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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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在傅竹衣和卓全的指揮下,官兵們來到廚房挪開水缸。

“師姐,你看!”

卓全推著傅竹衣來到原本密道的路口,那塊鐵皮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新澆築出來的石灰地。

灰白的色澤像是斷氣沒多久女人的臉,和旁邊被苔蘚侵蝕多年綠茵茵的地面格格不入。

“動作倒是挺快的,昨天剛鋪的吧。熱乎著呢。”

卓全蹲下摸了摸,石灰還在散熱。

“大人,墻外頭發現了好幾桶石灰,還有……”

有士兵過來稟告,臉色很不好看。

“怎麽了?”

“有一具屍體被澆在石灰桶裏了,露出來一截胳膊。應該是拼命掙紮的時候扒在了桶邊上。”

士兵說著把左手舉過頭,耷拉著手腕。

“不會那麽巧吧……”

卓全想起了還心心念念等在外頭的賣魚大嫂,暗罵一聲。

一行人穿過院門來到外頭。這裏雖然已經不是賭坊的範圍,但因為臨著內河,行人無法通過,平日裏只有船夫來往。

這裏有個不大的水碼頭,賭坊招待客人用的瓜果蔬菜都是船夫從這裏運上岸的。另外這裏還有一個重要的功能就是刷馬桶,所以只有下人在此出入,是一個典型的江南水門。

傅竹衣的輪椅沒辦法推過去,只能讓卓全前去勘察。

卓全走到碼頭邊,見到兩三個半個人高的木桶疊在一起,其中的一個桶蓋子被人打開,阿彪正站在桶邊一臉凝重。

“怎麽樣?”

“應該是季阿大沒錯了。”

阿彪轉過身,嘆了口氣。

“手指上都是殺魚裂開的口子,指縫裏還有魚鱗。”

“最關鍵的是,左胳膊上有個大痦子,跟他老婆說的一模一樣。”

卓全走到桶邊,往裏頭瞄了一眼。

除了一只胳膊,季阿大身體其餘的部分都已經被石灰層層包裹,說不清到底是被沸騰的石灰活活燙死的,還是窒息而死的。

可憐的賣魚大嬸,一夜之間成為了寡婦。難以想象他們孤兒寡母三個人要如何度過這個註定淒風苦雨的新年。

“問得如何?”

傅竹衣聽了卓全的轉述,臉色也很是不好。

“夥計說上半夜見過他,在師爺那邊拿了錢後就走了,大家都只當做他回去了,沒想到他會死在石灰桶裏。應該是他晚上看不清路,胡亂瞎走,把後門和水門搞錯。外頭黑燈瞎火的,那邊路又滑,於是自己跌進石灰桶裏。”

卓全冷笑,“胡說八道,自己跌進桶裏應該是頭朝下。”

再說昨天晚上月色那麽好,這粼粼的河水就是一面大鏡子,反射出來的月光比燈光都要亮堂些,哪裏會看不清路。

兩人都心知肚明,昨天夜裏季阿大來討錢的時候一定看到了不能看的東西,於是被人“處理”掉了。

至於他到底看到了什麽,他們很快就能見到了。

只是這個“很快”就沒有很快到來。

士兵們砸開石灰打開了密室的大門,意料中的階梯沒有出現,反而撞上了一道墻。用手摸了摸,石灰半幹,應該也是剛砌起來的。

“砸,全部給我砸開。”

傅竹衣冷著臉下令。

“師姐,看樣子那些東西應該都被轉移了。砸墻還有意義麽?”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有人先他們一步前來賭坊通風報信。刑師爺他們收到情報後,連夜把贓物都弄了出去,另外搞出了這個工程。

卓全想到了昨晚在卓府發生的一夜,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訴師姐。

說到底,他也只是猜測而已。那個影子到底是不是大哥他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至於老仆人的異動,似乎也不能說明什麽……

若放在平日,以傅竹衣對他的了解,看到他露出為難的表情說不定還會追問兩句。可現在傅竹衣坐在輪椅上,又哪裏觀察得到卓全的表情。

便是這一念之差,終究把兩人推到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

這扇石墻說到底是匆匆趕制出來的,並不十分牢固,士兵們沒花多少功夫就破墻而入。

這回傅竹衣說什麽都要親自下去看看,先派了兩個小卒打著燈籠下去探路,卓全和阿彪各舉起輪椅的一個輪子將她一點點降下去。

就像是傅竹衣猜測的一樣,原本富麗堂皇充斥著各種寶物的密室如今只能用“家徒四壁”來形容。

字畫不見了,地毯也已然消失,如果不是兩人一同親眼見證過這裏曾經充斥著象牙、珠寶、白瓷和堆起來的寶箱,真的會以為當日所見不過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不過事實究竟是事實,傅竹衣命人把燈籠擡高,指著墻壁上留下的痕跡說道,“看到沒,原來掛書畫的地方和周圍顏色不一樣。地上應該也是,堆過東西的地方也會留下印記。”

“刑師爺,有什麽想解釋的麽?”

卓全望向身後已經被上了枷的刑名。

“這裏原來是賭坊的庫房,會存放一點東西有什麽奇怪的?”

刑名一臉平靜地答道。

“可賭坊的庫房不是在東樓那間小屋麽?再說了,如果不是心虛,為什麽匆匆忙忙把這裏封了?”

“狡兔都有三窟,多一個庫房怎麽了?至於我為什麽封這裏。前幾天也不知道是哪個小賊在廚房這裏放了一把火,差點釀成大禍。”

他說著,眼珠子在傅竹衣和卓全之間轉了一圈。

“我這庫房當初沒選對地方,離廚房太近,容易走火。於是就讓人把東西挪走了。怎麽了,這也犯法?”

刑名沒有被人白叫十幾年的“刑師爺”,在經過最初的換亂後漸漸恢覆了伶牙俐齒的本性,和卓全針鋒相對起來。

“東西搬哪裏去了?”

傅竹衣單刀直入。

“就是原來的倉庫麽,剛才你們的人都已經看過了。大部分都是賭客拿來抵債的,我這裏可比典當行講信用得多。”

與其拿了東西送去當鋪,再從當鋪拿了銀子回來翻本。倒不如一步到位,直接讓人把東西送到賭坊來。賭徒的心態就是如此,一旦賭上了癮,兩只腳就跟被鬼用釘子釘在地上似得,爭分奪秒地下註,根本管不了別的。

“胡說……”

“不急。”

看卓全沈不住氣,傅竹衣拉了拉他的衣角

卓全硬生生地吞下了這口惡氣,鄙視地斜睨著刑師爺的小人嘴臉。

“大人,沒什麽要查的了吧?咱們可以上去了麽?”

師爺得意地用扇子敲了敲掌心。

傅竹衣沒理他,四下找尋管子的方位。

“這兒。”

傅竹衣指著墻壁上突出的一角。

卓全順著她的胳膊望去,心想難怪剛才看了半天沒發現銅管,原來也被人用石灰和渣土封了起來。確實也只有傅竹衣這樣的眼神,才能在這暗咕隆咚的密室裏發現端倪。

刑師爺的表情陡然一變。

卓全用刀子撬開堵在管口的雜物,把耳朵湊了上去。

只聽到風吹過銅管發出的嗚嗚聲。

“這跟管子通往哪裏?”

“沒,沒哪裏……就是用來透氣的。”

“為什麽要堵上?”

“這屋子廢棄了,當然得堵上。萬一有什麽蛇蟲鼠蟻爬進去,做了窩就不好了。”

“你不說我也有辦法知道。”

傅竹衣朝阿彪招了招手,阿彪一臉欣喜,屁顛屁顛地走到輪椅邊蹲下。

“我明白了,這就去辦。”

知道這是阿彪難得在傅竹衣和眾人面前露臉的機會,卓全沒好意思往前湊。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傅竹衣要做什麽了。

阿彪也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個銅鑼和一個嚓子,一邊走著,一邊“哐哐”敲了兩聲。

“你們要做什麽?可不要胡來!”

刑師爺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

“師爺此言差矣,我們一不殺人放火,二不裝神弄鬼,只是敲鑼而已,怎麽算是胡來?”

傅竹衣話中有話。

“就是,眼看新年快要到了,我們先敲鑼打鼓演習一番。要是在外面敲打,怕驚到了路人。你這個地方很不錯,怎麽鬧騰外面都不曉得。”

阿彪擡頭哈哈大笑,把個銅鑼交給一旁的小嘍啰,雙手舉著大嚓子笑道,“各位老少爺們,不瞞大家,我小時候不長進,不喜歡讀書,就喜歡往瓦舍裏鉆。看路岐人打蓮花落,聽瞎子扯胡琴。不過那些我都不會,只敲敲打打還算有點看頭。往年誰家辦紅白喜事,都跟著一班小堂名在後頭給人敲鑼打鼓。多年不操練了,現在就給大家夥表演一個。要是演的好,大家聽個樂子。要是不好,大家笑笑。”

禁軍、捕快們紛紛起哄,讓他快點操練起來。

只聽,“蒼”地一聲,兩只嚓子互相交錯。

這間房子太小,剎那間迸發的音波仿佛要把整間密室給包裹住。

本來還在起哄的眾人們不約而同地堵上耳朵,一臉苦笑。

倒是傅竹衣樂呵呵地指揮,讓他兩人敲得響些再響些。

與此同時,卓全領著一隊皇城司的人馬,根據上回傅竹衣畫出來的地形圖,一間間推門“查聽”。有了皇城司做後盾,別管什麽樣的人家,別管有多硬的後臺,統統開門接受盤查。

終於,卓全來到了一間民房前,敲了半天門卻始終沒有回應。

還不等他擡腿,皇城司的大爺們已經把門踹開沖進了院子裏。

“竟然是這裏!”

看著院子裏熟悉的大樹和墻角,卓全驚喜地發現這就是上回夜裏他來過的地方。

“後面的聲音好響。”

“走,去瞧瞧!”

幾人撬開裏屋的大門,震耳欲聾的哐哐聲跟現場演奏的沒什麽區別。

“找到了,在這裏。”

一個士兵在一張大通鋪的下方找到了露出一段的銅管。

卓全用刀柄在管子上重重敲擊了幾下,發出“幫幫幫”的聲響。

對面的敲鑼聲停歇,跟著傳來傅竹衣的聲音。

“找到了麽?”

“找到了,在劉一刀家不遠處,我……”

卓全剛想說我前幾天剛來過,看了眼身邊的幾個人,又把話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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