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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地雞毛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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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地雞毛 上

農歷新年之前,海瑞保又大興了一次土木。研發部搬去位於嘉定郊區的工廠,偌大的辦公室空了出來,作為銷售部的新辦公室。

相比顧天華和尹承佑各據一方,他們的兩位秘書倒是和諧,把辦公桌排到一塊,從早到晚聚在一起窸窸窣窣,趁著自家老大不在,一有空就跑去人事部找洪玲他們聊天。

自打那天洪玲沖白曉妍發火後,幹脆徹底擺爛,擺明了就要跟她幹到底。白曉妍說東她做西,白曉妍讓她交 excel 她搞 PPT。仗著有顧天華和自家老娘的庇護,全然不把頂頭上司放在眼裏。白曉妍想要冷一冷她,故意不給她事做,結果她倒樂得自在,公然在上班時間吃零食看小說。最後還是別的員工受不了了,向白曉妍投訴,說年底的工作本來就已經忙不過來,現在還要分擔她的工作,這活實在幹不下去了。

白曉妍終於知道什麽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只好親自接手洪玲的工作。

辛苦之餘,想要和小姊妹訴苦,但是大家年底都忙,只能在網上互相打氣。

好不容易辦完年會,白曉妍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得可以紮人。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洪玲帶頭的關系,原來那群還算安分的屬下也都躍躍欲試地伸出了不安分的觸角,加上年末本來就人心渙散,白曉妍幾次看到上班時間工位空著,還有人公然遲到早退。

傑瑞找白曉妍談話,言下之意讓她好好約束手下,不要讓這股歪風邪氣蔓延出去。

“我這個人你也是知道的,不喜歡辦公室死氣沈沈。公司大部分是年輕人,愛玩愛鬧很正常。不過你的部門似乎也太松散了些。照理說人事部應該以身作則才對。”

“當年孟翡在的時候,公司氣氛是活潑的,但是紀律也是嚴格的。難聽的話我不想多講了。希望開年的時候公司的氣象能夠煥然一新,好吧?”

一段話敲打得白曉妍無地自容,偏偏從傑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洪玲、Lisa 和小麥三個人一人抱著包新鮮滾燙的糖炒栗子從外頭嘻嘻哈哈地出來。她倒是想要板起臉給她們一個下馬威。奈何一個是顧天華力保之人,一個是他的秘書,剩下一個也得罪不起,不然就是不給尹承佑面子,鬧到最後,沒臉的還是自己。

看出白曉妍這段時間心情不好,顧天華也放下身段,做小伏低努力哄她開心。老男人要是願意的話,自然有千百種手段,又是送名牌包又是送 Tiffany 的首飾又是在濱江酒店開房,一套組合拳下來總算讓白曉妍破涕為笑。

“好了,不要生氣。馬上就要過年,難道你還想耷拉個臉回去看你媽麽?”

酒店浴缸裏,顧天華抱著白曉妍濕漉漉的肩頭,低頭在她的脖子上烙下一個吻,“洪玲這個刺頭,當年孟翡也是花了好長時間制服的。你知道她來海瑞保之前禍害了多少家公司?”

“真的?”

白曉妍擡頭,眼眶通紅。除了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情事,更是因為心中難以排解的委屈。

雖然身體和顧天華結合在一起,白曉妍卻覺得內心異常地空虛和恐慌。她發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每當她和顧天華發生爭執,往往都是通過性事來解決。仿佛身體成為了解決爭端的工具,而不是愛到深處自然而然的結合。

她怕極了被顧天華冷漠對待。這兩天顧天華每天應酬到很晚才回家,她都開著燈坐在床頭,直到聽到門鎖被打開的“咯噠”聲才會枕著眼淚睡去。

淡黃色的夜燈像是一盞孤島,白曉妍不禁想著,孟翡也經歷過這樣的時刻麽?就像老歌裏唱的一樣“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等待一扇不開啟的門”。

“當然,你當這一百萬好賺?就憑佟總的本事,什麽地方塞不進去,讓獨養女兒到海瑞保這樣的民營小公司來?”

聽他這麽一說,白曉妍心裏這才舒服點,柔順地蹭了蹭顧天華的肩膀。

“孟翡姐她怎麽都不告訴我呢?”

總不至於那麽早就開始防著她。

“那是老板的意思。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這樣的“質子”每個部門都有,除了供應商,還有區裏的,街道居委的和通過各種關系塞進來的某人的子女,某人的老婆,乃至某人的情婦。這些是公司輝煌業績下的底色,屬於臺面底下的暗賬。

“說到底,老板一直沒有把我當做心腹。”

白曉妍心有不甘。

“你才來多久。再熬幾年吧。”

顧天華聞著白曉妍身上泡沫沐浴乳的氣息,內心嘆了口氣,為年輕戀人的不懂事而苦惱。

離婚整整一個月了,他逐漸習慣了沒有孟翡的生活,習慣了新的沐浴乳,洗發水。習慣了白曉妍的幼稚和小家子氣,習慣了除了要做她的男友,更要擔負起類似父親的角色。

人體細胞的代謝周期是 28 天,掌握一個習慣需要 21 天,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也足夠小小地“重新做人”一次了。

偶然和孟翡在電梯裏相遇的時候,兩人隔著人群互相點頭打招呼。頗有王家衛電影裏浮華都市裏怨男怨女的況味。垂直運動的軌跡裏,時間橫向流走,他們都還在,只是關系變了。

“我已經讓 Lisa 買好高鐵票,我們提前動身,避開高峰。”

顧天華和白曉妍決定年廿九回白曉妍老家。顧天華本來想買飛機票,結果白曉妍家所在的城市沒有機場,從隔壁市到他們那兒還要坐長途大巴,要兜一個大圈子。

“怎麽會那麽偏僻?安全不安全啊?”

顧母這輩子都沒怎麽離開上海,唯一一次出遠門是去顧父潮州老家祭祖。聽顧天華他們大過年的要往那麽偏遠的地方跑,很是不放心。

“真是的,非要在她們家過年麽?上海人的規矩,小年夜要祭祖宗呀。你不在,誰給你爺爺和爸爸上香,燒錫箔啊?”

“媽……就一次。”

“一次就夠了,你還要來幾次啊?”

卓銀娣發飆。

她是老派人,比不上現在新式的婆婆,能做到和兒媳婦相敬如賓。顧家過去祖上很是煊赫,生意做得極大,靜安寺那套新式裏弄房就是最好的證明。當年卓銀娣嫁到顧家,很是被婆婆立了一番規矩。後來孟翡嫁過來,卓銀娣雖然不像她婆婆當年那麽管頭管腳,也好歹教育了一番。現在可好,一蟹不如一蟹,這小媳婦還沒進門就把兒子拿捏住了,祖宗都不要了,以後她還能好好過日子麽?

顧母忍不住抱怨起來,“哦,總不見得大年夜裏讓我一個人在家裏過年啊?你忍心看媽媽受這樣的委屈麽?”

“天嬌會回來陪你的。”

顧天嬌雖然還是和男友在外同居,不過周末都會回來吃飯。顧老太現在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天嬌是天嬌,你是你!你才是顧家的香火。”

顧母氣急。

“對了,我媽那天電話裏還催我呢……”

白曉妍自顧自說了半天,顧天華都在神游天外,末了只聽到最後一句。

“什麽?”

“還能催什麽。當然是催我快點生孩子呀。”

白曉妍把腦袋靠在顧天華的肩窩,把頭發繞在手指上,低聲道,“我在想,要是真的生孩子,到時候坐月子怎麽辦。我什麽都不懂。你媽媽身體不好,我媽又住那麽遠……”

白曉妍和顧天華一樣都早年喪父,現在母親跟著弟弟過日子。她弟弟白曉健沒念過大學,中專畢業後就進廠打工,因此找媳婦有點困難。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自從白父離世後,家裏的房子就沒整修過。二十多年了,破舊得不是一星半點。媒人領女孩子上門相看,往往還沒走到大門口,姑娘就別轉屁股走了。為了修房子,白曉妍去年把一半的工資都寄回家。

白曉妍前兩天電話裏聽母親說弟弟前段時間總算相親成功。不過女方提出要求,第一條就是不要和婆婆住。她媽打電話來跟她商量,看能不能等她結婚後讓她到上海住一段時間。

顧天華不等白曉妍說完插嘴道,“沒事,可以請月嫂的麽。沒必要麻煩老人。他們年紀大了,也到了享福的時候。”

孟翡第一次懷孕的時候他就和她商量好了。月子就在月子中心坐,等雙滿月徹底恢覆過來後再出院。孟翡說爸媽沒有給自己帶孩子的業務,寧願多出點錢,找專業的人士來幫忙。

這套計劃放到白曉妍身上也是一樣的。

顧天華又不傻,聽不出白曉妍的言外之意。他可不想自己的新房變成他們白家人的駐滬辦事所,到時候麻煩不斷,日子都不用過了。

“你說,生完孩子之後我幹脆辭職好不好?”

白曉妍擡起頭,眨了眨眼睛。

顧天華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出要做家庭主婦。轉念一想,推測她八成是因為工作接連不順,所以打起了退堂鼓。

“你不介意做家庭主婦麽?”

顧天華沒想到她有這種想法,樂得順驢下坡。

“我不做也行啊,那換你做家庭主夫,男女平等麽。”

白曉妍背過身子,嘟著嘴抱住肩膀。

“那還是你做吧,畢竟我賺得多一些。”

顧天華說著,用胡渣去刺她的面頰。

白曉妍掙紮著嬌喘,發出“咯咯”的笑聲,然而那笑聲飄在耳朵裏卻是那麽刺耳,空蕩蕩的,從身體某個地方湧出來,讓她心底驀地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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