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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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行人踏入美景閣的時候,正是華燈初上時分。

臨安的夜,才剛剛開始。

傅竹衣穿著卓不凡的儒生服,博衣寬帶,風度翩翩,混在一群國子監學生裏還真是雌雄莫辯。

“哎,這是誰?”

卓不凡的同學回頭找他,發現他短短時間換了一套衣服不算,還帶了兩個人,不由得大為好奇。

“我弟弟。”

卓不凡含糊地說。

“你逛妓院還帶上弟弟?”

同學為這份兄弟情大驚失色。

卓全也換了一身衣服,一臉興奮地跟在傅竹衣身後。

“師姐……師兄,我還是頭一回來這種地方呢。以前哪怕有案子需要來章臺街,師父也總攔著。”

“你定力不足,師父是為你著想。”

雖然比卓全小了兩歲,傅竹衣的性格倒是穩重多了。用她舅舅的話來說,活脫脫是你母親年輕時候的模樣。舅舅安然可不覺得自己的妹妹作為武將之女嫁給傅竹遠是高攀了,倒覺得是傅家人撿了個大便宜。

迎面撲來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美女,傅竹衣輕輕巧巧地閃過。那姑娘順勢撲到卓全懷裏,卓全看著對方胸口兩只呼之欲出的小白兔,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傅竹衣輕笑一聲,拉著他的後頸皮把人推進隔壁房間裏。監生們都已經坐下,知道他帶了客人,在卓不凡的左右各空出一個座位。

“卓兄,不介紹一下兩位新朋友麽?”

一個年紀稍張的監生執壺問道。

眾人好奇地看著傅竹衣和卓全。尤其是傅竹衣,見她把一身青袍穿得如此風度翩翩,長得又宛如好女,紛紛猜測是哪家的公子哥,怎麽從未見過。

卓不凡介紹完了自己的親弟弟,面對這位親嫂子則有些無措,不知道應該給她安排個什麽身份。

“在下姓傅。”

面對眾人的問詢,傅竹衣手裏端著酒杯,避重就輕地說道。

“京裏姓傅的達官貴族也不少啊,既然是卓兄的朋友,不應該交個實底麽?”

“這個……”

卓不凡斜睨了傅竹衣一眼。

“難道是不方便?大家都是讀書人,就應該光明磊落。書雲: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我看這位兄臺氣度不凡,應該也是世家子弟吧,怎麽……”

“咳,我記得,宮裏有位娘娘是姓傅的。”

此人正在滔滔不絕,旁邊坐著的那個號稱要來吃酥油鮑螺的小胖子用胳膊肘輕輕地捅了捅他的腰眼。

“娘娘?誰?”

“六皇子的母妃,淑妃娘娘……”

小胖子的姐姐去年入宮,被封了才人,就住在淑妃娘娘所在的香雪殿的偏殿裏。

“難道是戶部傅大人家……可是傅大人只有兩個女兒,沒聽說有兒子啊。”

傅大人與妻子恩愛篤深,即便妻子只為他生下兩個女兒也沒起過納妾的念頭,在京內傳為佳話。當然了,在很多人看來他這是在犯傻。

“你是不是傻,他沒有兒子,他兄弟難道沒有?傅大人沒有兒子,傅家那麽多子侄,從裏面找出個把優秀的繼承家業不行麽?”

小胖子人雖然胖嘟嘟,腦子卻是靈活的很。

“你難道不知道,卓不凡他大哥和傅家二小姐結了親,明年就要大婚了麽?”

傅家的堂兄弟,算起來自然也是卓家的兄弟,難怪卓不凡說他是自己的弟弟。

“啊……原來是傅兄,難怪器宇軒昂,龍行虎步,失敬失敬。”

旁邊的學生們聽了,也紛紛改了面孔,對傅竹衣恭維起來。

要知道他們這位陛下,雖然宮裏有三千佳麗,但膝下卻荒涼的很。名義上有六個兒子,但是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都不滿十歲便夭折了。三皇子天生腿瘸,五皇子倒是健康,不過母親只是個小小宮女,是陛下酒醉後隨手拉來臨幸的。

和他們比起來,淑妃娘娘出身京內大族,品貌端正,深得太後的喜愛。她生的六皇子據說也是千伶百俐,不過五、六歲的小孩已經出口成章了。按照大頌朝的規矩,如果明年六皇子出閣讀書的話,就意味著他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大頌國下一任的皇帝。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傅家從此成為外戚之首,意味著攀附上傅家就等於攀附上了天家!

難怪這少年態度如此倨傲,又刻意隱瞞身份,原來如此!

傅竹衣老於斷案,洞悉人心,自然明白他們在想什麽,於是也就虛以為蛇,與他們推杯換盞。

卓不凡冷眼在一旁看著,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酒過三巡,個人開始自找自的樂子,拉著姑娘們昏天黑地起來。

大嫂在身邊,自己想幹什麽都不行,卓不凡嘆了口氣站起來正要去外頭小解,被人拉著領子拖進了隔壁的小間。

“大嫂,行吧,我承認我就是壓力太大了,出來喝酒放松放松。你放心,那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

卓不凡單純地以為傅竹衣今天來是特意擺出嫂子架子來教訓自己的。

明年二月就是春闈了,上回他信心滿滿參加考試,結果名落孫山,氣得大哥幾個月都沒和他說話。今年他要是這一科再考不過,自己都覺得沒臉見人。

“嫂子,求你別跟我大哥說……”

“聞聞,這是什麽味道。”

不等卓不凡說完,鼻子下就多了一團紙屑。

“你弟弟說你是調香高手,舊年京內的合香大會你還幫著邱丞相的千金作弊,讓她拿了魁首,這個應該聞得出來吧?”

“你……就為了這個來找我的?”

卓不凡面色古怪。

“不然呢?”

“嘿,我就說麽,嫂子怎麽突然想起來要管我了……”

卓不凡頓時如釋重負,把揉得亂糟糟的紙屑往鼻子下湊。

“怎麽樣?”

“這邊又是酒又是胭脂味道太雜了,我們去露臺。”

兩人上了三樓露臺,傅竹衣臨著闌幹向下看,只見不遠處的西湖上月色蕩漾,照得滿湖清光,疑是殘雪鋪就在無邊無際的水面上。再往樓下看,大約是因為臨近冬至的關系,今天街上人煙稀少,不覆往日裏十裏天街燈火不絕,彩樓歡門香車寶馬的景象。

“我聞出來了,這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卓不凡擰著鼻子。

“怎麽說?”

“你別看這香味初品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冷冽。其實這裏面加了幾味大食國特有的域外香料,其中有一位據說聞多了可以攝取心神,控制人心。”

“什麽?”

傅竹衣一臉難以置信。

“《天方志》上記載:大食在域外,有奇香曰‘阿茹’,又做‘茄茹’。無色,味淡,使人心蕩神搖。域外宵小常用於勾引婦人,為人所不齒。”

卓不凡振振有詞。

“你怎麽會有這東西?衙門查案查到的?這是什麽紙,看起來怎麽怪怪的?”

卓不凡越看這團紙屑越不對勁。

“這你別管。”

傅竹衣把紙奪回來,塞進胸口。

“但是我怎麽一點都沒感覺到你說的什麽心蕩神搖。不會是信口雌黃吧?”

“傅捕頭,你難道沒有聽說過——不管是藥物還是毒物,拋開劑量談毒性,就是無稽之談。我就是把十斤砒霜撒進西湖,又能做什麽用?你這紙團上的香粉估計是無心蹭上去的,本來就沒多少分量。被風再一吹,衣服布料一蹭,哪裏還會有什麽效果了?”

“言之有理,不愧是讀書人。”

傅竹衣點點頭,“不過為什麽你要把十斤砒霜倒進西湖裏?是因為讀書壓力太大麽?”

年年春闈前後六扇門的兄弟們都會特別忙碌,那些落了第的和害怕落第的學子們仿佛著了魔似得,一改往日敦厚可親的讀書人樣子,做出各種稀奇古怪的荒唐事。打架鬥毆是最輕的,跳西湖的,跳雷峰塔的,還有異想天開拿著自己的文章企圖闖入皇宮的,形形色色都有。

去年她親自抓過一個爬到玉皇山頂準備往禦碑上塗糞的狂徒,交到衙門裏,革了秀才的功名。

所以在西湖裏投毒這種事情也並無可能,尤其是這位已經落榜過一回了……

“我這只是隨便打個比方而已,嫂子你可別冤枉我。”

卓不凡哭笑不得。

“你幹嘛推我啊?”

下一刻他就被傅竹衣一把推到地上,摔了個屁股蹲。

“快,帶你弟弟從後門出去。”

傅竹衣一臉緊張。

“怎麽了?”

“你大哥來了。”

“啥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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