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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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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卓不群哪裏曉得她手裏握著武器,他如今深思大亂,一想到自己從小認定的女人馬上要和他的弟弟翻雲覆雨,共赴巫山,只覺得心如刀割。

下一刻,右手掌心火燎似得疼痛讓他下意識收回胳膊。

看著剪子上的鮮血,傅竹衣也是內心大慟,她沒有聽清楚卓不群說的話,心想既然見血,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手腕翻飛,沖著卓不群的咽喉而去。

卓不群看著鮮血淋漓的掌心滿臉驚詫,接著金光陣陣,閃著獵獵寒光的剪刀竟然直奔面門。他不及多想,左手揮出,袖管打下傅竹衣頭上的步搖,右手胳膊肘跟著撞出集中傅竹衣的胸口。傅竹衣悶哼一聲,手腕一翻,剪刀從下往上再刺他的面門。卓不群左手一擒,方向一轉,剪刀調頭往傅竹衣胸口紮去。

“住手!”

卓全站在門邊不及回護,足尖勾起一旁的鼓凳踢了過去。卓不群扔下剪刀,反手一掌,“砰”地一聲,上好的紅木包銅鼓凳瞬間被拍得稀爛。

“好,好一個駙馬爺,真是能文能武,伸手了得啊!”

傅竹衣看著地上粉碎的木屑,咬牙道。

傅竹衣臉色慘白,卓全也不遑多讓。

他雖然猜出兩個哥哥都有武功,卻不曉得他大哥的武功竟然高到這樣的程度。不但精通擒拿之術,內力也如此深厚。如果兩人當面鑼對面鼓地打鬥,卓全並不覺得自己有必勝的把握。

這一切發生的都太過突然,卓不群看著他二人震驚的表情,自己何嘗不是渾身冷汗津津。

他會武功的這個秘密除了卓不凡無人知曉,本以為可以一直神不知鬼不覺地瞞下去,沒想到竟然在這樣的場合下露出馬腳。

傅竹衣頂著亂發,胸口噗噗直跳。

沒錯,果然沒錯,自己猜對了!

剛才卓不群奪他剪刀的手法與中原各派成名的擒拿搏擊之術都大相徑庭,很是詭秘邪性,倒是和那晚在禦街大道上偷襲她的神秘人的路數有些相似。

最關鍵的是,那晚她被人偷襲的剎那,對方身上的帶著男人氣息的味道讓傅竹衣覺得有些熟悉。

傅竹衣是黃花大閨女,在進美景閣之前哪裏有機會和男人耳鬢廝磨,跟不要提貼身嗅對方身上的味道。算來算去,她接觸過的年輕男子除了衙門裏的一種班頭,也就卓家這幾個兄弟。

就在剛才卓不群與她過招的剎那間,他身上氣味如同開了閘的水往她的鼻尖襲來,瞬間喚醒了傅竹衣的記憶。

原來如此,果真如此,捏斷她脊梁骨的就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她曾經的未婚夫卓不群!

她無法想象這個男人是如何在親手害她癱瘓之後,又遣人到傅家來探問病情,還口口聲聲說什麽即便她這輩子都不能走路也會娶她進門,讓她做當家主母。

如果不是廖大夫妙手回春,自己可能真的如他所願要在輪椅上過一輩子。

傅竹衣頓時覺得肝腸寸斷,忽地眼前一黑,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後倒去。

卓不群見狀剛要伸手去扶,卓全從旁邊一把搶到傅竹衣身側,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你沒有資格碰她!”

卓全眼中滿是怒火。

如果說過去的卓全對卓不群有多麽尊敬,多麽孺慕,現在就有多麽仇恨。他毀了他的家,毀了師姐的家。下一步要做什麽?是要毀了臨安和大頌朝麽?

“我沒有資格?難道你有?”

卓不群反唇相譏,“不要忘記你是我養大的。”

“那是因為你……”

卓全正要抖出十八年前關外的往事,腰間突然一痛。關鍵時刻傅竹衣悠然轉醒,見他沖動之下要做傻事,忙伸手在他腰肢上擰了一把。

卓全如夢初醒,朝卓不群瞪了一眼,轉頭看到傅竹衣滿頭碎發,順手將落在額前的發絲撩到她耳後。

他做得太過自然,傅竹衣也不由得楞了一下,然而眼角撇到卓不群嫉妒的表情後,她無比自然地把手往卓全的手背上一搭,笑盈盈地摟住他的胳膊轉向卓不群道,“駙馬爺當然也有資格買我,不過至少要過了這三天。這三天裏,我是屬於卓捕頭的。而你,是屬於公主殿下的。”

說話間,門外一陣嘈雜,傅竹衣嬌笑起來,“新郎官怎麽能讓新娘子獨守空閨呢?我勸傅大人快走回去,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你不要故意說這些讓我生氣的話。我只問你一遍,你願意跟我走麽?”

卓不群走到傅竹衣面前,一雙黑曜石似得眸子直直盯著傅竹衣。

“願意又如何,不願意又如何?”

傅竹衣嘴邊噙著笑,眼睛卻是冰涼的,“你能帶我去哪裏?”

“我……”

看著對方語塞的模樣,傅竹衣冷笑連連。

卓全倒是看出了哥哥眼底的糾結和苦楚,心中驚道:難道這個金人真的對師姐動了情,為了她願意放棄如今好不容易掙到的身份地位?

房間裏的空氣一下子凝固起來,就在此時,門外傳來“砰砰”的敲門聲。

“姑娘,姑娘快開門,宮裏來人了!”

聽鶯兒這麽一說,三人頓時面面相覷。

他們都以為是公主不甘新婚之夜被冷落,一怒之下真跑去找良妃和官家告狀,派禁軍滿城搜捕卓不群,現在搜到美景閣來了。

不等傅竹衣去開門,房門直接被人從外頭踹開,周媽媽跌跌撞撞地進門,在見到裏面的情形後露出難以置信地表情。

不只是她,跟在周媽媽身後的丫鬟、龜奴以及一眾宮人們也各個大驚失色,想不通怎麽時影姑娘的房裏竟然同時有兩個男人。

“這,這不是卓大人麽?你,你怎麽在這兒?”

為首的宦官比著蘭花指,在三人中間移來移去,“這到底怎麽回事……”

把這太監的腦袋都想破了,都不明白這兩男一女剛才在房間裏做了什麽,各個都一身狼狽,地上也是一片狼藉。

傅竹衣驚訝地看著他,又看了看身後笑的一臉尷尬的周媽媽。

這個宦官熟悉極了,是之前在姐姐身邊伺候的老人蔣公公。他一個老宦官怎麽會出現在美景閣這種地方?

“恭喜時影姑娘,賀喜時影姑娘。”

蔣公公眨了眨眼睛,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走到傅竹衣面前跪下。

直到一群宮女上前,把房間裏的其他人趕走,為她重新梳妝披掛,傅竹衣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竟然要去宮裏做娘娘了!

“這叫怎麽回事兒……”

剛才還熱鬧不凡的大堂裏此時空無一人,每張桌子上都杯盤狼藉,燈盞上的紅燭燒了一半,地上還有妓女遺落的金釵。

所有的恩客都被禁軍趕了出去,卓家兩兄弟相對而坐。

“皇帝是瘋了麽,淑妃娘娘屍骨未寒,他竟然要納師姐做才人?她……師姐是他的小姨子啊!”

卓全只覺得太陽穴一陣陣地突突,頭疼欲裂。

“昔日娥皇女英一起服侍舜帝,留下千古美名。宮裏有不少娘娘是親姐妹,乃至親姑侄,這倒也不足為怪。”

卓不群拿著酒壺,不停地給自己灌酒。

卓全看著他頹喪的表情,回想起剛才他和自己爭奪師姐時候那兇惡的眼神,只覺得胸口又漲又悶。

他又不是瞎子,看不出這個男人對師姐的情誼是真的。就像他對自己的兄弟情誼也是真的。

這才是讓卓全最心痛的地方。

“你要去哪裏?”

見卓全要走,卓不群擡頭。

“回衙門。”

“你……就沒有想問我的麽?”

比如,為什麽自己瞞著他會武功。

“今天之前,大哥也不知道我癡戀師姐多年了吧。”

天知道卓全是如何忍著心如刀割般的痛楚,忍著不去質問他,這十八年來如何把一個大頌君子,一個好哥哥的角色演的如此天衣無縫。他藏在袖管裏的手無數次地握成拳頭,想要打破這個男人偽裝的面具。但是師姐的意思很明白,現在還不到攤牌的時候。

他只有打落牙齒往下咽。

“是,我從小就喜歡傅竹衣,我不止把她當做師姐,更是當做一個愛慕的女人。如果不是因為她是大哥的未婚妻,我早就向她表白了。”

卓全越說越坦然。他本來只是為了轉移卓不群的註意裏,到最後真的是“言為心聲”,情真意切了。

“你竟然覬覦嫂子!”

卓不群大怒。

“她不是嫂子,公主才是大嫂。”

“而傅竹衣,現在也不是大哥可以覬覦的女人了。她是天子的女人。”

此言一出,兩人都是心頭一顫。

看著卓不群面無血色的模樣,卓全露出一抹殘酷的笑容,“我勸大哥也早點回去,免得公主傷心。”

說著,轉身大步離去。

卓不群把酒壺拋到身後,大手一掃,桌上的杯盤掉滿一地。

今晚過於荒唐,他雙手無力地揉了揉面孔,只覺得天地倒轉,一切都失去了掌控。

“卓大人。”

卓不群回頭,蔣公公四下望了一圈,確定整個大廳空無一人,快步走到他身邊,一臉嚴肅地質問:

“怎麽回事,你怎麽到這裏來了?我早就跟你說過,傅竹衣這個女人是個天大的麻煩,遇到她沒有好事。你竟然主動來招惹她!別告訴我你真的跑過來和你弟弟搶女人!”

“你問我,我還要問你!”

卓不群反問,“皇上要傅竹衣做妃子這種事情,你之前為什麽一句都沒跟我提我!”

“我也是剛才曉得的,你問我我問誰?”

蔣公公壓低喉嚨,“旨意是皇後娘娘那邊下的,具體情況我也不明白。”

“皇後?”

兩人自以為神不知鬼,哪裏曉得卓全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去而覆返”。他足尖搭在一樓走廊外的梁架,以倒掛金鉤的姿勢看著兩人在裏面交頭接耳,雙眼中滿是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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