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結局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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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大結局 下
時隔三個月，孟翡回到醫院覆檢。
通過手術，胸部的腫瘤已經被摘除。莊紅梅事後得知女兒竟然把這樣的事情瞞了那麽那麽久，又是心疼又是著急。
“你還騙我去外國出差……你這個小孩真的是。”
雖然女兒已經三十五六了，不過在父母眼裏永遠都是孩子。何況又恢覆了單身，仿佛更小了點。
孟翡不想讓父母操心，住院開刀的那幾天騙他們說自己到外國公幹去了。莊紅梅考慮到時差，都不敢輕易給她打電話，結果還真的被她瞞了過去。
不過當老太太曉得這段時間都是尹承佑在醫院照顧女兒後，那表情馬上就變了。
“還騙我們說什麽是本地人房東，結果是你大學同學。啊？他就是原來甩掉你的那個人啊？”
“也行也行，浪子回頭金不換。什麽時候帶回家吃飯，這次可不準跑掉了。”
有了顧天華這個人渣做對比，老夫妻兩個現在但凡看到一個男人都覺得對方眉清目秀。
不過也確實是“浪子回頭”，孟翡的手術正好撞上德國展會。尹承佑直接向總部請假，說要照顧病重的未婚妻，無法與會。如果公司非要他參加，他也只好辭職。
不曉得是不是這番深情的演出打動了新的德國老板，又或者傑瑞海倫在其中推波助瀾，大老板還真的允許他留在上海，甚至給他特批了半個月的假期。
孟翡躺在病床上，胸上的傷口癢癢的，據說是在收傷口的緣故。她摸了摸，感覺血管和血管，肉塊和肉塊之間正在重新黏連。新生的血肉讓人有種奇異的新鮮感，可能恢覆的不止胸部的傷，還有心上的。
“恢覆得很好，以後定期覆查就可以。”
得到醫生的答覆，孟翡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對，我已經出來了。你把地址發給我就好，不用你接。”
孟翡一邊走一邊講電話。
今天是尹承佑媽媽六十歲生日。尹家人不比顧家那麽高調，六十大壽只是簡單設了家宴。她答應尹承佑覆診結束後就過去。
她跟尹承佑說這是為了報答他這段時間對她的照顧，並不意味著兩人確定關系。尹承佑似乎也看出她的猶豫，說不止請了她一個，海倫夫婦都會到場，還有家裏別的一些親戚，孟翡這才答應下來。
“翡翡姐。”
剛走到樓梯拐角，聽到身後有人喊，孟翡回頭。
“你還好麽？怎麽來醫院？”
醫院附近的咖啡廳裏，孟翡仔細端詳白曉妍。她有些發胖，不過神態比起上次見面顯得舒展了許多，寬大的上衣搭配深色的長裙有點森女的味道，像是從日劇裏走出來的主婦。
“翡翡姐你忘了，這個醫院還是你推薦給我的呢。”
“我？”
孟翡頓了頓神，突然想起自己交給她的那一打資料裏似乎提到過這家醫院的生殖科。
“你是來做手術的麽？”
“今天初診……之前失敗了一次。所以天華提議這次換個醫院再試試。”
孟翡沈默，她知道這是一個多麽折磨人的過程。也明白過來白曉妍不是心寬體胖，八成也是因為激素藥的關系。
當初他們鬧得那樣厲害，她還以為這個年輕的姑娘會提出離婚。00 後不都是新人類麽？說什麽要整頓職場和網絡環境。沒想到她卻那麽輕易地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對她而言，這場覆仇大戲已經落幕。可對其他人來說，卻是被推動了命運之輪。一切都剛剛開啟，他們要按照慣性一步一步走下去。
“只有你一個人來？顧天華呢？”
顧天華辭職之後就在行業裏消失了。有人說他去了外地，還有人去了外國。不過既然要做試管手術，總不可能跑太遠。
“他去新加坡發展了。每個月回來一次。”
原來是新加坡，倒也不遠。孟翡想起他似乎有個同學早年在那邊創業，曾經幾次邀請顧天華到那邊去一同發展。那時候顧天華很是看不起那個彈丸之地，沒想到現在卻變成救命稻草。
也是，眼看四十的中年人總不會一條退路都沒有。而且上海人都有這樣的毛病，但凡能出國，哪怕是去外國當要飯的癟三，在親朋好友眼裏總歸還是有點檔次，比在國內瞎混混好。等他過幾年衣錦還鄉，白曉妍要是再生下一兒半女，親戚朋友眼裏，又是妥妥的人生贏家。
不過現實卻很殘忍，這年頭不止國內環境不好，顧天華在新加坡的第一筆投資就打了水漂，虧了好幾百萬。
“你婆婆呢？”
“現在住在康覆院裏，等一會兒我就去看她。”
白曉妍笑得拘謹，透著點小心翼翼的味道，似乎不很想和孟翡談及家裏的情況。
其實孟翡通過顧天嬌多多少少已經了解了一些他們的情況。
顧天華現在的收入比不得以前，白曉妍不能像她過去那樣做全職主婦，不得不重返職場。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作，還要兼任出納。萬不得已只好把顧母送到附近的康覆院去。
對別人來說可能不算什麽，對卓銀娣來說絕對是奇恥大辱。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幾乎用骨血來澆灌，就指望著他出人頭地，自己能一起母憑子貴。放在古代至少要做個誥命夫人，結局竟然是被送進康覆中心。
驕傲如卓銀娣，和天塌了有什麽區別。
“我媽有點老年癡呆了。”
顧天嬌告訴孟翡，老太太已經有些不認人了。上禮拜她去探望她，竟然一臉茫然地問她是誰。
“我以前覺得她只是不喜歡我，原來根本是忽視我。她只記得她的兒子了。”
顧天嬌冷笑。
不過老太對白曉妍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說不認識她，要把她趕出去。
“倒是還記得你。還當你是兒媳婦。問我你們夫妻兩個怎麽也不去看看她。”
“顧家的那些親戚呢？雙胞胎呢，她最喜歡的東東西西也都不記得了麽？”
顧天嬌擺擺手，“舅舅舅媽一開始還來看過兩回，後來來都不來了。說反正來了她也不認識人，也說不上什麽話，就算了吧。”
世態炎涼，人情淡薄。本來舅舅舅媽還想幫忙顧天華牽線，讓自己的兒子也能一起出國做生意。聽說他虧得一塌糊塗，嚇得都不上門了，電話都不打一個，唯恐顧天華向他們借錢。
聽到顧天嬌這麽說，孟翡的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去年十月的生日宴會似乎還是眼面前的事情，場面是那樣熱鬧，誰曉得一轉眼竟如此物是人非。
顧天華也看透了這些所謂的親朋好友，根本懶得和他們打交道。如今他每個月回來探親無非也就兩件事情：看望母親，陪白曉妍去醫院做手術。前者是作為兒子的責任，後者是作為丈夫的義務，再沒有更多了。
“我聽說我哥又找了一個女朋友……”
顧天嬌漫不經心地說。
有了第一次出軌，重蹈覆轍就變得容易得多。何況中年男人獨自在外打拼，幾許寂寞。
“他還想再離一次婚？”
“應該不會了吧。老了，折騰不起了。而且那個女人也是有老公有孩子的，也不可能為了他放棄家庭。”
“白曉妍知道麽？”
“她知道什麽？這種事情，妻子是全世界最後知道的。”
顧天嬌笑笑。
雖然已經不關自己的事情，孟翡聽了還是覺得胸口被紮了針似的痛。
“翡翡姐，倒也不是我沒良心，幸虧你那時候特意讓媽把房子轉給我。要不然拖到現在，老太太神志不清，想去做公正都做不了。”
投資虧了幾百萬，顧天華急需流動資金。聽說似乎打算把現在住的房子換到郊區去。如果不是一早就辦好了房屋過戶手續，說不定被賣的就是彭浦的房子了。
房子就是底氣，顧天嬌如今眼神堅定，不見仿徨。
家裏那些永遠都鋪展不開來的紅木家具被她掛在網上賣了出去。有識貨的買家特意從外地開車過來收。看著這一屋被掩蓋的華彩，買家念念有詞，說多少年都沒看到保存得這樣好，做工又地道的老貨了。
別人當做是寶貝，顧天嬌卻嫌棄得不行。賣了之後的鈔票正好用來裝修，按照自己喜歡的樣子重新布置。
她是全新的人了，顧家過去的那些榮耀不曾惠及己身就沒有必要留念。
“周碩怎麽樣了？”
“誰知道呢，我不關心。”
顧天嬌說公司又打算送人去韓國培訓，她決定抓住這次機會，在三十歲到來之前做最後一次拚搏。看樣子已經徹底走出來了。
“翡翡姐，我要走了。”
白曉妍看了眼手機，今天要去康覆院繳費，不能去太晚。
孟翡貼心地表示今天的咖啡自己請客。
她做過家庭主婦，知道手心向上討錢是什麽滋味。
“對了……你和尹總監，還好麽？”
白曉妍本來已經走到門口，突然轉身問。
也是到了最後攤牌的時刻，她才曉得一直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尹承佑對自己根本沒有意思。她卻傻乎乎地為他患得患失。
“就那樣吧……一會兒去他家吃飯。”
孟翡有些有羞赧。
“你們……是打算結婚了麽？”
白曉妍的這個問題一直盤旋在孟翡的腦海裏，直到她跟著導航來到了尹承佑父母所在小區的大門口，都還沒有想出答案。
正站在樓下楞神，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回頭看，趙樂水嘻嘻哈哈地看著她，身邊是拎著大包小包的傑瑞。
賣掉海瑞保後，傑瑞開開心心地做起了研發工作。他本來就不喜歡搞行政，被困在老板的位置上幾年，就盼望著找個好人家接盤，落袋為安後繼續當他的技術宅。
至於趙樂水，作為新生人力的二老板，她已經誇下海口，明年公司的員工數量將會翻番。
“新娘子做什麽不上去。你不上去我們不就白來了麽。”
傑瑞笑瞇瞇地調侃。
“別瞎說，跟你們一樣過來給尹媽媽祝壽而已。”
“孟翡，這種話小孩子都不會相信的啦。走走走，快點上去，拎得重死了。”
孟翡本來暈乎乎的腦子突然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在烏漆嘛黑的紙上擦出了一個白色的空窗，一下子明白過來自己從一早到現在在糾結些什麽——不管尹承佑怎麽跟她保證只是家宴，讓她不要多想，在別人看來孟翡今日無非就是新媳婦上門。其他人都只是慶典的點綴，是聖誕樹上的彩燈，春節大門上的對聯，她才是唯一的主角。
連白曉妍都看出來了，她竟然還在自己騙自己。
“怎麽了，臉色那麽差？”
趙樂水擔心地摸了摸孟翡的手，驚訝地發現掌心一片冰涼。
尹承佑不曉得什麽時候跑了下來，“你們怎麽都不上去呢？孟翡，我爸媽還有叔叔嬸嬸們都在等你呢。快走快走。”
孟翡僵硬地轉過頭，看著尹承佑熱切的表情——那是一種勝券在望的表情。微微擡起的下巴，隱隱地透著幾分志得意滿。
“新娘子上門不好意思了。”
傑瑞起哄。
倒是趙樂水察覺出了什麽，輕輕踢了他一腳。
所以……真的要再次走入婚姻麽？好不容易從一場圍成中逃出來，舍了一身剮，拼了半條命，身上的傷口才剛剛愈合，又再一次往賭桌旁邊走去？
在尹承佑不解的目光中，孟翡後退一步。
婚姻是什麽東西，別人不曉得，孟翡還不曉得麽？
她哪裏是利用自己的智慧和人脈打敗了顧天華和白曉妍，她利用的不過只是人性的軟弱和殘酷的婚姻制度。
顧天華的人性不可靠，尹承佑又何嘗沒有劣跡？
孟翡忘記哪個作家說過“給別人第二次機會，就像給他第二顆子彈，彌補他第一槍沒把你打死。”
十年前尹承佑在她的生命裏開了第一槍，十年後他從歐洲回來幫著她一起絕殺了顧天華。這說明他是個再好不過的獵人，冷靜自持，善於變色。
他可以這樣對待別人，難保不會用同樣的手段來對付自己。
孟翡躊躇著，又往後退了一步。
男人回頭的理由從來都不是因為愛。要麽就是找不到更好的，要麽就是自己身上還有什麽讓對方覺得有價值。
自己如今的身價幾何，沒有人比眼前這個男人更加了解了。
在尹承佑面前，她是赤裸裸的，所有的底牌都攤在他的面前。如果這盤再輸，她將無路可逃。
孟翡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就連顧天嬌都把周碩拋到腦後去，開啟自己的新生活。為什麽她還要繼續在原地兜兜轉轉？是她孟翡不值得新的人，不值得新的人生麽？
新生，把公司的名字改成新生，不就是為了再活一次麽？
“孟翡，你要去哪裏？”
尹承佑驚訝地看著孟翡猛地轉身。他想抓住她的手，卻被衣袖輕輕甩開。
夕陽落在她的肩膀上，大約是一念解脫，孟翡甚至感到頭頂上長出了淡黃色的光暈。
時代的車輪如何轟隆隆地行駛而過，孟翡不得而知。她只知道絕不讓別人再度掌握自己的命運。不管她是多麽的蒼白，渺小，甚至會被人嘲笑畏首畏尾，自私空虛。她管不了別人想看什麽，她只想要抓緊自己手裏掌握的東西。
“孟翡？孟翡！”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黑色的別克一騎絕塵，往初夏的方向駛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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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三個月，孟翡回到醫院覆檢。
通過手術，胸部的腫瘤已經被摘除。莊紅梅事後得知女兒竟然把這樣的事情瞞了那麽那麽久，又是心疼又是著急。
“你還騙我去外國出差……你這個小孩真的是。”
雖然女兒已經三十五六了，不過在父母眼裏永遠都是孩子。何況又恢覆了單身，仿佛更小了點。
孟翡不想讓父母操心，住院開刀的那幾天騙他們說自己到外國公幹去了。莊紅梅考慮到時差，都不敢輕易給她打電話，結果還真的被她瞞了過去。
不過當老太太曉得這段時間都是尹承佑在醫院照顧女兒後，那表情馬上就變了。
“還騙我們說什麽是本地人房東，結果是你大學同學。啊？他就是原來甩掉你的那個人啊？”
“也行也行，浪子回頭金不換。什麽時候帶回家吃飯，這次可不準跑掉了。”
有了顧天華這個人渣做對比，老夫妻兩個現在但凡看到一個男人都覺得對方眉清目秀。
不過也確實是“浪子回頭”，孟翡的手術正好撞上德國展會。尹承佑直接向總部請假，說要照顧病重的未婚妻，無法與會。如果公司非要他參加，他也只好辭職。
不曉得是不是這番深情的演出打動了新的德國老板，又或者傑瑞海倫在其中推波助瀾，大老板還真的允許他留在上海，甚至給他特批了半個月的假期。
孟翡躺在病床上，胸上的傷口癢癢的，據說是在收傷口的緣故。她摸了摸，感覺血管和血管，肉塊和肉塊之間正在重新黏連。新生的血肉讓人有種奇異的新鮮感，可能恢覆的不止胸部的傷，還有心上的。
“恢覆得很好，以後定期覆查就可以。”
得到醫生的答覆，孟翡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對，我已經出來了。你把地址發給我就好，不用你接。”
孟翡一邊走一邊講電話。
今天是尹承佑媽媽六十歲生日。尹家人不比顧家那麽高調，六十大壽只是簡單設了家宴。她答應尹承佑覆診結束後就過去。
她跟尹承佑說這是為了報答他這段時間對她的照顧，並不意味著兩人確定關系。尹承佑似乎也看出她的猶豫，說不止請了她一個，海倫夫婦都會到場，還有家裏別的一些親戚，孟翡這才答應下來。
“翡翡姐。”
剛走到樓梯拐角，聽到身後有人喊，孟翡回頭。
“你還好麽？怎麽來醫院？”
醫院附近的咖啡廳裏，孟翡仔細端詳白曉妍。她有些發胖，不過神態比起上次見面顯得舒展了許多，寬大的上衣搭配深色的長裙有點森女的味道，像是從日劇裏走出來的主婦。
“翡翡姐你忘了，這個醫院還是你推薦給我的呢。”
“我？”
孟翡頓了頓神，突然想起自己交給她的那一打資料裏似乎提到過這家醫院的生殖科。
“你是來做手術的麽？”
“今天初診……之前失敗了一次。所以天華提議這次換個醫院再試試。”
孟翡沈默，她知道這是一個多麽折磨人的過程。也明白過來白曉妍不是心寬體胖，八成也是因為激素藥的關系。
當初他們鬧得那樣厲害，她還以為這個年輕的姑娘會提出離婚。00 後不都是新人類麽？說什麽要整頓職場和網絡環境。沒想到她卻那麽輕易地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對她而言，這場覆仇大戲已經落幕。可對其他人來說，卻是被推動了命運之輪。一切都剛剛開啟，他們要按照慣性一步一步走下去。
“只有你一個人來？顧天華呢？”
顧天華辭職之後就在行業裏消失了。有人說他去了外地，還有人去了外國。不過既然要做試管手術，總不可能跑太遠。
“他去新加坡發展了。每個月回來一次。”
原來是新加坡，倒也不遠。孟翡想起他似乎有個同學早年在那邊創業，曾經幾次邀請顧天華到那邊去一同發展。那時候顧天華很是看不起那個彈丸之地，沒想到現在卻變成救命稻草。
也是，眼看四十的中年人總不會一條退路都沒有。而且上海人都有這樣的毛病，但凡能出國，哪怕是去外國當要飯的癟三，在親朋好友眼裏總歸還是有點檔次，比在國內瞎混混好。等他過幾年衣錦還鄉，白曉妍要是再生下一兒半女，親戚朋友眼裏，又是妥妥的人生贏家。
不過現實卻很殘忍，這年頭不止國內環境不好，顧天華在新加坡的第一筆投資就打了水漂，虧了好幾百萬。
“你婆婆呢？”
“現在住在康覆院裏，等一會兒我就去看她。”
白曉妍笑得拘謹，透著點小心翼翼的味道，似乎不很想和孟翡談及家裏的情況。
其實孟翡通過顧天嬌多多少少已經了解了一些他們的情況。
顧天華現在的收入比不得以前，白曉妍不能像她過去那樣做全職主婦，不得不重返職場。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作，還要兼任出納。萬不得已只好把顧母送到附近的康覆院去。
對別人來說可能不算什麽，對卓銀娣來說絕對是奇恥大辱。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幾乎用骨血來澆灌，就指望著他出人頭地，自己能一起母憑子貴。放在古代至少要做個誥命夫人，結局竟然是被送進康覆中心。
驕傲如卓銀娣，和天塌了有什麽區別。
“我媽有點老年癡呆了。”
顧天嬌告訴孟翡，老太太已經有些不認人了。上禮拜她去探望她，竟然一臉茫然地問她是誰。
“我以前覺得她只是不喜歡我，原來根本是忽視我。她只記得她的兒子了。”
顧天嬌冷笑。
不過老太對白曉妍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說不認識她，要把她趕出去。
“倒是還記得你。還當你是兒媳婦。問我你們夫妻兩個怎麽也不去看看她。”
“顧家的那些親戚呢？雙胞胎呢，她最喜歡的東東西西也都不記得了麽？”
顧天嬌擺擺手，“舅舅舅媽一開始還來看過兩回，後來來都不來了。說反正來了她也不認識人，也說不上什麽話，就算了吧。”
世態炎涼，人情淡薄。本來舅舅舅媽還想幫忙顧天華牽線，讓自己的兒子也能一起出國做生意。聽說他虧得一塌糊塗，嚇得都不上門了，電話都不打一個，唯恐顧天華向他們借錢。
聽到顧天嬌這麽說，孟翡的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去年十月的生日宴會似乎還是眼面前的事情，場面是那樣熱鬧，誰曉得一轉眼竟如此物是人非。
顧天華也看透了這些所謂的親朋好友，根本懶得和他們打交道。如今他每個月回來探親無非也就兩件事情：看望母親，陪白曉妍去醫院做手術。前者是作為兒子的責任，後者是作為丈夫的義務，再沒有更多了。
“我聽說我哥又找了一個女朋友……”
顧天嬌漫不經心地說。
有了第一次出軌，重蹈覆轍就變得容易得多。何況中年男人獨自在外打拼，幾許寂寞。
“他還想再離一次婚？”
“應該不會了吧。老了，折騰不起了。而且那個女人也是有老公有孩子的，也不可能為了他放棄家庭。”
“白曉妍知道麽？”
“她知道什麽？這種事情，妻子是全世界最後知道的。”
顧天嬌笑笑。
雖然已經不關自己的事情，孟翡聽了還是覺得胸口被紮了針似的痛。
“翡翡姐，倒也不是我沒良心，幸虧你那時候特意讓媽把房子轉給我。要不然拖到現在，老太太神志不清，想去做公正都做不了。”
投資虧了幾百萬，顧天華急需流動資金。聽說似乎打算把現在住的房子換到郊區去。如果不是一早就辦好了房屋過戶手續，說不定被賣的就是彭浦的房子了。
房子就是底氣，顧天嬌如今眼神堅定，不見仿徨。
家裏那些永遠都鋪展不開來的紅木家具被她掛在網上賣了出去。有識貨的買家特意從外地開車過來收。看著這一屋被掩蓋的華彩，買家念念有詞，說多少年都沒看到保存得這樣好，做工又地道的老貨了。
別人當做是寶貝，顧天嬌卻嫌棄得不行。賣了之後的鈔票正好用來裝修，按照自己喜歡的樣子重新布置。
她是全新的人了，顧家過去的那些榮耀不曾惠及己身就沒有必要留念。
“周碩怎麽樣了？”
“誰知道呢，我不關心。”
顧天嬌說公司又打算送人去韓國培訓，她決定抓住這次機會，在三十歲到來之前做最後一次拚搏。看樣子已經徹底走出來了。
“翡翡姐，我要走了。”
白曉妍看了眼手機，今天要去康覆院繳費，不能去太晚。
孟翡貼心地表示今天的咖啡自己請客。
她做過家庭主婦，知道手心向上討錢是什麽滋味。
“對了……你和尹總監，還好麽？”
白曉妍本來已經走到門口，突然轉身問。
也是到了最後攤牌的時刻，她才曉得一直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尹承佑對自己根本沒有意思。她卻傻乎乎地為他患得患失。
“就那樣吧……一會兒去他家吃飯。”
孟翡有些有羞赧。
“你們……是打算結婚了麽？”
白曉妍的這個問題一直盤旋在孟翡的腦海裏，直到她跟著導航來到了尹承佑父母所在小區的大門口，都還沒有想出答案。
正站在樓下楞神，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回頭看，趙樂水嘻嘻哈哈地看著她，身邊是拎著大包小包的傑瑞。
賣掉海瑞保後，傑瑞開開心心地做起了研發工作。他本來就不喜歡搞行政，被困在老板的位置上幾年，就盼望著找個好人家接盤，落袋為安後繼續當他的技術宅。
至於趙樂水，作為新生人力的二老板，她已經誇下海口，明年公司的員工數量將會翻番。
“新娘子做什麽不上去。你不上去我們不就白來了麽。”
傑瑞笑瞇瞇地調侃。
“別瞎說，跟你們一樣過來給尹媽媽祝壽而已。”
“孟翡，這種話小孩子都不會相信的啦。走走走，快點上去，拎得重死了。”
孟翡本來暈乎乎的腦子突然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在烏漆嘛黑的紙上擦出了一個白色的空窗，一下子明白過來自己從一早到現在在糾結些什麽——不管尹承佑怎麽跟她保證只是家宴，讓她不要多想，在別人看來孟翡今日無非就是新媳婦上門。其他人都只是慶典的點綴，是聖誕樹上的彩燈，春節大門上的對聯，她才是唯一的主角。
連白曉妍都看出來了，她竟然還在自己騙自己。
“怎麽了，臉色那麽差？”
趙樂水擔心地摸了摸孟翡的手，驚訝地發現掌心一片冰涼。
尹承佑不曉得什麽時候跑了下來，“你們怎麽都不上去呢？孟翡，我爸媽還有叔叔嬸嬸們都在等你呢。快走快走。”
孟翡僵硬地轉過頭，看著尹承佑熱切的表情——那是一種勝券在望的表情。微微擡起的下巴，隱隱地透著幾分志得意滿。
“新娘子上門不好意思了。”
傑瑞起哄。
倒是趙樂水察覺出了什麽，輕輕踢了他一腳。
所以……真的要再次走入婚姻麽？好不容易從一場圍成中逃出來，舍了一身剮，拼了半條命，身上的傷口才剛剛愈合，又再一次往賭桌旁邊走去？
在尹承佑不解的目光中，孟翡後退一步。
婚姻是什麽東西，別人不曉得，孟翡還不曉得麽？
她哪裏是利用自己的智慧和人脈打敗了顧天華和白曉妍，她利用的不過只是人性的軟弱和殘酷的婚姻制度。
顧天華的人性不可靠，尹承佑又何嘗沒有劣跡？
孟翡忘記哪個作家說過“給別人第二次機會，就像給他第二顆子彈，彌補他第一槍沒把你打死。”
十年前尹承佑在她的生命裏開了第一槍，十年後他從歐洲回來幫著她一起絕殺了顧天華。這說明他是個再好不過的獵人，冷靜自持，善於變色。
他可以這樣對待別人，難保不會用同樣的手段來對付自己。
孟翡躊躇著，又往後退了一步。
男人回頭的理由從來都不是因為愛。要麽就是找不到更好的，要麽就是自己身上還有什麽讓對方覺得有價值。
自己如今的身價幾何，沒有人比眼前這個男人更加了解了。
在尹承佑面前，她是赤裸裸的，所有的底牌都攤在他的面前。如果這盤再輸，她將無路可逃。
孟翡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就連顧天嬌都把周碩拋到腦後去，開啟自己的新生活。為什麽她還要繼續在原地兜兜轉轉？是她孟翡不值得新的人，不值得新的人生麽？
新生，把公司的名字改成新生，不就是為了再活一次麽？
“孟翡，你要去哪裏？”
尹承佑驚訝地看著孟翡猛地轉身。他想抓住她的手，卻被衣袖輕輕甩開。
夕陽落在她的肩膀上，大約是一念解脫，孟翡甚至感到頭頂上長出了淡黃色的光暈。
時代的車輪如何轟隆隆地行駛而過，孟翡不得而知。她只知道絕不讓別人再度掌握自己的命運。不管她是多麽的蒼白，渺小，甚至會被人嘲笑畏首畏尾，自私空虛。她管不了別人想看什麽，她只想要抓緊自己手裏掌握的東西。
“孟翡？孟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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