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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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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校慶那天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校長將各班班主任與各年級段的主任都拉去開會,火速買了幾千份一次性雨衣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暴雨。

無論如何,這百年校慶都要硬著頭皮舉行。

學生們自然是怨言不斷。先前為了排練校慶的走位,每個大課間都被強制集中在操場上排練。高三的課業壓力本就很大,以前還指望著能在大課間多做幾道題,如今節奏都被打亂,心裏本就煩躁,結果又來了個冒雨舉辦校慶……

領導們是可以站在主席臺下欣賞幾個月以來排練的結果,但各個年級段的學生和各一線教師只能在滴水成冰的雨下穿著廉價的一次性雨衣,如雜戲團的動物一般給居高臨下的領導們表演節目。

最終的效果並不理想,哪怕學校花了大價錢請了知名的航拍團隊與導演,但現實條件就擺在這,雨下了一整天,霧蒙蒙的一片,大家的頭發皆被雨水打濕,濕黏黏地糊在臉頰上。在鏡頭前,大家連先前強調多遍的僵屍笑也沒心思扯,節目一結束就罵罵咧咧地扯下雨衣往教室裏走。

大家的衣服都被打濕,鞋子也被濺起的泥水浸濕,從腳底鉆上來的冷意使得每個人都握著剛打的熱水取暖。

學校還算有人性,派德育主任巡邏過去,破天荒地在冬天開了空調,甚至在食堂準備了不加糖的姜湯給學生驅寒。

只是紙包不住火,學校的這一番騷操作還是傳到了家長了耳朵裏,幾個家長聯起手來堵在校長辦公室門口不走,迫使校長鞠躬道歉並在全校師生面前承諾往後不會再在極端天氣下舉辦大型活動後方肯罷休。

高三的生活總是過得飛快,大家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春意,樹上的知了便迫不及待地冒出頭來,在悶熱的午後有一下沒一下地叫著。

學生時期對碳水的酷愛總是令人震驚,吃過午飯,體內血糖飆升,再遇上眼前的數學題,就像是磕了雙倍劑量的安眠藥一般,就算是扇自己巴掌也難以抵抗這排山倒海般的困意。

“來一顆嗎?”沈確撕開包裝,給自己留了一顆,拿著剩下的一支問前桌李淩玉。

“這是什麽?”李淩玉張開掌心任沈確往裏倒了一顆,印著藍色花紋的糖紙包裹著方塊狀的糖果在她的掌心滾動兩下,穩穩地落在正中心。

“薄荷糖,提神醒腦的。”沈確率先剝開糖紙塞進嘴裏,將剩下糖果遞給前桌,“你們拿去分,記得給林知遠留一塊。”

“哦,給許可也留一塊。”李淩玉正轉過去,沈確連忙按住她的肩膀補充。

林知遠正在解一道困住她許久的難題,她坐在窗邊,外邊的熱氣透過玻璃燙著她的臉頰,她的思緒有些紊亂,大腦昏昏沈沈的,她越想解出這道題的答案,她的思緒就越像是跟和她作對一般,總是會在不經意間飄到遠方。短短五六行的題幹,自她坐下到現在都一直沒看懂。

“這是什麽?”林知遠轉過身,遲疑地接過糖果,一擡眼,就對上沈確期待的視線。她的目光直直盯著自己手中的糖塊,手掌向上托了兩下,示意林知遠快點吃。

身後的幾位同學的嘴裏發出糖塊與牙齒碰撞的清脆聲,她們的嘴巴緊抿著,一邊做著題目一邊吸吮著嘴裏的糖塊,不時張開一條縫隙,吸著氣舒嘆一聲。

林知遠緩緩剝開糖紙,指尖的薄荷糖裏還夾藏著一粒粒藍色的晶片,她當著沈確的面放入口中,薄荷腦的獨特味感刺激著舌尖上的每一個味蕾,她轉過身去,拿起筆準備再次與眼前的習題來一場殊死搏鬥。

嘴裏的薄荷味越來越濃厚,甚至開始刺痛著口腔裏的每一寸肌膚。大腦就如被打穿了一般,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在嘴裏裝了一臺薄荷味的空調,冷氣自喉嚨直達頭頂。

身後的同學開始不斷倒抽氣,只是越是抽氣,薄荷對大腦的刺激就越是強烈。一時之間一整排的學生都對著作業本倒抽氣,引得別組的同學紛紛側目,好奇她們究竟在抽什麽瘋。

許可在三組抽得最為厲害,她每抽上一口氣都要閉上眼緩一陣,後來受不了這薄荷腦的勁道,她幹脆用牙齒將糖塊咬碎,哢哢幾聲一股腦地吞到肚子裏。許可看向一旁還在不斷抽氣的同學,嘴角露出僥幸的一笑,她輕咳一聲引起林知遠的註意,伸出舌頭晃著腦袋,炫耀著自己早已將那薄荷糖吞了下去。

見林知遠還在瞇眼抽氣,許可哼了一小段歡快的曲調,拿起桌面上的水瓶就要漱口。不料那還帶著溫熱的白水竟與口腔內殘留的薄荷腦發生劇烈的反應,刺激得許可一口噴在作業本上。

全班同學都轉過頭來看著許可狼狽的模樣。

沈確幹脆坐在後面笑得猛拍大腿。

經過許可的這一出小劇場,大家的腦袋倒也變得清醒,她們學著許可的模樣,拿起水瓶小心翼翼地嘬著涼水,使得嘴裏殘餘的薄荷腦發揮最後的功效,給自己的大腦打上最後一劑清醒劑。

“沈確,你這糖是哪裏買的?”李淩玉轉過身偷偷問。

“超市買的啊。”沈確彎下腰,幹脆從桌兜裏拿出剩下的包裝,“給你。”

前桌收下包裝殼塞到筆袋裏。她一手握拳撐著下巴觀察沈確,奇怪道:“你沒吃嗎?你怎麽沒有被辣到?”

沈確張開嘴,手指著舌尖上剩下的一小片薄荷糖:“我已經吃習慣了,所以感覺沒那麽辣,但是提神醒腦的效果還是不錯的。”她伸長脖子,看向前面的林知遠,“林知遠吃了嗎?她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林知遠的胳膊肘撐在桌面上,長發披散著像個沒事人一樣一動不動。李淩玉拍拍自己前桌的肩膀,一個個往前問話。林知遠的後桌拍拍林知遠的肩膀小聲與她問話,再轉過身來將回覆傳下去。

“她們說林知遠哭了。”前桌轉過身來,掩著嘴輕聲道。

“啊?哭了?”沈確瞪大雙眼,更湊近一些詢問情況,“怎麽哭了?為什麽哭了?”

“應該是被辣哭的吧?聽陳雨說林知遠轉身的時候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沾著淚水。”李淩玉說,“你那個糖確實很提神,但是勁道實在是太猛了,我一個那麽愛吃辣的人都差點被辣出眼淚,別說林知遠這個不吃辣的小姑娘。”

沈確正欲問下去,數學老師適時走了進來,她撇撇嘴,對著前桌抱怨:“好不容易提神了點,結果眼睜睜地看著一顆安眠藥走了進來。”

前桌嘻嘻兩聲笑她的抱怨,從課桌裏拿出一包海苔當作對薄荷糖的回禮便繼續在題海中苦戰。

沈確一直憋到午休,瞧見林知遠起身接水,這才狗腿地湊上去:

“林知遠,聽陳雨說你被薄荷糖辣哭了?”

林知遠瞥了她一眼,嘴硬:“才沒有。”

“耶?”沈確幹脆拉住林知遠的手腕,“但是陳雨說你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都是眼淚。”

“哪有那麽誇張?”林知遠掙開沈確的手掌,擰開瓶蓋站在熱水器前灌水,“我那是——我是打哈欠打的,你打哈欠的時候不會流眼淚嗎?”

沈確一怔,沒料到是這麽一個答案。她站在一旁等待林知遠灌水。跟在她的身旁:“會啊,但我不會流到睫毛上都是眼淚。”

林知遠推了沈確一把:“都說了沒有流淚。”

沈確晃著腦袋陰陽怪氣地哼哼兩聲不與她計較。剛出教室,身上還帶著空調的涼意,走廊上的高溫正好給人帶來一絲暖意。沈確伸出一只手,陽光照在她纖細的手指上。她翻轉著手心,在掌心聚攏著一寸陽光。

“那個糖好吃嗎?”沈確張開五指,感受暖風從指縫中穿過的觸感,她拉住林知遠,“你要是喜歡吃,我這周回去多買幾支。”

林知遠立馬拒絕:“不要,辣死了。”

沈確指著林知遠:“你看,你就是被辣哭的,你還嘴硬。林知遠,你不會渾身上下就嘴硬吧?”

林知遠瞪了她一眼,甩下她快步往教室走去。

“那就這麽定了。”沈確追上去,“我回去就買個十幾支過來。反正我們離高考還剩兩個月,還是最容易打瞌睡的兩個月,買這個提神正好。”

“你看許可吃完這個糖,直接清醒得一個午休沒睡。”

下節課就是政治,許可卻還有兩張政治試卷沒寫,她就是想睡覺,一回想起政治老師的死亡微笑,腦海中僅存的一絲睡意也都煙消雲散了。薄荷糖就算再怎麽有效,也不可能持續一個午休。

林知遠偷偷瞄了眼沈確,那人還在興致沖沖地描述那薄荷糖怎麽怎麽厲害。林知遠抿了抿嘴,決定將這個掃興的消息藏在心底。

“誒!”沈確突然拍了下手掌,湊到林知遠耳邊輕聲道,“說不定這薄荷糖在同學之間會很暢銷,我前桌都來問我在哪裏買的。嘖,下周我直接買個兩盒過來試試水,說不定會供不應求。”

“林知遠,你說我怎麽那麽聰明啊?我要是早生個幾十年去做小生意肯定發財。”

林知遠看著沈確滿臉憧憬的模樣,不忍心給她澆冷水。她嚴肅了神情,端著腔調:“你買了不要給我,我不想吃。”

她在無人註意的角落偷偷摁著自己的太陽穴,緩解自己的不適。

這薄荷,辣得她頭疼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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