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半條街在寒風中漫開了酸……

關燈
第50章 第 50 章 半條街在寒風中漫開了酸……

沈雲舒臉更紅了些, 她不想聽他沒正經的話,坐進車裏,把大概的情況跟他簡單提了下。

馮遠山預料之內, “倒也不算獅子大開口。”

沈雲舒明白他的意思, 這個錢肯定不是他們一拍腦門想出來的, 他們去了機械廠又去了河東, 那個律師肯定做過評估, 知道要多少錢是他們這邊可以拿得出來的, 林杏芝又吃準了她會為小知言豁出一切去。

沈雲舒攥緊大哥大,仔細分析, “林杏芝沒這種算計的腦子, 這件事那個律師是主導,他肯定在外邊犯了什麽事兒,我剛才詐了他一下, 他臉上的反應不對,他說他姓方, 我覺得這應該不是他真實的姓, 幹這種缺德事兒的, 不會用真名。”

馮遠山低聲笑,“看來小知言的聰明勁兒是隨了他小姑。”

沈雲舒惱了, 她在這兒著急得不行,他還老想逗她,她一字一頓地叫他,“馮-遠-山。”

駕駛座的顧松寒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晃了下, 他已經很久都沒聽到有人直呼他哥的全名,而且還是當著他哥的面。

馮遠山被媳婦兒叫全名給警告了,聲音裏收斂起笑, 唇角是上揚的,“我已經找人去查林杏芝這些年在外面的情況,不過我懷疑這個所謂的律師給到林杏芝的身份也都是假的,查起來可能要費些時間。”

他不逗她了,沈雲舒也就不跟他惱了,又回到柔聲,“我聽他說話好像不是我們這邊的人,總覺得哪兒說不上來的奇怪。”

顧松寒插進話來,“他多半是從廣州那邊來的,我跟他瞎聊的時候,他雖然不想把口音帶出來,但有些音是下意識的,他想藏都藏不住。”

顧松寒剛才的天兒也不是白聊的,“今年應該是他的本命年,他從襪子到裏面的毛衣都是紅色,手上還戴著紅繩,男人一般很少穿這麽多紅,除非是本命年擋災,他長著一張顯年輕的臉,但話裏話外都帶著世故圓滑,肯定不是二十四,至少三十六。”

他一拍方向盤,揚聲對馮遠山道,“哥,要不我回去拿照相機再過來一趟,想辦法拍張他的照片,咱廣州又不是沒人,他真要是惹出過什麽事兒,找起來也容易。”

沈雲舒把大哥大往顧松寒那邊送了些。

馮遠山回,“可以,但要小心,別打草驚蛇,再讓他狗急跳了墻。”

沈雲舒想了想,“要不我回去先試著畫一張他的像?雖說我畫不出十分像,主要特征我還是能抓住的,我畫出來松寒先看看像不像,要是實在不行再回來拍他的照片。”

顧松寒欣喜,“行啊,嫂子能這樣說,那沒有十分像估計至少也有九點九分像。”

沈雲舒堵在心頭的沈重就這麽一點點被撥散開,她哥走了後,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拿主意,原來遇到了坎兒,有家裏人和她一塊兒有商有量地想辦法就是這種感覺,就好像有再大的事情也沒什麽解決不了的。

她眨了眨眼,把眼裏的潮氣壓下去,笑著回顧松寒,“我努努力,要是實在不像,你還得再跑一趟。”

顧松寒無所謂地揮揮手,“沒事兒,跑一趟就跑一趟,嫂子你不用擔心,我上學的時候躲老師都躲出經驗來了,我肯定不會讓他發現我。”

沈雲舒看他,“你晚上有什麽想吃的,前些天我一直忙,今晚我下廚。”

顧松寒一喜,“嫂子,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他當即連報出了幾個菜,都是沈雲舒拿手的,沈雲舒記下來,想著回去就把臘排骨拿出幾根來泡上,多泡一會兒燉出來的菜才好吃。

馮遠山在電話那頭道,“所以只犒勞他?”

淡淡的語氣裏有不滿。

沈雲舒把大哥大又貼回耳邊,“你們不是要吃過晚飯再回?”

馮遠山沒說話,揚手招正在選玩具的小知言過來,把大哥大遞給他,“不是有事情要和你小姑說?”

小知言一聽電話裏是小姑,忙接過大哥大,他有太多的話想跟小姑說了,“小姑,邱爺爺說要收我當關門弟子,教我下圍棋,我上面有六位師兄,六位師姐,我是最小的小師弟,我以後每個周日都要來邱爺爺家學棋。”

小知言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又奶聲奶氣道,“哦,對了,小姑,你做的那個桂花糕邱爺爺很喜歡,他讓我下次來還要帶著桂花糕,邱爺爺還說下次小姑父要是不帶著小姑一起去看他,他就不讓小姑父進屋了,邱爺爺對小姑父說話的時候臉上兇兇的,可眼裏藏著笑,他好像很喜歡小姑父,又不想讓小姑父知道,就好像小姑也不想小姑父知道你喜歡他一樣。”

話說到最後他又忙捂住了嘴,他一不小心把小姑的秘密給說出來了,小知言仰頭看小姑父,小姑父能不能當做沒聽到呀。

馮遠山揉揉他的小卷毛,“小姑父已經知道了。”

小知言更驚訝,他壓低聲音偷偷對沈雲舒道,“小姑,怎麽辦呀,小姑父說他已經知道了你的秘密。”

沈雲舒想降下些車窗透透風,又擔心會凍到松寒,她靠到椅背上,扯了扯有些熱的領口,輕聲道,“他是你小姑父,所以知道小姑的秘密也沒關系。”

小知言似懂非懂地“哦~”了聲。

沈雲舒怕他再說出什麽她接不住的話,逗弄他,“那小姑以後是不是得叫你沈小師弟?”

小知言害羞地笑,“小姑,我今天好開心的。”

沈雲舒和他一起笑,“小姑今天也很開心。”

小知言又道,“小姑父也很開心,他也在笑。”

沈雲舒輕“嗯”了聲。

大哥大又回到馮遠山手上,電話裏有些靜默,他先口,問得隨意,“準備犒勞我什麽?”

沈雲舒看著車窗外陰沈的天空,默了半晌,回他,“早點回家,今晚好像要下雪。”

馮遠山也看向頭頂的天,眉眼不自覺地溫柔下來。

他以前一直不怎麽喜歡下雪天,現在因為她的一句話,對即將到來的這場雪突然有了些期待。

顧松寒按下音響,磁帶裏轉出歡快的歌曲,他的手指跟著音樂的節奏歡快地敲著方向盤,現在明明是數九寒天的隆冬,他怎麽感覺到了一股春天的氣息迎面撲來,清新又溫暖,弄得他也想找一個人結婚了。

沈雲舒見完林杏芝反倒徹底踏實了,她知道她想要做什麽,心裏就有了底,有些事要是躲不過,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會在市裏找律師咨詢目前的情況他們怎麽做才會更有利,老太太也會托老姐妹打聽一下林杏芝娘家的動靜,她畫的畫松寒已經給他們廣州那邊的朋友傳真了過去,要是能摸清那個方律師的底細,後面真鬧起來了,才更容易占據主動權。

她也會做好最壞的打算,她雖然不想讓小知言受到傷害,但要是事情萬不得已到了最壞的那一步,瞞不住他的或早或晚他都會知道。

她在,他小姑父在,還有他小顧叔,太奶奶,舅公舅婆,青青姨,歲歲,現在又多了雅琳小姑,有這麽的人喜歡他,疼愛他,總能將他的一些缺憾給彌補上。

讓林杏芝這樣一鬧,還激起了沈雲舒更多的幹勁兒,她下午和秋明哥一起去布料廠訂購了他們新訂單所需的料子,過完大年初三,他們就正式開工。

廠子裏現在雇了四個人,沈雲舒原是想著初七之前誰家裏要是沒事兒,就自願來,家裏有事兒就先緊著家裏的忙,畢竟年還沒過完,但是這四位嬸子都搶著說肯定能來,別說是過完初三,就是大年初一她們也樂意來。

沈雲舒這兒除了一天的基本工資,還會按件數給她們分成,多勞就多得,分成也分等級,是按照返工率定的,返工率越低分成越高。

上一單她們不過也就趕了幾天工,比她們之前忙忙乎乎小一個月拿到的錢都要多,能掙到錢還過什麽年,過年可是花錢的日子,也就小孩兒沒個愁事兒會樂意過年。

沈雲舒給她們結算完上一單的錢,還都額外給她們包了紅包,算是過節禮。

幾個嬸子數完自己的工錢,又偷偷瞄了眼紅包裏的錢,每個人都笑得合不攏嘴,把錢放到自己口袋裏,拿手拍了又拍,生怕會弄丟了。

看到她們笑,沈雲舒也是開心的,她們能掙到錢,就說明他們當老板的也能掙到錢,大家夥都能掙到錢,廠子才會越來越好。

從廠子裏出來天已經有些黑了,她出門前已經把排骨給燉上了,老太太會給她看著鍋,菜什麽的她也都提前備好了,等回到家下鍋一炒就能上桌,她出門的時候姑婆還沒走,她看姑婆那個意思今晚應該會住在這邊。

沈雲舒在回去的路上路過蘇記,拿了只燒雞,她昨天聽雅琳說了一嘴她喜歡這家的味道,又買了些松寒愛吃的鹵貨。

老太太喜歡的那家糖栗子今天沒出攤,沈雲舒去到前面另一家稱了些,他家還賣糖葫蘆,沈雲舒又讓老板給她拿了兩串糖葫蘆,雅琳一串,那個小石頭一串。

沈雲舒把東西都裝好,放到車筐裏,轉身看到身後的人,只皺了下眉,然後推起自行車直接繞過了他,他在她眼裏現在就是一團臭烘烘的空氣,所以他的出現也不會影響到她的心情。

周時禮臉色一白,上前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他寧願她看到他是憎惡的,也好過她把他當成透明的,憎惡也是一種感情,至少說明他在她的生活裏出現過,現在她這個樣子像是已經把他們的過往全都給抹得一幹二凈。

沈雲舒冷眼看他。

周時禮掃一眼她的車筐,臉上撐起的笑帶著諷刺,想激出些她的情緒,“這是當了馮老板的媳婦兒,連花錢都大手大腳了,以前買個雞腿兒都會猶豫,現在我看你這一路都是買過來的,這馮老板一個月得給你多少生活費?”

沈雲舒連搭理都懶得搭理他,她拿車軲轆碾過他的腳,繼續往前走。

周時禮再壓不住心裏的惱,他攥住她的胳膊,快速又低聲地開口,“你覺得我是豬狗不如的畜生,可有一天你的馮老板要是傾家蕩產了,還欠了一屁股債,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心甘情願地跟著他?”

沈雲舒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不對,連叫他放手都忘了,只盯著他問,“你什麽意思?”

周時禮總算是把她逼得開了口,他又變得從容起來,笑了笑,“雲舒,我們都是從窮裏淌過來的,過上了好日子,就再也不想回去過那窮日子,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明白,你和我才是一樣的人,所以最終會做出的選擇也是一樣的,你要是不信我們就拭目以待,我等著你來找我,我或許看在你的面子會考慮給他一條活路。”

沈雲舒氣得都想啐他一臉的唾沫,誰跟他是一樣的人,他是當他的上門女婿把他的腦子當傻了吧。

天色昏暗,兩個人又站得近,來往路人的目光時不時地瞟過來。

“小姑!”小知言扒著車窗大聲喊沈雲舒。

沈雲舒尋聲看過去。

馮遠山從剛停下的車上推門下來,面色平靜,目光落在周時禮攥著沈雲舒的手上,凜如寒刀。

一個小朋友從隔壁的副食店剛打了一瓶醋出來,結果跑得太急,沒拿住瓶子,“啪”地一聲,一瓶子醋摔了個稀碎。

半條街在寒風中漫開了酸味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