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第33章

當天家的聖使帶諭旨來到傅府時,劉管家只當是娘娘又賞賜下了什麽東西,與平日一樣換了衣服,擺下香案跪下接旨。傅竹衣因為不良於行,只好坐在輪椅上斂袂行禮。

誰也想不到,內侍傳來的旨意居然是淑妃娘娘私通畫師葉蘭城,已經被削去妃位貶為官女子在慎刑司中戴罪。

“我姐姐私通畫師?絕對不可能!”

“二小姐,人證物證確鑿,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來傳旨的蔣公公是傅家的熟人,這些年裏逢年過節,三節兩壽,也不知道拿了傅家多少的好處。人人都當傅家出了個娘娘,三五不時能得到宮中賞賜、珍玩,殊不知和這些賞賜比起來,他們用來討好打賞這些個太監和娘娘身邊宮女的銀子花得只多不少。

也正是因為這份長年的香火情,蔣公公才願意和他們說明其中的原委。

“人證是娘娘宮裏的宮女。物證是娘娘的畫作,上面有娘娘的親筆和印章,做不得假。至於畫師……事發之後就畏罪自殺,用筆管子捅了喉嚨。”

在場人聞言紛紛倒抽一口涼氣。

“二小姐,別多想了,陛下念著傅大人這麽多年為朝廷矜矜業業克己奉公的份兒上,沒有波及家人已經很不錯了。娘娘如今也只是降為官女子,打入冷宮,沒有被處死,這完全是看在六皇子的份上啊。”

元旦之後就是六皇子的冊封大禮,未來的太子不能有一個罪人母親,所以皇帝決定把這件事情低調處理。

“六皇子現在怎麽樣了,他還好麽?”

“六皇子現在被領到太後宮裏去,由太後暫時撫養,二小姐不必擔心。”

蔣公公說著搖了搖頭,“只是……”

“只是什麽?”

“六皇子思念母親,日夜哭鬧不休,已經兩天沒有吃過東西了。吃什麽吐什麽,太後都要急死了。”

“蔣公公,我姐姐是冤枉的,求蔣公公讓我進宮見官家一面。”

傅竹衣過於激動,從輪椅上跌落下來。

管家娘子和珍珠見了,急忙上前來扶。傅竹衣卻撇開她們的手,用力抱住蔣公公的靴子。

“我有證據,我能證明我姐姐是清白的。”

“當真?”

蔣公公眼珠子一轉,“這事兒可不好辦啊,搞不好要殺頭的……”

“好辦,好辦,只要公公高擡貴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

傅竹衣轉頭喊道,“劉管家,快,把我父親書房多寶格上第一個架子倒數第二個抽屜裏的匣子拿來。”

“小姐,那個是……”

管家一臉為難。

“別管了,快拿來!”

蔣公公見狀,心裏有數,忙搭手和珍珠一起把傅竹衣攙扶回坐到輪椅上。

不一會兒,劉管家拿來一個紅色的木匣,遞給傅竹衣的時候滿臉都是難以掩飾的惋惜。

“蔣公公,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為了六皇子的身體考慮,請務必盡快讓臣女面見天子。”

傅竹衣哪裏不曉得這些太監的心思。

這些沒根的東西害怕年老之後沒有依靠,最是貪得無厭。尤其是眼前的這個蔣公公,是出了名的貪婪。卓不凡的那個胖子同窗的姐姐餘美人,明明姿色一般,卻因為打點了蔣公公楞是承寵了好一陣子。

只要能救姐姐,便是把全副身家給了這個太監,傅竹衣也在所不惜的。

打開盒子,蔣公公只瞄了一眼就眉花眼笑地不住點頭。

匣子裏頭雖然只裝了一張薄薄的紙,那可是清河坊臨街最好地段一間商鋪的地契。不用多想,一定是傅侍郎給女兒準備的嫁妝。這東西可比任何金銀珠寶都要來的貼心貼肺。

“哎,哎,說的沒錯。沒有什麽比六皇子的身體更加重要的了。”

劉管家夫婦看著太監樂呵呵地把地契塞進袖管裏,都紅了眼睛,敢怒不敢言。

那麽厚重的禮物自然得到了預期的效果,翌日下午傅竹衣就被傳旨入宮。當然,名義上生病的六皇子哭著鬧著要見小姨。

依然是熟悉的香雪殿,傅竹衣卻感覺到了什麽叫做物是人非。

“二小姐,你怎麽成了這樣了……”

殿外,李嬤嬤見到坐在輪椅上的傅竹衣就被嚇了一跳。她久居深宮,自然不曉得外面的事情。

傅竹衣苦笑著搖了搖頭。

“傅家這是糟了什麽孽,一個兩個小姐都……若是娘娘見到您現在這模樣,不知道要心疼成什麽樣子。”

嬤嬤說著,不禁垂下淚來。

如今香雪殿裏裏外外都換了人,只剩下這位李嬤嬤,據說下個月也要被送到慈寧宮太後太嬪那邊去伺候了。

淑妃被打入位於皇宮西南角的前朝廢宮裏“反省”,沒有官家的聖旨不準出院子,即便是太後的懿旨也不好用。

當初官家賜下這座香雪殿給剛封妃的傅冰潔,是因為傅冰潔最愛梅花的傲骨。尤其是白色的梅花,芬香蓊勃,清冷高傲,因此香雪殿內外遍植白梅。到了元旦前後,幾百株白梅競相開放,整個宮殿處處暗香浮動。風吹樹搖,落英繽紛,是宮內一大盛景。

最初那幾年裏,官家一到冬天總是盤桓在香雪殿裏不走。淑妃勸他要雨露均沾,這才依依不舍移駕去別的妃子的宮裏歇息。

誰想到短短幾年的功夫,梅花依舊在,人面不相識。

“他們在做什麽?為什麽要挖樹?”

傅竹衣見到幾個小太監正把院子裏的樹連樹枝帶根地刨走。這些梅樹都有些年頭了,枝繁葉茂,實在刨不動就先上斧子,把遒勁的老樹枝幹給砍斷,再想辦法推倒。

“別提了,新來的龔娘娘不喜歡梅花,說要把梅花都移了種植牡丹。可現在也不是移植的季節。龔娘娘說白色的梅花太晦氣,別的先放著,等開了春再說。門口這幾棵都先刨了,不要讓她瞧見。”

“龔娘娘,宮裏什麽時候有這位娘娘?”

宮裏的幾個妃嬪和傅竹衣的感情都不錯,她心想怎麽從來都沒聽說過這個龔氏。

“就是原來在淑妃娘娘身邊伺候的宮女,阿真。”

嬤嬤低下頭,在傅竹衣耳邊輕聲道,“就是她告發咱們娘娘私通的。如今居然也是娘娘了,氣不氣人。”

傅竹衣終於想起姐姐身邊似乎是有這麽一個丫頭。但是因為不和姐姐的脾性,所以一直被放在外頭伺候,平日裏不怎麽進到裏面來。

她記得姐姐說過,宮裏有幾個丫頭的手腳不幹凈。還有一個叫做什麽真的女孩子,妖妖嬈嬈,她不是很喜歡。

“那個阿真,一定是為了報覆咱們娘娘。二小姐我同你說……”

李嬤嬤還要再說什麽,兩人已經到了正殿門口,蔣公公輕輕咳嗽一聲,嬤嬤急忙住嘴。

“小姨子許久未見,怎麽成了這模樣?”

皇帝正摟著龔娘娘逗鸚鵡,見到傅竹衣坐著輪椅進來,露出一臉惋惜的表情。

“哎,別行禮,都這樣了。真是可惜,可惜啊……你說你,好好的美人幹什麽不行,硬要入公門。你看,那哪裏是女孩子能做的事情。搞得現在連路都不能走。”

皇帝一雙小眼上上下下把傅竹衣打量個遍。

如今的傅竹衣弱不勝衣,楚楚可憐,比起往日更讓男人心疼。可惜,再美的美人一旦瘸了就沒用了,皇帝只好放棄了這麽多年來對這個小姨子的“賊心”。

“陛下,臣女是來求陛下放過我姐姐的,我姐姐是冤枉的。”

“什麽?難道你不是為了關心六皇子才進宮的麽?”

皇帝的臉陰沈了下來,“我還以為你真心關心鑰兒呢。”

“陛下,傅家姊妹一脈相承,都不老實。”

半躺在皇帝懷裏的龔氏趁機煽風點火。

“臣女自然關心皇子。可心病還須心藥醫,六皇子病倒是因為我姐姐受了冤屈被打入冷宮。只要姐姐沈冤得雪,六皇子自然可以安然無恙。”

“你什麽意思?”

龔氏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拿腔拿調地喝道,“你是說我冤枉了傅冰潔那個小賤人?我可不是她,她無緣無故冤枉我偷東西,還說我教壞皇子,實在可惡。”

傅竹衣冷眼看著這個一朝得勢的女人,滿口“我”啊“我”的,半點沒有做娘娘的樣子。可笑皇帝姐夫居然為了這樣一個膚淺的女子冤枉給自己生兒育女的端莊賢妃。

“我原本還奇怪,為何龔娘娘要陷害我姐姐,現在明白了,原來是記恨她平日裏對你的管教。”

她冷笑道,“我姐姐位同副後,掌管協理六宮之權。調教自己宮裏的下人更是無可厚非。你為了這個就夥同他人,勾結畫師,陷害我姐姐,我說的沒錯吧?”

“你,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不是血口噴人。”

傅竹衣沖著皇帝行禮,“陛下,臣女有證據,可以現場拆穿這個女人的謊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