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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 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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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 完結倒計時

這是九州最動蕩一年, 白微隕落妖族建國,海獸遷徙鬼神入世,劍仙祭天仙魔回歸, 人族兩個千年名門接連倒塌,大量宗門遭受牽連非議不斷, 可謂天上天下沒有一塊太平地。詭異的是, 如此動蕩之下竟沒有多少傷亡。人族平民照舊歌舞升平, 很多小妖只知道自己一睜眼就被叫去登記了戶籍,雖然不知道是幹嘛的,總之妖王叫幹嘛就幹嘛,主打的就是一個適應環境。

白氏一族的隕落似乎沒有對雪國造成任何影響,白辰本以為引入海獸之事會因此受到幹擾,卻不想小妖們似乎根本不在意, 依舊踴躍報名領養海獸, 只一天就將徐天倉帶來試驗的第一批海獸全部領走。據說人族有關水產養殖的相關書籍已經在雪國賣到了脫銷,萬壽書齋的印刷工坊燈火通明正連夜加印。

白辰還是低估了小妖對變強的渴望,他們不在乎海獸會捕食妖族,反正以前大妖們也是一言不合就讓他們上桌當主菜。這些海裏來的大家夥有著可以和大妖抗衡的戰鬥力,只要管飯就幫他們保護孩子, 在小妖看來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至於白氏與黑市的勾結, 雖然大妖之中不乏痛恨者,小妖卻只感慨還是大妖好啊, 抓他們崽子居然還得偷偷摸摸地跟人族合作。以前天狼族吃我們崽子都是看一眼對胃口了直接生吃, 爹媽敢攔就正好加餐。要不兔妖羊妖怎麽都在赤狐族地盤打洞呢, 就因為赤狐族自己有果園牧場不缺吃食,只要替他們幹活就不會吃你。

故而,當錦衣郎前來匯報時, 白辰還久違地有些吃驚,“你說雪國內部一片歡欣,國民都在讚頌我,沒有半分不滿?”

如果不是確定錦衣郎是不愛粉飾太平的正經性子,白辰都要懷疑自己這新招募的臣子已經被人族腐化學會溜須拍馬了。

錦衣郎見狀卻是無奈一笑,“王,你似乎總認為自己對我們不夠好。可是在我們看來,你身為最強的妖卻從不奴役我們,甚至希望我們好好活著,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仁慈。”

白辰太會選朋友,他總是被人族中性子最好的一批人環繞著,就連白陌這個焉壞的親戚行事也頗為擬人。他從未直面過妖族底層的野蠻與血腥,也不知道自己將雪國國民生活水平直接對標天道盟治下平民的念頭有多奢侈。

但是太先進了也不是好事,至少在妖族普遍還信奉弱肉強食的時候驀然引入其它規則未必不是另一種混亂。錦衣郎自己就是小妖,也跟著老師見識過天道盟的管理方式,他很清楚這一點,於是給出了自己的諫言。

“人族有人族的活法,妖族也有妖族的活法。比起被王庇護著安分種地經商,我們更願意靠賣命從你這裏得到自保的力量。

只要王允許我們生存在你的土地,我們可以為你撕碎任何敵人,不論善惡。”

妖族終究是兇獸,即使是最柔弱的小妖也不願失去自己的尖牙利爪,他們想要足以保護自己的力量,為此即使過得很苦也無所謂,付出任何犧牲都可以。現在的他們仍害怕享受。

是要給予妖族自己認為對的生活,還是他們想要的。

白辰心裏早就有了答案。他在錦衣郎申請全面引渡海獸擴建海軍的文書蓋上了象征著九尾白狐的爪印,同時將與天道盟采購農事偃甲的貿易清單遞了過去。

“告訴我們的國民,我需要你們去學習,去變強,去繁衍生息養精蓄銳,去為雪國探索星海開疆擴土。只要妖族始終保持進取之心,極地之主將與爾等共生,寒霜所及,便無災殃。”

錦衣郎高興地離去,眼中唯有壯志,被海妖豢養為食材的日子似乎沒有給他留下任何陰影。白辰知道,這是獨屬於妖族的旺盛生命力。要活著,要成為強者,待到成為頂級掠食者再去傷春悲秋。

他想起了那晚李無名給自己的回答。

“小狐貍,我夢見了一個很可怕的未來——天地傾覆,生靈滅絕,你也消亡,只有我繼承帝的位格不死不滅,從此,唯我永恒。

醒來之後我久違地感受到了恐懼。我必須找回舊人族的全部科技,不能再停滯不前。”

那是李無名唯一的心魔。人族滅絕,李氏覆滅,白辰夭亡,他在這世上經歷了漫長的時光,始終是被留下的那一個。他不想再獨自活到最後了。

為了與他一同面對這心劫,白辰終於有了發展靈域的野心,連帶著雪國的發展策略也激進了起來。

如此也好,妖族需要極地之主的庇護,白辰也需要妖族為自己探索星海。王與國民終於不再是單方面的扶持,彼此需要的共生關系或許可以讓他與妖族走得更長久一些。

白辰與人族修士正停在鄰安城外紮營,過去一月城中百姓在天道盟的指揮下陸續遷移,曾經的人族最大城市如今已是一座空城。這一切都是為了埋在這座城池下的帝陵。

白辰踏雲落在城墻之上,不久前還繁華鼎盛的坊市入眼已是一片寂靜,難免有種文明落幕的寂寥感。他尋到了坐在輪椅上同樣眺望著城市的秋小寒。

鄰安城的居民早已超過百萬數,短短一月遷徙如此龐大的人口必定一地雞毛,秋小寒也因此成了罵聲最多的天道盟盟主,修士之中甚至有了讓何歡來都比他強的說法。白辰還聽說,前幾日他的膳食中出現了來自天魔的無色之毒。下毒之人也不知是黑市殘黨還是萬寶樓或水月山莊遺留的故舊。風十七為此發了好大一通火,還把付紅葉拖去學廚藝,從此只許秋小寒吃他親手端來的吃食。

天道盟盟主是人族修士第一人,過去不論再怎麽鬧騰也沒人敢對盟主下手。奈何秋小寒此番變革破壞的舊規則太多,免不得有些世家寧可人族一起完蛋也要讓他停下,終究開了先河。

秋小寒倒還是那副永遠在自己世界沈思的模樣,似乎半點沒受輿論影響。同為一族之首,白辰自不會忽略他,這便上前打趣道:“恭喜你,才上位不到一年就超越何歡成了老人家最討厭的人。”

風少雨世代為帝,加起來被史書罵了不下三百頁,時不時就被叔伯兄弟臣子故友造反砍一刀,自己下手殺的老熟人也是數不勝數,這點風浪自然不放在眼裏。此時他擡眼看了看在天上盤旋警戒的金玉之龍,只是平靜道:“這種要死很多人還難免牽連無辜的差事由我來幹最好。他們太喜歡人,被罵了會傷心,事要是辦得不圓滿也會傷心。

而我一直缺胳膊少腿的,早就習慣了世間的諸多不圓滿。”

秋小寒與前世記憶的融合進行得相當順利,已經能夠將風少雨的經歷當作自己的過去隨意閑談。白辰過去還不覺有什麽,此番親身嘗試過裂魂之後才知有多不容易。他只是將白氏相關的記憶封存便已覺同過去存在不少割裂,甚至對昔日選擇有過很多動搖。也難怪白微白陌這些經常裂魂的狐貍一只比一只瘋。

就在白辰拍拍腦袋強迫自己正常點的時候,秋小寒眺望著熟悉的城池倒是難得感慨了起來,“多看幾眼吧,今日不論事成與否,世間都不會再有鄰安城。”

帝陵深埋於鄰安城之下,一旦進行全面挖掘整座城池必然塌陷,這是早就勘測過的結果。誰能想到,曾經風十七為保這座城市戰死於城外,如今卻是秋小寒來親自主持挖掘帝陵令其消失,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好在他的心態夠穩定,短暫的失落之後便平靜道:“我會在這裏重新建造一座最輝煌的城市,它將勝過長安成為仙魔人三界最為繁華的所在。”

這話白辰就不愛聽了,他妖族的都城待到建成可未必會輸給人族。不過這種比拼還得是以後互相競賽,如今只道:“這話你該說給天上飛的那只龍聽。”

“還不到時候,他會有負擔。”

秋小寒認真想了想,事實上他大多數時候都是很認真的,作為風十七擺爛的日子才是短暫的頹廢時光。他完全理解鄰安對自己偶爾流露出的陌生,奈何鄰安天子過不去這道坎總是會因此愧疚。那條龍聽見他要拆除鄰安城竟露出了“太好了你終於動手了”的放松神情,也真是讓他無所適從。

“他怕自己做不到像過去想象的那般愛我。可是所有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想把世間最好的東西都給我。”

秋小寒難得苦惱地嘆了聲氣,不過很快就伸了個懶腰靠在了輪椅上,拉了拉某只龍出門前特地蓋在他腿上的小毯子就道:“處習慣了總會適應,早晚有他發脾氣揍我的一天,慢慢來吧。”

許是適應了天道盟找道侶不走尋常路的風格,白辰居然不覺他們對彼此詭異的訴求有什麽奇怪,只是斜了一眼年輕又很老的新任天道盟盟主,“真該叫他下來看看,你現在這模樣分明很‘風十七’。”

意外的是秋小寒竟沒有反駁,只道:“等到他能自在地一腳把我踹起來的時候,我會讓他看見的。”

在他們談話的同時天道盟挖掘帝陵的工作也到了收尾的時刻,伴隨一座座建築沈入地底,深埋數千年的陵墓逐漸現世。

由靈巫驅使法則自然生成全無加工痕跡的石制建築,各色寶石鑲嵌其間渾然一體,唯有懸掛的青銅燈帶有些許人工痕跡,正是奚商前期獨有的風格。

這是一座沈眠於地下的巨大石城,同時也是與地面渾然一體的陣法,每一處坑道都是陣法的一部分。以古時的生產力,這般規模的陵墓堪稱奇觀,所耗費的人力物力遠勝目前出土的所有古代遺跡,必定是各族靈巫傾盡全力之作。而這人族最後的萬眾一心精誠合作便是為了鎮壓帝屍,讓那位遠去天外的帝王永遠不會再回來。

看見這龐大封印的瞬間,白辰忽然有些理解帝為什麽不再出現了。反正最用心撫養的一代人已經不願再見到他,回來又有什麽意思呢?

此行白辰已知曉了天道盟的全盤計劃。

帝混跡人群時一直以人的身軀管理著天墓境,這副身軀早就被他煉化成了比仙魔法寶更堅固的神器。不止具備掌控天道法則的權能,甚至連他自己都毀不掉,只能以放血的方式令其失去靈性。即便如此,這具屍體上殘餘的法則之力仍未消失,只要帝魂回歸便又是天地之主。而這也是靈巫修建陵墓將其封印的原因。

只不過,伴隨風少雨建立奚商開始滅巫,被迫遷移進帝陵避難的靈巫後裔們又有了新的想法。

“最初的靈巫都是被帝覆蘇的精怪,他們的身體由帝創造,血脈本就與帝同源。將靈巫之血註入帝屍令其短暫覆活,再由鬼神與其結合產下帝子繼承天地權柄,傾覆整個天墓境。這就是當初那群叛徒竭盡全力想出來對付我的辦法。”

秋小寒的敘述輕描淡寫,皺著的眉卻透出了些許忌憚,可見這計劃於他未嘗不是危機。

而白辰也明白了過來,“那個鬼神就是無鹽女?”

秋小寒點了點頭,“尋常人的身軀承受不住帝的精血,鬼神雖是鬼巫一族試圖將人族靈魂轉化成天子的失敗品,卻同時繼承了精怪的法則之力和人族特性,或可一試。她是鬼巫血脈,自幼就被父母施以咒術承載了所有靈巫的世代怨恨,只要死去便成鬼神。靈巫的獻祭已經完成,她的血是喚醒帝屍的最後一道鑰匙。可她在這座陵墓中堅持了千年都不肯死,直到百行首將她挖了出來。”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片刻,見白辰神色無異才繼續道:“她自小在陵墓中為蠱蟲鬼怪環繞,被救之後始終在尋找解咒之法。她說自己熬了這麽久只是想要知道陽光的觸感,想要聞見鮮花與食物的味道,想要作為正常人短暫地活一回。她不想還沒活過就莫名其妙地為了那些折磨自己的人犧牲。我也沒想到,為了保住百行首性命,她會主動放棄這千年的執念。

還好李劍仙本就身負帝魂,我們不需要帝子,她仍可以鬼神之身等待覆活,並不是全無希望。”

說到這裏,秋小寒的神色有些懷念,“他待學生極好,不看出身,有教無類。即便學生沒有天賦也會為其安排合適出路,比父母更用心。因為他的學生幾乎全是平民百姓,想要修煉資源便必須與世家名門爭權奪利。蒼天府亦是名門,我們的關系並不好,但也沒那麽不好。”

許是忘記了年少之事的緣故,白辰心情意外的平靜,甚至坦然道:“白陌本就擅長洞察人心,若他願意照顧某人,自然是無微不至。”

然而天道盟終究不願以白陌之名稱呼自己的同道,縱是歷盡風雨的秋小寒也不甘心地問:“真的無法對他施展裂魂之術嗎?”

“白陌比我更精通裂魂之術,若是願意,他自己就可以分開。千年的瘋狂如何能被百年的教化治愈,與其回到天道盟成為你們的隱患,不如化身囚籠永久鎖住這份威脅。

就是怕你們心軟,他才選了跟白陌有仇的我。他知道,我恨白陌,我不想放過他。”

這是白辰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直言對白陌的情緒,他不寬容,沒有那麽好的性子,昔日的死他放不下。

說出口之後心情驀然就輕松了很多,可他終究不糊塗,便又道:“我能明白你們為何執著於他。白氏一直教我王者當為大事委屈自己,容不得半分私情。而當他始終以白陌的姿態面對我時,我就知道,他在告訴我,恨吧,無需強迫自己和解,不必放下。”

正因都是聰明狐貍,所以有些事無須明說,一個眼神彼此都懂。然而今日白辰還是將這些話說了出來。

他與秋小寒算不上朋友,正是因為不熟有些話才能說出口,就像秋小寒也只在鄰安天子看不見的地方展現他像風十七的那一面,在熟人面前他總是表現得特別‘秋小寒’。

不過,他們現在好像熟悉一些了。秋小寒就難得關懷了一句,“你太容易與人共情,這只會讓自己受傷。”

“還好,不是壞事。”

白辰知道自己這個毛病,但他不打算改,他其實遠比自己表現得任性。所以,他又補充道:“我還是討厭白陌,我會一直罵他。”

秋小寒從不笑,此時卻忍不住動了動嘴角,他發現這個今後必定與人族博弈多年的妖王意外的有意思,至少是個很好的聊天對象。

當然,妖族進口偃甲的費用還是一枚銅板都不會少,畢竟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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