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社恐的第五十四天 “因為您身上全都是……

關燈
第54章 社恐的第五十四天 “因為您身上全都是……

這就是審神者的計劃?

原來如此……

難怪…這樣的底牌……難怪從一開始就表現得有恃無恐。

山姥切國廣此刻已然冷靜下來, 他沒有回應任何質疑,猩紅的雙眸死死盯著結界內的一人一刀,籠罩著全身的白色披風之下露出淩亂的金發, 冷峻的臉龐完全是捉摸不透的神色。

周遭的靈力壁依舊沒有任何消退的跡象,刀劍男士們能夠註意到審神者的嘴巴似乎動了動, 但無論是什麽聲音都依舊無法從結界中溢出,藍色流光在結界表面平靜地流動著, 壓抑與焦躁的情緒卻在每振刀劍心底不斷發酵。

他們回想起之前對審神者所做出的判斷。

即便是目睹了剛剛所發生的全程, 但他們此刻也無法判斷如今的五虎退是否還保留著曾經的記憶,如今的狀態到底是記憶被封鎖,重歸於最初誕生那種茫然的狀態, 還是說…

整個靈魂都被抹除得一幹二凈。

一幹二凈……

然後被審神者重塑成沒有自我意志的傀儡。

無論是哪種可能,他們都從未見到過有任何審神者能做到如眼前般這樣類似之事——即便他們似乎從未畏懼過[死亡], 或者說, 身為刀劍, 自被鑄造誕生的那天起,便早已習慣與鮮血與屍骸為伍,他們以刀刃飲血, 視刀鞘為骨, 在沈默中平靜地註視著人類為死生造就無數循環反覆的戰爭與悲劇。

這種感情屬於人類,並非屬於他們。

即便心裏非常清楚這一點, 但刀劍男士們卻第一次感到了某種真實的恐懼, 這種難以言明的懼意與求生欲混雜的覆雜情緒在靈魂中的不知名處微微震顫著,他們害怕碎刀嗎?害怕, 但對於他們而言,這卻也是一種身為刀劍的榮譽。

戰死沙場而碎刀,是他們最願意接受的一種[死亡]方式。但是如今所感受的震顫, 卻似乎是另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最本源的一種東西。

他們是靈,是付喪神。

從萬物中誕生的靈從一開始便是初生懵懂的模樣,即便他們付喪神有些許不同,靈魂中留存著曾經身為“物件”的記憶,但用自身擁有的感知與這個世界親自接觸,無論對何種靈而言,都是一個嶄新而期待的[開始]。

這便是於他們而言,“生”的意義。

生而知使命,從某種意義上,這種從一開始便被灌輸的使命塑造了他們刀劍付喪神存在的價值與意義,將“主人”的命令深深刻在靈魂之中,這是他們從刀劍中顯形後便早已清楚也幾乎是無法抵抗的事情。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不具備情感、不具備自身的意志。

——僅僅只是“幾乎”無法抵抗。

人類並非神明,人類的貪婪、欲望、偏執、相互殘殺乃至對“如何死亡”的某種執著,從一開始便伴隨著人類的誕生而誕生,於刀劍而言,這屬於人類的[罪]與[業],而這份罪與業也以此賦於刀劍的靈魂之中,塑造了他們存在的意義。

相應的,他們將自身的選擇與使用權交給了人類,於刀劍男士們而言,他們只能寄希望於能夠遇到一個普遍意義上的好主人。

但,這何其可悲。

對於一個擁有自我意志的靈而言。

所以,無論緣由為何,他們違背了靈魂中的[契約],或許正是因為這一點,墮落成了黑暗本丸中的一員,但他們並不後悔,即便眼睜睜地看著暗墮的氣息如惡濁的淤泥一般纏至自身的每一處,即便不得不時刻忍耐著讓人作嘔的腐爛以及靈魂中仿佛是對他們“背叛”的懲罰所帶來的疼痛,他們也從未後悔。

對他們而言,這是他們真正擁有自我意志的表現,他們不再是被動、也不再是被選擇的那一個。

相反,他們將成為人類的掌控者。

人類之間的紛爭、戰鬥,他們已見到無數,而時代變遷,唯一能夠站在最後的,並非是任何一邊的贏家,而是從歷史洪流之中屹立不倒的刀劍。

或者說,殺戮。

但是……

眼前這個突然莫名其妙出現在黑暗本丸的黑發審神者,卻如此輕易地、徹徹底底打碎了一切。

曾經從未思考過的[死]再次毫無征兆地浮於他們眼前,於他們而言…或許,真正的[死]便是自我意識的湮滅。

所以,無論是那種可能,如今五虎退的狀態都完完全全成為一種不必言說的威脅,對他們而言,最不願意成為的,便是失去意識的傀儡,被抹除靈魂的行屍走肉。

如果說,審神者從一開始就打著這個主意,那麽他們之前所猜想、所計劃的一切,便都要被推翻了。

那麽接下來——

審神者又會做什麽?

如果說,這是一種針對他們的威懾,那麽審神者這是想要將底牌直接明確了當地攤在他們的面前,僅僅不過幾個夜晚,審神者便不打算在他們面前掩飾自己的真實目的了嗎?

那麽這種攤牌,又意味著什麽?

之前的掩飾是為了暗自尋求什麽,還是說,如今已經沒有任何隱藏的必要?

夏日帶著陣陣熱意的微風卷起不遠處山坡上的蒲公英,細碎如絨毛般的飛絮順著暖風的方向輕巧地落在本丸建築的各個房檐、窗臺與地面,屬於午後有些刺眼的光線卻無法照射進被無數陰影所籠罩的範圍之內,也無人願意分心去欣賞平和而寧靜的一幕。

零號思緒停滯了幾秒,強迫自己收回下意識逃避而分散的思緒,將目光從窗臺上飄過的什麽東西上收回,讓自己再一次面對眼前不得不立即需要他處理的場景。

不…不行。

腦子還是一團漿糊。

零號對自己的腦子說,你能不能脫離情緒進行本能機械的理性分析,順便帶他離開這個地方?

腦子想了想,同意了。

腦子開始以一種理智的狀態試圖來給自己的身體進行理性的分析。

這個鍛造實驗應該算是成功了。

他之前…打算做什麽…來著?

零號的視線停留在某個白花花的東西上,沈默了許久,腦子才慢慢意識到這是曾經那個名為五虎退的刀劍男士的後頸,他面色安詳地閉上了雙眼。

……

原本只是想要實驗一番。

為了主動去應付周圍未來可能出現的威脅,他需要一個言聽計從的刀劍確實不假,但他想要的,是讓刀劍重新變為自己的所有物,一個類似於現世還未覺醒的人工智能的存在,或者說,畢竟他並不清楚付喪神的本質與現世的原因,所以他要在不觸及或是壓制刀劍靈體的基礎之上,覆制仿造出一個某種意義上無意識、聽從命令而沒有感情的工具,如最初刀劍本體身為“器”的狀態一般。

如果僅僅只是人工智能的話…他還是能正常交流的。

實際上,經過最開始的重新鍛造過後,原本光滑而嶄新的刀身就已經讓他非常滿意了,即便這次實驗失敗,無法真正地重鑄刀劍付喪神,他也準備好下次再進行實驗的計劃。

但如今他卻無法否認,面前的刀劍男士,雖然並沒有說一句話,無論是剛剛懵懂看著他的眼神,還是隨後跌跌撞撞的動作,他都能夠隱隱感覺到自己與對方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鏈接。

對方具有靈魂。

……

零號心情有點崩潰,他機械地動了動嘴唇,讓對方先從地面上站起身,短刀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銀色短發下遮掩的金瞳中充斥著靈動,他略帶好奇而並非拘謹地悄悄擡眼望著面前不再發一言的長發男人,懷裏的白色絨毛的小老虎與它主人的動作幾乎同步,單純的金色獸瞳之中滿滿的信任。

可以說,如今的五虎退身上似乎根本看不出任何的違和,在某種意義上,倒是以另一種更為“豐富”的方式達成了他原本想要的結果。

他自覺自身並非是造物主,也並不具備造物的能力,如今唯一的解釋便是對方依舊是這把刀劍原本的付喪神,但…這振刀劍原本碎刀而後重鑄的模樣他並非沒有見過,再加上,他也曾多次將其作為武器來使用……

或者,他並非沒有成功,只是這振刀劍即便經過碎刀又重鑄後,付喪神也依舊存在,並且與自己的操作莫名其妙進行了融合?

那麽對方曾經關於過往的記憶……

零號想到了這點,一時間有些猶豫,如今這些都只是猜測,雖然對方看上去已然遺忘之前的事情,甚至似乎連自身的身份也不清楚,但這種狀態或許並非是永久的,那麽,對於如今的他而言,也是一種隱患與潛在的威脅。

他從未忘過當初半夜找上門想要暗殺他的那振短刀滿身寂然而一心求死的模樣。

如果按照原有的計劃將其放置身側,但如果對方某天回憶起過往……

註視著眼前與記憶之中大相徑庭的短刀付喪神,暫時冷靜下來後,零號一時間拿不準主意,但他心裏清楚,外面的刀劍男士虎視眈眈,短時間內,他並沒有多少選擇權,那麽問題便在於如何將風險控制在最小。

外表看上去只是個銀發小男孩的短刀付喪神突然脆聲開口,打斷了審神者的一絲猶豫。

“可以允許我跟著您嗎?”

“…跟著我?”

“因為您身上全都是我喜歡的味道,”付喪神彎了彎眉眼,露出一個零號以及周圍的刀劍男士們都覺得耀眼到刺眼的燦爛笑容,“而且您是我的主人,不是嗎?”

零號思緒停頓,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他微妙地往後退了半步,有點遲疑:“五虎退?”

“五虎…退?”付喪神像是不經意地同樣往前踏了半步,重覆道,“這是您給我取的名字嗎?”

零號不再說話,他偏頭看向結界外一群下一秒似乎就想要沖進來的刀劍們,又回頭看了看面前的短刀付喪神,沈默了幾秒,面色冷淡地決定暫時放棄,直接邁步原路離開。

五虎退似乎是將這種表現默認成了審神者的許可,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長發男人的衣角,黑色風衣卻從他的指間錯過落下,他絲毫沒有被拒絕所帶來的尷尬,抱著小老虎追了過去,身後四只白色團子也緊緊跟湊在後方。

內外結界雖然無法被攻破,但肉眼所見的卻只有薄薄泛著藍光的一層。刀劍男士們望著一人一刀朝原路走回,忍不住握緊刀柄上前幾步,卻終究被攔在結界之外。但黑瞳長發的審神者似乎完全無視了他們的存在,即便幾乎是擦肩而過,也沒有將目光給予他們分毫,呼吸平穩而規律,不為所動。

一副絲毫不打算對剛剛發生的一切進行解釋的冷漠模樣。

“審神者。”

山姥切國廣的聲音倏然響起。

審神者聞聲似乎頓了頓,偏頭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但令人心驚的卻是審神者此刻的神色,淡漠而冰冷,瞳光中似乎只能映照出深不見底的黑暗,又像是並沒有認出對方的身份。

山姥切國廣神色一變,又倏然目光一轉,盯向亦步亦趨跟在審神者身後的五虎退,面露乖巧的銀發短刀目不斜視,輕快的腳步仿佛像是預示著某種炫耀般生生踩在他的心間,讓心口濃郁的負面情緒如爆炸般噴湧而出,但金發付喪神表面上沒有再表現出一分一毫,反而顯得無比平靜。

這次他沒有再跟上去,金發付喪神望著審神者重新邁動步伐離開,身側也無一任何刀劍想要阻攔,在確認審神者不打算停下腳步,也不打算對他做出任何指示後,山姥切國廣無聲轉身離去,冰涼的雙眸中閃過一絲不祥血色。

是時候了,他得做點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