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蓄意勾引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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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蓄意勾引 上
顧天華哼著小曲回到辦公室，不知道是因為和孟翡說上話的關系，還是因為上午陽光太好，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
“顧總，不厚道哦。”
財務明老師端著保溫杯迎面走來。
“什麽？”
“上班時間跑出去和老婆約會。”
明老師指了指樓上，眼皮眨得跟踩縫紉機一樣。
“哪裏不厚道，顧總和翡翡姐以前也沒避著誰啊。”
銷售部的幾個小嘍啰在旁起哄。
顧天華哂笑兩聲，一轉頭，就看到傑瑞雙手插兜站在茶水間，不遠不近地望著正在開玩笑的眾人。兩人眼神交匯，傑瑞笑著對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辦公室，拉下百葉窗。
顧天華的笑容一點一點淡了下來。
如果買房順利的話，下一步就是和白曉妍結婚。
怎麽和老板、同事們交代就成了大問題。海瑞保公司又不是什麽婚姻中介所。人事行政部更不是“嫁校”，顧天華總逮著他公司裏的姑娘禍害，一個不夠還兩個，這讓老板怎麽看。
要不……隱婚？
顧天華心裏清楚的很，他之所以能夠在海瑞保混得風生水起，就是因為他和孟翡深度綁定的緣故。
誰說夫人外交沒用？
《潛伏》裏孫紅雷扮演的餘則成之所以能夠受到吳敬中站長的器重，除了在公務上滴水不漏，更因為妻子翠平和站長夫人情同姐妹，說得上話。外頭人擠破頭都得不到的情報，在太太們的麻將桌上不過就是彈指間的一句玩笑。李崖之所以輸給餘則成，除了立場問題，主要還是因為他單打獨鬥，沒有一個夫人在太太堆裏游走。
自己原來那些生意夥伴的太太們，哪個不是孟翡的好友。枕頭風的威力更是不容小覷。別的不談，蟹莊的那場伏擊，不就是孟翡利用鄭太完敗了自己麽？
如果隱婚的話，白曉妍的價值大打折扣不算，也意味著他的仕途將失去了大半助力。
顧天華拿起桌上的金屬匣子，翻出一張墨綠色的名片。
還是說，跳開這個圈子，重新開辟一個新天地？
話又說回來，白曉妍……她值得麽？
從客戶公司出來，室內外溫差太大，孟翡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手裏的文件夾差點飛出去。
新年後緊接著就是招聘旺季，孟翡幾乎足不點地到處跑客戶，拉關系。公司太小，加上財務不過五個人。文迪雖然名義上是總經理秘書，其實是大家公用的助理，很多事情都需要孟翡親力親為。
在家荒廢了兩年，重新踏入職場後孟翡感覺自己是得了道的蜘蛛精被人挖去內丹打回原形，重新扔回了盤絲洞。法力沒了，網絡斷了，揮舞著殘破的肢體一點一點重新修煉。以前的朋友給她面子，是因為她後頭有一個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公司。如今再戰江湖，手上有的也僅僅是她孟翡個人的招牌。
忙碌了好幾天，周末總算有時間坐下來和爸媽踏踏實實吃個飯。莊紅梅同志像是頭一天見到她似得，盯著她的瞅了半天，最後長嘆一聲：“我看人家女的離婚之後，一個個都紅光滿面的……”
莊紅梅的小姐妹裏有好幾個一把年紀把老公蹬了的老阿姨。用她的話來說自從甩掉了老不死後，阿姨們要麽旅游要麽跳舞滿世界折騰，都活出了第二春。
“怎麽你反倒瘦了？”
說著，往身旁正在努力扒飯的老孟看了一眼，意思讓他也打打邊腔。
“媽，我這不是忙生意麽。”
“哎，忙什麽生意。”
莊紅梅給她夾了個雞腿。
“趁著還年輕，再找一個。上海灘那麽大，男人那麽多，你努力努力說不定能找個比顧天華更好的。”
莊紅梅開始吹，說她小姐妹有個女兒不得了，二婚找了個比自己小八歲的男人，還是頭婚的，婚禮辦得比第一次還有氣派，現在孩子都有了。
“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說著再乜了老孟一眼，老孟飯下碗，不明就裏睜大眼睛回瞪她。把莊紅梅氣死。
“媽跟你說話聽到沒有？”
老得說不定，轉頭繼續攻擊小的。
“我現在就想賺錢，沒別的想法。”
“怎麽可以沒別的想法呢？工作要幹，結婚也要抓緊。你過去的那些同事裏還有沒有單身漢啊？還有你大學的同學，個個都結婚了，不會吧？我看新聞上面說今年的結婚率又創新低了，大家都不結婚的話，漏網之魚應該很多的呀……”
孟母念經似得念叨著喋喋不休永無止境，孟翡心想要不還是搬出去住吧，雖然家裏能吃現成飯，但是也要吃現成苦啊。
正想著，微信聲響起。點開一看，尹承佑發來一張照片。
“什麽人？好像是男的。”
莊紅梅眼睛好極了，一點都不像她說得那樣有輕微白內障的樣子。指著孟翡的手機，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是個帥哥。”
“一個明星的照片。”
孟翡張口就來。
“誰沒事情給你發明星照片，你多大了。”
“樂樂。”
“樂樂小囡都生兩個了還追星啊？”
“人老心不老，最近喜歡上韓國的小帥哥了。”
莊紅梅“嘖嘖”搖頭。
“我也不求你生兩個。只要趕在顧天華有小孩之前生一個就好，氣死那個老婆子。”
拿到離婚證之後，孟翡終於對她媽坦白了顧天華染色體平衡易位癥的毛病，老太太氣得半死，說顧家簡直比黃世仁還要可惡，平白折磨她女兒那麽多年。她現在對孟翡最大的希望就是快點生個小孩好證明給卓銀娣看，她女兒可正常著呢，他兒子才是那個不能下蛋的公雞。
回到房間，孟翡點開手機，照片像是潮水一樣湧進來。
全部都是尹承佑的寫真，教堂前頭，噴水池前頭，還有在賭坊前頭的。小夥仗著身高腿長，恃靚行兇，每一張畫面都不輸明星海報。
裴冷翠：你很閑麽？傑瑞讓你公費旅游去了？
孟翡嘴硬心軟，不得不承認她這個前男友頗有姿色，比她前夫更加好看。突然想起前幾天從洪玲那裏學來一句話：男人的姿色，女人的臉面，比什麽化妝品都好用。
現在看來，深以為然。
ex：工作已經都談好了，明天回來。何況今天是周末，我去附近城市逛逛怎麽了？老外可不搞 996。
裴冷翠：昨天傑瑞找我開了個會。
ex：？
裴冷翠：Deadline 提前了，三月底之間結束戰鬥。
裴冷翠：你有空發照片來調戲我，還不如想想怎麽搞定白曉妍。
平白無故挨了一頓訓，尹承佑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兜裏，擡腿走到正在發呆的白曉妍身邊。
“真的不想去新天鵝堡看看？比迪士尼那個仿品可要壯觀多了。”
“尹總，不好意思，讓你費心了……我還是想回酒店休息會兒。”
馬不停蹄地完成了考察任務，明天他們就要回上海，尹承佑特意趁周末帶她到附近旅游，按理說白曉妍應該高興的。然而她現在歸心似箭，壓根沒有情緒。
那天看到工作群裏的照片後，白曉妍轉頭質問顧天華這是怎麽回事。顧天華不耐煩地回覆說他倆是在談工作，讓她不要多心。
白曉妍也明白顧天華不是在撒謊，如果他和孟翡真的有什麽事情，就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拍到。她恨得是到現在他們都離婚快兩個月了，顧天華還不打算向眾人公布他倆之間的關系。
之前他們名不正言不順，現在兩個人都是單身，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卻還要偷偷摸摸，這讓白曉妍感覺備受恥辱。好像她是什麽見不得人的臟東西。
白曉妍一肚皮憤恨，轉身沒走兩步，一個人影從斜對面飛速撞了過來。
穿著棗紅色羽絨服，背著網兜包的女人抓起白曉妍的手機離弦之箭似得沖了出去，三閃兩閃混入了人群之中。白曉妍先是楞了一秒，也撒開腿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罵，中文夾著英文。
別看白曉妍平日裏楚楚動人，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小時候也在山上滿山坡撒野。海瑞保每年組隊參加城市健康跑，白曉妍每次都能拿到不錯的戰績。大約是憋著一股氣的緣故，生生把馬丁靴踩出了風火輪的效果，揮舞的胳膊幾次差點抓到小偷的衣服後兜。
“做什麽！”
眼看差一點就能抓住小賊，卻被人從後頭硬生生扯住胳膊，白曉妍回頭沖著尹承佑怒吼。
“你瘋了……”
尹承佑臉色青紫，眼神往兩旁晃了晃。
白曉妍往周遭一打量，頓時也慌了神。不知道什麽時候四五個大漢把他倆包圍起來。都是不高不矮的個字，紅中帶黑的皮膚，眼睛黑黢黢的，像是一頭頭野獸。這群人虎視眈眈地望著她和尹承佑，無聲無息一點一點地縮小包圍圈。兩人被逼到了高高的墻壁下，墻體投下灰色的陰影，空氣裏飄散著一股難以名狀的味道。
不遠處的旅行團，導游舉著旗幟講解著什麽，明明只是幾步之遙，卻像是和她隔開了半個世界。
“走，走，別說話，快走……”
尹承佑把她摟進懷裏，兩人親密得像是一對情侶。白曉妍低下頭，六神無主地被他一路拖拽著著往外走，兩條腿僵硬得像兩根棒槌。
不知道走了多久，其實也不過就是幾步路，從墻角走到了廣場正中央。白曉妍終於聽到了導游說的話，在用中文介紹新天鵝堡的歷史。尹天佑和她混進旅行團裏，跟著大部隊走了一段路。幾分鐘後導游宣布解散，讓游客們自由活動，末了關照團員們註意照顧好自己的隨身行李，說這裏有很多難民，專門盯著游客下手。
尹承佑回頭，確定那夥人都不見了，這才松了口氣，放開白曉妍的手。
“沒事了吧？”
白曉妍低著頭，牙齒打顫。頭一回感覺到什麽叫做生死一線。
她一直覺得自己很能幹。十八歲獨自來到上海，念書找房子工作，一直都順風順水。唯一一次受驚嚇是大學剛畢業那會兒實習，夜裏加班回家的途中，路過沒有路燈的綠化帶被一個禿頭老登動手動腳，她雖然害怕卻依然大著膽子跑到派出所報警，雖然調取監控後因為畫面過於模糊不了了之，不過卻在朋友中博得了一個“勇敢”的名頭。
然而在異國被一群紅眉毛綠眼睛的人種圍觀的經歷，他們身上散發出來那毫不掩飾的恫嚇和危險氣息教白曉妍終於明白，她過去的幸運是因為她身在中國，身在上海。
在國外還保持那樣的理直氣壯和天真，有很大的概率是要付出代價的。
“沒事了，他們走了。”
尹承佑輕輕拍了拍白曉妍的肩頭，一張哭的梨花帶雨的小臉映入眼簾。白曉妍咬著牙齦，無聲地哭泣。她雙手抓住背包，像是溺水之人拼了命地抓住岸上的蘆葦，脆弱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徹底散開。
“曉妍……”
看著白曉妍被橘色夕陽輕吻的發絲，望著那雙楚楚可憐的，盛滿淚水的眼睛，尹承佑終於忍耐不住，緩緩低下頭……陽光穿透兩人臉頰的縫隙處，白曉妍睫毛輕顫，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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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上班時間跑出去和老婆約會。”
明老師指了指樓上，眼皮眨得跟踩縫紉機一樣。
“哪裏不厚道，顧總和翡翡姐以前也沒避著誰啊。”
銷售部的幾個小嘍啰在旁起哄。
顧天華哂笑兩聲，一轉頭，就看到傑瑞雙手插兜站在茶水間，不遠不近地望著正在開玩笑的眾人。兩人眼神交匯，傑瑞笑著對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辦公室，拉下百葉窗。
顧天華的笑容一點一點淡了下來。
如果買房順利的話，下一步就是和白曉妍結婚。
怎麽和老板、同事們交代就成了大問題。海瑞保公司又不是什麽婚姻中介所。人事行政部更不是“嫁校”，顧天華總逮著他公司裏的姑娘禍害，一個不夠還兩個，這讓老板怎麽看。
要不……隱婚？
顧天華心裏清楚的很，他之所以能夠在海瑞保混得風生水起，就是因為他和孟翡深度綁定的緣故。
誰說夫人外交沒用？
《潛伏》裏孫紅雷扮演的餘則成之所以能夠受到吳敬中站長的器重，除了在公務上滴水不漏，更因為妻子翠平和站長夫人情同姐妹，說得上話。外頭人擠破頭都得不到的情報，在太太們的麻將桌上不過就是彈指間的一句玩笑。李崖之所以輸給餘則成，除了立場問題，主要還是因為他單打獨鬥，沒有一個夫人在太太堆裏游走。
自己原來那些生意夥伴的太太們，哪個不是孟翡的好友。枕頭風的威力更是不容小覷。別的不談，蟹莊的那場伏擊，不就是孟翡利用鄭太完敗了自己麽？
如果隱婚的話，白曉妍的價值大打折扣不算，也意味著他的仕途將失去了大半助力。
顧天華拿起桌上的金屬匣子，翻出一張墨綠色的名片。
還是說，跳開這個圈子，重新開辟一個新天地？
話又說回來，白曉妍……她值得麽？
從客戶公司出來，室內外溫差太大，孟翡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手裏的文件夾差點飛出去。
新年後緊接著就是招聘旺季，孟翡幾乎足不點地到處跑客戶，拉關系。公司太小，加上財務不過五個人。文迪雖然名義上是總經理秘書，其實是大家公用的助理，很多事情都需要孟翡親力親為。
在家荒廢了兩年，重新踏入職場後孟翡感覺自己是得了道的蜘蛛精被人挖去內丹打回原形，重新扔回了盤絲洞。法力沒了，網絡斷了，揮舞著殘破的肢體一點一點重新修煉。以前的朋友給她面子，是因為她後頭有一個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公司。如今再戰江湖，手上有的也僅僅是她孟翡個人的招牌。
忙碌了好幾天，周末總算有時間坐下來和爸媽踏踏實實吃個飯。莊紅梅同志像是頭一天見到她似得，盯著她的瞅了半天，最後長嘆一聲：“我看人家女的離婚之後，一個個都紅光滿面的……”
莊紅梅的小姐妹裏有好幾個一把年紀把老公蹬了的老阿姨。用她的話來說自從甩掉了老不死後，阿姨們要麽旅游要麽跳舞滿世界折騰，都活出了第二春。
“怎麽你反倒瘦了？”
說著，往身旁正在努力扒飯的老孟看了一眼，意思讓他也打打邊腔。
“媽，我這不是忙生意麽。”
“哎，忙什麽生意。”
莊紅梅給她夾了個雞腿。
“趁著還年輕，再找一個。上海灘那麽大，男人那麽多，你努力努力說不定能找個比顧天華更好的。”
莊紅梅開始吹，說她小姐妹有個女兒不得了，二婚找了個比自己小八歲的男人，還是頭婚的，婚禮辦得比第一次還有氣派，現在孩子都有了。
“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說著再乜了老孟一眼，老孟飯下碗，不明就裏睜大眼睛回瞪她。把莊紅梅氣死。
“媽跟你說話聽到沒有？”
老得說不定，轉頭繼續攻擊小的。
“我現在就想賺錢，沒別的想法。”
“怎麽可以沒別的想法呢？工作要幹，結婚也要抓緊。你過去的那些同事裏還有沒有單身漢啊？還有你大學的同學，個個都結婚了，不會吧？我看新聞上面說今年的結婚率又創新低了，大家都不結婚的話，漏網之魚應該很多的呀……”
孟母念經似得念叨著喋喋不休永無止境，孟翡心想要不還是搬出去住吧，雖然家裏能吃現成飯，但是也要吃現成苦啊。
正想著，微信聲響起。點開一看，尹承佑發來一張照片。
“什麽人？好像是男的。”
莊紅梅眼睛好極了，一點都不像她說得那樣有輕微白內障的樣子。指著孟翡的手機，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是個帥哥。”
“一個明星的照片。”
孟翡張口就來。
“誰沒事情給你發明星照片，你多大了。”
“樂樂。”
“樂樂小囡都生兩個了還追星啊？”
“人老心不老，最近喜歡上韓國的小帥哥了。”
莊紅梅“嘖嘖”搖頭。
“我也不求你生兩個。只要趕在顧天華有小孩之前生一個就好，氣死那個老婆子。”
拿到離婚證之後，孟翡終於對她媽坦白了顧天華染色體平衡易位癥的毛病，老太太氣得半死，說顧家簡直比黃世仁還要可惡，平白折磨她女兒那麽多年。她現在對孟翡最大的希望就是快點生個小孩好證明給卓銀娣看，她女兒可正常著呢，他兒子才是那個不能下蛋的公雞。
回到房間，孟翡點開手機，照片像是潮水一樣湧進來。
全部都是尹承佑的寫真，教堂前頭，噴水池前頭，還有在賭坊前頭的。小夥仗著身高腿長，恃靚行兇，每一張畫面都不輸明星海報。
裴冷翠：你很閑麽？傑瑞讓你公費旅游去了？
孟翡嘴硬心軟，不得不承認她這個前男友頗有姿色，比她前夫更加好看。突然想起前幾天從洪玲那裏學來一句話：男人的姿色，女人的臉面，比什麽化妝品都好用。
現在看來，深以為然。
ex：工作已經都談好了，明天回來。何況今天是周末，我去附近城市逛逛怎麽了？老外可不搞 996。
裴冷翠：昨天傑瑞找我開了個會。
ex：？
裴冷翠：Deadline 提前了，三月底之間結束戰鬥。
裴冷翠：你有空發照片來調戲我，還不如想想怎麽搞定白曉妍。
平白無故挨了一頓訓，尹承佑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兜裏，擡腿走到正在發呆的白曉妍身邊。
“真的不想去新天鵝堡看看？比迪士尼那個仿品可要壯觀多了。”
“尹總，不好意思，讓你費心了……我還是想回酒店休息會兒。”
馬不停蹄地完成了考察任務，明天他們就要回上海，尹承佑特意趁周末帶她到附近旅游，按理說白曉妍應該高興的。然而她現在歸心似箭，壓根沒有情緒。
那天看到工作群裏的照片後，白曉妍轉頭質問顧天華這是怎麽回事。顧天華不耐煩地回覆說他倆是在談工作，讓她不要多心。
白曉妍也明白顧天華不是在撒謊，如果他和孟翡真的有什麽事情，就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拍到。她恨得是到現在他們都離婚快兩個月了，顧天華還不打算向眾人公布他倆之間的關系。
之前他們名不正言不順，現在兩個人都是單身，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卻還要偷偷摸摸，這讓白曉妍感覺備受恥辱。好像她是什麽見不得人的臟東西。
白曉妍一肚皮憤恨，轉身沒走兩步，一個人影從斜對面飛速撞了過來。
穿著棗紅色羽絨服，背著網兜包的女人抓起白曉妍的手機離弦之箭似得沖了出去，三閃兩閃混入了人群之中。白曉妍先是楞了一秒，也撒開腿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罵，中文夾著英文。
別看白曉妍平日裏楚楚動人，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小時候也在山上滿山坡撒野。海瑞保每年組隊參加城市健康跑，白曉妍每次都能拿到不錯的戰績。大約是憋著一股氣的緣故，生生把馬丁靴踩出了風火輪的效果，揮舞的胳膊幾次差點抓到小偷的衣服後兜。
“做什麽！”
眼看差一點就能抓住小賊，卻被人從後頭硬生生扯住胳膊，白曉妍回頭沖著尹承佑怒吼。
“你瘋了……”
尹承佑臉色青紫，眼神往兩旁晃了晃。
白曉妍往周遭一打量，頓時也慌了神。不知道什麽時候四五個大漢把他倆包圍起來。都是不高不矮的個字，紅中帶黑的皮膚，眼睛黑黢黢的，像是一頭頭野獸。這群人虎視眈眈地望著她和尹承佑，無聲無息一點一點地縮小包圍圈。兩人被逼到了高高的墻壁下，墻體投下灰色的陰影，空氣裏飄散著一股難以名狀的味道。
不遠處的旅行團，導游舉著旗幟講解著什麽，明明只是幾步之遙，卻像是和她隔開了半個世界。
“走，走，別說話，快走……”
尹承佑把她摟進懷裏，兩人親密得像是一對情侶。白曉妍低下頭，六神無主地被他一路拖拽著著往外走，兩條腿僵硬得像兩根棒槌。
不知道走了多久，其實也不過就是幾步路，從墻角走到了廣場正中央。白曉妍終於聽到了導游說的話，在用中文介紹新天鵝堡的歷史。尹天佑和她混進旅行團裏，跟著大部隊走了一段路。幾分鐘後導游宣布解散，讓游客們自由活動，末了關照團員們註意照顧好自己的隨身行李，說這裏有很多難民，專門盯著游客下手。
尹承佑回頭，確定那夥人都不見了，這才松了口氣，放開白曉妍的手。
“沒事了吧？”
白曉妍低著頭，牙齒打顫。頭一回感覺到什麽叫做生死一線。
她一直覺得自己很能幹。十八歲獨自來到上海，念書找房子工作，一直都順風順水。唯一一次受驚嚇是大學剛畢業那會兒實習，夜裏加班回家的途中，路過沒有路燈的綠化帶被一個禿頭老登動手動腳，她雖然害怕卻依然大著膽子跑到派出所報警，雖然調取監控後因為畫面過於模糊不了了之，不過卻在朋友中博得了一個“勇敢”的名頭。
然而在異國被一群紅眉毛綠眼睛的人種圍觀的經歷，他們身上散發出來那毫不掩飾的恫嚇和危險氣息教白曉妍終於明白，她過去的幸運是因為她身在中國，身在上海。
在國外還保持那樣的理直氣壯和天真，有很大的概率是要付出代價的。
“沒事了，他們走了。”
尹承佑輕輕拍了拍白曉妍的肩頭，一張哭的梨花帶雨的小臉映入眼簾。白曉妍咬著牙齦，無聲地哭泣。她雙手抓住背包，像是溺水之人拼了命地抓住岸上的蘆葦，脆弱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徹底散開。
“曉妍……”
看著白曉妍被橘色夕陽輕吻的發絲，望著那雙楚楚可憐的，盛滿淚水的眼睛，尹承佑終於忍耐不住，緩緩低下頭……陽光穿透兩人臉頰的縫隙處，白曉妍睫毛輕顫，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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