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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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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請君入甕

家裏沒了儀哥兒,好像突然間就缺少了活人氣似的。

於是蘇壹就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建制墨坊上。

半個多月後,蘇壹花了四十多兩銀子,終於加急把蓋好了制墨坊,只要再把房子烘過之後,廠房就可以投入使用。

因為古代社會造房的材料問題,因此房屋建成之後都需要烘房,烘房可以防潮防黴,增強房屋結構強度。

在烘房的過程中,蘇壹再次召集人進林子尋找松木,開始燒松煙。

蘇壹招的五個人都是之前和他們一塊去林子裏找松木的同村小夥子。

把松木運回來之後,還需要砍木、提灰、煉膠、打墨團等工序。

因此蘇壹又招了兩個村裏的郭家人。

就在蘇壹的制墨工坊正做的如火如荼之時,沈家大兒媳陳翠花找到了蘇壹。

“小壹啊,聽說你那邊最近招人幹活,你看看你表弟耀祖怎麽樣?他可是讀過書的。”

蘇壹看著她,好似之前的事情從沒發生過一般。

“耀祖不去讀書了嗎?”

陳翠花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不去了,準備在家裏學,下年開春就去考童生。壹哥兒之前的事情是我們不對,其實那主意其實都是你四叔出的。只不過你大伯實誠,看弟弟受了苦,主動站出來替他擔了些罪名。

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也連著筋。如今你賺錢惹了不少人的眼,有些人再背後說的可難聽了,說到底還是你太年輕,這墨坊到底得咱們一家人一起幹,那些人見咱們家裏人多,自然不敢使壞心。”

蘇壹一副被她說動的表情,“可耀祖畢竟是個讀書人,我們幹的是體力活。不行不行,這活也太委屈耀祖了。”

陳翠花眼睛一亮,頓時覺得有戲,讓耀祖先進墨坊。到時候學會了怎麽做墨,這制墨手藝還不就成了自家的手藝。

陳翠花下巴高高揚起,“我家耀祖那可是讀過書的,咱們村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小子哪裏能比得上耀祖。要我說啊,耀祖一個人就抵他們十個。”

蘇壹:……真不要臉啊,他手下幹活的現在都沒有十個人。

蘇壹用力的也沒能擠出來一個笑,他樣做低頭思考。

“耀祖讀過書,比別人多識字,不如讓他來計賬,做賬房先生怎麽也比做體力活的體面。”

陳翠花一下眼睛就亮了,“賬房先生好啊,賬房先生可太好了,我家耀祖讀過書,賬房先生的活一定能做好。”

蘇壹又道:“只不過我這生意剛起步,用賬房先生的地方不多,剛開始一天只能給十文工錢。”

對於陳翠花來說體面才是最重要的,而且賬房先生可是讀書人才能幹的活,工錢日後肯定能漲,沒看見府縣鋪子裏的賬房先生都十分豪氣嗎?

“沒事沒事,工錢日後還能慢慢漲,我家耀祖可是讀書人,除了他誰能當賬房?我回去告訴耀祖,讓他明天就來做工。”

蘇壹看著陳翠花離開的背影,臉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

沈家村的墨坊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蘇壹開始帶人正式做墨。

墨方需要保密,把那些需要往墨裏添加的香料提前算好配比,用戥子稱好重量,搗碎研磨再混合均勻分別包好。

這樣放膠揉墨團的時候,把提前分好的香料粉末直接加裏面就行。

蘇壹讓沈耀祖來墨坊幹活之後,村裏的沈姓人家便一個也沒要。

當時這可把大家夥驚了不輕,還以為蘇壹又和沈大河那一家人重新好起來了。

也有人來問蘇壹為啥不收人了,蘇壹解釋如今墨房剛起步,要不了那麽多人,等墨房徹底建好了,也能穩定制作出墨,之後才會繼續招人。

村裏有不少人眼饞蘇壹這門制墨手藝的,也有眼饞那些進了蘇壹制墨工坊的人。

就說馬於,原先窮的大冬天連雙厚實些的鞋子都沒有。

如今衣服鞋子不僅有了,連帶著馬於的弟弟馬小糧也穿著一身整齊衣裳。

沈家村的人天天看見有人往墨坊裏運松木,陳翠花還給周圍人炫耀說自家兒子讀書識字,做的是賬房先生,只需要每天坐在屋裏動動手就能賺錢,輕松的很。

陳翠花看著周圍人羨慕的目光,一掃之前兒子不能再去隔壁童生老爺那邊讀書的黴氣,整個人好好的揚眉吐氣了一番。

她兒子可是讀書人,再怎麽樣也比村裏的泥腿子強。

……

“哐!”粗壯的松木被重重的扔在地上。

馬於大聲喊,“沈耀祖快出來記這些松木的重量?”

沒過一會兒沈耀祖滿頭大汗的從後面跑過來。

幾個人合夥用大型木制天平來稱木頭,沈耀祖站在一旁忙記。

等這邊稱完木頭,又有人叫沈耀祖記稱好煙灰的重量,稱完煙灰又叫他過去稱膠。

等稱完膠,郭元又叫上他,兩個人把做墨需要用的材料一份一份登記出來。

馬於:“煙灰六百,膠四百八十,香料五十四,一共弄五份出來。”

登記完之後,馬於又告訴沈耀祖自己要領錢去買東西,做膠的原材料不夠了。

郭元說要去其他村找木匠在訂做幾個墨模子,也要取錢。

沈耀祖的確在隔壁童生那裏讀了幾年書。

但是他們日常都是學經義讀四書,幾乎沒怎麽學過算術,因此他做起記賬的活十分困難。

過來墨坊玩的虎子算術都比沈耀祖快。

但偏偏沈耀祖這人極好面子,覺得自己是讀書人比泥腿子強,因此只能疲憊的硬撐。

室內——

蘇壹把本子扔在桌子上,“這一處的開支怎麽又錯了?賬上有兩千六百五十四文,馬於那邊支出三百四十五文,元子那邊支出八十四文,這明明應該還剩兩千兩百二十五文的,你怎麽最後算的是一千四百六八文?

還有這個,四百六十斤的松木,一方(古代木材的計量單位)為二十四文,賣家還讓利一分,你最後記的數也不對。”

蘇壹當然不可能把賬目全交給沈耀祖,原本蘇壹還想自己要不要挖兩個坑。

但事實是沈耀祖普通的盤賬記賬都弄不清,完全不用不著蘇壹挖坑。

沈耀祖一臉懵的看了看賬本,“不可能,我不可能算錯!”

蘇壹一臉無語,“你這都出第幾回錯了,這樣下去太耽誤時間了,我早就說過,犯錯就得扣工錢,你這月的工錢扣五個銅板。”

沈耀祖傻了,“扣錢!”

於是這個月總共三十天下來,沈耀祖就賺了二百零五文,蘇壹給了他一張二百文的紙鈔加五個銅板。

……

“什麽?蘇壹敢扣你錢!”陳翠花從凳子上站起來,“你可是讀書人,給他做賬房都是委屈了,他怎麽敢扣你錢!”

自從之前打過一次架之後,老三家和老四家可謂是徹底和陳翠花鬥起來了。

幾家合住一個院,只要一開口說話定必定得夾槍帶棒的。

老三家的開口,“大嫂可別只埋怨蘇壹啊,我在村裏可從來沒聽說蘇壹扣人工錢的事。別是你兒子幹了什麽事才扣錢的吧?”

老四家抱著孩子,附和道:“肯定有事,要不然別人的工錢都不扣,只扣耀祖的嗎?”

最後沈耀祖才支支吾吾的說,自己算錯了幾次賬目的事。

……

一個月後,之前蘇壹在家時,做的那批墨完成了。

蘇壹把墨賣了從平安城回來,繼續讓沈耀祖記賬。

“把賬記上,一共賣了三百二十兩,這次的價格不好一兩墨的價格只賣了三兩二錢。”

沈耀祖的手一頓,沒想到這墨竟然能如此貴,他以往用的最貴的墨也才一百三十文一兩。

就這麽一頓,墨滴順著筆尖,滴落在賬本上,賬本頓時浸了一大塊墨漬。

蘇壹看見他這副樣子,伸手從口袋拿出一張三百文的紙鈔。

“耀祖啊,這是你這個月的工錢,今天天氣不太好,你早點回家吧。”

沈耀祖看著旁邊白花花的銀錠子,又看著自己手裏的三百文紙鈔,恨不得把那白花花的銀子直接占為己有。

“好,我先回去了。”

蘇壹目光深沈的看著沈耀祖的背影。

這些日子,制墨房裏發生的事情蘇壹都看在眼裏。

郭元和馬於兩個人現在完全能壓得住下面其他幹活的人,馬於負責收老松木、跑腿采買東西,郭元負責制作墨錠。

至於沈耀祖則是沒人喜歡和他打交道。

他能力不行,為人處世也不行,明明身上也沒個功名,但卻總是擡著下巴不正眼瞧人,仿佛別人都不配和他說話似的。

馬於和郭元早就不是之前那生活在封閉村子中的普通少年了,他們跟著蘇壹接觸了不少人,見了不少事。

他們跟著蘇壹去鄉紳老爺家炸過油條,去過府縣酒樓,去過書肆、香鋪。

沈耀祖那副目中無人的矜持高傲,在馬於和郭元看來完全是裝模作樣,因此越發與沈耀祖不合。

因為蘇壹有豐富的做生意經歷,所以他管理如今這個只有不到十個人的小墨房很是輕松,而且有了錢之後,蘇壹自然就不會在生活方面委屈自己。

但是蘇壹的舉動卻讓沈耀祖心中越發不平。

憑什麽自己要站在院子裏和這群泥腿子幹活,蘇壹卻能安穩的坐在房間裏喝茶。

憑什麽自己這麽辛苦一個月的工錢只賺三百紙錢。

而蘇壹輕輕松松就能穿上棉布鞋子、綢布裏衣、腰上還能掛稠布繡花香囊,就連隨身用的帕子都是絹布的。

蘇壹越輕松,沈耀祖就越憤憤不平。

直到有一天沈耀祖有事去旁邊院子裏找蘇壹,看見蘇壹一個人吃飯食之後,這種不平衡徹底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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