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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我要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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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我要做官

蘇壹回家的路上,順道去鎮上的書肆買了幾刀紙。

蘇壹其實一直很愁自家儀哥兒不愛說話。

要知道語言,特別是口語的表達,是人生第一重要的本領。若是缺乏語言的表達,那將來可是要吃很多虧的。

就在蘇壹還在愁如何讓自家小孩活潑些的時候,沈從儀就要去學堂上學了。

蘇壹又開始準備小孩要穿的衣服鞋子。

又特意買了些布,畫了圖樣,讓李嬸子幫忙做一個小書包給儀哥兒。

這一日,天剛擦黑。

郭裏正帶著小孫子銀寶來蘇壹的家。

“裏正來了?快進來坐,進來坐。”蘇壹此時正在給儀哥兒過幾天要吃的燕窩條挑燕毛。

挑燕毛是十分費時的工作,白天蘇壹忙的根本沒有時間,只能晚上歇下來之後再慢慢挑,沈從儀也坐在蘇壹身邊一塊挑燕毛。

郭裏正帶著銀寶和銀寶的父親郭文忠一塊過來,郭文忠手裏還拿著一包紅糖。

郭裏正:“銀寶的事成了,這是我送來的謝禮。”

蘇壹看見這東西後搖頭拒絕,“銀寶去李舉人學堂讀書的事情,我就是提了一嘴,銀寶能進去,歸根結底還是他自己爭氣。”

郭裏正笑了笑,“李舉人辦的學堂,不說是在咱們鎮,就是在整個平安府都是排得上號的。普通人家根本找不到進去的門路。

要不是你幫忙,讓銀寶不可能有參加學堂考核的機會。沒門路,銀寶就是再優秀,也進不去。”

蘇壹是真沒覺得自己幫了多大的忙,他就是之前帶著儀哥兒去李夫子家拜訪的時候,順嘴問了問李夫子的學堂什麽時候收學生。

又說村裏一個小孩今年六歲整天和儀哥兒一塊玩,就連啟蒙和算術都是一塊學的,如今算術學的很不錯。

李夫子來了興致,就讓家裏的管事給了蘇壹一張帖子,說三天後學堂會招收學生,到時候可以讓那孩子過來試一試。

然後蘇壹就把帖子給了郭裏正,沒想到銀寶是真聰明,一下通過了李夫子的考教。

“關鍵還是銀寶自己爭氣,我只不過是錦上添花。咱們都是鄉裏鄉親的,您又幫了我那麽多次,我怎麽好意思收您的東西?”

“我雖然是裏正,但歸根究底也是莊稼人。我也讀過書,知道讀書裏面的門道,這些年沒有急於讓銀寶去學堂,就是想給他找個好老師,結果……”郭裏正苦笑著搖搖頭。

“我兩個兒子都不成氣,如今銀寶能跟著李舉人讀書,起步就超過大部分貧民學子。若是日後能考上,我們一家也算是熬出來了。”

沈從儀坐在那裏,靜靜的看著郭裏正,看見郭裏正說到希望銀寶有朝一日能考上時露出的表情,沈從儀微微睜大眼睛,下意識轉頭看向蘇壹。

但是很奇怪,沈從儀發現,蘇壹並沒有那種向往又狂熱的神態。

沈從儀很疑惑,心中滿是不解。

郭裏正問,“儀哥兒也要去鎮上讀書吧,什麽時候去?”

蘇壹說了時間,郭裏正一下就笑了,“正好孩子們的學堂距離不遠,上學的時間又相近,以後每天早上就讓文忠一塊送他們兩個鎮上讀書,晚上再一塊接回來。”

蘇壹原本也在想日後如何讓儀哥兒去鎮上讀書。

至於讓儀哥兒每天自己一個人走著去,那是萬萬不行的,蘇壹不放心。

若是有郭裏正家幫忙,真是太好了。

郭裏正他們走了之後,蘇壹看向儀哥兒。

“以後儀哥兒就跟著銀寶一塊去學堂,彼此之前也有照應。”

在室內暖黃的燭光照映下,蘇壹的五官更顯柔和,此時笑著對沈從儀說話的樣子,讓沈從儀突然想到了《詩經》裏的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哥哥想讓我考中嗎?”沈從儀突然問。

蘇壹先是楞了一下,低頭認真思考,最後道:“官和民終究不同,其中最大的便是階級差距。若是做官沒有好處,那麽這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麽多人擠破腦袋都想做官了。

可做了官之後呢?就像是秀才之上有舉人,舉人之上有進士。

讀書科舉即便是考上進士也不過是賜不入流的庶吉士。在裏面熬幾年,運氣好進翰林院,可去了翰林院之後還有更高位的官站在你上面。”

蘇壹認真的看著沈從儀,“做百姓難,做官也同樣難。我的建議是,你要問問你自己想做官嗎?當你選定方向後,把該做的每一樣都去用心做好,等你徹底準備充足,自然一切水到渠成。”

沈從儀低頭喃喃自語,“問我自己。”

此時沈從儀腦子裏突然閃過很多畫面。

蘇壹深夜抱著自己去醫館時,那與他們的驢車擦肩而遇的豪華馬車。

蘇壹天不亮帶著自己去平安城賣貨時,那些穿著官服趾高氣揚的收稅官差。

蘇壹帶著自己去成衣店買衣服時,旁邊那穿亮面絲綢衣衫出手豪氣的官宦人家中的管家。

蘇壹帶著自己返回沈家村時,道路兩邊官宦人家的大片田地。

沈從儀擡頭看向蘇壹,認真的道:“哥哥,我想做官。”

他想讓哥哥見到收稅官差時不用再一邊掏錢一邊擠笑臉。

想讓哥哥也穿亮面的絲綢衣服,想讓哥哥不在那麽辛苦的做生意。

即便是做一個微末的小官,但只要能躋身士族階級,哥哥就不用那麽辛苦。

這一刻,沈從儀突然就下定了決心。

他想讀書,他要讀書,他要做官。

他要抓住自己身邊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往上爬,然後把哥哥也帶上去。

蘇壹不知道小孩已經在想長大以後還要帶著他一起過好日子的事了。

“做官當然好啊。”蘇壹突然想到什麽,咯咯咯的笑起來,“等儀哥兒長大做了官,那我就是官員家屬了。”

沈從儀找了自己人生的方向,一雙眼睛變得亮晶晶的。

“嗯,哥哥和我永遠不分開。”

“那當然。”蘇壹接著道:“做官嗎?責任心一定要很重,要做老百姓的父母官。我記得有個做官的就說了一句很名的話,可以說是流傳千古,讓我想想,好像是……是……”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沈從儀微微一怔,雖然不太能深入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是僅僅是讀在嘴裏,就覺得震撼。

蘇壹,“若是日後有人問儀哥兒你為什麽讀書做官,你就可以說這句話。”

……

此時郭裏正帶著二小子和銀寶回了家。

銀寶能去李舉人那裏讀書,是今天下午才定準的事,但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郭裏正有兩個兒子,銀寶是二小子的獨子,大兒子也有兩個小子。

大兒媳婦看著弟妹的兒子,又看著自己生的這兩個,心裏滿滿的不是滋味。

她甚至想,自己兩個兒子都比銀寶大,還都在隔壁村童生那裏上過一兩年學。

若是公公帶自家兒子去,自家兒子肯定也能跟著舉人老爺讀書。

郭家老大興奮的和娘說話,完全沒察覺媳婦的不高興。

銀寶的母親劉氏明顯察覺到大嫂不開心,她垂下眸,也沒多說什麽。

今晚家裏氣氛怪怪的,這種奇怪的氛圍一直持續到郭裏正回家。

堂屋裏。

郭裏正坐在首位的左邊椅子上,郭母坐右邊的椅子,兩個兒子兒媳,和三個孫子坐在堂屋兩側的凳子上。

這是家裏說正事時的習慣,一旦擺出這副架勢,就證明作為一家之主的郭裏正有大事要和家人說。

郭裏正先看了看屋裏的眾人,開口道:“過幾天銀寶就要去鎮上的李舉人那裏讀書,一年的入門費是五吊錢,這錢和當時大郎家的孩子讀書時一樣,都從公中出。”

郭家大郎點點頭,“這是應該的。”

郭家大嫂低頭沒吭聲,郭母看她這副樣子皺了皺眉。

郭裏正沒有看大兒媳,而是繼續道:“文英文忠,當年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我也是讓你們讀過書的。可是你們不爭氣,死活不願意讀書。”

郭文英和郭文忠聞言,同時害臊的低下頭。

郭裏正繼續道:“當初我也送元寶和金寶去讀書,結果元寶去了一年半不想每日早起慢慢的就不再去私塾讀書,金寶去了兩年,回來哭著說夫子嚴厲,也就不去了。”

“慈父母多敗兒!”郭裏正厲聲道。

郭文英聽著親爹的訓斥,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郭家大嫂想說什麽,但是在看見公公的臉色後,沒能開口。

但是兩個孩子見情況不對,就開始緊張了,還以為家裏是又讓他們兩個去讀書。

誰願意去讀書啊?學堂裏的夫子十分嚴厲,去了學堂,背不過書挨打,背不熟書也挨打,沒寫完功課挨打,寫的不工整還挨打。

不管是熱天還是冷天,不管是刮風還是下雨,每天辰時(早上七點)都得起床。

別的小孩一起玩的時候,他們玩不了,一起去山上捉兔子找野果的時候,他們去不成。

夫子不僅嚴厲,還十分摳門。

夏天學堂裏熱的狠,還讓不準他們穿粗布短褐,全給得裹得嚴嚴實實的起一身痱子。

冬天的時候,學堂裏雖然生著火爐,但外面冷啊,手上腳上還有耳朵上的凍瘡,走進屋裏一著熱氣就癢的發疼,就這樣還得寫大字。

金寶也就比銀寶大兩歲,八歲的皮小子一想到自己曾經受過的罪,就開始嚷著不要去讀書。

“娘我不去讀書,讓銀寶去讀書吧,夫子都說我是朽木,不是讀書的料子,我不去讀書。”

郭大嫂一聽就炸了,當即兩巴掌打在小兒子的屁股上。

“讓你瞎說,讓你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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