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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術式順轉·「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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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術式順轉·「蒼」。”……

中原理見來到面前, 試圖通過窗戶玻璃看到教室裏面的情形。

這是間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美術教室,如果硬要說有什麽異常的話,和外面相反, 這間教室是唯一沒有起霧的地方。

白色石膏像正雜亂無章的堆在講臺上, 一排排沒有掛著畫布的畫板已經落了灰。

桌子上,一盤放著水果的碟子放在正中, 碟子上的蘋果已經枯萎,失去生機的萎縮著, 顯然已經放了有一段時間。

如果要說最奇怪的地方,大概就是石膏像的數量。

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堆在講臺上、窗邊、甚至是每一個角落, 足以讓密恐患者犯病的程度。

除此之外似乎沒有奇怪的地方。

看上去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人使用了, 是被廢棄了嗎?

中原理見回頭看了眼走廊,突然註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剛才路過的那些油畫,似乎離畫框外更近了,原本微笑的表情被興奮取代,眼珠子瞟向右邊, 她順著油畫上那些人的視線看去, 看到那張空白的畫紙上不知何時有了畫面。

……是她的臉, 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畫上,每個特征都惟妙惟俏。

畫上的她正痛苦的緊閉著眼睛, 雙手束縛到一起, 被周圍伸來的無數手拉扯著,想要將她分屍。

呈現了一個想逃離又被死死抓住的受難姿勢, 看上去本能的讓人心生不適。

中原理見皺了皺眉,看到自己的形象出現在油畫上,還是以這種扭曲痛苦的姿勢, 任誰看了都覺得不舒服。

但她依然沒有看到寫著規則的紙條。

它到底會藏在哪裏?

理智告訴她應該先躲進美術教室裏,防止油畫裏的人鉆出來向她發起攻擊。

但是,美術教室裏難道就會有規則紙條嗎?

如果沒有呢?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橘發藍眼的少女若有所思的站在走廊上,遲遲沒有行動。

她臉色蒼白,眼神卻清亮無比,清醒到磨一磨就能殺人。

周圍的白霧裏開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什麽東西沈重的落地,像背負著重重的蝸牛殼沈重落地,畫框那邊傳來讓人牙酸的吱呀聲。

霧氣中影影綽綽出現眾多扭曲的像面條一樣的身影,歪歪扭扭,一瘸一拐的向她走來,每一步行走帶都來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畫像數量繁多,想殺光恐怕需要費些力氣。

中原理見下定了決心,她抽出綁腿裏的匕首。

再擡頭時目光落到畫著自己的那副畫上。

橘發藍眼的少女不知何時睜開眼,與中原中也有幾分神像的臉上寫滿恐慌和脆弱,表情讓人憐惜,仿佛下一刻就會被風暴摧折的花木。

形似,神不似。

她伸手撫摸那副畫,手下是人皮般光滑的質感,眼眶紅潤的畫中少女仿佛得到什麽慰藉,看向她的目光寫滿無聲的求救。

中原理見笑了起來,彎起眼眸,笑容帶著甜美的安撫意味,隔著畫紙摸了摸她的頭。

下一秒,沾滿暗紅血跡的刀尖洞穿了那層玻璃,直直的釘進畫中人的眉間!

畫紙發出慘烈而歇斯底裏的尖叫,也是她的聲音。

“好啦,乖一點,不要叫,你變成我的樣子來騙我,我還沒跟你生氣呢。”

中原理見充耳不聞,一刀又一刀,將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劃得稀爛,面目全非。

隨著最後一刀落下,畫紙上赫然亮起火光,將那張扭曲的面容燒成黑灰,畫紙消失後,鑲嵌在上面的赫然是一張寫滿字的紙條。

【xx高中美術教室使用手冊】

1:在美術教室要保持安靜,不要影響別人畫畫

2:碟子上的蘋果是新鮮的,如果不新鮮,請及時換掉,這會使前來檢查的老師生氣

3:石膏像不會動,如果你畫到一半發現它的角度發生改變,請打碎它,換回先前的石膏像繼續作畫

4: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學生必須檢查教室,等一切回到原位才能離開教室

5:下午六點前不能離開畫室

6:下午六點前不能待在畫室

……

中原理見草草掃了一眼,便將紙條攥在掌心,眼見身後的油畫人已經快追上來,她毫不猶豫的打開美術教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剛被關上,油畫人的身影便猛撲到窗戶上,身體扭曲的趴在上面,蠕動一只只正在蠕動的蟲子,很快,教室外便趴滿了這種黏黏糊糊的非人生物。

美術教室裏並不通風,散發著淡淡的食物腐敗氣息,中原理見低頭再次檢查了一下紙條上的內容,目光落到了桌上的蘋果上。

規則裏說碟子裏的蘋果必須是新鮮的,可哪裏有地方找到新鮮的蘋果呢?

她從兜裏摸出手機,熟練地開始往下劃拉聯系人列表。

織田作、哥哥、太宰、芥川……

她掃過上面一個個黯淡下去的人名,一直努力往下劃拉,終於找到了唯一一個亮著的名字。

【無良上司】

也就是……

——森鷗外。

被這個名字燙到,中原理見火速關上手機。

過了片刻,她小心翼翼的再次打開,抱著僥幸心理再次確認了一下名字。

還是森鷗外。

現任港口黑手黨首領,她的噩夢兼BOSS。

中原理見:“……”

為什麽會是他啊啊啊啊啊啊!她翹班的事還沒親自解釋清楚呢!阿治哥哥當時到底是用什麽理由說服的他啊!

她根本不知道啊!口徑都對不上!

但是眼下的情況以及不容再拖了,想到剛剛突然變臉追著自己暴走的伏黑惠,中原理見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放在屏幕上半天,終於狠狠心按了下去。

電話鈴聲響了一陣,終於被人接了起來。

“森先……”

“是小理見嗎?”那頭傳來小女孩甜美的聲音。

聽到熟悉的聲音,中原理見一怔:“愛麗絲?”

“沒有想到是我嗎?小理見好過分,打電話來居然只想見林太郎,早知道就不同意你去上學了。”愛麗絲語氣不快的抱怨著。

中原理見哽了一下:“我錯啦,回來幫你挑裙子,你現在是在忙嗎?”

“沒有呀,我只是在拿林太郎的手機花他的錢而已。”愛麗絲理直氣壯的說道。

中原理見:“……”

好無聊,讓我們一起來幫你花林太郎的錢吧.jpg

她沒有忘記正事,於是語氣恭敬地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那頭沈默了一會兒。

“是中原啊。”男人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是笑瞇瞇的森鷗外。

“我覺得身為頂頭上司,能原諒不可愛的下屬三天的兩頭翹班,又突然跑去上學然後人間蒸發,甚至沒有提交正常的流程,而是讓別人來通知我,甚至還要在上班的時候解決下屬的煩惱,已經是一種溺愛了。”

“你說對嗎?”

森鷗外的言下之意是:你想死嗎?

中原理見頭皮一麻,不用猜也知道對方現在臉上肯定是一副捉摸不透的笑意,看似溫柔耐心,實則暗處的紅外線狙擊槍已經準備好把自己爆頭八百遍然後扔海裏餵鯊魚了。

“規則怪談?唔——”

森鷗外拉長調子,看向了一旁的愛麗絲。

“愛麗絲怎麽看呢?”

小女孩最喜歡這種東西,聞言興致勃勃的開始亂出主意:“既然它提到新鮮的蘋果!那畫上的蘋果也是蘋果,把畫著蘋果的畫放在碟子上不就好了嗎?”

聽到未曾設想的新方法,中原理見恍然大悟,正想再說點什麽的時候,森鷗外的聲音再次響起來。

“既然已經得到提示,那就繼續去玩吧,記得早點回來上班。”

“最後,祝你成功通關,中原。”

森鷗外意味深長的道,話音剛落,電話被掛斷了。

其他電話已經打不出去,中原理見的目光四處梭巡,最終落在那些被擋著的畫布上。

那些姿勢優美的石膏像在她打電話的時候似乎離她更近了,潔白的石膏像堆在角落,像堆砌在一起的貝殼。

中原理見走上前,隨手拎起一個石膏腦袋晃了晃。

分量很沈,乍一看似乎並沒有什麽突破點,上面也沒有提示什麽,但是能堆這麽多,不是線索就是……

敵人。

她把石膏頭放了回去。

思考過後,她想到剛才愛麗絲說的話,開始一幅幅掀開畫布,試圖尋找哪張畫紙上有畫著蘋果。

掀開、再蓋回去……

重覆到第七幅畫時,她停了下來。

畫紙上赫然是一只蒼白的、沒有上色的蘋果。

她取下畫紙,畫著蘋果的畫被取下來之後,幾乎是同一瞬間,教室裏的石膏像震動了起來。

中原理見見勢不對,連忙把畫紙放了回去,但教室裏的窸窣聲並沒有因此停下來,於是她迅速拿走了枯萎的蘋果,將畫紙放了上去。

沒有反應,門沒有被打開。

要新鮮的蘋果,是指上色嗎?

中原理見環視一圈,終於意識到了強烈的違和感在哪裏。

這間美術教室根本沒有任何可以用作顏料的東西。

就在這時,她擡起頭,突然發現教室裏石膏像的數量似乎變多了。

如果說剛才只能將將占據小半個教室,那過去這幾分鐘,石膏像的數量已經快蔓延到二分之一的空間。

它們身下長出白色的觸須,痛苦而扭曲的像前蠕動著,中原理見看得頭皮發麻,手上的蘋果掉進了桌旁的石膏堆裏。

下一秒,枯萎的蘋果剛掉進石膏堆裏,就傳來牙齒碰撞的聲音,是讓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哪裏來的嘴?!

中原理見看了眼時間,離晚上六點還有五分鐘,她下意識回過頭看了眼門外。

果然,窗外趴著的那些人體組織扭曲的像蜈蚣的油畫人再次躁動起來,試圖找到能鉆進來的縫隙。

再不跑就要被吃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圍著教室轉了一圈,依然沒能找到能被當作紅色顏料的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石膏像的隊伍再次擴大,從底座蔓延出來的觸須如同軟爛的面條,承載著表情各異的沈重石膏,一點點爬向中原理見的位置。

中原理見頭皮發麻的往後退去,外面趴著油畫人,教室裏有像蟲子一樣的石膏像,什麽奇怪的東西都有,唯獨沒有她需要的紅色顏料。

難道是要她放血染紅那張畫紙?

短暫的思考過後,她的目光落到了石膏像上,撿起離自己最近的那個石膏腦袋。

幾乎是在碰到石膏像的一瞬間,接觸的地方便長出了一張滿口利齒的嘴,她眼疾手快的把旁邊的一張畫紙扯下來團成團塞進它嘴裏,毫不猶豫的高高舉起了石膏像!

似乎是猜到她想幹什麽,石膏像上那些惡心的觸須迅速生長,試圖扒住她的她的手臂阻止她。

但已經來不及了,中原理見不假思索的將石膏頭狠狠砸向畫著蘋果的畫紙。

石膏像嘴裏發出慘叫聲,但一擊下去居然沒有因此碎裂,中原理見咬緊牙關,又是幾下狠狠砸下去。

接連砸了幾下之後,石膏像上終於出現一道清晰可見的裂痕,血液從裂口裏流出來,流到了畫紙上,將蘋果染得鮮紅無比。

石膏像們停止了掙紮,觸須也軟趴趴的垂下去,數量也沒有再繼續急劇增長。

中原理見頗為好奇的顛了顛手上的石膏像,像甩一只八爪魚一樣多甩了幾下,但石膏像已經停了下來,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於是她再次看了眼時間,離六點還有兩分鐘。

5:下午六點前不能離開畫室

6:下午六點前不能待在畫室

要離開美術教室嗎?

窗外那些油畫人依然死死趴在窗戶上,一動不動。

這種情況走出去會很危險吧……

但是管他呢!爛命一條就是幹!

中原理見在心裏給自己鼓勁,提著那個倒黴的石膏像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準備如果外面一有異常就把它扔出去。

她猛地拉開門——

外面是一條完全正常的走廊。

地上全是油畫痕跡,拖拖拉拉全是腳印腳印,而剛剛還趴在窗邊的油畫人,不知何時已經全都離開了,只剩下粘液一樣的人形痕跡,映在窗戶玻璃上,所以才顯得外面依然擠滿了人。

她回到教室裏,發現自己先前找到的那只紙條,上面的字跡已經消失了。

看來怪談已經被解決掉了。

於是她低頭不抱希望的問那些石膏像:“那些油畫去哪兒了?”

死一樣的寂靜,正當她以為不會得到回應的時候,那些石膏像突然自己轉了個方向,將朝向轉向了走廊的另一邊。

有反應!

她眼前一亮,再次詢問道:“川上富江在哪裏?”

這次石膏像剛調轉了一下方向,就被仿佛看不到的外力掰了回去。

不能回答關於其他怪談的問題嗎?

中原理見思索了一下:“怪談之間可以互相吞噬嗎?”

沒有反應。

“好吧,這個問題也不能回答。”

中原理見遺憾道,問了她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那個叫伏黑惠的海膽頭,你知道在哪裏嗎?”

……

中原理見從美術走廊出來一路狂奔,一眼看到了地上橫七豎八都是已經倒下的富江寄生。

她停下來去試探其中一人的鼻息,發現他們都是被人打暈了。

誰做的?

伏黑同學?順平?還是說她被困在美術教室裏時,學校外面又進來了其他人?

如果是的話,難道會是趕來救援的五條老師嗎?!

想到這裏,她眼前一亮,順著石膏像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次她一眼看到了站在眾多富江寄生中的伏黑惠。

之所以能看到他,大概是因為她現在已經分不清富江寄生之間的原生臉有什麽區別了。

大概是待久了也被汙染了,放眼望去,人群裏都是一模一樣的美艷少年,五官和微表情都極為相似,乍一看去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只有伏黑惠,憑借自己的超絕海膽發型,勉強讓她能從一群富江臉裏認出那個海膽腦袋。

也是超有辨識度的印象點了,感謝海膽頭。

豎起大拇指.jpg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腹誹,那個海膽發型的冷漠少年竟然當真擡起頭,往她這邊看了過來。

隨著他的動作,富江寄生們也敏銳的看向了這裏,興奮了起來。

“老師!”

“那個醜八怪居然想吃掉老師,明明老師已經和我們心意相通……”

“贗品就要有贗品的自覺,回來吧,老師,我會把所有阻礙到我們的危險掃除。”

也許是怕她再次跑掉,富江寄生們這次追了上來,中原理見露出慌亂的表情,轉頭就跑。

這一舉動無疑讓追上來的寄生們更加瘋狂,美如妖鬼的富江們不約而同的露出狂熱的表情。

背後有勁風襲來,中原理見抱著胳膊就地一滾,回頭一看,果然是伏黑惠。

……都說黑化強七分,她果然不想和伏黑同學站在對立面!

伏黑惠面無表情,動作卻敏捷,儼然已經是個合格的倀鬼,眼見著對方追上來,中原理見站住,眼尖的瞥見走廊盡頭有一個寄生,於是轉頭調皮的朝伏黑惠拋了個媚眼。

幾乎是下一秒,另一邊樓梯傳來暴怒的尖叫聲,伏黑惠只楞了半秒,便抓住了她沒受傷的那只胳膊。

少年見她沒反抗,低眸看了她一眼,幹脆利落的將她打橫抱起,回到了剛才的地點。

中原理見順勢伸出胳膊抱緊她的脖頸,感受到少年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雖然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冒險,但被帶著回到富江們的中間的時候,中原理見還是本能的往身後的富江懷裏縮了縮。

下一秒,她聽到少年冷冷淡淡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乖一點,老師。”

他把她帶到人潮中間,想把她放下來,中原理見卻抱緊了他的脖頸,一只手更加用力的將少年的腦袋按向自己,作勢要跟他咬耳朵。

伏黑惠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身影踉蹌了一下,耳根染上薄紅,幾乎是下意識有些別扭的別開臉。

兩人之間的互動落到其他富江眼裏,仿佛投入平靜水面的炸彈,眼見著其他人眼神危險的圍上來,中原理見抱著伏黑惠的頸項,不動聲色的觀察了一下過來的富江。

不行,行為舉止幾乎一模一樣,根本無法確認。

正當她焦灼的時候,少年溫熱的吐息突然湊到她頸項邊,帶著病態的依戀蹭了蹭。

從外人看來,只是富江出於妒意和獨占欲所以緊緊抱著她,不願意將她拱手讓人。

然而就在他懷裏的少女卻清楚聽到了伏黑惠說的話。

他輕聲開口:“左數第三個。”

冷靜而清醒,完全是她所熟悉的那個伏黑惠。

中原理見驀地睜大眼。

同一瞬間,她被少年推開,暴怒的富江們沖上來,將伏黑惠圍了起來,試圖尋找他和中原理見之間隱秘的鏈接,找到她們之間的蛛絲馬跡與纏連。

中原理見被推開,手機摔出來,她低頭按了幾下,正當她垂下眼想自己爬起來的時候,已經有富江註意到她,朝她伸出了手。

少女坐在地上,無辜而迷茫的仰起臉看向他,姿態柔弱,像一株美麗的、只依賴他的菟絲花,似乎有些意外他會向自己伸出援手。

少年被這樣的眼神取悅到,蒼白的臉頰湧上潮紅:“老師……”

於是她也眼睫彎彎的笑了一下,將手伸向了那個美麗的少年。

——被拉起來的一瞬間,她便猛地貼近了少年的身體,勒緊他脖頸繞到身後,和剛才小打小鬧宛如調情不同,這次的力道瞬間就勒得富江臉色一白。

中原理見拔出匕首再次抵在他的大動脈上,可愛的笑了起來。

“找到你了。”

川上富江楞了一下,正想開口為自己辯解,就聽到少女補充了下半句。

“你還是不長記性呢,富江同學。”

“……”

心知敗露,他的臉扭曲了一瞬,然後又迅速放松下來,露出昳麗的笑容:

“是那邊的伏黑告訴你的?本來以為他的程度已經很深,沒必要再提防……可是即使找到我,中原老師又能做什麽呢?”

“富江會出於嫉妒會抹殺同類,但明知道這時候放開你就會讓你逃走,中原老師又怎麽確信已經變成我的伏黑會乖乖殺死我?”

美麗的少年彎起唇角,笑得惡意滿滿,他主動將脆弱的脖頸露出來,柔韌瘦弱的身體貼向中原理見,仿佛此時此刻兩人只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愛人。

“但你真的給我添了很多麻煩,既然富江同學這麽喜歡我,那可不可以為了我去死呢?”

中原理見看起來是真情實意的在跟他商量。

富江搖了搖頭,極度的亢奮和激動的情緒讓他的臉隱隱有再次分裂的趨勢:“那可不行呢,老師。”

“何況……”

“老師你還沒殺過人吧?我也是人類,你真的能殺死我嗎?”

中原理見卻像是沒聽到一樣,輕輕的叫道:“伏黑。”

川上富江一楞:“還在指望那邊的人來救你嗎?老師,我明明已經跟你說過不可能……”

話音未落。

“噗嗤——”

“殺死一個人並不難,像切開一個西瓜一樣,輕輕一劃,便會爆滿殷紅的汁水,十分鮮艷,只要瞬間結束的話,並不會很痛。”

曾經說出這話的人頭顱滾落到地上,像吸滿水的皮球,骨碌碌滾了一圈,所過指出留下鮮艷的軌跡,一直撞到了寄生腳底下,才停下來。

如果沒有使用異能(現在已經稱為術式了)的話,有堅硬的骨頭在,人的頭顱是不會這麽簡單的掉下來的。

川上富江的思緒凝滯了一瞬,他陷入了難得的迷茫。

……為什麽全身使不上力氣?他明明可以繼續再生的啊?

只要那個混蛋沒有跟他一起死去的話……

不對勁,另一個富江在哪裏!那個蠢貨難道是被抓起來了嗎?該死!該死!賤人!為什麽偏偏今天死掉連累他!

到處是哪一步出問題了?明明只差一點就能把;老師給……老師,老師為什麽真的能殺了自己??!她憑什麽殺死對她滿懷愛意的自己!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不甘,橘發藍眼的少女走到他的腦袋前,語氣頗為漫不經心的重覆了一遍富江剛才的話:

“沒殺過人?真是不錯的信息差。”

“之前在小樹林我就想問了,你是在跟港口mafla說殺人犯?”

她露出燦爛的笑容:

“輕敵的人,可不只有我哦,富江同學。”

然而富江已經無法再回應她了,那雙漆黑美麗的眼睛逐漸失去光彩,仍死死盯著她的方向,仿佛要將她的臉刻入生命結束前最後的景象。

一同闖入他耳朵裏的,是一句男人懶洋洋的回答。

“解決了。”

口袋裏只維持了很短時間的手機通話中斷。

自此,又一張紙條上面的字跡消失。

中原理見的幻覺消失,剩下的寄生們僵硬的站在原地,眼神迷茫而混亂。

而地上富江的屍體輕微的蠕動起來,修長蒼白的手指扒著地磚,無頭的身子一點一點往前爬去,撿起了已經滾遠的頭顱,動作僵硬的將其放在血淋淋的脖子上。

被匕首斬斷的皮肉裏生出無數血絲一樣的血管,蠕動著再生,將頭顱和脖頸嚴絲合縫的連上,那雙至始自終沒閉上的眼睛再度煥發出生機,再生後的富江露出帶著媚意的笑容。

他轉向中原理見:“我們已經互相折磨了好久,一直在怨恨、殺死對方,但始終無法讓對方回到自己的身體裏,沒想到你做到了。”

少年露出迷人的笑容,漂亮的嘴唇吐出刻薄的語言:“兩個廢物,早該死了。”

中原理見驚嘆:“沒想到不管本體還是寄生,都是一樣的爛人呢。”

聞言,少年頗為受用的莞爾:“謝謝老師誇獎。”

【與富江同學相處的註意事項】第四條提到:

你需要幫助正確的富江贏得唯一的皮囊

誰能想到正確的富江因為分化出了兩個本體,藏在了兩個人的身體裏,要互相融合才能出現呢?

川上富江笑著上前,牽起中原理見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然後合上他的掌心。

“你怕黑嗎?”

他意有所指的輕笑起來,目光看向她身後更遠的地方。

“——鬼要來了。”

中原理見感覺手裏被塞進什麽東西,她看著面前微笑的富江,猶豫了一下,將其默默收進了口袋裏。

而已經脫離寄生,留著海膽頭的少年則分開人群,警惕的擋在中原理見前面。

他冷著臉拉過中原理見的手,在吻痕處用力擦了幾下,美到雌雄莫辯的怪物低眸看少年的動作,發出意味不明的詭異笑聲。

“我說為什麽你到最後還能保持清醒……真是讓人驚喜的發現。”他點到為止,笑盈盈的沖中原理見拋了個飛吻。

“再見了,老師,希望下次見面你能給我更多驚喜。”

“不會有下次見面。”伏黑惠語氣冷漠的打斷他。

再有下次,他一定會讓玉犬把那張礙事的臉撕爛,踩進泥土裏。

中原理見眼尖的看到伏黑惠似乎想把對方強留下來,於是眼疾手快的攔住了他。

怪談已經消失了,她能感覺到富江身上沖天的怨氣已經淡到幾乎沒有,已經和普通人無異,就算讓他離開,估計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了。

伏黑惠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並沒有再執著追上去,而是轉頭看向了中原理見。

“理……中原,你還好嗎?”

話說到一半,他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的改了口,似乎是想起什麽糟糕的往事,少年咳嗽了一下,耳根染上薄紅。

他鄭重的道歉:“抱歉,我那會兒被富江寄生,所以看到你的時候,覺得……”

“覺得很秀色可餐嗎?”中原理見好奇。

“咳咳咳!”伏黑惠猛地咳嗽起來,從臉到耳根都紅透了,毫不猶豫的想彈中原理見一個腦瓜崩:“笨蛋不會說話就不要說。”

中原理見連忙捂住頭,先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然而少年微涼的指節貼上她的額頭,卻遲遲沒有屈指彈下去,而是轉而輕柔的蹭了蹭她的臉。

“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的話……”

後面的話伏黑惠沒有說出來,他閉了閉眼。

“欸?”

有前車之鑒在,來自酷哥突然的溫柔讓中原理見相當不適應,想到他前面的所作所為,往後退了一步,像只炸了毛的小狗,警惕的看著他,想問他是不是被還沒完全恢覆清醒。

“你……”

下一秒,少年身形一歪,朝著她懷裏倒了下來。

差點被泰山壓頂壓倒的中原理見:“……”

???

嗯???暈過去了?

算了,溺愛一下吧,被控制那麽久估計也挺不好受的。

她撐起對方的體重,摸了摸他的海膽頭,略硬的紮手觸感讓她愉快的瞇起眼,決定短暫的原諒他五分鐘。

哎呀,伏黑同學的頭發可真好摸。

等摸頭摸夠了,中原理見吃力的將伏黑惠的胳膊搭在自己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攙扶著他準備離開學校。

“一起去死吧……!”背後突然傳來一句陰沈的呢喃。

中原理見錯愕的剛想回過頭,就聽到另一個輕松的聲音響起。

“真是的,可別當著老師的面欺負學生啊,好像我很不負責任一樣。”

另一個熟悉低沈的,笑瞇瞇的聲音響起。

是五條悟的聲音!

才幾天不見就已經可以稱得上久別重逢的五條悟站在她身前,隨意的擡手一揮,擋下了來自富江狂熱追求者的攻擊,語氣一如既往的歡快。

話鋒一轉,便多了些冰冷鋒銳的意味:

“既然在學校也是給別人添麻煩,等醒了之後就去更適合你的地方待著吧。”

他單方面下了決定,然後轉過頭看向眼巴巴看著他的中原理見和低垂著頭昏死過去的伏黑惠,笑容滿面,故作誇張的驚嘆一聲:

“傷的好重啊,不會路都走不了了吧?好可憐哦——要不要老師抱……”

話音還未落下,因為看到攻略對象而覺得安心的中原理見腿下一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頭紮進了五條悟的懷裏。

五條悟一怔,身體緊繃了一瞬,卻下意識取消了無下限。

因為面前的鮮血、灰塵、被撕裂的刀傷,這些都是六眼傳達回來的信息。

眼前的學生顯然已經是強弩之末,無法再抵禦任何來自外界的偷襲,自然也沒有能力自己乖乖爬上救護車接受治療。

五條悟垂眸看著懷裏的少女,語氣聽不出情緒。

“你……”

“……要。”一旦放松下來,渾身的神經都叫囂著疼痛,困意一陣陣襲來,但即便如此,中原理見還是掙紮著抓住了五條悟胸前的紐扣。

她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從他懷裏擡起頭,聲音微弱而清晰的強調道。

“……要老師的抱抱。”

我要貼貼QAQ,貼不到老師我會死的!

怕被對方像扛米袋子一樣非常不講情調的扛走,中原理見難得無理取鬧了一次:“要公主抱。”

話音剛落,她就很不爭氣的頭一歪暈過去了。

銀發男人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索到底是推開還是縱容。

“……”

但他最終還是收緊了臂彎,讓少女得以安心的把自己的臉埋進他胸膛裏,微微嘆了口氣。

“真是任性的要求啊,不過偶爾滿足一下也無傷大雅吧。”

本來想一邊肩膀扛一個直接把兩只都打包帶回去的五條悟只能被迫打消念頭。

他摸出手機,給守在外面的輔助監督打去電話,等到對方帶著人急匆匆擡著擔架過來,把伏黑惠擡上擔架,自己則將少女輕巧的打橫抱起,走向了等在校外的黑色轎車。

少女的體重很輕,像只睡著的小狗一樣蜷縮在他懷裏,似乎是感覺到讓人安心的氣息,或者做了什麽美夢,她在睡夢中翹起唇角,乖巧的不行。

五條悟將她放到車的後駕駛座,順手給她腦袋下墊了個抱枕,正準備去處理接下來的收尾工作時,突然聽到身後少女低聲喃喃著什麽,斷斷續續的,要很努力才能聽清。

即使不是故意的,五條悟絕好的聽力也讓他並沒有錯過那些不成句的字詞。

“有我在、別害怕……”

“……哥哥。”

男人停在車邊,註視了她沈睡的臉一會兒,轉身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再次敲了敲車窗。

車窗被搖下,露出輔助監督有些緊張的臉。

“五條先生還有什麽事嗎?”

原本判定為一級的咒靈突然升為特級,原本負責交接這次任務的黑井監督也被發現打暈在沒人的地方,甚至沒能將消息傳出去,導致明明能支援的情況下,還差點折損了兩個學生。

這算是重大失誤了。

這事估計會被咒術總監會知道,不過其實連他也覺得不可思議。

黑井監督醒來之後第一件事是說伏黑惠也被寄生,在全校和搭檔被寄生的情況下,這個第一次出任務的新生到底是通過什麽手段怎麽殺死富江的?

五條悟並不回答:“車門打開。”

聽到他的話,輔助監督連忙解鎖車門。

於是五條悟俯下身,用手掌蓋在少女的眼睛上,摸了摸她的額頭。

果然,一些破碎而難以連貫的畫面再次湧入大腦,造成無傷大雅的刺痛同時也比之前提供了更多信息。

突然觸碰到讓人舒服的涼意,熟睡的中原理見本能的用臉蹭了蹭他的掌心。

五條覺得自己掌心傳來一點癢意,眼見著少女的眉頭松開,他順勢收回手。

“帶她和惠一起去校醫室吧。”

簡單的叮囑完之後,五條悟再次進入了學校。

一直揮之不去的濃重怨氣已經在逐步消散,剩下被富江寄生的學生也被有條不紊的帶走,整個學校安靜如死,只餘混亂和沖擊後的殘局,足以證明當時的情況有多慘烈。

而五條悟則兩手插兜慢悠悠的在學校內部晃著,直到走到教學樓入口的附近,他看到了地上遺落的那把染了血的匕首,若有所思的盯著多看了幾秒鐘。

下一秒,他擡起手,姿態非常隨意的對著一旁的空教室擡起手:“術式順轉·「蒼」。”

威力巨大的術式轟碎了墻壁和教室,濃煙裏影影綽綽的出現一個男人的身影,於是五條悟輕松地笑起來,朝那個男人揮了揮手,態度自然地仿佛在面對一個老朋友。

“喲,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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