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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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保和坊卓府

卓不凡看著修一新的大門,裏裏外外來回走了幾趟,不禁笑逐顏開。

如果說過去他們卓府大門有多寒酸,門板油漆斑駁,門柱破破爛爛,門外門可羅雀。那現在的卓家大門就有多闊綽。重新上了黑漆的門板和新換過黃銅門首都大氣又低調。老沈睡覺的門房也重新修過,補上了漏雨的磚瓦,他進進出出腰板子都直起不少。

更不要說客人了,可以說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卓不凡如今生意做得大,時常有商場上的朋友登門拜訪。這倒不算什麽,自打他大哥卓不群和公主定了親,官場上的家夥們就跟聞著味的鯊魚似得不知道從什麽角落裏撲簌簌地冒了出來,每天登門拜訪的各色人等絡繹不絕。今天是同窗,明天是同榜,後天是故交,還有號稱當年在北方做過他們鄰居的。

不管認識還是不認識,每天都拿著拜帖和禮物在門外恭恭敬敬地候著,就盼望著和卓不群見一面。哪怕見不了面,換個帖子也行,日後就算是常來常往了。

就連燒水老於也說,最近家裏客人太多了,開水都來不及燒,更不要說吃飯,都沒有一個正兒八經的廚子。難道以後公主嫁到,也要到外頭叫菜去?沒有這樣的道理。

“你們說的對,是應該多請兩個仆人了。將來怎麽說都是皇親國戚了,該有的排場不能少。”

卓不凡握著把瀟湘扇,不住點頭。

卓不凡把自己當做了店鋪的金字招牌,頭上戴的白玉七梁冠,腰間束的青玉蹀躞,蹀躞上系著的的宮絳,無一不精美至極。他身上的這件白布襕衫乍一看平平無奇,只有貼近了細瞧才能發現淡淡的暗紋,又細巧又雅致,非常符合頌人的審美。

就連與他合開店鋪的餘康也說,不知道多少人就是沖著卓不凡這通身的氣派好奇走到他們店鋪裏來的。一樣都是世家子弟,胖胖的餘康只會讓人覺得憨態可掬,所以由他去談生意,反而讓人覺得可以信賴。

做生意最關鍵的除了人脈,那就是貨源了。餘康雖然是合夥人,也搞不明白自己店裏的東西從哪裏來的。反正卓不凡讓他賣什麽,他就賣什麽,從來都不瞎打聽。前幾天在店裏的大主顧喬老爺旁敲側擊想要問些什麽,被他一頓哈哈糊弄過去了。

就這樣,他倆一個負責招商,一個負責待客,把他們的“古茗居”發展得紅紅火火,日進鬥金。

“除了仆人,還應該請幾個丫頭,家裏沒有女人算什麽人家。竈上再添幾個燒火做飯的,馬廄也要有人管。”

卓不凡越說越起勁,往後院走去。

恰好今天卓不群休沐在家,他倆要好好商議一下,到底要雇多少人。是雇還是買,這裏頭學問大得很呢。

“大哥,我有事兒找你。”

在後院轉了一圈沒見人,卓不凡尋摸到書房,推門進去見到卓不群正站在書桌邊提筆作畫。

“屋裏不熱,把扇子放下來再說話。”

卓不群瞥了他一眼,從旁邊扯過一張白紙蓋在畫到一半的人像上。

自從卓不凡得了這把南越國進貢來的灑金折扇就日日盼著夏天快點來,好和人炫耀。這些天除了睡覺,到哪裏都揣著,喜歡得跟什麽似的。看在卓不群眼裏,未免有些輕浮。

自從他放棄科舉後,卓不群對他的管束就不如以往那麽嚴厲了。再加上卓不凡發過誓,這輩子不會再踏足花街柳巷,對他現在這種愛顯擺的新癖好,卓不群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嘿……”

卓不凡把扇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書桌上,接著表明了來意,最後眼珠子一轉,“要我說不但要請傭人,這屋子其實也應該好好整修一下了。怎麽說都是駙馬的府邸,太破爛總是不太像話。被公主見到,要鬧笑話呢。”

“公主有自己的公主府,不會住到家裏來的。”

卓不群面色微沈。

按照皇家的規矩,公主出嫁後只居住在公主府中,身邊差使的人也都是從宮裏帶出來的,輪不到他卓家多嘴。等成親之後,如果夫妻之間要行周公之禮,也是公主派人到卓家來傳召他這個駙馬。說是娶公主,和入贅並無二致。

“哥,都要做新郎官的人,我看你怎麽半點都不開心?”

“哥……你不會還想著傅竹衣那個女人吧?我可是看到你剛才畫的畫了。哥你糊塗啊,她現在可是個婊……”

見卓不群投來冰冷的視線,卓不凡抿了抿嘴,嘖了一聲。

“行,不提她。說說老三。”

“你過去還總是說我去那種不正經的地方,現在倒好,我不去了,換卓全那小子了。那小子見天往美景閣跑,做了傅竹衣……現在叫時影姑娘石榴裙下的第一忠臣。過幾天就是傅竹衣正式梳籠的日子,整個臨安城的人都在猜,誰會有幸做她第一個入幕之賓。我看十有八九是我們那傻弟弟,他現在是出了名的火山孝子,不知道在時影身上花了多少錢……說起來,我都忘記自己上回在家裏見到他是什麽時候的事兒了。”

卓不群悶聲不響,然而放在茶幾上的手卻因為憤怒微微發抖。

“哥,我說你就不管管他?就看他這麽胡鬧下去?”

卓不凡越說越氣。

“你還有空管他?我看你真的是滿腦袋的生意精,一身的銅臭味,都快要忘記自己到底是誰了!”

卓不群斜著眼,皺起眉頭。

“我怎麽了?”

“張二跑了。”

“張二跑了?”

卓不凡大吃一驚。

“他……沒有被做掉麽?”

張二原本被關在州府衙門,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自認為一天在大牢裏,就能多活一天。等過個三五年,賭坊的事情沒人追究,案子變成了死案,哪天說不定遇到皇帝大赦天下,就能重獲自由。

他在州府衙門裏做了十多年的捕快,牢頭獄卒們跟他親的就差穿同一條褲子,在裏面於是說是坐牢,不如說是享受。

可惜周大人被傅竹遠連累後,新來的州府大人雖然別的事情不怎麽放在心上,但對於怎麽把自己的親信塞進衙門的各個角落卻格外熱衷,原本的那些老差役都被他用各種借口打發走了,張二在牢裏的生活水準一落千丈。

不但如此,在卓不群利用安然他們找到的陳年屍骨,成功陷害裴大人引退後,大理寺一時之間也變得混亂不堪。卓不群趁機把張二的卷宗以及他本人以“陳年舊案”的名義調到大理寺。

大理寺的監牢不同於州府衙門,被大頌百姓成為“天牢”“死牢”,保管來張二有來無回。只要他死了,賭坊密室案和獨眼米蟲的案子就徹底成為死案。

只可惜他沒有想到,正所謂“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張二身為臨安城的一大地頭蛇,自有一套保命的法門。他也不知道從哪裏提前聽說了這個消息,更不知道使了個什麽法子從州府大牢裏逃了出去。

等大理寺的官吏帶著帖子去州府衙門拿人的時候,這家夥早就跑得沒影了。即便把當值的獄卒抓起來拷問,他們一問三不知就算了,這些人的背景一個比一個大,卓不群壓根拿他們沒辦法。

“他能跑去哪裏?難道去找安然了?”

“安然月初就離開臨安城。說是去找他的兒子孫子去了。”

安然沒了傅竹衣這個大徒弟,本來還指望卓全給他養老,沒想到卓全墮落得比誰都快。徹底失望後,安然幹脆收拾包袱去找家人了。

據說他兒子離開臨安後,跟兒媳一塊去了無錫老家。安然若是找到他們,估計也不會回臨安,要留在無錫安度晚年了。

“這可怎麽辦?這可是大事。”

“虧你還知道什麽是真的大事,我以為你就關心這房子桌子的事兒呢。”

卓不群冷笑。

“這幾天衙門會發布他的海捕文書,他這樣的禍害必須早日除去。”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碎的事情,不一會兒門房來說宮裏派人來送東西,兩人忙出去應了。原來是良妃娘娘叫人送來一些點心,說是賞給卓不群的。

兩人跪著接了,又塞給來送東西的老太監好大一個金元寶。這老太監跟在良妃身邊多年,和良妃一樣過得頗為窘迫,也是這兩天才稍微喘了口氣。於是對著未來的駙馬爺和駙馬爺的弟弟就多說了些話,說公主正在親手為駙馬爺繡制鞋襪。還說公主從小出宮靜修,性格很是安靜柔順,比一般的官宦人家的千金都要來的溫柔些。

他不說還好,一說到鞋襪,卓不凡一眼就看到了卓不群此時腳上穿著的靴子,可不是就是當日傅竹衣做的麽。

都這麽些日子過去了,眼看都要入夏,他還穿著人家冬天做的鞋子,這代表著什麽,簡直不言而喻。

“哥,你……”

“閉嘴!”

送走了太監,卓不群轉身回書房。

“哥,那個……時影姑娘出閣的日子,想必你也知道了吧?”

卓不群回頭,一雙黝黑的眸子仿佛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就是你和公主大婚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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