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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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沈確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每個周末都會往返於市中心。工資月結,一個小時一百二十元,一天輔導三個小時,對於像她們這樣的卑微大學生已經是很好的薪資。

林知遠也開始在網上做攝影接單工作,因為上一世近十年的工作經驗,她拍的總是會很出片,在一張照片中總能突出重點,甚至還會主動幫客戶調整姿勢,抓住客戶最亮眼的地方。

經過網絡媒體的宣傳,林知遠的賬號做得特別成功,粉絲基礎大,每周都有排不完的單。

兩人的工作地點還算近,每個中午都能聚在一起吃頓午飯,時常沈確補完課她也會悄悄來到林知遠取景的地方嚇她一嚇,幫忙幹些打光的活。

“這地方好看是好看,但就是蚊子太多了。”林知遠擡腿向沈確展示她腿上的十幾個大包,“這地方的蚊子實在是太毒了,要不是當時要給客人拍照,我肯定要蹲下來狠狠抓一把。”

“都十一月了,居然還有這麽多蚊子。”林知遠皺眉抱怨道。

林知遠的腿上腫了十幾個蚊子包,因為過敏,整個小腿都是通紅通紅的,因為擔心留疤,就是再癢,林知遠都忍著沒抓。

沈確心疼地蹲下身,手指輕撫著林知遠的小腿,喃喃道:“我下次帶點蚊蟲藥水過來。”轉而,她笑著仰起頭,“估計是你太香了,蚊子都只顧著咬你,忘了我的存在。”

“下次我不光要給你打光,還得分出一絲心神給你驅趕蚊子,林老板,打算給我開多少工資?”

林知遠笑著提起沈確的鼻子,背著設備挽著沈確的胳膊前行:“那我得先欠著,等我工作後才能還你,我現在那點錢都還不夠我買設備的。”

“不過,你要是不介意以物抵薪的話,我倒是可以立馬付給你。”

“哦?”沈確輕挑著眉毛,“什麽東西?”

林知遠拉著沈確停在原地,趁人不註意在她的臉頰上快速親吻。

“這個,你覺得值不值?”

錯亂的藍色短發使得沈確瞇了眼,她伸手撩開眼前的碎發,睫毛彎彎:“值,我還有種我賺了一把的感覺。”

臨走前,沈確特地問了林知遠室友們的口味,掐著點在林知遠到校前給六個人各點了一杯奶茶。

每個發薪日她都有這個習慣,給兩邊的室友點些吃的,分享自己的喜悅。

“來來來,都騰出手來拿自己的奶茶。”林知遠用腳尖踢開半開著的門,彎著腰小碎步式地將手中的六杯奶茶擱在桌子上。

“哇!姐姐又給我們買奶茶了呢!”張璟瑜手掌貼著下巴,夾著嗓音喊道。寢室裏的幾人都和林知遠差不多月份,嚴格來說,確實該喊沈確姐姐。自從沈確給她們帶了第一杯奶茶,她們便一直姐姐姐姐地喊她。

話音落下,躺在床上的四人紛紛探出腦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踩著樓梯光速下床。

“再這樣下去,我長的肉都是姐姐的外賣點的。”金曦拿走自己的芋泥啵啵,插上吸管猛吸一口,對著空氣瞇眼感嘆。

“謝謝姐姐,姐姐真好!”她拉著林知遠的胳膊,臉頰貼著手臂的肌膚不斷磨蹭。

林知遠佯裝嫌棄的模樣抽開手,點著金曦的腦袋拉開距離:“你那麽感激自己跟她說去,我叫不出那麽肉麻的稱呼。”

“姐姐怎麽了嘛~”童曄湊上來撞向林知遠的肩膀,“你們親親的時候叫什麽?不會就叫名字吧?”

林知遠:咳……

“姐姐,你不親我一下嗎?”童曄閉著眼睛,撅著嘴矯揉造作地模仿,“知知,你要是這麽說,哪個會拒絕你?”

眾人笑成一團。

“姐姐到學校了嗎?”魏冉輕碰林知遠的手背,“讓我們看看姐姐。”

張璟瑜也跟著起哄:“對啊,讓我們看看姐姐,好久沒看見姐姐了,怪想她的。”她學著林黛玉的說話語氣,卻只學了幾分像,逗得童曄直接把嘴裏的奶茶噴出來。

“幹嘛~對我的女朋友這麽感興趣?”林知遠隨口道。

張璟瑜直接開嗓:“她只是我的姐姐,給我買奶茶的姐姐一位~~”

四人笑得彎腰錘桌。

“好啦,給你們看,不過我不知道她回到學校沒有。”林知遠立馬點開沈確的視頻通話。她不是個小氣的人,她也不想將沈確占為己有,如今沈確與自己的室友關系融洽是自己最想看到的畫面,越多人看好她們的感情,她就越是開心。

沈確很快就接受了邀請,她像是剛回到學校,鏡頭不斷搖晃,對著她的鞋子和地面。

“姐姐姐姐,看看你——”陳煊藝對著手機輕柔喊道。

屏幕裏的畫面停頓了幾秒,像是那人停在原地糾結著接下來的選擇。不過片刻,屏幕黑了一瞬,轉而出現沈確居高臨下的鼻孔。

林知遠:……這死亡視角。

鏡頭再度開始搖晃,那人的鼻孔對著鏡頭半晌才反應過來,漸漸拉遠距離,屏幕中出現沈確拘謹的面容。

“這樣能看見了嗎?”沈確似乎仍有一些鏡頭恐懼癥,她咬著嘴唇,目光從不看向鏡頭,飄忽不定地往遠處望去。

“可以可以。”五人對著手機齊齊甜甜地喊道,“姐姐好,謝謝姐姐的奶茶~”

沈確愈加拘謹,她伸手摸著鼻尖,對著鏡頭支支吾吾:“不客氣,我不知道買什麽,覺得還是奶茶最百搭,不過到時候大家長胖了可不要怪我。”

“怎麽會?”金曦對著鏡頭猛嘬一口,“長胖是我沒管住自己的嘴,跟姐姐沒得半毛錢關系。”

沈確對著鏡頭羞赧一笑。

她那邊天色有些黑,手機屏幕微弱的光芒恰好給她帶來了一層濾鏡的效果,林知遠拉近手機,對著那人問道:“你平時都是用什麽護膚品的?怎麽看起來這麽光滑?”

童曄已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聞言拉長嗓子:“姐姐給個鏈接~”

沈確的視線挪向遠方,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件事,良久,她重新低頭,對著林知遠的臉蛋一本正經:“美靜兒童面霜,我妹小時候塗的,我覺得特別滋潤。”

林知遠:“……你就塗這個?”

沈確認真點頭:“對啊,還挺貴的嘞,幾十塊錢一小罐,沒多久就被我用完了。”

童曄聽言攏著自己一桌的護膚品扔向垃圾桶:“沒用的東西,害得我花那麽大筆錢還一個勁長痘痘。”不過片刻,她又將其一個個地從垃圾桶裏撿起來,“不,是我沒用,是我的皮膚不爭氣,不怪你。哼嗚~”

林知遠早已習慣她的這些室友奧斯卡般的演技,她回到座位戴上耳機,喝著沈確點的楊枝甘露問:“你寒假回家嗎?”

沈確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滯,片刻,她恢覆了尋常的笑容,手指梳著她的頭發朝遠方看去:“回去吧,反正在學校也沒事幹,回家了我還能回那個漢堡店兼職。”

林知遠微微皺眉:“你就不能休息一下嗎?每個假期都用來兼職,一點自己的時間都沒有。”

“沈確,現在我和你都在賺錢,你沒必要給自己那麽大壓力。”

“沒有~”沈確笑著搖頭,期間她遇見幾個同學,偏頭對她們打了幾聲招呼才繼續回覆,“我就是兼職做習慣了,突然讓我停下來我反倒不能適應。而且我覺得我這樣挺好的,自己舒服,還能賺很多錢。”

林知遠拿她沒轍,只好轉移話題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對了沈確。”她想起來什麽,在掛斷之前問,“我們攝影系有個攝影比賽,我要交一些攝影作品,我選了幾張,但是其中有你出境,你會介意嗎?”

“你介意的話我就不交上去了。”

沈確抿著嘴,略有些為難,她盯著屏幕沈思良久,松氣道:“沒事,你交吧,反正大家不知道我的名字,要是你能因此獲獎,我還能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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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夜那天,寧月起了個大早,搬來許久未用的水盆刷子,接好水管將家裏裏裏外外地沖洗幹凈。前些日子她找了個穩定的零工,只要有活幹,她們這些職工就能優先派到活。時薪很低,工作時間很長,條件艱苦,但總算是能掙些錢給自己和孩子添點水果。

工作繁忙,直到大年三十那天她才有時間將家裏的物什清洗幹凈,辭舊迎新。

二八那天沈明傑也帶著行李回來,幾個月沒回來,他格外懷念他的那些好友,每天晚上出去與好友喝個酩酊大醉才肯罷休。

一大早寧月給了沈確兩筆錢,一筆用來買她需要的蔬菜海鮮,一筆用來給兩個女兒買煙花爆竹。今年難得有些存款,寧月的心情也明朗不少,她翻著手裏那一疊皺巴巴的紙鈔,猶豫一會兒,拇指一轉,從裏面抽出一張五十元遞給沈確。

“拿去買些飲料,別去買些垃圾雜牌,吃了對身體不好。”

沈確看著寧月指甲裏的泥汙,糾結一番還是接下。寧月是個不容他人忤逆的人,哪怕她現在心情再好,一個出其不意的不字都能將寧月的心情反轉。

今天是大年夜,開開心心的日子,沈確不想弄糟這難得的安寧。

街道上人潮洶湧,摩肩接踵,大家穿著臃腫的衣物,穿梭在各個攤販間。空氣中彌漫著魚腥味、泥土、火藥和檀香的氣息,街道的拐角擺著幾個小攤賣著現寫的對聯,沈確拉著沈寧的手指,目的明確地在攤販前停留,按照寧月的吩咐與商販討價還價。

除夕的物價自然是要翻漲,一年的最後一天人們也不願為了幾塊錢與人多費口舌,匆匆買下需要的蔬菜扔下錢就往家裏趕。寧月給的錢遠遠不夠,沈確提著各色的塑料袋,默默打開手機掃碼付款。

她雖然痛恨寧月對自己的不公,但漸漸長大,她也懂得寧月的難處。像寧芳這樣小學都沒有畢業的女人,跨越千裏嫁給沈明傑,學習當地的語言,洗衣做飯耕種蔬菜,將兩個女兒撫養長大,還要抽空去外頭掙些零錢貼補家用。

沈確雖然恨寧月,但她也敬佩她。

如果寧月能得到更好的教育,如果寧月的脾氣能好一些,她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

“想要嗎?”一回神,沈確就看見沈寧站在爆竹攤前楞神。隨著年齡的增長,沈寧逐漸內斂,哪怕是再想要的東西她也會顧及家裏的情況埋藏在心底。沈確順著沈寧的視線望過去,上前拿起一個扇形的鞭炮問,“要這個是嗎?”

沈寧盯著她不語。

“行,那我們就買這個。”沈確說著就要拿塑料袋裝起來,“還有別的嗎?”

沈寧看著沈確手心的煙花,扯扯沈確的袖子:“不用了,今天出來已經花很多錢了。”她一直跟在沈確的身邊,沈確今天倒貼了多少錢她最清楚。

“沒事。”沈確手臂一晃躲避沈寧的拉扯,“老板,這個多少錢?”

老板正手忙腳亂地回應旁的客人,她瞅了一眼,語速飛快:“32,收你三十好了。”

沈確看著手裏那小小的煙花,有一瞬間退縮。她從來沒有買過這樣的煙花,往年家裏買的都是那種巴掌大的用來迎神仙的鞭炮,她不知道這三十塊錢可以放多久,她下意識地將價錢跟她的時薪比較。

好貴……

她微微低頭,沈寧正忙碌地向四周張望。沈確輕笑一聲,感動於妹妹貼心的舉動。

“行,那就來兩個,老板,兩個五十好了。”

老板的頭一低,皺著眉盯著沈確,轉瞬她便拿著塑料袋垮著嘴角將兩個煙花裝起來:“小姑娘,我是看你年紀小,我又著急回家才賣給你的,平時都不是這個價錢,我是一分都沒掙。”

沈確瞇著眼甜甜地應了聲:“知道了,謝謝姐姐,下次有需要我還來你這買。”

老板的嘴角著這才微微勾起:“下次可不是這個價錢了哦。”

拿到煙花,沈寧的心情明顯明媚了許多,她抱著那兩盒扇形的煙花,坐在沈確的後座嘀嘀咕咕:“姐姐,我們放的時候記得拍照,我幫你拍,你幫我拍。我之前看我的同學放過,可好看了,那金色的煙火就像噴泉一樣從裏面噴出來,拍出來肯定好看。”

“好~”沈確蹬著自行車輕笑,“但是拍照的時候你記得站遠一些,不然衣服燒壞了媽媽會說的。”

沈寧不滿地嘀咕著:“但是站遠了拍出來就沒那麽好看了。”

一下車,沈寧就抱著兩盒煙花跑鄰居那炫耀去了。沈確無奈地看著沈寧雀躍的身影,從車籃裏拿出塑料袋,腳步輕快地往家裏走去。

“你個醜八怪。”廚房裏傳來沈明傑恨恨的罵聲。

沈確的腳步一頓,捏近塑料袋盡量不發出一絲聲音。

廚房裏傳來易拉罐拍擊桌面的聲音:“你個神經病,好好的除夕夜你偏要和我吵架,我看你是活膩了。”

寧月一把將菜刀摔到案板上,金屬撞擊木頭的聲音讓沈確的肩膀顫了顫。

“說誰神經病,說誰醜八怪?你不找個鏡子看看你自己,我要是好看我能找你過日子?”寧月的聲音有些撕裂,“誰要跟你吵架,好好地讓你不要一直喝酒,你二舅不就是喝酒喝死的?你要是想像他一樣那你就喝吧你。”

沈明傑的手指捏著易拉罐,坐在餐桌前小口地酌著:“醜八怪,整個村就你最醜,我出去都嫌丟人!沒用的東西,整天游手好閑,就知道拿錢。我出去辛辛苦苦掙錢,你在家碗也不洗,地也不拖,每次都是我回來幫你拖。”

“幫我拖?”寧月上前一步,踢著沈明傑的椅子,“你再說一遍幫誰拖?這裏不是你的家?不是你女兒的家?怎麽就幫我拖?你一年到頭回來幾次,在孩子面前倒是裝得好好的,但你別想在我面前裝。幾個月回來一次,每次回來裝模作樣地把碗全洗一遍,把洗衣機油煙機全拆了洗,我都不想揭穿你。你裝就裝,看你能裝多久。”

“衣服嘛不洗,每次都堆到發臭發黴了帶回來讓我給你洗。襪子東一只西一只,拿去用了的東西永遠不記得放回原處,就是狗我都教會了,你是教到死也教不起。”

沈明傑冷哼一聲,轉移話題:“整天疑神疑鬼,這個要害你,那個要害你,要是真要害你,你能站在這跟我說話?像你這樣的女人,我看著都羞愧,你怎麽不去死?”

“我疑神疑鬼?到底是你媽疑神疑鬼還是我疑神疑鬼?”寧月情緒暴走,轉身拿起菜刀對著沈明傑,“我只要跟男人說句話你媽就站在門口盯著,家裏來個電工維修電路,你媽直接拿著菜刀到我房間裏。誰疑神疑鬼?你個畜生東西,你媽是什麽人你心裏沒有數?”

鄰居的阿姨來這借幾根香蔥,聽見廚房的爭吵,她轉頭輕聲問沈確:“又吵起來了?”

沈確捏著塑料袋無奈苦笑。

“沒事,我們不用管他們,吵了這麽多年了,翻來覆去就那幾樣。”阿姨摸著沈確的腦袋,轉而扯著嗓門大喊,“寧月,有沒有蔥,借我兩根蔥。”

她走到廚房門口,看著爭鋒相對的兩人震驚道:“拿刀幹什麽?大年三十的好好說話,孩子在這呢。”

寧月看了眼廚房門口沈默的沈確,轉身將菜刀放到案板上:“孩子在怎麽了?我就是要讓孩子看看她爹是什麽貨色。”

沈明傑仰頭將瓶底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坐在椅子上指著寧月:“沈確,爸爸不是故意在你面前說你媽媽壞話,但是你看看你媽媽這個樣子,大年三十的拿刀對著我,像話嗎?”

“你還裝!”寧月指著沈明傑怒目圓睜,“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你有本事把你剛才的話跟你女兒重覆一遍!”

“你——潑婦!”

“好了!”沈確幹脆把手裏的塑料袋扔在桌子上,“都要過年了,能不能安生一些?”她拿起桌上空掉的易拉罐狠狠地扔出窗外,惹得屋外的公雞喔喔亂叫,又把沒喝過的啤酒扔進垃圾桶,“還有你,能不能別喝酒了?喝酒傷身,你難得回一趟家,每天喝得酩酊大醉很舒服嗎?”

沈明傑訕訕一笑:“爸爸就這點愛好,平時也沒喝酒,這不是好不容易一家團聚了,高興,才喝點小酒。”

沈確厭惡地盯著沈明傑的笑臉,咬著牙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良久,她長舒一口氣,把垃圾袋一打結,快步走出門扔進垃圾站。

血緣親情是她身上最沈重的枷鎖。她想揭穿沈明傑的真面目,她想當著眾人的面唾棄他。但她也清楚,一旦她這般做了,沈明傑一定會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以父女親情綁架她,像一座山一般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父愛如山……

一整個下午寧月都在和沈明傑拌嘴,她看見沈明傑就覺得惡心,遠遠瞧見他都要說幾句話刺一下。沈明傑一改常態,默默承受寧月的辱罵,低頭一聲不響地清洗家裏的廚具。

外面已經有幾戶人家放起了關門炮,沈確站在窗邊,望著樓下忙碌的人們出神。

空氣中彌漫著火藥與炒肉的混合味道。

“吃飯了。”寧月扯著嗓子在樓下大喊,“沈確,沈寧,快點下來,別逼我拿著棍子去請你們。”

沈寧立馬打開房門,扯著嗓子回應:“哦——來啦——”她擡頭看著無精打采的沈確,快步上前推著她下樓,“姐姐,快點,我可不想在一年的最後一天還要挨打。”

沈明傑早早地坐在主位,倒好新買的啤酒等著兩個女兒,瞧見二人的身影,他熱情地招呼坐下,拿起酒瓶詢問:“沈確,要不要陪爸爸喝一杯?”

沈確繞過沈明傑拿起飯碗盛飯,冷冷道:“不喝,我怕我早死。”

沈明傑:“嗐,別聽你媽瞎說,偶爾喝幾杯能怎麽樣?”

寧月擺好飯菜跟著落座,她捏著筷子指向沈明傑:“好的不教凈教些壞東西,別逼我在飯桌上扇你。”

沈明傑幹笑兩聲,扭頭看向沈寧:“你看,你媽媽又要對我家暴了。”

沈寧不管不顧,低頭夾菜迅速幹飯。

“沈確,在學校的生活怎麽樣?”沈明傑給沈確夾了一片魷魚花,親切問。

“還行,都挺好的。”

沈明傑握著酒杯自豪道:“還是我女兒好,輕輕松松就考上了大學,以後做個律師風光無限,我出去臉上都跟著有光。”他的眼尾蹦出幾條皺紋,看這模樣,是真的高興。

“女兒有什麽用?”寧月捧著飯碗陰陽怪氣,“還不是讓你們老沈家絕後了?”

“誒~”沈明傑揮著酒杯皺眉,“好好的一頓飯,別提那些不高興的往事。老一輩懂什麽?我就要這兩個女兒足夠了。”

寧月白了他一眼,不想再與沈明傑搭話。

沈確與沈寧兩人低著頭光速幹飯。

沈明傑靠在椅背上雙手呈九十度彎曲靠在桌面上吩咐:“也不知道你爺爺奶奶今晚吃什麽?沈確,你每樣都挑一點給你爺爺奶奶送過去。”

寧月一聽,立刻把筷子摔在桌子上:“你敢給那兩個老不死送過去試試?我做了一下午的菜,他們碰都不配碰。”

“哎呀!”沈明傑皺眉跺了一下腳,幹脆起身自己拿碗,“你跟老人計較什麽?他們還有幾年可以活?吃一年少一年的人了你還這麽斤斤計較。”

“我斤斤計較?”寧月推了沈明傑一把,“我給我媽送幾株自己種的白菜你們都要說三道四的,現在輪到你爸媽你倒是變得大方起來了?”

“不行。”寧月奪過沈明傑手中的盤子,“我只要在這,他們就不能碰我買的菜。”

“無理取鬧的女人。”沈明傑轉身又拿了一個盤子,“百善孝為先,我們自己都不好好孝順自己的父母,你讓兩個女兒以後怎麽想?”

“你再動一下試試!”寧月奪過沈明傑的盤子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破碎的瓷片四處掉落,隱入飯菜之中,“慷他人之慨你倒是很起勁,有本事你自己買菜給他們送過去。”

沈確一個轉身,護住沈寧的腦袋。

“吃好了嗎?”沈確輕聲問。

“吃好了,飽了。”沈寧回答。

“吃好了我們就出去,不摻和她們。”

沈寧點頭,趁眼前的父母還在爭吵,低著腦袋輕聲走出去,邁出一步又覺得不甘,轉身拿走桌子上的椰子汁快速往樓上走去。

“沈寧。”沈確叫住沈寧,指著門後的煙花,“你不和朋友一起放煙花嗎?”

沈寧興致缺缺,她的牙齒咬著吸管悶悶道:“改天再放吧,要是今晚放又會讓媽媽生氣。”

沈確點點頭,沒有強求。

屋外是滿天的煙花,出門打工的父母難得回家,用絢爛的煙花向鄰居證明自己一年的成果。廚房裏傳來碗筷摔碎的聲音,沈明傑坐在椅子上,無奈地喝著悶酒。鄰居的孩子欣喜地燃放著父母買的煙花,嬉笑打鬧聲充斥著沈確的耳朵。

沈確如癡如醉地看著不遠處如噴泉般的火焰,欣賞著不屬於她的快樂。

衣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沈確往手心哈了一口冷氣,張開僵硬的手指解鎖。

是林知遠跟別的同學給她發的新年祝福,沈確點開聊天界面,挪動著大拇指一一回覆過去。

林知遠迅速給她撥了個語音通話,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沈確,新年快樂。”

沈確握著手機,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煙花,她的喉頭蠕動兩下,從牙縫中艱難地擠出:“新年快樂,林知遠。”

林知遠並沒有察覺到異樣,她聽著手機裏似有若無的爆竹聲,問:“你在看煙花嗎?”

“嗯。”沈確仰著頭,她的眼瞼承受不住生命之重,輕輕一顫,從中掉落兩滴淚珠,“我在看煙花。”

林知遠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孩子們放的小型煙花,低頭微微一笑,抱怨:“我這邊被禁燃煙花,只能看小孩子的那種小鞭炮,一點過年的滋味都沒有。真羨慕你吶,聽你這聲響,肯定很好看吧?”

沈確低頭吸著冰冷的鼻涕,擡手擦掉臉頰的淚痕跟著笑道:“嗯,很好看。”

李萍賢從廚房端著兩盆水果出來,她路過林知遠的房間,對著門口喊了一嗓子:“知遠,快點出來,春晚馬上就要開始了,媽媽洗了你最喜歡的車厘子,來晚了就沒有了哦!”

林知遠捂著手機對外誒了一聲,她再度靠在窗邊,遠眺著黑夜中的那一抹金色火焰,自信地喃喃:“沈確,明年會是很好的一年。”

沈確的視線挪向門後那兩盒被冷落的煙花,抽動著嘴角,擡頭仰望著遠處不斷綻放的七彩煙花。

“嗯,明年會是很好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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