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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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班裏難得多個上進的學生,老劉也不好打擊沈確的信心,只讓她寫了篇一千字的檢討,並叮囑她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有事隨時來辦公室找他,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寧月最後並沒有給沈確送衣服,這件事並不奇怪,她罵雖然罵了,但並不意味著她會給自己的孩子送衣服。寧月向來以自我為中心,什麽都自己舒服著來,這個她並不在意的孩子從來都不在她的計劃之內。

沈確坐在窗邊,教室的窗戶總有些漏風,這樣單薄地坐在風口,身體早晚會被吹壞。好在林知遠帶了兩套衣服,她在寢室裏糾結許久,將衣服的各個角落都看了一遍,對著衣服嗅了一晚上,才將衣服帶去教室。

“不用了吧。”沈確有些為難,她一摸袖子料子就知道這件衣服怕是比自己一身加起來都要貴,“一星期都快過去一半了,我每天在教室待著又不冷。”

林知遠站在那,與她僵持著。

“真不用。”沈確眉頭微皺,“我真不冷。”

林知遠直接將衣服扔在她身上:“你要是凍感冒了傳染給我怎麽辦?”

沈確嗤了一聲,笑道:“你這不是胡說八道嘛,風寒哪能傳染?”

“我不管,我放著也占位置,就先放你這。”說罷,她從沈確的桌上拿了兩顆糖走回位置上,好似專門來用自己的羽絨服來換這人的兩顆糖。

外面下著小雨,沈確看了眼林知遠,撫摸著手上的面料,抽動著嘴角,脫下校服,將它穿在裏面。

沈確確實冷,接連的寒風細雨已經讓自己的手指僵化,連寫字都很困難,但比起身體上的寒冷,她更註重她那固執的尊嚴,她不想要別人的憐憫,不需要別人的施舍,她不想讓別人窺見她的窘迫,不管現實如何,她依舊想維持她體面的假象。

她拾起桌上僅剩的一顆糖果,臉上再次露出笑意,她將糖果握在手心,靠在墻上看著林知遠的背影。

下周她要多買點。

林知遠沒料到她會是這麽個穿法,看到沈確站起來的時候,林知遠憋了好久,實在忍不住,背過身去笑了個痛快。

長中的冬季校服是黑白兩色,身體黑色,袖子白色,平時沒覺得有什麽奇怪,可如今這人的身體這般臃腫,乍一看,倒像是個動作靈活的熊貓。

一會兒是體育課,大家都在收拾東西,趁著這幾分鐘的時間將回家的東西都準備好。沈確她們一直都是四個人一起結伴去操場。課間過去一半,不少任課老師已經到教室準備下一堂的課程,突然,十一班突然發出一陣爆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許可笑彎了腰,指著沈確,笑得提不上氣來,“你幹嘛,搞什麽CosPlay嗎?準備一會兒去哪家動物園啊?”

林知遠站在一邊捂著嘴,生怕讓沈確聽見自己的笑聲。

“幹嘛啊!”沈確推了許可一把,因為羽絨服的臃腫,她的雙手無法自然垂下,像極了簡筆畫裏的胖娃娃,“笑屁嘞。”

她走上前去,踢著林知遠的腳尖:“連你也笑我。”

“沒有沒有。”林知遠連忙找了個借口,“我是鼻子癢,想打噴嚏,沒有笑你。”

沈確湊近,對著林知遠的臉哼了一聲:“信你我是小狗。”

體育課要跑步,外套穿著就是累贅,大多數人都會將外套扔在大樹下,堆個小山再加入跑圈的隊伍。

大家都很熟悉自己的校服,上面都有自己獨特的標記,也不擔心會拿錯。

“看著啊!”沈確拉開羽絨服的拉鏈,“給你們表演一個急速瘦身。”她將自己的校服扔在地上,迅速將自己從羽絨服的包裹中抽出來,提著帽子笑道,“看,是不是很厲害?”

林知遠很是捧場:“很厲害。”

許可搭著崔明澄的肩膀笑道:“沈確,下周你也這麽穿,林知遠的這一件衣服再適合你不過,哪天我們學校評級,還能靠你評個國家級重點動物園。”

沒了衣服的束縛,沈確更加靈活,她一個掃堂腿過去,直直踢在許可的膝蓋彎上。

“去你的,你才是小動物。”她將衣服用校服包裹起來,小心放在角落,拉著林知遠加入跑操的隊伍,“你的衣服我周末拿回去洗吧。”

林知遠:“不用,我一般都是一個冬天洗一次,洗太多次反而不暖和了。”

沈確低低哦了一聲:“原來是這樣。”

“那我下課給你找個袋子裝起來。”

林知遠:“其實你可以穿回家去,回家還有一段路呢,穿著免得著涼了。”

沈確低頭撩過她的劉海免得遮擋視線,她伸出手展示她的毛衣:“不用,我家離公交站牌很近的,走幾步路就到了。而且我們擠車會熱,脫了剛好。”

她沈默一會兒,遲疑道:“謝謝你,衣服很暖和。”

林知遠輕笑著:“這有什麽好謝的,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她揪著沈確脖子後的軟肉:“下周可不能忘帶衣服嘍,要是忘帶了……罰你抄兩個章節的知識點。”

沈確將脖子一縮,逃脫林知遠的手指。她加快腳步,轉過身與林知遠面對面跑著,臉上又是那副欠欠的表情:“拜托,林知遠,你說要給我放假的,課代表一言駟馬難追。”

她對林知遠勾勾手:“我的小賣部存貨快沒了,你有什麽想吃的嗎?我下周一並帶過來。”

林知遠:“不要,我減肥。”

沈確無奈道:“用腦的時候減什麽肥?我們這個年紀長不胖的。”

林知遠不自覺地笑起來。她們同居後,沈確的公司離得近,每天都會變著法子做飯等林知遠回家,林知遠不好辜負她的一片心意,每頓都吃得肚子圓滾滾的,一年內胖了將近十斤,嚇得她再也不敢這樣放肆,每天計劃著食量減肥。

那時候沈確也是這樣說的:“我們這個年紀長不胖,有什麽好減的?這樣的身材剛剛好。”

那時林知遠看著鏡子裏的雙下巴,狠狠地咬了她一口,這麽多年,這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一點沒變。

林知遠像以往那樣反駁道:“哪有?我胖了很多,臉頰都變寬了。”

她與沈確就體重這個問題你來我玩地爭吵不休,身後有人越過林知遠,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林知遠一時沒有站穩,身子向一旁倒去。

沈確伸手扶住林知遠的腰,將她往自己身上帶,身後的同學紛紛繞過她倆,以求盡快跑完這幾圈。

沈確嘴角帶笑:“你看你一點都不重,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抱起來。”

鼻腔裏都是沈確的味道,她不噴香水,但林知遠總能在她身上聞到一股淡淡的檸檬味,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也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但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好像,這種檸檬味只能在她身上才能聞到。

“你那麽愛打羽毛球,手上的力氣肯定大。”林知遠耳尖微紅,推開沈確的肩膀與她保持一定距離,“我們早點跑完,去體育館裏待著。”

沈確:“你也跟著我打羽毛球,你的力氣也能變大。”

“才不要,我力氣大又沒什麽用。”林知遠甩開沈確,獨自朝前方跑去。不知為何,明明是說著正常的話題,她的腦子卻一直回想起她們同居時的畫面。

現在實在無法面對那人純真的面孔。

-

一般周五晚上林知遠就會催促著將這周學校布置的作業寫完,周六再連麥一起覆習,正好沈確也是這麽想的,她這人要不是極限拖延,要不就是極限焦慮,將事情提前做好才肯安心。

相比出來學習,在家的沈確就好動多了,就算隔著手機,林知遠也能知道這人又出去了,這人又去倒水了,這人又不知道在吃些什麽東西……

甚至能聽見她不成曲調的歌聲。

“你在唱什麽啊?”林知遠忍不住問道。

耳機那邊歌聲暫停,估計是在思考歌名。沈確和林知遠一樣,除非遇到極其喜歡的歌曲,聽歌從不看歌名,以至於聽到熟悉的曲調,能跟著哼一段,但死活想不起歌名。

“五月天的倔強,我覺得特別適合寫數學的我。”

林知遠筆尖一頓,在腦海中回憶這首歌,內心有些無助:“倔強哪裏是這個調子啊?”

這個五音不全的笨蛋。

“哪裏不是?”沈確敲了敲桌面,再度哼唱起來,“我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就是這個調子。”

沈確特別喜歡音樂,出門在外一定要戴著耳機聽歌,有時候聽到喜歡的部分會跟著調子舞動身體,扯著嗓子跟著歌手唱著。

直到二十七歲,沈確才認清自己五音不全的事實,自那之後,她再也不好意思出聲,哪怕是去KTV,她也死活不敢開嗓子。

林知遠不好反駁,生怕打擊她的信心,輕笑幾聲由她去了。

沈確穿過的羽絨服就躺在林知遠的床上,被被子嚴嚴實實地蓋著。一回到家,林知遠就把它放到床上,生怕屬於沈確的氣味意外消散。

洗完澡,林知遠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的一角,快速鉆了進去,整張臉都埋在羽絨服裏,就好像整個人都躺在沈確的懷中一般。或許是因為天氣或者心情變化,衣服上的檸檬味不像往日那般張揚,反倒是多了一絲冬天的凜冽,依舊好聞,但總讓人想靠近它,溫暖它。

衣服上屬於自己的味道幾乎被沈確的味道覆蓋,深吸一口氣,濃郁的檸檬味與自己身上的鼠尾草香味交纏在一起,仿佛她們兩個在現實中也如此交纏一般。

林知遠整個人都窩在被子裏,滿頭大汗,將自己溺死在這滿腔的檸檬味裏。她輾轉反側,她思緒萬千,最後緊緊抱著羽絨服喃喃:

“沈確,好想和你一起快點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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