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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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林知遠想,重生還是有弊端的。就好比回到十七歲後的第一個月考,林知遠本該是信心滿滿,結果只考了全班二十一,年級段兩百多名。林知遠所在的十一班有四十三人,高二十八個班,一共六百多人,年紀段前兩百才能進一本。

重生前穩穩的重本,如今恐怕連一本都進不了。

林知遠家裏管得嚴,從小就穿梭在各個輔導班之間,很少有自己的空餘時間,成績也一直很穩定,就好像生來就決定了結局的NPC一般,生活平淡如水,沒有意外,也沒有驚喜。

回去自然是被李萍賢教育了一番,更加壓縮她玩手機時間,每周督促她的學習。

其實也算不上督促,頂多就是坐在她的房間門口盯著她學習。李萍賢只有初中學歷,上了高中的內容她就是再努力也不懂,只能在形式上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

沈確的成績也很穩定。她自打進入高中,成績就一直在三十名前後搖晃,前後落差不會超過三名。不是她不夠努力,而是她根本沒有努力。她的心思不在學習上,而是專註於倒賣各種小玩意,在班級裏賣零食賺取差價。

她對外宣稱這是一種興趣,但林知遠知道,那是她長遠的計劃,一個蓄謀已久的打算。在一起之後,林知遠問過沈確為什麽要在讀書的關鍵時期費心思賣這些賺不了幾個錢的玩意,那時的她躺在沙發上,臉上掛著的是她招牌的毫不在意的笑容:

”賺錢了就可以遠走高飛了啊!“

是啊,她窮極一生都在努力逃離那個家,在大家為自己的未來打算的時候,她也在一定程度上做著打算,只是那個打算漸漸墜入深淵。

只是那時候林知遠不懂,只當是她年少時的突發奇想,打趣幾聲就過去了。

哎。林知遠看著窗外長嘆一聲。現在是大課間,下了雨,跑操取消,周圍是同學的吵鬧聲,奔跑聲,討論聲,窗外是雨打玻璃的啪嗒聲,不時有風吹過,吹斜雨絲,落在林知遠的試卷上,帶來絲絲清爽。

沈確跟著許可出去了。她的小賣鋪就這樣開著,同學想吃了自己去快遞箱裏自取,在她的盒子裏放下錢就好了,都是同學,沈確也不用擔心有誰會逃單。她的座位也在最後一個,就她一個人,所以也不用擔心會打擾隔壁同學學習。

前陣子沈確每天吃她的膨化食品,吃得上火,鼻子上長了一個特別大的痘痘,嚇得她就是再饞,也斷然不敢再碰,每天大課間拉著許可去學校的小賣部,美其名曰考察行情,實則換一種垃圾食品繼續禍害自己。

這些日子林知遠一直悶在自己座位上覆習。其實也不能怪她不努力,她確實花了十二分的精力,只是十七歲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過了將近二十年,大半輩子前的記憶,只能說隔著紗窗看電視,眼前盡是馬賽克。

為了不讓李萍賢再度管制自己的手機,林知遠只能抽出一切可能的時間學習。

“給。”眼前突然出現半支碎冰冰,擡眼望去,是那人熟悉的笑臉,她吮著沙冰笑道,“你一半我一半,我們都是好夥伴。”

林知遠道了聲謝,接過棒冰捏在手裏,膠管外壁的水珠濡濕了她的手心,她靜靜感受手心的那一束冰涼。

“你今天就吃這個嗎?”

沈確手指著嘴角的傷疤,慘兮兮道:“不能吃別的了,最近上火得厲害,嘴巴都張不開,吃點棒冰降火。”

林知遠笑道:“棒冰哪能降火?”

沈確扔掉吃剩的膠管,雙手捂著嘴角以免說話幅度過大扯到傷口:“你就說這是不是冰的?只要是冰的,都能降火。”

她湊近,看著林知遠的試題,認真發問:“林知遠,你最近是失憶了嗎?這種題目都能難倒你?”

她指著一道選擇題,驚訝:“連我都知道這道題選C!”

林知遠一楞,仔細回看那道題,對沈確尷尬地吐吐舌頭,將正確的答案改上去:“沒仔細看。”

“不過,你這次沒考好,你媽媽是不是很生氣?我看你上線的次數都少了。”

林知遠失落地點點頭。現在她每周只有四個小時的娛樂時間,超過時間李萍賢就要來敲門了,有時候自己沈迷於試題忘了時間,連手機都忘了拿,自然忘了上線,忘了聯系沈確。

“哎,這就是好學生的煩惱啊,偶爾一次失手就好像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過一樣。”沈確搖搖頭,不斷嘖嘴,這表情就好像是在嘆息一個失足少女的遭遇一般。

“你的父母不會管你學習嗎?”

沈確擡頭努力思考著,皺著眉,癟著嘴,就像是個小老太一般。

“管,但不多。”她更湊近些,那股獨屬於她的檸檬味溢滿林知遠的鼻腔,“你知道詐屍嗎?我父母就是這樣,偶爾想起我了,嘴上念上幾句好好學習,將來找個好工作多賺點錢就算是關心了,往後我提起來的時候他們就能理直氣壯地說我怎麽沒有關心你,我不是每天都問你成績了嗎?”

“大概——半個月或者一個月詐一次屍,說上幾句系統性的話語就又躺屍了,然後就開始無限循環。我也懶得管他們,他們沈浸在他們的世界,我沈浸在我的世界。”

“那你希望你的父母管你學習嗎?”

沈確幹脆搬來搬來一張凳子坐在旁邊。“學習挺好的時候想讓他們管一下,那時候小,就想讓他們聽聽老師是怎樣表揚我的,讓他們知道,我並不是一無是處。但長大後思想就不一樣了,人總是貪得無厭的,進步個一兩次總能聽到‘要繼續保持,不要掉以輕心,爭取下次考得更好······’去他們的,聽著就煩。”

“不過這樣有一個好處,就是我考得再差都沒有任何煩惱,我的人生就在我的手裏,沒有任何人可以左右我的情緒。”

林知遠默默低下頭,扯出一抹苦笑。是這樣的嗎?沈確,既然如此,你最後為什麽會做那樣的決定?

“林知遠,你會不會很羨慕我?”

林知遠擡起頭,裝出一副不堪其擾的模樣:“是啊,要是我媽媽也能對我的學習不管不顧就好了。”

“哎,其實各有各的好。”沈確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沒人管,我瀟灑自如,你有人管,你有光明的未來。”

話音剛落,上課鈴響了,沈確將凳子放回原位,敲著林知遠的桌角。

“壓力不要那麽大,下節課我給你買糖吃。”

-

周五放學,大家都要去學校附近的公交站坐車回家。沈確和林知遠都要去同一個中轉站換車,自打兩人相識,每周放學她們都會一起去公交站乘車,隨後在中轉站道別。

林知遠不知道沈確的家具體在什麽位置,每次問她都被她含糊過去,幾次下來,林知遠便不打算問下去。

周五的競爭很激烈,一千多名學生同時放學,同時湧向那個狹小的公交站。

沈確每回都是將林知遠護在身前,為她阻隔外圍的擁擠。其實後來回想起來,林知遠也覺得納悶,為什麽當初會那麽理所當然地接受沈確的照顧?

“林知遠,一會兒車門開了你只管往裏面擠,我把你推進去。”

林知遠揪住沈確的衣擺,不斷躲避他人的推搡:“你也記得上來。”

現在她們排得靠後,如一團螞蟻一般圍在車門附近,沒有秩序,沒有禮讓,全靠蠻力和巧勁上車。之前好多次她與沈確都被人群沖散,她在車上,沈確在車下,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沈確與她揮手告別。

如今重來一次,她不想再與沈確經歷意外的分別。

“你放心。”沈確在她耳邊壞笑道,“我有門路的。”

林知遠也跟著低頭輕笑。沈確所說的門路,無非是她那卓越的演技,門一開,她便拼命往前擠,順便往身後作出不耐煩的神情,仿佛她才是那個被人推著走的人。

彼一上車,沈確就推著林知遠急忙找了個座位,放好行李癱在座位上大喘氣。現在大家還穿著短袖,經過這麽一番競爭,都出了不少汗,坐在位置上扇風。

“給。”林知遠抽出一張手帕紙遞給沈確,“謝謝你。”

沈確接過紙巾擦著汗珠,奇怪地嘟囔:“莫名其妙,你給我紙巾還要和我說謝謝。”

林知遠:“我是謝你幫我上車。”

“那就更不用謝了,誰和我一起回家我都會讓她站我前面。”她拿起耳機遞給林知遠,“要聽聽嗎?”

林知遠接過耳機,塞到耳朵裏,瞇起眼睛細細聆聽。

“這是什麽歌?”

沈確也戴上耳機,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這是缽音,用來冥想靜心。我看你最近學習壓力特別大,聽這聲音可以放松一下。”

“你聽這曲子是也有什麽壓力嗎?”

沈確睜開眼睛,不過眨眼便又瞇上眼。

“沒有,我單純覺得這種聲音很好聽。”她的聲音慵懶,像是一只剛起床的小貓,配上耳邊空靈的缽音,給人一種世外桃源的閑適感。

“哦對了。”沈確直起身,從書包裏拿出幾本書,“這個給你。”

林知遠接過,不解地看著上面封面,單從書名上看就知道那是兩本雞湯文學。

“你給我這個幹什麽?”

沈確已經重新瞇上眼,漫不經心:“我不知道你媽媽給了你多少壓力,但當你內心難以紓解的時候,看看這類書或許可以短暫地躲避現實世界。”

“教你個方法,當你媽在你面前念叨的時候,你在心裏默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只要你不理會,她得不到回應,很快就能消停。”

林知遠嘆著氣苦笑道:“這方法對我媽可能不管用。”

“或許。”沈確看著林知遠若有所思,“我應該給你媽找幾本心靈雞湯紓解一下。”

林知遠笑著推搡沈確的肩膀,不知如何評價她這個古怪的想法。

“你媽在周末也會監督你學習嗎?”

林知遠點點頭:“她會坐在我的房間看著我學習。”

沈確拔高音調:“就光看著?”

“就光看著。”

沈確抽著嘴角,不斷搖頭,搓著手臂:“好窒息。”

“你能出來學習嗎?就是跟你媽媽說和同學一起學習,不出去玩。”但不過片刻,沈確就又開始自我否定,“不過按照你的描述,你媽媽應該不會同意的吧?”

在林知遠的記憶中,她確實從未出來學習過,她從未有過這個念頭,李萍賢自然不會開這個口。

只是上天既然給了她重來的機會,為何她不嘗試一下,或許,她能改變不是?

“沒關系,我可以向我媽媽申請一下。”她急忙接下去,“這個周末我們一起出來學習怎麽樣?”

“可——可以啊,我當然是沒問題。”沈確遲疑地摘下耳機,“但是你媽媽真的會同意嗎?”

林知遠斬釘截鐵:“我會讓她同意的。”

沈確點點頭:“行啊,那周末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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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林知遠也沒有把握能不能說服李萍賢,但既然想改變,那就要一直勇敢下去。

就像當初她毫不顧忌地與沈確在一起那樣。

回到家林知遠就把她的打算告訴李萍賢,果不其然遭到了她的拒絕。林知遠一晚上都在和媽媽死磕,直至她保證下次月考會回到以往的名次,李萍賢才松了口。

只要六點前回家就行了。她可以與沈確一直待到晚上六點。

她們的學習地點約在林知遠家附近的麥當勞,以沈確的話來說,她是個表演型人格,人來人往之間才更能專註,反而能學得更好。

通俗地來講,就是裝杯,在這種場合學習,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給她顯的。

林知遠從小就習慣在公交地鐵等各種場合做作業,什麽環境對她來說都沒什麽大礙,既然沈確喜歡,她就由她去了。

林知遠來得早,早早地占了位置,點了兩杯可樂等候沈確。

沈確還是那個性子,在最後一分鐘準時推門而入。她今天穿了黑灰色的條紋短袖,黑色的工裝褲,白色的板鞋,卡其色的棒球帽,她站在門口,摘下棒球帽,四處掃視一番,撞入林知遠的視線的剎那綻放笑臉,張揚、熱烈。

她朝林知遠揮揮手,邁著大步朝她走來。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瞬間林知遠突然鼻子一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確走向自己。

好久,好久沒見到這樣的她了。

沈確好久沒像這樣奔向自己了。

“你到這多久了?”沈確風塵仆仆地坐下,從書包裏拿出試卷,“這麽巧,我也給你買了飲料。”她從書包的最裏層拿出兩杯奶茶,遞給林知遠,“你最喜歡的薄荷奶綠,我最喜歡的檸檬水。”

林知遠接過奶茶,輕聲插進吸管,瞇著眼喝了一口,薄荷的清爽與奶香的醇厚交混在口腔裏,像是咽下了整個夏季。她搖搖頭:“沒多久,來這吹了幾分鐘空調。”

沈確點點頭表示了解。她說來學習就真的是來純學習,兩人簡單說了幾句話,就各自低頭寫自己的試卷。

不同於在學校的各種小動作,沈確一坐下就開始奮筆疾書,就連一旁的兩杯飲品都鮮少觸碰,好像真如她所說的,越是嘈雜的地方,她越能安靜下來。

動中取靜,在人聲鼎沸處尋找自我。

做了一上午的試題,結果很慘烈。一張試卷四十多道題,林知遠錯了二十六道,連及格都沒有。她放下紅筆,頹喪地靠在座椅上,一時之間變得十分迷茫。

她不是不會,試題上那些知識點現在都模糊間有點印象,只是十幾年沒再做題了,試題上的那些陷阱她雨露均沾,每個都掉進去,死得很慘。

林知遠重重地嘆了口氣,望著窗外憂思重重。清晨還是艷陽高照,如今陰沈沈的,估計快下雨了。難怪這兩天悶得很,讓人喘不過氣來,恨不得剝掉自己一層皮。餘光瞥見沈確伸了個懶腰,林知遠拿起筆,用筆帽在桌子上敲了敲:

“你做得怎麽樣?”

沈確舔舔嘴唇,神秘兮兮地拿起試卷遞給林知遠。上面打了好幾個大勾,看上去就是比自己哪張滿目瘡痍的試卷賞心悅目多了。

“全對?你這麽厲害!”林知遠忍不住嘆道,難道這次穿越回去沈確也開始認真學習了嗎?

沈確翹著二郎腿,嘬了一口奶茶,十分愜意地躺在椅背上,見林知遠反覆翻著自己的試卷,她的手指一點,提醒道:“你再仔細看看。”

林知遠將二人的試卷放在桌子上,反覆比對答案。

......

仔細一看才發現,這家夥將自己做對的題目打了很大很誇張的紅勾,錯的題在一旁劃上一點,標註特別特別小的答案,不仔細去看,根本註意不到。

認真數了數,整張試卷只有五個大勾。

林知遠無奈地看向竊喜的那人:“大錯小改,小題大做是吧?”

沈確笑得肩膀不停顫抖,她坐直身體,雙手撐著下巴一本正經:“我這叫給自己信心,誰知道高二會突然那麽難的,要每張試卷都是紅叉叉,看一眼的念頭都沒有了。”

林知遠白了她一眼:“你那叫自我欺騙。”

“嘁。”沈確拿回自己的試卷,癟著嘴搖頭晃腦,依林知遠對她的了解,她此時估計在心裏念叨著不聽不聽王八念經。果然,在林知遠收回視線的時候,沈確也停止了搖頭,她湊向林知遠,盯著她,“林知遠,我感覺你為了學習都快瘋魔了,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以前什麽樣子?”

“你以前……就是看到我這樣也不會說我,反而會誇我點子驚奇,和我一起幹。”

林知遠又嘆了口氣,大概是心理年齡的不同吧。以前見到這樣的沈確,她只會覺得搞怪,然後跟著她一起玩鬧,沒有任何煩惱,沒有任何負擔。

如今她心裏裝了太多東西,甚至還和李萍賢簽了對賭協議,外界的壓力,包括自己強加的壓力讓她喘不過氣來,自然沒了玩笑的心思。

中午飯點,兩人霸占了那麽久的座位,不點些吃的林知遠實在是過意不去。沈確點了份兒童套餐,聽見林知遠的笑聲,她也只是悠閑自在地翻著兒童圖冊,滿不在乎:

“幹嘛,我還未滿十八,怎麽就不能點兒童套餐了?”

二十五歲的沈確也是這般心安理得,將自己的行為不斷合理化,懟得林知遠啞口無言。

“當然可以,你六十歲點兒童套餐也沒事,七十歲八十歲都可以。”林知遠滿臉笑容。

沈確瞥了她一眼,兇巴巴的:“就笑吧你。”

下午兩人做了幾張英語試卷,在眾多學科裏,英語算是最輕松的一門學科,兩人試題做起來也比較順,總算是給今天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沈確特別喜歡英語,這也是唯一一門她主動學習的學科,往往老師還沒有布置任務她就已經提前完成了,她的語法語感也比林知遠好,很多時候完形填空林知遠都需要沈確幫忙解釋。

臨近五點,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林知遠望著窗外,想起沈確的未來,想到自己的現狀,回憶起上午那張數學試卷,情緒突然就低落起來。

知道的太多一般沒有好結果。若是林知遠不問過去不知未來,她可能會繼續和沈確沒心沒肺地快樂下去。

“林知遠,都周末了。”沈確擡手撫平林知遠眉間的疙瘩,“我們都學了一整天,就不要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開心一些。青春不待,長大後有的是讓我們煩惱的事情。”

林知遠:“哎,我就是忍不住擔心我的成績。”

“畢竟下滑得太誇張了,要是還沒有起色,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沈確拍拍她的肩膀:“一切都會好的,人生總是會起起落落的嘛,要是一直一帆風順是會讓人眼紅的。”

“偶爾失手,給我們這些學渣一些心理平衡,下次月考我們再回歸頂峰。”

“但願真的可以回去。”林知遠背起書包,擡頭望著黑沈沈的天,不時有幾根雨絲落在她的臉上,惹得她瞇了眼,“好倒黴,我沒有帶傘。”

沈確也皺著眉對著雨幕發呆,她回頭望了眼身後,將視線重新回到林知遠的側臉上,嘴唇張了張,像是在做什麽決定。

“林知遠,想忘記煩惱嗎?”

林知遠回過頭,一臉迷茫:“嗯?”

沈確一手提著書包,一手牽起林知遠:“那讓我們放肆一回吧!”

說罷,她便拉著林知遠沖進雨幕,根根細膩的雨絲落在臉頰上,脖子上,每一下都像是透過皮膚滲進心尖。

林知遠有一瞬間的晃神,她背著書包,手腕被沈確拉著,怔怔地看著沈確的後腦勺。

“林知遠!”沈確松開她的手,回過頭來甩著手上的書包,“其實偶爾瀟灑一回也無妨,你不用一直當大家心中的乖乖女,當老師眼中的好學生,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與束縛,我們就做自己不好嗎?”

周圍都是匆匆躲雨的路人,不時有人回頭打量在雨中對話的兩人,搖搖頭,繼續匆匆趕路。

沈確無畏旁人的目光,她擡著頭張開懷抱,大方地迎接雨滴的墜落,她在原地轉圈,肆意感受十七歲的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她扔下書包,上前牽起林知遠的雙手,兩人互相對視,在雨中跳躍著。

雨珠模糊了她們的視線,卻讓她們能更清楚地感受彼此的脈動。

林知遠的腦海中不知怎的,響起了《Ferrari》這首歌,或許這首歌的意境在此刻再合適不過了。

她不再是林知遠,沈確也不再是沈確,沒有那麽多煩惱,沒有那麽多東西需要她們背負,她們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十七歲的少年,少年唯一的任務就是快樂,是向上成長,是絢爛綻放。

她們一起踩過水坑,她們在雨中打鬧,她們對著天空大笑。

林知遠漸漸停下腳步,看著仍不斷嬉鬧的沈確。她的發絲被雨水浸濕,隨著她的動作,雨珠在離心力的作用下散成一片巨大的水花,察覺到林知遠停下,沈確也漸漸放緩動作,她閉著雙眼仰頭朝向天空,雙手仍對著世界展開懷抱,雨珠不斷匯集,在她瘦削的下巴處墜落。

I'm a Ferrari pulled off on Mulholland Drive

Over the city, the lights are so pretty from up here

I'm a Ferrari and after the party is done

I keep on going, missing the moments

Living in the fast lane is getting kind of lonely

林知遠隨著腦海中的音樂輕聲哼唱著,她想,此刻的沈確簡直是與這首歌融為一體了。

沈確睜開眼睛,雙手自然垂下,目光在林知遠身上重新聚焦,笑著將被自己扔下的書包重新撿起來,指尖從發根開始縷過頭發,轉頭輕聲詢問:“走吧,林知遠,我送你回家。”

林知遠回望著她,手指握著書包的肩帶重重點頭:“嗯,回家!”

她不記得穿越前的十七歲是否有過這段插曲,但往後她將永遠銘記,那個十七歲的沮喪的下午,那個在雨中肆意奔跑的身影。

眼前烏雲密布,但陽光正悄悄照耀著大地。

她們肩並肩,在大雨中,在眾人疑惑的目光裏,朝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說:

大概不是單單因為淋雨而銘記在心,而是沖進雨幕的那一剎那,拋棄所有條條框框,重新找回自我的那個決心讓人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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