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同居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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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同居 上
顧天嬌不是不知道這樣做很丟臉，實在也是走投無路了。
顧天華那個慫人，自己婚姻不幸就要拖人下水，把她和周碩的事情捅到媽跟前。她媽一聽說女兒找了個比自己小了足足六歲的男朋友，簡直氣炸。再聽還是個外地來的實習生後更是直接抄起掃把把她一路從廚房打到陽臺。
“她一開始還打算不讓我上班，想把我鎖在家裏。後來想想不對，班還是要上的，就開始 24 小時盯梢我。跟我一起坐地鐵上下班，我上班的時候她就坐在公司對面的麥當勞裏剝毛豆，結絨線。對了，她還想沒收我的手機，簡直豈有此理。”
顧天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控訴。
“都什麽時代了，她居然還是那種老思想，覺得當父母的可以完全操控子女的人生。”
孟翡遞上餐巾紙，有些頭疼。
她和顧天華認識的時候顧天嬌大學畢業沒多久。在未來婆婆的授意下，孟翡托關系幫小姑子找了幾份工作。結果顧天嬌一點都不給面子，不是連面試都不屑去，就是去了之後亂發揮，害孟翡得罪了朋友。
從那之後孟翡就沒怎麽插手顧天嬌的事情。除了逢年過節和一些推脫不開的家庭聚會，很少和她聯系。
“嫂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厚臉皮？明知道你和我哥在辦離婚手續，這個時候還來找你幫忙？”
顧天嬌擡起頭，可憐兮兮的。她長得本來就好看，現在這副梨花帶雨的樣子更是我見猶憐。
“你準備怎麽辦？搬來和我住麽？”
孟翡嘆了口氣，擡起下巴指了指她腳邊的行李箱。
孟翡原本打算等房子過戶之後就掛牌出售，搬回娘家住。顧天嬌的到來無疑打亂了她的計劃。
“不，不，我打算，打算和小周同居……”
顧天嬌低下頭。
顧天嬌實在忍受不了她媽毫無底線的行為，昨天下午她帶著方案準備去拜訪客戶。結果還沒出辦公室大樓，她媽就從對面奔過來，一臉警惕地問她準備去哪裏，是不是打算和那個姓周的約會，不會是去開房去吧。
那一幕好死不死被同事看到了，當做笑話發到公司群裏，關鍵還拍了照。圖文並茂，想賴都賴不掉。
顧天嬌拜訪完客戶回來後被上司找去談話。上司倒也沒說什麽難聽的，就是說她那麽大的人了還是要獨立一點，上班的時候不要帶著媽媽。
顧天嬌無地自容，回到工位上大哭一場，哭完之後飛快地打了一封辭職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公司。
大學同學都在外地，公司裏又鬧成這樣，她實在找不到人求助，兜兜轉轉，最後只好拉下臉找到孟翡。
“是要我幫你們找房子麽？”
孟翡心想這小姑子也太任性了，想一出是一出。不過又有些羨慕她的沖動。沒出嫁的女孩兒，不管實際年齡幾歲，心態總歸年輕。
不像她，被婚姻和家庭折磨得未老先衰，仿佛已經提前走完了一半的人生。
“房子我已經找到了，也約了時間去看房。”
顧天嬌抿著唇，支支吾吾半天才往下說，“但是我……沒有錢。”
……
翌日，顧天嬌帶著孟翡去看房，她打算在原本公司附近找間房先過渡一下，等找到新工作再說。
短租的房子不好找，中介不樂意接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顧天嬌在某社交軟件的本地發布裏找到的這套房子。
出乎顧天嬌的預料，房東竟然是個三十來歲的大帥哥，在網上和對方聯系的時候，看到對方的微信頭像是一片蔚藍的湖水，顧天嬌還以為對方是個中年釣魚佬。
“喝茶，還是咖啡？”
房東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和同色系的牛仔褲，寬肩細腰長腿，看得顧天嬌雙眼發光，一對眼珠子恨不得貼在人家身上。
“不忙，我先看看房間。”
孟翡一間間房子看過來。一梯兩戶的高層，要出租的這間是中間橫套，雖然只有一室一廳但也有將近七十平米，很適合小夫妻居住。孟翡看了廚房和衛生間的下水，拍下電表和水表的數值。
“月租五千，付三押一。如果提前退租的話要扣一個月押金。”
房東從冰箱裏拿出兩瓶礦泉水，笑瞇瞇地看向顧天嬌，“當然，如果是像顧小姐這樣的大美女，走之前幫我打掃歸置好的話，那押金什麽的也無所謂。”
大約是長得好的緣故，那麽油膩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也不讓人覺得厭煩。顧天嬌一臉嬌羞地低下頭，用手攏了攏鬢發。
孟翡無語。
雙方一拍即合，房東事先從網上找了租賃房屋的合同模板打印件，孟翡問他要了房產本、身份證仔細比對，確定沒有什麽破綻後當場簽訂了合同。
“嫂子，他和你一樣大。”
顧天嬌看著房東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驚喜地說，“這麽年輕就買了兩套房子，真是了不起。”
“本來想著結婚的時候打通做婚房的。出了電梯就是自家門。”
房東雙手環抱在胸前，慢慢眨眼睛，“結果到現在都沒找到女朋友，只好租出去賺點零花錢。”
“房東先生你那麽帥，怎麽會找不到女朋友？”
顧天嬌咯咯笑。
“這不是緣分沒到麽。”
房東說著，朝孟翡的方向望了一眼。
孟翡面沈如水，嘴巴拉成一條直線。顧天嬌嬌笑兩聲總算想起孟翡是被她硬拖來幫忙的，稍微收斂了點言行。
“我就住在你們隔壁，有事情直接敲門找我就好。”
房東沒有被孟翡的冷臉嚇到，指了指對門。
等一切都處理得差不多了，顧天嬌的小男朋友才匆匆趕來。
大概從女朋友嘴裏知道了孟翡如今和顧天華的關系，周碩顯得很拘謹。
和大多數的程序員一樣，周碩今天背著雙肩包，穿紅白條紋的格子襯衫，頭發也亂蓬蓬的。不過孟翡還是從那老氣的黑框眼鏡後面找出了一張眉清目秀的面孔。只要稍加修整，也算是小帥哥一枚。
孟翡心想她這小姑子做事糊塗，眼光倒是不錯，擅長沙裏淘金。
顧天嬌攙住她的手，低聲道：“嫂子，等我找到工作馬上還你錢。”
顧天嬌有些後悔做月光族了，工作那麽多年但凡攢點錢都不至於窘迫成這個樣子。不過她每個月吃光用光也不是全無道理。以上海的房價，想要自己買房根本就是癡人說夢。她在家裏爹不疼娘不愛，再不對自己好一點實在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只有從買買買中尋找一絲生存的活力。
“他一分錢不出？”
孟翡朝周碩瞟了眼。小男生進來第一件事情就然是打開筆記本電腦測寬帶網速，真是無奇不有。
“他？他那點實習工資，算了吧。”
顧天嬌搖搖頭。
孟翡也不好說什麽，加了房東微信，轉賬。
“以後還請多多關照了。”
房東笑著收款。
孟翡把手機放進衣兜，說還有事先走了。
“我開車送你去地鐵站吧。走過去要十分鐘呢。”
房東笑瞇瞇地甩了甩鑰匙，和孟翡一起走向電梯間。
孟翡面無表情地看著電梯光滑如鏡的面板，她和房東一左一右地站著，像是兩尊門神。
“叮”地一聲，電梯門打開，男人很紳士地朝孟翡筆了個手勢，讓她先進。
眼角的餘光看到顧天嬌沖著電梯間的方向揮手，孟翡一邊轉身沖她點了點頭，一邊輕走兩步滑進轎廂裏。
男人跟著走了進來，按下關門鍵。
大門徹底閉合的剎那，男人朝她轉過頭，眼角和嘴角一同勾起。
“翡翡，好久不見。”
見孟翡無動於衷，男人去抓她的手，被孟翡一把拍開。
還要再抓的時候，電梯門打開，潮水似得湧進七八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知道是裝修工還是什麽人，都穿著灰撲撲的工作服，頭戴安全帽，還有一個一手扛著把梯子，一手提溜著桶油漆，硬生生把孟翡擠到了他身邊。
“你看，這就是緣分。”
男人低下頭，笑瞇瞇地抓起孟翡的手，把攔在自己身後，不讓油漆桶碰到她的裙子。
孟翡掙紮了兩次，那只手卻像是蛇似得，一次一次纏繞上來。兩人的動作引起了身邊工人的註意，好奇地朝他倆看過來。孟翡無奈，不得不停止掙紮，任由他緊緊地抓住自己的手。
十指交叉的瞬間，男人忍不住笑了。
“一回國就聽到你離婚的消息。真的很開心。”
……
十年前
“孟家姆媽，這麽早菜就買好了啊。”
“哎，你不曉得，今天人家家裏有喜事。”
老破小有老破小的好處，鄰居們相處多年擡頭不見低頭見，互相都知根知底。看莊紅梅一臉喜氣洋洋大包小包地回來，都開始互相調侃起來。
“莫不是女婿上門吧？”
隔壁樓的老太拉住莊紅梅的胳膊，看她朝自己夾了夾眼睛，誇張地喊了起來，“呀，還真的被我猜中了。好福氣好福氣啊。”
“好什麽，大學的時候不好好念書，光顧著談戀愛，都沒考上研究生。沒出息。”
莊紅梅心口不一道。
她表姑父家有個姑娘倒是出息,考完碩士考博士,到現在眼看四十了還沒結婚，家裏父母急死。
“怎麽買個菜那麽長時間。”
沒等莊紅梅進門，等在大門口的老孟趕忙接過裝滿菜蔬的塑料袋。
“不用說，一定是跟樓下阿姨聊天了。每次都是這樣，一聊起來就忘記時間了。”
孟翡正拿著抹布擦桌子，擡頭道。
莊紅梅自知有虧，癟了癟嘴，從孟翡手裏一把奪過抹布。
“你也別說我，一年到頭也不看到你擦幾次灰。今天男朋友要來了那麽勤快。在我這裏勤快沒用的，下次去男方家上門的時候裝裝麽還有點意義。”
“媽！”
孟翡羞紅臉，跑回房間去了。
一個小時後，滿滿當當的一桌菜擺上了孟家的飯桌。
別看平日裏一日三餐都是莊紅梅做的，但凡家裏有重要事情，比如逢年過節，又或者請客吃飯，關鍵時刻都是老孟下廚。
這次老孟超常發揮，一桌菜燒得那叫一個色香味俱全。為了迎接新女婿的到來還特意開了瓶珍藏許久的五糧液。老孟說家裏還藏了瓶 84 年的茅臺，就等孟翡婚禮那天和親家一起喝。
開了酒，一家人圍坐在桌邊等待男朋友的到來。
老式臺鐘的鐘擺“嗒嗒作響”，一家三口從中午十一點等到下午兩點。孟翡一個接一個電話地打，卻始終無人接聽。期間莊紅梅把菜拿去熱了一遍又一遍，老孟怕新女婿找不到路，三五不時跑到樓下路口等著。
孟翡記得很清楚，那天從下午六點多開始下雨，整個城市被籠罩在灰白色的接近凝固狀的水汽中。她站在陽臺上，周圍是無數蒼白的屋脊，灰色的雨點子打在鑄鐵欄桿上，濺起透明的水花。
電話終於接通了，老孟和莊紅梅齊齊望向她。
“好，我知道了。”
孟翡也不明白她為什麽那麽冷靜，沒有尖叫也沒有怒罵。或許在這段不算漫長的等待裏，她早就預知了些什麽。又或者在更早之前，其實已經察覺出了些許蛛絲馬跡。只是被愛情蒙蔽了雙眼，故意當做無知無覺罷了。
“我們自己吃吧，他不來了。”
孟翡放下電話，走回飯桌旁。
“他在浦東機場，馬上就要起飛了。”
男朋友瞞著她搞定了所有出國手續，在約定好上門提親的這天，啟程去了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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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嬌不是不知道這樣做很丟臉，實在也是走投無路了。
顧天華那個慫人，自己婚姻不幸就要拖人下水，把她和周碩的事情捅到媽跟前。她媽一聽說女兒找了個比自己小了足足六歲的男朋友，簡直氣炸。再聽還是個外地來的實習生後更是直接抄起掃把把她一路從廚房打到陽臺。
“她一開始還打算不讓我上班，想把我鎖在家裏。後來想想不對，班還是要上的，就開始 24 小時盯梢我。跟我一起坐地鐵上下班，我上班的時候她就坐在公司對面的麥當勞裏剝毛豆，結絨線。對了，她還想沒收我的手機，簡直豈有此理。”
顧天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控訴。
“都什麽時代了，她居然還是那種老思想，覺得當父母的可以完全操控子女的人生。”
孟翡遞上餐巾紙，有些頭疼。
她和顧天華認識的時候顧天嬌大學畢業沒多久。在未來婆婆的授意下，孟翡托關系幫小姑子找了幾份工作。結果顧天嬌一點都不給面子，不是連面試都不屑去，就是去了之後亂發揮，害孟翡得罪了朋友。
從那之後孟翡就沒怎麽插手顧天嬌的事情。除了逢年過節和一些推脫不開的家庭聚會，很少和她聯系。
“嫂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厚臉皮？明知道你和我哥在辦離婚手續，這個時候還來找你幫忙？”
顧天嬌擡起頭，可憐兮兮的。她長得本來就好看，現在這副梨花帶雨的樣子更是我見猶憐。
“你準備怎麽辦？搬來和我住麽？”
孟翡嘆了口氣，擡起下巴指了指她腳邊的行李箱。
孟翡原本打算等房子過戶之後就掛牌出售，搬回娘家住。顧天嬌的到來無疑打亂了她的計劃。
“不，不，我打算，打算和小周同居……”
顧天嬌低下頭。
顧天嬌實在忍受不了她媽毫無底線的行為，昨天下午她帶著方案準備去拜訪客戶。結果還沒出辦公室大樓，她媽就從對面奔過來，一臉警惕地問她準備去哪裏，是不是打算和那個姓周的約會，不會是去開房去吧。
那一幕好死不死被同事看到了，當做笑話發到公司群裏，關鍵還拍了照。圖文並茂，想賴都賴不掉。
顧天嬌拜訪完客戶回來後被上司找去談話。上司倒也沒說什麽難聽的，就是說她那麽大的人了還是要獨立一點，上班的時候不要帶著媽媽。
顧天嬌無地自容，回到工位上大哭一場，哭完之後飛快地打了一封辭職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公司。
大學同學都在外地，公司裏又鬧成這樣，她實在找不到人求助，兜兜轉轉，最後只好拉下臉找到孟翡。
“是要我幫你們找房子麽？”
孟翡心想這小姑子也太任性了，想一出是一出。不過又有些羨慕她的沖動。沒出嫁的女孩兒，不管實際年齡幾歲，心態總歸年輕。
不像她，被婚姻和家庭折磨得未老先衰，仿佛已經提前走完了一半的人生。
“房子我已經找到了，也約了時間去看房。”
顧天嬌抿著唇，支支吾吾半天才往下說，“但是我……沒有錢。”
……
翌日，顧天嬌帶著孟翡去看房，她打算在原本公司附近找間房先過渡一下，等找到新工作再說。
短租的房子不好找，中介不樂意接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顧天嬌在某社交軟件的本地發布裏找到的這套房子。
出乎顧天嬌的預料，房東竟然是個三十來歲的大帥哥，在網上和對方聯系的時候，看到對方的微信頭像是一片蔚藍的湖水，顧天嬌還以為對方是個中年釣魚佬。
“喝茶，還是咖啡？”
房東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和同色系的牛仔褲，寬肩細腰長腿，看得顧天嬌雙眼發光，一對眼珠子恨不得貼在人家身上。
“不忙，我先看看房間。”
孟翡一間間房子看過來。一梯兩戶的高層，要出租的這間是中間橫套，雖然只有一室一廳但也有將近七十平米，很適合小夫妻居住。孟翡看了廚房和衛生間的下水，拍下電表和水表的數值。
“月租五千，付三押一。如果提前退租的話要扣一個月押金。”
房東從冰箱裏拿出兩瓶礦泉水，笑瞇瞇地看向顧天嬌，“當然，如果是像顧小姐這樣的大美女，走之前幫我打掃歸置好的話，那押金什麽的也無所謂。”
大約是長得好的緣故，那麽油膩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也不讓人覺得厭煩。顧天嬌一臉嬌羞地低下頭，用手攏了攏鬢發。
孟翡無語。
雙方一拍即合，房東事先從網上找了租賃房屋的合同模板打印件，孟翡問他要了房產本、身份證仔細比對，確定沒有什麽破綻後當場簽訂了合同。
“嫂子，他和你一樣大。”
顧天嬌看著房東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驚喜地說，“這麽年輕就買了兩套房子，真是了不起。”
“本來想著結婚的時候打通做婚房的。出了電梯就是自家門。”
房東雙手環抱在胸前，慢慢眨眼睛，“結果到現在都沒找到女朋友，只好租出去賺點零花錢。”
“房東先生你那麽帥，怎麽會找不到女朋友？”
顧天嬌咯咯笑。
“這不是緣分沒到麽。”
房東說著，朝孟翡的方向望了一眼。
孟翡面沈如水，嘴巴拉成一條直線。顧天嬌嬌笑兩聲總算想起孟翡是被她硬拖來幫忙的，稍微收斂了點言行。
“我就住在你們隔壁，有事情直接敲門找我就好。”
房東沒有被孟翡的冷臉嚇到，指了指對門。
等一切都處理得差不多了，顧天嬌的小男朋友才匆匆趕來。
大概從女朋友嘴裏知道了孟翡如今和顧天華的關系，周碩顯得很拘謹。
和大多數的程序員一樣，周碩今天背著雙肩包，穿紅白條紋的格子襯衫，頭發也亂蓬蓬的。不過孟翡還是從那老氣的黑框眼鏡後面找出了一張眉清目秀的面孔。只要稍加修整，也算是小帥哥一枚。
孟翡心想她這小姑子做事糊塗，眼光倒是不錯，擅長沙裏淘金。
顧天嬌攙住她的手，低聲道：“嫂子，等我找到工作馬上還你錢。”
顧天嬌有些後悔做月光族了，工作那麽多年但凡攢點錢都不至於窘迫成這個樣子。不過她每個月吃光用光也不是全無道理。以上海的房價，想要自己買房根本就是癡人說夢。她在家裏爹不疼娘不愛，再不對自己好一點實在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只有從買買買中尋找一絲生存的活力。
“他一分錢不出？”
孟翡朝周碩瞟了眼。小男生進來第一件事情就然是打開筆記本電腦測寬帶網速，真是無奇不有。
“他？他那點實習工資，算了吧。”
顧天嬌搖搖頭。
孟翡也不好說什麽，加了房東微信，轉賬。
“以後還請多多關照了。”
房東笑著收款。
孟翡把手機放進衣兜，說還有事先走了。
“我開車送你去地鐵站吧。走過去要十分鐘呢。”
房東笑瞇瞇地甩了甩鑰匙，和孟翡一起走向電梯間。
孟翡面無表情地看著電梯光滑如鏡的面板，她和房東一左一右地站著，像是兩尊門神。
“叮”地一聲，電梯門打開，男人很紳士地朝孟翡筆了個手勢，讓她先進。
眼角的餘光看到顧天嬌沖著電梯間的方向揮手，孟翡一邊轉身沖她點了點頭，一邊輕走兩步滑進轎廂裏。
男人跟著走了進來，按下關門鍵。
大門徹底閉合的剎那，男人朝她轉過頭，眼角和嘴角一同勾起。
“翡翡，好久不見。”
見孟翡無動於衷，男人去抓她的手，被孟翡一把拍開。
還要再抓的時候，電梯門打開，潮水似得湧進七八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知道是裝修工還是什麽人，都穿著灰撲撲的工作服，頭戴安全帽，還有一個一手扛著把梯子，一手提溜著桶油漆，硬生生把孟翡擠到了他身邊。
“你看，這就是緣分。”
男人低下頭，笑瞇瞇地抓起孟翡的手，把攔在自己身後，不讓油漆桶碰到她的裙子。
孟翡掙紮了兩次，那只手卻像是蛇似得，一次一次纏繞上來。兩人的動作引起了身邊工人的註意，好奇地朝他倆看過來。孟翡無奈，不得不停止掙紮，任由他緊緊地抓住自己的手。
十指交叉的瞬間，男人忍不住笑了。
“一回國就聽到你離婚的消息。真的很開心。”
……
十年前
“孟家姆媽，這麽早菜就買好了啊。”
“哎，你不曉得，今天人家家裏有喜事。”
老破小有老破小的好處，鄰居們相處多年擡頭不見低頭見，互相都知根知底。看莊紅梅一臉喜氣洋洋大包小包地回來，都開始互相調侃起來。
“莫不是女婿上門吧？”
隔壁樓的老太拉住莊紅梅的胳膊，看她朝自己夾了夾眼睛，誇張地喊了起來，“呀，還真的被我猜中了。好福氣好福氣啊。”
“好什麽，大學的時候不好好念書，光顧著談戀愛，都沒考上研究生。沒出息。”
莊紅梅心口不一道。
她表姑父家有個姑娘倒是出息,考完碩士考博士,到現在眼看四十了還沒結婚，家裏父母急死。
“怎麽買個菜那麽長時間。”
沒等莊紅梅進門，等在大門口的老孟趕忙接過裝滿菜蔬的塑料袋。
“不用說，一定是跟樓下阿姨聊天了。每次都是這樣，一聊起來就忘記時間了。”
孟翡正拿著抹布擦桌子，擡頭道。
莊紅梅自知有虧，癟了癟嘴，從孟翡手裏一把奪過抹布。
“你也別說我，一年到頭也不看到你擦幾次灰。今天男朋友要來了那麽勤快。在我這裏勤快沒用的，下次去男方家上門的時候裝裝麽還有點意義。”
“媽！”
孟翡羞紅臉，跑回房間去了。
一個小時後，滿滿當當的一桌菜擺上了孟家的飯桌。
別看平日裏一日三餐都是莊紅梅做的，但凡家裏有重要事情，比如逢年過節，又或者請客吃飯，關鍵時刻都是老孟下廚。
這次老孟超常發揮，一桌菜燒得那叫一個色香味俱全。為了迎接新女婿的到來還特意開了瓶珍藏許久的五糧液。老孟說家裏還藏了瓶 84 年的茅臺，就等孟翡婚禮那天和親家一起喝。
開了酒，一家人圍坐在桌邊等待男朋友的到來。
老式臺鐘的鐘擺“嗒嗒作響”，一家三口從中午十一點等到下午兩點。孟翡一個接一個電話地打，卻始終無人接聽。期間莊紅梅把菜拿去熱了一遍又一遍，老孟怕新女婿找不到路，三五不時跑到樓下路口等著。
孟翡記得很清楚，那天從下午六點多開始下雨，整個城市被籠罩在灰白色的接近凝固狀的水汽中。她站在陽臺上，周圍是無數蒼白的屋脊，灰色的雨點子打在鑄鐵欄桿上，濺起透明的水花。
電話終於接通了，老孟和莊紅梅齊齊望向她。
“好，我知道了。”
孟翡也不明白她為什麽那麽冷靜，沒有尖叫也沒有怒罵。或許在這段不算漫長的等待裏，她早就預知了些什麽。又或者在更早之前，其實已經察覺出了些許蛛絲馬跡。只是被愛情蒙蔽了雙眼，故意當做無知無覺罷了。
“我們自己吃吧，他不來了。”
孟翡放下電話，走回飯桌旁。
“他在浦東機場，馬上就要起飛了。”
男朋友瞞著她搞定了所有出國手續，在約定好上門提親的這天，啟程去了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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