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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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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劉一刀本名劉一峰,原本是大內侍衛。

想要在大頌朝做大內侍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要家世清白,能和皇帝有什麽親眷關系那是再好不過了。此外,還必須儀表堂堂,相貌出眾,精通弓馬騎射。畢竟除了守衛皇宮的安全,他們也要負責宮內各種祭祀,禮儀的儀仗,長得拿不出手可不行。

現在的劉一刀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當年可是個很英俊的男人,甚至一度做到了殿前侍衛,頗得皇帝的喜愛。

也正是因為他的好皮囊引來了不少宮女的青睞,其中就包括了原先皇後身邊的大宮女端娘子。

按照內廷的規矩,大頌朝每年在民間采買十三歲到十五歲的女子入宮。按照其天資,性格,分配到內廷各局服役。一般來說到了二十五歲就會放出宮去,由父母做主自行嫁娶。皇宮會出一筆頗為豐碩的妝奩費,算是對她們這些年來辛苦的報答。

當然,理論上來說宮裏所有的女人都是皇帝的女人。一旦被皇帝臨幸,那就出不了宮了。歷代妃嬪乃至皇後之中,有出身貧賤的宮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人不在少數。

如果娘家沒有親人,或者宮女自願不出宮的,也有她們的去處。

大頌的皇帝向來寬仁,對宮女們也都和善。如果知道宮女仰慕哪一位侍衛或者宮外的才子、官員,往往樂得做人情,順手指婚,也算是功德一件。

據說當年端娘子就是被指婚給了劉一峰。

以上都是端娘子自己的說法。

事實上是端娘子偷竊宮中的物品以供情人劉一峰揮霍,結果被抓了出來。皇後不想讓自己背負一個身為中宮卻禦下無方的罪名,於是順水人情把她指了出去。

端娘子離開皇宮不久,劉一峰也因為一次殿前失儀,丟了宮裏的差使。

從此之後,他倆就像是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了大半年時間,等再出現,端娘子成了章臺街美景閣的紅牌。劉一峰成了仁美坊裏專門閹割男童的刀子手。

這一切都是因為劉一峰好賭成性。

原來他是個城內有名的浪蕩子,仗著內廷侍衛的身份引得不少小娘子追逐。端娘子和其他女人一樣,只當她的劉郎是天下第一英武的男兒,被他威風凜凜的外表和甜言蜜語蒙蔽,甘心為他一次次鋌而走險。

然而劉一峰得了端娘子後依舊死性不改,還越發變本加厲,才幾個月的功夫不但把端娘子從宮裏帶來的嫁妝賠的底朝天,還把新婚妻子賣進了青樓。

這些都是銀翠說的,原來端娘子彌留之際,已經基本失去了神智。她一會兒把銀翠認成是當年一起在宮裏服侍皇後的小姊妹,一會兒把她當做和自己爭搶花魁位置,那位已經老大嫁作商人婦的花娘。一會兒又不住地默念劉一刀的名字,喋喋不休地講述這些年來的心酸,懷念他們那段久遠,短暫卻又刻骨銘心的愛情時光。

就在年前不久,端娘子總算湊夠了贖身的錢,全部交給劉一峰,讓他來贖自己。還囑咐他這次千萬不要再有差錯。她已經老了,再給她三五年也賺不出那麽多的錢了。劉一峰嘴上一口答應,還說的花好桃好,會帶她離開京城,兩人到一個誰也不認識他們的地方生活。

誰知道左等右等都沒有等到,端娘子望眼欲穿,終於明白自己又被騙了,於是支開小姐妹,一大清早投繯自盡。

如果不是銀翠聽到她房間裏窸窸窣窣發出奇怪的聲響去看了一眼,說不定當天就走了。

卓全在藩坊聽阿麗娜說了端娘子的情況後,立即告知傅竹衣。傅竹衣吩咐他不惜一切代價馬上把銀翠買出來,這才得到了這些珍貴的情報。

聽了銀翠的轉述,卓全真是義憤填膺,想不通世間怎麽會有如此負心薄情的男人,專門盯著一個愛自己的女人騙,一騙就是一輩子。

“端娘子不是自殺,劉一刀也不是故意要辜負她。他應該是真的要去找她,但是還沒等他出門,就出了事。”

傅竹衣聽卓全描述了一遍仁美坊的現場,冷靜地推理起來。

劉一峰失蹤,家裏的財物被洗劫一空,唯一的男仆被殺,從表面上看像,只是一起闖空門的搶劫案。

然而卓全說過,那小廝十分機敏,端娘子這樣約等於半個主母的人上門和主人約會,他都要在門口打量半天,怎麽會隨意被人闖了空門。

另外如果是為了劫財,當然是要把所有的房間都一間間都洗劫過去。那他怎麽不去打開蠶室的大門。莫非這小賊早就知道裏面沒有財物,只有一群被閹割了的小男孩。

而且為什麽要劫走劉一刀呢,他若是個美貌女子,歹人見色起意把他擄走也就算了。俊俏小郎君也說得過去,畢竟這年頭好男色的也不少,偏偏劉一峰是個胡子拉碴的糙漢。

“劉一峰出事之後,你去現場勘察,有發現不對勁麽?”

“說來真是氣人,我們剛趕到不久,大理寺的人就來了。說這個案子被他們接管,六扇門的其他人都不得過問。”

“大理寺的人怎麽來了?還沒輪到他們吧。”

傅竹衣不解。

大頌朝施行三法司制,州府衙門抓人,刑部定罪,大理寺覆核,禦史臺監察。雖說職能難免有部分重疊。早年還出現過為了搶功勞互相內鬥的荒唐景象。但是這些年來幾個衙門合作愉快,很少出現越俎代庖的事情,怎麽一個劉一刀就把大理寺的人給招惹出來了。

“大理寺說劉一峰身上背著其他案子,需要重查。所以直接把案子摟過去了。”

卓全氣結。

“師父出面也不行麽?”

“別說師父了,我去求我大哥都不行。”

卓全抱怨。

“你去求你大哥了?”

傅竹衣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不是跟你說過,你幫我查案的事情不能叫任何人知道麽?”

“放心,除了師父沒人知道我倆曾經盯梢過劉一刀。”

卓全急忙解釋,“再說了,我想找我大哥也得見得到他的面。我哥忙得好幾天都沒回家了。”

每年年尾為了顯示皇恩浩蕩,皇帝會赦免一部分關在牢裏的囚犯回家過年,以顯示天子仁德。

這種舉措的本義是希望他們感受到了天子的恩德之後,能夠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但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徒都能隨隨便便被放走的,不然豈不是縱虎歸山。這就需要大理寺重審,確定他們原本就是被錯判誤判,或者量刑過重才能享受到這樣的待遇。

本來每年年底就是衙門最忙的時候,又是各種考核,又是迎來送往,加上年底治安最差,那麽多事情壓在一起,難怪卓不群回不了家。

“不過我哥托人帶信回來,囑咐二哥好好念書。對了,還提到師姐了呢?”

卓全沒察覺他說話的語氣有些酸酸的。

“說我什麽?”

傅竹衣微微側著臉頰,簪頭上的同心結正對著卓全。

“他說:鞋子的尺寸剛好,穿起來舒服極了。讓我謝謝你,說你辛苦了。”

這麽多年來,除了衙門裏發的官服,卓家幾個男人身上穿的,腳下踩的,身上掛的差不多都是街上買來的,幾乎沒穿過女眷親手縫制的衣物鞋襪。

卓全現在都還記得他大哥收到這份禮物時感動的表情,他撫摸著一針一針細心納出來的鞋底,撫摸著鞋幫上細密的針腳,看著和鞋子一起送來繡了素紋的鞋墊,很久很久才憋出了一句: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把卓老二酸的,鼻子都歪了。

“他喜歡就好。就當是簪子的回禮。”

傅竹衣低下頭,淡淡地說道。

卓全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當她是不好意思。

“那我走了……等案情有進展我再來。”

卓全看看天色,這個時候該回衙門交班了。

卓全推開一條窗戶縫往外打量了一番,確定外面沒人經過,胳膊一撐輕輕躍了出去。關上窗戶後,再竄上一邊的大樹,三兩下翻出墻去。

他不知道,他走後沒有多久,一個影子在傅竹衣的閨房裏悠悠蕩蕩晃蕩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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