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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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這場雨下了足足三天,整個臨安城都沈溺在了森森的水汽裏。

到了第四天,總算雲開日出,鳳凰山上宮殿的金瓦經過連日雨水的沖刷變得無比澄清,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奪目的光芒。這光芒仿佛無遠弗屆,將皇帝的雨露恩威輻射到了整個大頌朝的疆域上。

難得好天氣,上午的課散了之後,六皇子纏著傅冰潔帶他去花園裏走走。傅冰潔看他最近讀書讀得人都瘦了,不由得也心疼起來,用過午飯後便牽著兒子的小手走到禦花園裏的魚藻池邊。

下了幾天的雨,水池邊的苔蘚發亮,六皇子尖叫著去摸池邊散發出盈盈光澤的鵝卵石,被乳母從後面一把抱起。

“小殿下,咱們去觀錦樓吧,下面太危險了。”

宮裏的人都還記得,曾經的四皇子就因為在池邊觀魚的時候不小心摔進池子裏。雖然及時被侍衛救了起來,但還是在發了幾天的燒後溘然辭世了。他的母妃因此發了瘋,被送進了冷宮。

那之後魚藻池邊就建造了這棟三層的觀錦樓。一樓的欄桿正對著水池,可以扒在美人靠上觀賞整個魚池,和連接著魚藻池的太液池。

淑妃摟著兒子瘦弱的肩膀,手裏拿著一包魚餌。

六皇子把魚餌扔進水池,一群胖頭胖腦的錦鯉迅速聚集過來,它們金色的鱗片幾乎可以和慶壽殿金頂的顏色相媲美。不停張大嘴巴的蠢象把小皇子逗得咯咯發笑。不一會兒手裏的魚食都拋光了。六皇子撒嬌說還要餵魚,傅冰潔揉著他的腦袋說凡事過猶不及,這些魚本來就有專人按時投餵,再餵的話怕是要撐死了。

小皇子不依不撓還要叫人,淑妃喝令讓乳母和宮女都退下。

兒子任性的時候,傅冰潔就這麽整治他。讓他一個人呆著冷靜冷靜。

果然,眼看撒嬌不成,六皇子只得把下巴擱在欄桿上呆呆地看著下面。

沒有魚餌的誘惑,錦鯉們紛紛下沈四散,水池很快就恢覆了平靜。一朵雲彩恰好飄了過來,投下一塊巨大的陰影。池水的顏色變成了深沈的綠,像是塊生了銹的銅鏡。池上漂浮著的枯萎衰敗的水草,就是斑駁的銹紋。

剎那間,傅冰潔突然產生了一陣錯覺,池水仿佛升騰起來,又或者是觀錦樓沈入了水中,她被冰冷的池水包圍了。

淑妃看著沈寂的水池入了神,不知不覺裏六皇子從她的身側滑了下去。

他踮著腳尖,來到樓梯轉角處,發現沒人註意到他,小孩子產生了一種短暫獲得自由的錯覺。

他飛快地爬上三樓,偌大的三樓空無一人,撩開層層帷幔,只有宮燈在風中搖擺。

他趴在欄桿往下看,見到乳母正站在門口和內侍說話,不遠處一排宮女往仁明殿的方向走。她們紅色的宮裝下露出黃色的裙子,讓六皇子想起了剛才看到的大鯉魚。臨安的皇宮不大,宮墻幾乎緊貼著民居,從三樓往外眺望,六皇子甚至看到了外頭酒店的招牌正在迎風招展。

看了一會兒,他突然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響。

“母妃,是你在和我捉迷藏麽?”

六皇子以為傅冰潔想要和他玩躲貓貓,不由得興奮起來。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樓梯口往下看,想要嚇傅冰潔一跳。誰想到居然在樓梯欄桿間隔的縫隙見到了父皇。

是的,他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他的父親。

他想這應該是他的父親吧,因為整個皇宮裏除了他沒人可以穿明黃色的袍子。可是眼前的父親卻是那麽地陌生。

他躺在一塊猩紅色的毯子上,肚皮上坐著一個女人。那女人赤裸著上半身,紅色的上衣垂在她的腰間。她不住地抖動著,六皇子想她大概是很冷吧。觀景樓四面透風,她不穿衣服當然會冷。

可他又分明見到她白到滑膩的,仿佛是一塊凝固油脂似得後背上滲出一滴滴的汗珠。

女人的酥胸隨著上下的動作不住地起伏,六皇子看到他的父親伸出兩只手,像兩把鉗子一下抓住了她的胸,把乳頭放進嘴裏。

六皇子想父親那麽大的人了難道還要吃奶?他都已經斷奶好久了。李嬤嬤說是乳娘,其實他的保姆。

父皇和女人開始胡亂叫喚,六皇子說不出這是什麽聲音。他覺得春天屋頂上貓兒亂叫的聲音已經是最刺耳的了,可下面的兩個人叫得比貓還難聽。他捂住耳朵,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下撇。

樓下出現的一幕讓他差點叫出聲來。

那女人不知道為什麽把紅色的腰帶一圈圈地圍在父皇的脖子上,兩條雪色的膀子用力往上拉。被勒住脖子的父皇發出了老牛一樣的喘息,那聲音仿佛下一刻肺就要從胸膛裏跳出來了。

就在他恐慌父皇是不是要被那女人勒死的時候,突然父皇翻過身,把女人壓在了身下,接著他們換了一個姿勢搖擺了起來。

六皇子松了口氣,確定父皇是不會死了。與此同時,好奇心又忍不住升騰了起來。

他趴在樓梯邊,只把兩只眼睛貼在地板上望下看去。父皇肥胖寬大的身軀把女人幾乎完全遮擋住,他只能看到女人海藻般的長發披散在地板上。看到她兩只胳膊環抱著父親的後背。她的指甲應該是新染的,紅艷艷的。

才六七歲的男孩突然覺得身體裏有什麽東西被喚醒了,他感到莫名的口幹舌燥。動了動鼻子,從二樓傳來的莫名的,帶著麝香的味道讓六皇子沈醉不已。

就在六皇子有些飄飄欲仙時,突然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朝著他的方向看來。六皇子像是受驚的小獸縮了回去,驚恐地捂住嘴巴。

那個女人看到自己了?她會不會告訴父皇,父皇會不會上來責打他。

六皇子惶恐地縮到墻角。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可能很長,可能很短,三樓的穿堂風吹得六皇子瑟瑟發抖。他現在無比後悔,剛才不應該離開母妃的。而且下午的課應該已經開始了,他不準時在書房出現的話,老師一定會向父皇告狀,到時候說不定又是一頓責罵。

六皇子很想哭,但又怕驚動了樓下的人,只好抿著嘴默默地流淚。

又過了一會兒,天空的烏雲越來越沈,讓人懷疑是否又要開始下雨的時候,六皇子忍不住把頭探了下去,卻又自欺欺人地用小手捂住臉,眼睛透過指縫間往下看。

父皇還在,不過又多了個女人。

層層疊疊的衣服被推到一邊堆砌在一起,三個赤裸的人首尾相連的樣子讓六皇子覺得莫名的熟悉——啊,不就是剛才池子裏那大口吞吃魚食的胖錦鯉的模樣麽?貪婪的,盲目的,毫不掩飾自己欲望的模樣,人和魚似乎沒有什麽區別。

等過幾年這年幼的皇子在書裏讀到“魚水之歡”這個成語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想起今天看到的這一幕。

不過這對於一個十歲都不到的孩童來說實在是太早了,在一開始的沖動消散後,六皇子只是覺得冷,以及無聊。

他縮到柱子後面背著風的地方呆坐了一會兒,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瞌睡。

等在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到了香雪殿中。他睡在床上,母妃坐在床邊,正在悄悄抹淚。

發現兒子醒來,傅冰潔先是一臉欣喜,不過很快就板起了臉。

“你知道大家找你找了多久麽?身為皇子,怎麽能如此不愛惜自己,在那樣的地方睡覺。這天寒地凍的,萬一凍出個病來……你是想追隨你四哥去麽?”

淑妃哽咽。

“母妃不要生氣,兒臣也不想的……兒臣又冷又餓,只想快點回到您和乳母身邊。只是,只是我看到……”

傅冰潔聽了兒子懵懵懂懂的話,急忙捂住他的嘴巴。

“這話可不許告訴別人,任何人都不能告訴!”

光天白日的老皇帝拉著兩個宮女白日宣淫,還被自己的小兒子看到,實在太不成體統了!

傅冰潔不放心,讓六皇子跪在床上發了個誓。看到他再三保證會守口如瓶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此時乳母李嬤嬤帶著宮女端著點心進來,六皇子不安地看了淑妃一眼,看到她點頭這才在宮女的服侍下小口吃了起來。

“娘娘這邊說話。”

李嬤嬤站在碧紗櫥後面,淑妃見她臉色不對,走了過去。

“聽說今天下午,陛下又新封了兩個美人。”

李嬤嬤的表情很是一言難盡。

“這後宮哪個女子不是他的女人,陛下想封誰就封誰。”

淑妃用手捂著額頭,疲憊地說。

“可不是這麽說,那兩個可是浣衣局的賤婢……娘娘難道忘了,五月節的時候,您罰了幾個手腳不幹凈的宮女和內侍。女的進浣衣局,男的充做凈軍。這兩個丫頭,正是被罰去洗衣服的。照理說她們都進不了內廷,怎麽就會被陛下遇上還順手寵幸了呢?”

被李嬤嬤這麽一說,傅冰潔也覺得事情有蹊蹺。

“容我想想……”

她扶著額頭回到寢殿,卻見自己的兒子跟個猴兒似的撲在宮女的身上,小臉甚至埋進了那宮女的胸脯裏。

非但如此,那宮女居然用手摩挲著皇子的後背,輕輕地在他耳邊低語些什麽。

“你在做什麽?”

淑妃一把抱起孩子,沖著宮女呵斥。

“娘娘,奴婢沒幹什麽啊……六皇子說奴婢身上香,又說他冷,就往奴婢懷裏鉆。娘娘,奴婢什麽都沒做啊。”

宮女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大約是淑妃的疾言厲色嚇到了皇子,他不自覺地落下淚來,“我只是覺得,姐姐身上的味道好香。”

李嬤嬤湊到宮女身邊聞了聞,確實有一股異香撲鼻。

“而且她身上的味道和今天下午的兩個姐姐一模一樣……啊!”

說到這裏,皇子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雙手一下捂住嘴巴。

“母,母妃,兒臣不是故意的。”

“李嬤嬤,把這個人宮人給我帶下去看押住。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任何人見她。”

傅冰潔看著地上的宮女,瞇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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