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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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與袁將軍商定完畢,傅竹衣親戚恭送他到門口。

周媽媽一只腳跨在門檻上親親熱熱地拉著傅竹衣的胳膊,“乖女兒,還有三天就要出閣了。從明天開始就不要接客,好好休息休息,把自己養得水靈靈的,到那天做最漂亮的新娘子。”

傅竹衣低頭笑了笑,明白這老鴇子不過是想造成奇貨可居的效果罷了。在她的嘴裏男人都是賤胚子。不管是家裏的女人還是外頭的女人,天天見面就不新鮮了,再美麗的花看膩了也覺得煩悶。

“媽媽,您過來一下。”

兩人正說著,一個龜奴探頭探腦地站在屋檐下。

“怎麽?又有哪個小賤人不聽話了?”

周媽媽臉色一變,啐了他一口,撩起袖管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往裏走。

傅竹衣看了看四周,心下一動。

她來到這美景閣也有些時日了,卻不是什麽地方都去逛過,比如繞過這後花園的後半爿閣樓。

記得上回就是在這裏,她遇到了號稱來查案的卓不群……

傅竹衣輕搖團扇,裝作不經意地往花園中走去。她一手扯下耳環往前方一扔,耳環咕嚕嚕地滾了進去。

“啊呀……”

傅竹衣發出一聲嬌吟,提溜起裙擺追了過去。

按照上回的記憶轉了兩道彎,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螺鈿屏風。屏風前依然站著兩個漢子,和上回的那兩個似乎並不是同一批人。

其中一個大漢的手裏捏著個亮晶晶的物什,正是傅竹衣故意遺落的耳環。

“兩位大哥,請問有沒有撿到一個耳墜子?”

傅竹衣走到兩人身邊,伸手撩了撩耳邊的碎發,露出帶著些許粉紅的粉嫩耳垂和白的跟玉似的脖子。

兩個漢子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姑娘,看看是這個麽?”

其中一個男人攤開蒲扇大的手掌,小巧的耳環躺在他的掌心顯得越發袖珍。

“正是,瞧我,好好走著路都能丟東西。”

傅竹衣說著,把肩膀往那漢子胸前柔柔地靠著,“麻煩大哥幫我帶上去吧。”

“我?我來?好!好!”

那漢子不過是個看門放哨的小角色,哪裏能有機會接觸傅竹衣這樣的絕世佳人,更不要說與她貼得這般地近,頓時又是高興又是慌張,露出了一臉癡笑,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半蹲了下來。

“姑娘,我是個粗人。要是弄疼了你,你直接說,不要忍著。”

他說著,一只手搭在傅竹衣柔弱無骨的肩膀上,沈醉地吸了口氣。

站在他對面的同僚見他天降艷福,簡直是妒火中燒,氣得狠狠地跺了跺腳。

傅竹衣側著腦袋往裏間望去,只見窗戶後人影搖動,間或傳來女子嬉笑的聲音和絲竹管弦的聲響。

傅竹衣眼珠一轉,猜不出到底是什麽樣的客人身份如此神秘,要派專門在門口把持。要知道傅竹衣這段時間接待了不少達官貴人,沒有一個有這般陣仗的。

朝廷規定官員不得在青樓嫖宿,難道這裏面是什麽了不得的大官?

也不對,如果是官員宴請的話,是可以把歌伎叫進自家服侍的。至於能不能留宿,那是另外的價格。

“戴好了,嘿嘿。”

漢子意猶未盡地縮回手,看著傅竹衣衣領下袒露出的一小片雪肌,眼睛都瞪直了。

傅竹衣沖他道了謝,剛往回走兩步,突然一個轉身。

“啊呀,從這裏穿到我的房間比較快,我就不饒圈子了。”

說著,擡步往裏走。

兩個漢子大驚失色,想要硬攔卻又怕唐突了佳人。

“姑娘,這裏可不能隨便進。”

“我知道,我不進別的房,就回自己的屋子。”

傅竹衣說著,施展輕功,“呲溜”一下從兩人的夾縫中閃了進去。

三下兩下就竄到了正發出陣陣絲竹之聲的房間的門口,正想著編個什麽借口混進去,房間的門突然打開。

“哎,這不是時影姑娘麽?你怎麽來這兒了?”

一個女人抱著琵琶婷婷裊裊地走了出來,恰好與傅竹衣打了一個照面。

傅竹衣趁機往裏面一撇,發現主座上是兩個衣著考究的男人,正摟著身邊的女人親熱,沒註意到門外多了個人。

“阿蘇姐,我東西落了,進來找找……”

“哎呀,這裏可不能亂闖。你剛來,還不知道規矩,要是被媽媽知道了,一定要罵娘。”

琵琶女阿蘇和傅竹衣感情不錯,傅竹衣頭一次登臺擊鼓舞劍,為她配琵琶曲的就是此人。她本來年紀大了,雖然仍然彈得一手好琵琶,卻也不比年輕的時候那般風光,還沒湊出贖身的銀子。這段時間只要傅竹衣表演,阿蘇也跟著沾光,一時之間身價又升了回去,因此對她甚為感激。

見傅竹衣和一個妓女一塊走了出去,兩個看門的漢子齊齊松了口氣。

“嘿,花魁的頭發是不是特別香,我看你小子的表情都要升天了。”

看著她倆離開的背影,男人露出猥瑣的笑容,用胳膊肘戳了戳夥伴。

“本來看著他們在裏頭尋歡作樂,咱倆只能在外頭幹瞪眼。現在可好,飛來艷福,哈哈……可惜啊,也就只能聞個味道。”

那漢子一臉升天的表情,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兩人穿過花園來到走上二樓,時影的丫頭鶯兒一臉慌張地跑到樓梯口,見到傅竹衣後大大地松了口氣。

“姑娘去哪兒了,讓我好找。”

她剛去門口接人,沒看到傅竹衣的影子。急忙上樓,誰知她也不在。鶯兒心底頓時涼了半截,要是傅竹衣真的在出閣前跑了,周媽媽能把她的腿打斷。見她平安回來,還和阿蘇有說有笑,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回去,一臉堆笑迎了上來。

“去我那兒喝杯茶吧。”

“那怎麽行,晚上正是最忙的時候。一會兒周媽媽見不到我,又要說難聽的話了。”

“沒事兒,媽媽若是問起來,就說我倆在練新曲子。”

阿蘇又彈又唱了大半個晚上也正好累了,不再推脫,和傅竹衣一塊進門。

“我記得阿蘇姐姐是無錫人,最喜歡吃甜點心。鶯兒,去叫樓下廚子先做一籠甜果子。配今年新上的杭州雨前龍井來。”

都說“飽吹餓唱”,阿蘇表演前不敢吃東西,尤其是甜膩的東西。但她生來嗜甜,可一吃甜的就倒嗓子,所以總不能盡興。

她現在今非昔比,不像過去當紅的時候,想要什麽廚房裏就會巴巴地送上來。要動小廚房除非自己掏錢,哪裏舍得。聽傅竹衣要請她吃甜點心,阿蘇頓時心花怒放,一疊疊溢美之詞從塗得紅艷艷的口中傾瀉而出,真是說的比唱的好聽。

傅竹衣和她虛以為蛇一陣,總算把話題挪到了剛才那間屋子上。

“花園後頭到底有什麽了不起的,剛才耳墜子落在那邊要去撿,門口兩個粗人還兇我呢。姐姐,這裏面到底是什麽了不起的客人,怎麽擺那麽大的架子?”

“哎,那又不是什麽好地方。再說那些都是粗人,你跟他們置什麽氣。”

阿蘇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淡淡的,擺明了不想聊下去。

傅竹衣也不追問,笑著從桌子下方抽出一個方盒。

“這是我新調的香,姐姐也來品鑒品鑒?”

美景閣裏可不養閑人,周媽媽為了把“女兒們”賣出好價格,特意從揚州請了師傅來逐一調教她們。別說傅竹衣這樣原本的大家閨秀,哪怕是胸無點墨的文盲,被這麽一弄,也能寫出一筆好字,吟出一兩首好詩來,搏個“才女”的名頭,賣出個好價格。

當然,可能她這輩子也就會寫這兩個字,念這兩首詩罷了。

傅竹衣這些日子除了學習怎麽伺候男人,想辦法從他們的口袋裏撈錢,也學會了一堆過去在閨閣中,她長姐總想著要教她,她卻從來都不肯學的東西——調香、插畫、掛畫、鬥茶,甚至現在也能彈一兩首琵琶曲了。

想來也是可笑,原來名門閨秀要學的東西,和章臺街的妓女也無甚區別。歸根到底,不過都是為了討好男人的玩意兒罷了。

傅竹衣取出香爐,先鋪上一層香灰,接著開始打香篆。

“我手藝不好,姐姐莫見怪。”

“我也不是用香的行家,要說用香,端娘子才是各種翹楚。她從宮裏帶出來的手藝,一個是揀酥油鮑螺,另一個就是玩香了。”

她說著,閉上眼睛輕嗅香氣。

“別說,時影姑娘你這個香的味道和端娘子的還真的有些相似之處呢。”

“是麽……”

傅竹衣起身,關閉窗戶。

鶯兒上來,見姑娘們在品香,不敢打擾,把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幾上後又退了下去。

香味越來越濃厚,漸漸地,阿蘇露出迷醉又呆滯的表情。

“好熱……”

她松了松衣袖,不由自主地往桌子上趴下去。

“姐姐剛才接待的想必是不得了的貴客吧……”

傅竹衣俯身,輕羅小扇微微晃動,淡青色的香煙一陣陣地往阿蘇面上撲。

“什麽貴客……是最討厭的客人。”

阿蘇蹙著眉頭,恍恍惚惚。

“莫非是惹不起的朝廷大官,微服私訪?啊,難怪周媽媽要特意圈一個地方出來呢。”

“什麽大官,不過是些閹人罷了。”

阿蘇咯咯直笑,“沒根的東西,也要學著人家尋歡作樂。脾氣一個比一個刁鉆不說,出手也不闊氣。真是討厭死了,死太監……”

阿蘇越來越熱,雙腿不自覺地摩擦起來,露出重重醜態。

傅竹衣打開窗戶,往下瞧。

兩臺青布小轎從後門被人擡了出來,剛才那兩個守門的漢子走在轎子的最前面,一行人往外走去。

這個城市的夜晚五彩繽紛,下一個地方更熱鬧。

原來是宮裏的太監來嫖妓,難怪要遮遮掩掩。

傅竹衣雙手環在胸前,眉頭微蹙。

所以卓不群是來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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