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中(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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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二十四)

母親起身走出房門,緊接著,麥望安看見路將寧和楊延年兩人房門來到他的身邊。

對於他們的出現,麥望安不覺驚訝,他的心事從來都是暴露在恙眼皮下的,阿嫲離開這樣的大事,引起他心神劇烈的波動,楊延年自然能夠共感他,並將其告訴路將寧。

但見到路將寧,麥望安還是覺得委屈。

路將寧坐在母親離開前的位置,主動伸出手去牽住麥望安的手,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麥望安的痛苦。同樣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份痛苦,畢竟從另一種意義來說,麥望安離世的阿嫲,也是他的阿嫲,麥望安無法接受親人的離開,他自然也無法坦然面對。

他能說的也只有三個字:“我懂你。”

不過這對於麥望安來說便足夠了,過分的安慰只會讓他潸然淚下,他需要的是一份平靜的接受,接受阿嫲確實已離世的事實。

楊延年模糊的身影輪廓還佇立在剛進門的位置,麥望安看見她,自然而然地想起從前他問過她的話。現在想來,或許那時楊延年就已經給過他答案了,人各有命,他本不該硬改命格,一切不過是他執迷不悟罷了。但楊延年的下句話,他還是無法接受。

“其實待你離開這個世界,回到當初生活的那裏,阿嫲還是會以事故離開的。”這句話聽起來很殘忍,但它是定論,否則楊延年也不會這般說,“我之前透露給你阿嫲生病的事情,那只是鋪墊而已,等到你真正離開這個世界的那天,她還是會覆發。”

“因為真正的世界裏,確實已經沒有她的身影了。”

太殘忍了。

這句話幾乎是斬斷他留在這裏的念想。

在某種程度上,麥望安理解是他更改了阿嫲的命數,可他不明白為什麽魘窟要如此規定,他寧願阿嫲永遠留在這裏,起碼她還是鮮活的,也不想接受阿嫲已去世的事實。

更多的,他最不願相信她因車禍離世。

“知道怎出的車禍嗎?”路將寧從桌面上抽取一張紙,輕輕地擦拭掉麥望安眼角的淚漬,小心翼翼道,“難道還是像……?”

麥望安從他手裏取過紙,搖頭:“我爸爸說撞人的是未成年,是不是故意撞擊還不清楚,但那個孩子好像精神不太正常,所以我爸媽打算後期與那戶人家打官司維權。”

“神經病吧,”楊延年氣不過,“腦子有病還讓孩子開車嗎?家長也是有毛病。”

對於楊延年怒罵的話,麥望安提不起情緒地慘淡一笑。他聽著窗外響起的哀樂,再如何痛罵或斥責對方,阿嫲終究回不來了。

麥望安是在阿嫲出殯後三日返校的,調整好心緒的他瞧著與往常無異,除非細看能揪著其中隱藏的倦意與哀愁。

而這兩日路將寧一直都陪伴其左右,終歸是沒有養在阿嫲的身邊,路將寧的狀態看著要比他的好些。

所以在某夜,麥望安照常窩在路將寧的床上,與對方三言兩語閑聊著。他的目光時而從地上轉移到對面的窗臺,然後透過窗戶望向窗外。

黑夜中,梧桐樹影婆娑寂寥,枝葉縫隙中隱約透露著一輪黃月,明明光照並不是特別亮,都照不到室內,可是躺在床上的他還是覺得今晚的這輪月亮要不同尋常。

所謂周圍事物的變化都與人的情緒息息相關,前幾日的他萎靡不振,月亮哪兒還像是個月亮,分明是個流淚且不說話的孩子。而今天的月亮,好像要比往常亮得多。

在無人看見的被裏,麥望安偷偷抱住路將寧的胳膊,依偎著:“明天教我英語。”

路將寧偏頭,胳膊從麥望安的脖頸周圍打了一個圈,像個頸枕似的環住:“好。”

這幾日因為心情不好,麥望安在飲食方面都是敷衍完事,每頓飯吃得潦草,只能保證餓不著,但營養完全跟不上,導致不過短短幾日就肉眼可見的消瘦了。如今他重拾學習的激情,路將寧尋思著明早吃食堂,沒料到剛一詢問後,麥望安又是拒絕這個要求。

心情好不代表口味好,過渡階段的麥望安口中依舊沒味兒,對食堂內油鹽過量的食物壓根提不起半點兒的興趣。而阿嫲在過世前本打算來學校看望,零食都備好了,奈何還是無緣再見,但食物都被他拿來學校了。

前幾日見物如見人,他吃不下,可隨著時間的沖刷以及觀念的變化,他決定嘗試。

“她知道無常跟著我們來學校,還特意為它也準備了貓條呢。”麥望安輕輕道,隨後一轉,“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無常了。”

路將寧那邊沈默一會兒:“我也是。”

麥望安警覺地看去:“……你也是?”

“已經……”路將寧沈吟著,搭在麥望安肩膀上的手掰著算了算,“五天了吧。”

話音悄落,躺在床上的兩人面面相覷。

——

無常似乎失蹤了。

這是一個格外值得關註的問題。

路將寧能否與他回去,關鍵便在於無常。而如今,無常的消失讓麥望安焦急如焚,如同不能接受阿嫲的離世,他也不能接受與路將寧相隔兩界:他在那邊,路將寧留在這裏。

唯一能解決這個問題的人,在麥望安印象中就只有楊延年。

可當次日他找到在教室裏與同桌打鬧的楊延年時,對方表現得尤為詫異,竟然是絲毫沒有意識到無常與路將寧分離多日,並且在意識中早已模糊了多日。

她沒有關註也正常。這幾日是麥望安的低落時期,路將寧陪伴著麥望安,自然也就少時間挪給無常,而無常作為一只野貓,校園內遍布它密集的腳印,楊延年既然幻化為人性,便有自己的事情可做,所以分不出太多的時間來時刻註意無常,這才釀成大禍。

然而更糟糕的還不止這點,讓楊延年疑惑不解的是,她與無常的共感竟漆黑一片。

麥望安心中咯噔一響:“無常它……”

“不,”楊延年迅速否認這一點,“若是無常丟了命的話我會感受到,可我最近沒有任何不適感,說明它只是陷入了困境。”

這種情況的原因有兩種,除去共感物無生命跡象外,便是有人故意切斷兩者聯系。

能做到這種地步的有兩種人,除去同類便是驅魘師。

但顯然,楊延年已經明確地鎖定目標,因為若是驅魘師所為,他們只會使用暴力手段,無常大概率早已死亡,且作為魘鬼的她也必然會被找到,她也就不會平安無事地度過這幾天。所以排除驅魘師,她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同樣處在學校裏的魘鬼。

——霸占宿純然身體的雙生子弟弟。

麥望安當即轉身表態:“我去找他!”

“等等!”楊延年拽住他的校服,強硬地把他拉了回來,“你不要魯莽!他這麽做的目的你難道還不清楚嗎?切斷我與無常的聯系好引誘你去,多麽顯而易見!萬一你不幸受到傷害,不僅是你回不去,運氣不好的話我與路將寧都會消散,三思而後行吧!”

路將寧也站在楊延年那邊,勸慰麥望安不要意氣用事,他拉住麥望安的手,蹙起的眉目上承載著千斤重的哀愁:“他這或許是徹底與我們撕破臉皮了,你這樣去找他,不會有任何好處,反而說不定還會受傷。先聽恙的吧,麥望安,我們都先穩一穩心態。”

麥望安聽著他的話,不禁捏緊手,牢牢地攥住對方的手:“我不想你發生意外。”

路將寧勾起的唇角上掛著憂慮以及被現實打壓的沈重:“我也不想你發生意外。”

十分鐘的課下時間致使幾人交流不了太多的話,在預備鈴打響之前,麥望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切都以楊延年的主意為主。

曾經在課堂上專心致志的麥望安不知道被任課教師提醒過幾次,可是他總是在幾分鐘後再次陷入迷離。作為同桌,路將寧當然會發現心不在焉的麥望安,而他卻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在註意到後會迅速偷摸地牽起麥望安的手,在只有兩人看得見的地方捏捏。

接受到信號的麥望安會立即打斷思考。

這樣的時間持續的時間不長,可每分每秒都像是度年般難熬,數來不過是對無常懷有三天的牽掛,麥望安就覺得心癢難耐,於是趁著路將寧上廁所的空檔去往天臺吹風。

好巧不巧,在路上他碰見了迎面而來的沈從意。

而沈從意的目標就是他,所以當沈從意在看見他的時候,便自然地止步不前。

聽說麥望安要去天臺,沈從意連問也沒多問,立即轉了身,二話不說便跟著去了。

由於是每周一次的活動課,高三級部全體師生都可以自由活動,所以在天臺上,石護欄旁,還可以看見幾個零零散散的身影。麥望安徑直走到右側護欄旁,前傾身子趴在上方。

傍晚的風從遠處跋涉而來,帶著白日裏烈烈暖陽的溫熱,以及落日餘暉的清涼,輕拂過他的面頰,滋養著他的柔和。

沈從意扭頭看向被風擁抱的人,輕聲細氣地問道:“怎麽樣,今天過得開心嗎?”

他的話讓麥望安的嘴角提起不易察覺的弧度,麥望安把眺望遠方的視線投落在身旁人的面孔上:“其實……我已經接受了。”

自從沈從意得知麥望安的阿嫲離開人世之後,這句話他每天都會問出口,今日不同的是沒有像前幾日那樣,他會拿著一盒酸奶來到麥望安的宿舍,以投餵的方式詢問他。

沈從意說喝奶會減少壓力,他猜測阿嫲的離開定是給麥望安造成了心理負擔,所以他才會這麽做。至於為什麽拿的是酸奶而不是純牛奶,他說,喜歡的東西才最能減壓。

“我知道親人的離世是痛苦的,但我沒有經歷過,所以我無法共情你。就算我確實經歷過,那也是我的感受,並非你的。”沈從意從口袋裏拿出幾個京卷兒,將他們遞送到麥望安的手心,“雖然你已經接受了,可作為好朋友,我想我還是應該再陪陪你。”

麥望安定睛望著手心裏的東西,而後五指慢慢聚攏,攥緊它們,攥緊了這份友誼。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漸漸地,含笑的眼中卻被淚水填滿:“突然很想跟你說句話。沈從意,我要和你做一輩子的朋友。”

“你說的啊,”他說,“別忘記了。”

“永遠都不會忘記。”麥望安仰頭,凝望著漸灰的天空,試圖把眼中的淚逼回去。

他的目光圍著天空旋轉半圈,便被巍峨的教學樓阻擋。

而下一秒,他定在原地,通過窗戶把樓上的一道身影精準地抓在眼中。

那人是不知何時就註視著他的宿純然。

也是這一刻,麥望安忘記了前不久約束自己的話,忘記楊延年的囑托,把所有的告誡都拋之腦後,滿心都被樓上的人所吸引。

他草草地拍了拍沈從意的胳膊,沒有告訴原因,只說道:“我有事兒,你先回去。”

甫一說完這句話,他就朝著樓上跑去。

等麥望安氣喘籲籲地停在樓梯口,宿純然依舊站在原先的位置。他像是預料到麥望安會何時抵達他所在的地方,扭著頭,眸中閃著戲謔的光,似笑非笑地看著狼狽的人。

麥望安迎著他不變的眼神,堪稱氣勢洶洶地朝對方走去,待他停在宿純然面前,無所謂虛與委蛇,直接開門見山:“給我。”

宿純然也不再裝,反倒是更改了一個更愜意的姿勢。只見他轉過身,雙手搭在窗沿兒上,後背亦是懶散地靠著它,目光中夾雜著挑釁的勁兒,看向麥望安:“憑什麽?”

他的態度讓原本想要好好說話的麥望安頓時火冒三丈:“就憑那不是你的東西!”

“可在我手裏就是我的東西,”宿純然不以為然,“就像這副身體,也是我的。”

“這是你哥的,它是宿純然的身體!”

宿純然收攬臉上的假笑,陰鷙地盯著麥望安氣憤的臉。在短短的目光相匯間,他沒感情地挑了挑唇,冷笑道:“我沒有哥。”

像這樣的話題進行下去只有無盡的家庭糾紛,麥望安不會達到自己的目的,索性他不再與這副皮囊之下的魘鬼討論這個只會讓人惱火的事情,與其刺激對方,不能得到必要的好處,還不如心平氣和地換一種問法。

“你為什麽要奪走無常,”麥望安迷惑不解,“我們沒有什麽解不開的誤會吧?”

哪料宿純然當即瞪大雙眼:“沒有?”

眼前人的猙獰面孔讓麥望安詫異的表情凝固一瞬,他試圖理解對方的憤怒,可對這種憑空而來的情緒,他如何也尋不到源頭。

“你做過什麽你都不記得了?”盡管樓道人不多,但他還是選擇貼近麥望安聲嘶力吼著,“你為什麽把我的事情告訴我媽!”

對於突如其來的貼臉,麥望安惶恐的心驅使身體後退一步,即便沒有猜到事情的所以然,他還是震驚宿純然的話。他擴大的瞳孔中倒影著一張扭曲的臉,那張臉完全失去往日的神性,有的只是越來越詭異的森然。這副身軀在這一刻完全脫離了宿純然。

這道聲音吸引了班內的學生,他們一個個探出頭尋找聲音的來源。麥望安環視他們一圈,他似乎意識到事情的不對,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便決定與對方換地方聊。

他去抓宿純然的手,卻被宿純然給狠狠地甩開:“怎麽,背刺別人怕丟人現眼?”

看著被毫不留情甩到墻上,又被墻壁磨破皮的手背,麥望安沒有多給予關心,而是先關註眼前人的問題。他在冷靜過後已經大體猜到宿純然的弟弟憤怒的原因,或許它是魘鬼的事情大概被其母親知曉,至於作為驅魘師的女人為何沒有動手,他仍舊持疑惑態度,但這顯然與眼下的事情毫無任何幹系。

“我沒有做過但事情我不會承認,我絕對沒有將你的身份告訴她。你明知道我與她身份特殊,我活得好好的為什麽要冒險?”

“我怎麽知道你為什麽要冒險?”占據宿純然身體的魘鬼油鹽不進,無論麥望安如何解釋,它都認準這件事情一定為他所為。

好似人在解釋無妄之災時最為吃力,麥望安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來駁倒這頂巨大的災帽,他無力地重覆說著:“我沒有幹過。”

一味地蒼白解釋不會起任何作用,宿純然肉眼可見地不信他說的話,反倒是沈浸在自言自語中:“誰幹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身份只有你們知道,重要的是它已經完全暴露給我的母親。所以無論如何,我來這一趟,總得有人給我陪伴我吧?”他說著說著便擡起頭來,冷漠的臉上揚起一抹說不上溫和卻又古怪的笑,“你們靠近我不就是為了魘珠嗎?現在你們可以放棄了,因為它已經不在我的身邊了。這是你們自己作的。”

“……什麽叫不在你身邊了?”麥望安突然意識到什麽,“難道在你母親那裏?”

宿純然嘴角的笑容被拉得越發奇怪了。

乍聽見魘窟的寶珠落在敵對勢力驅魘師的手中,麥望安是感到驚恐的,不過待他仔細考慮之後,方認為這何嘗不是下等對策。

這總比落在性情狡詐的魘鬼手中要強。

麥望安的反應變化都被宿純然的弟弟看在眼中,對方冷哼一聲,作勢向班內走去。

“你想去哪兒?”麥望安眼疾手快地抓住他,迫使他立即停下,“無常在哪兒?”

“在地獄。”宿純然回頭,沒有像之前那樣猝然甩開牽制著他的手,他眼睛死死地盯著麥望安,卯足力氣推開握住他胳膊的手,而後笑了笑,“給你看樣東西。”

麥望安隨著他來到班級門口,目光尾隨在他的身後,看見他走到桌邊,拎起桌子旁側鼓鼓囊囊的書包,提溜著來到了教室外。

他目不斜視地走到敞開的走廊窗戶旁。

麥望安將全部的註意力凝聚在宿純然手裏的書包上,連呼吸都變得輕緩起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的手指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拉開書包拉鏈,心中便有個極為大膽的猜測,而書包內的東西也證實了他的想法。

果然,書包內是一只昏睡不醒的小貓。哪怕就只掃一眼,麥望安也認識無常。

他就要去搶,但宿純然的一句話就終止了他的行為:“你敢伸手我就敢掐死它。”

話音剛落的剎那間,麥望安擡起的手便硬生生地懸在半空,手背的血管清晰可見。

“麥望安,你真是太無辜了,你來這裏就是個錯誤的決定,因為你本來就不屬於這個地方。”一只魘鬼流露出悲傷的情緒,故作可惜地感慨幾句,隨後臉色一變,剛才的可憐消失得無影無蹤,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兇狠,“如果我意外死了,那你也得給我留在這個地方,所以你要是回不去了,可不要怪我,怪領你來的那只鬼吧!”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猛然從書包內揪出昏迷不醒的無常,並用書包做阻擋,欲要從四層樓的高度上把無常拋出去!

麥望安驚慌地想要制止,奈何書包先他一步阻隔住視線,促使他慢了半步。

等他扔開書包,無常的大半個身子都露在窗口外!

他幾乎是失聲大喊:“不要——”

就在他喊出聲的一剎那,宿純然的身體明顯的後仰,連帶著他手中的無常,也被抓住宿純然衣服的身後人一把迅速拎到手中。

宋寄梅把軟成條的無常托在臂彎中,她目色不善而又警惕地看向跌倒在地又緩慢站起來的人,剛要把貓遞給麥望安,不料不死心的宿純然立馬回歸狀態,再次伸手去搶。

有中間人的攔截,麥望安無法從宋寄梅的手中安全地接過昏迷的無常,他怕傷及無辜的人,於是趕忙吆喝道:“找路將寧!”

有點兒懵懵然狀態的宋寄梅得到麥望安的指令,立馬頭也不轉地快速朝天臺跑去。

因為丟貓未遂的騷動,尾隨他們來到天臺的學生並不少。

很快,天臺周圍,以及走廊的窗臺附近都擠滿了想要看熱鬧的學生。

麥望安本想拖住宿純然,好讓宋寄梅沖過天臺去找路將寧,奈何宿純然的奔跑速度實在是過於非人的迅速,沒等著他抓住飄然而起的校服後擺,宿純然就抓到了宋寄梅。

宿純然把抱著貓的宋寄梅堵在自己與石護欄中央,麥望安靠近的時候,他兇狠的目光直直射來,吐出的話宛若與那張臉相當的不合:“識相的話就退後,別逼我剝奪她的意識,讓她永遠地困在夢裏面,醒不來。”

末尾三個字他咬得極重,麥望安只覺得仿佛被捏住了心臟,痛得他馬上向後退步。

宋寄梅聽不懂宿純然話中的含義,但她能察覺到危險的逼臨。

宿純然的目的就是她懷中的無常,可她死活都不願放手,而是將趴著的無常托到胸口的位置,把無常的前肢搭在肩膀上,幾乎要把它摁入自己的懷中。

“你想做什麽,虐貓嗎!”她厲聲道。

宿純然用兩條胳膊牢牢地堵住宋寄梅的左右去路,這時的他還算紳士,沒有粗魯地上手去奪搶貓咪:“別管,先把貓給我。”

他的模樣不算狠戾,可到底與平時大相徑庭,宋寄梅拿不定主意,偷覷旁邊的麥望安一眼,而麥望安則祈求地小幅度搖搖頭。

隔著這麽近,宿純然將兩人互動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哼笑了一聲,斜睨向身旁明明慌張得要死卻仍強裝淡定的麥望安一眼:“我數三個數,你到底讓不讓給我?”

逐漸失去耐力的宿純然扭頭,陰惻惻的眼神像一把鋒利的刀,從眼中冰冷地刺出。

“三……”

宋寄梅不自覺地抓緊懷裏溫熱的無常。

“二……”

宋寄梅試圖向右挪動腳步。

“一……”

“住手!”

一道洪亮的女音吸引了天臺上所有人的註意力,麥望安看去的時候,一時間未能記憶起她是誰,尤其是在女人身旁還跟著具有迷惑性的楊延年。

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逐漸逼近的女人,而後在接觸到對方視線後,下意識地向宿純然所在的位置錯開,待他看到宿純然那張凝重的臉後,頓時間恍然大悟。

女人是宿純然的母親,是頂級驅魘師。

“我說過的話,你是忘記了嗎?”女人站立的位置與宿純然相隔兩米,她僅是不以為意地掃過麥望安,接著便將沈重又深邃的目光停留在挾持著宋寄梅的宿純然的臉上。

“我怎麽會忘,你說我要是觸碰到你的底線你就殺死我的事情我怎麽會忘!”

面對女人的懷疑,占據宿純然身體的主人儼然像是瘋了一般地怒吼著,“就因為一些可笑的規矩,你就放任他們殺死我,明明我也是你肚子裏出來的!怎麽,還要再殺我一次?”

女人面無表情:“為什麽不可以呢?”

或許是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宿純然眼中那抹隱隱期待著的光彩,如同被一道響雷劈得四分五裂,悄無聲息地黯淡下去。緊跟其後,覆蓋在眸中的便是雨夜中翻湧著巨浪的惡意黑潮,咆哮著,讓周邊的空氣濕冷。

他沒有接上女人的話,可動作卻是完全表達出對女人的憤怒。

電光石火間,也是在女人的註視下,他無所顧忌地暴露惡行,竟是轉身將掌心覆蓋在還沒來得及反應的宋寄梅額頭上,強制性地對其盡興魘鬼的催眠。

麥望安驀然瞪大雙眼,身體還沒做出制止的反應,有人便一溜煙地從他身邊擦過。

楊延年的架勢是要與宿純然決一死戰。

被貼額的宋寄梅在頃刻間便出現恍惚的狀態,可她還是死死地抱著無常,致使宿純然未能從她懷中奪走貓咪。而當宿純然第二次嘗試時,楊延年已來到他的身旁,他本可以轉移目標,但他沒有,而是對宋寄梅下了死手——他將無辜的人從天臺上推了下去!

由於身體被催眠控制,宋寄梅無法保持該有的平衡力,她像是不會行走的僵木,被輕輕一推就宛如被風吹起的羽毛,瞬間就朝著另一側歪倒。

幾乎是她傾斜的瞬間,麥望安及時眼疾手快地沖了過去,一把抓住她未抱貓的那條纖細的胳膊,宋寄梅便像是一個掛件似的,懸掛在天臺石護欄外的墻壁旁。

五米高的地方,以宋寄梅現在無法行動的僵硬狀態,摔下去輕則受傷,重則死亡。

他回過頭去,想要喊人拉一把,再或者喊人去天臺下救援。可含在嘴裏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便眼睜睜地看見失心瘋似的宿純然直直朝向楊延年在的位置大打出手。

楊延年的本意是去組織宿純然,倘若宿純然立即與她交手,或許還得以一戰。

但中途宿純然卻想對宋寄梅再次出手,她當即跟著對方轉移目標,哪料宿純然就是在等她變卦的這刻,不過俯仰之間,他又轉了回來。

那手速如一陣猛風,劈頭蓋臉地撲去!

霎那間,麥望安心感不妙,萬一楊延年出現意外的話,則會牽引起一系列的問題。

拽著宋寄梅手腕的麥望安無法快速移動到楊延年身邊,他只能大喊:“楊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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