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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玄門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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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玄門的覺悟

步淩雲的古髓已成功摘除, 但是合魂至少需要七日,是否留有後遺癥還需醒來之後再做觀察。

漠北氣候幹旱不適宜靈植生長,因此獨活在煉藥一道並不精, 步淩雲身軀的療愈只能交由姬白藥負責。

不過兩位魔教教主倒是沒有急著離開,他們第二天就總結經驗, 開始準備為林開天和步天歌激活古髓的方案。

這二人的古髓都是來自父母遺傳, 治療難度並不高。至於修為最低又有白陌作祟的李佚, 則是被獨活排在了最後。

只是,白陌與步淩雲共享視野,對於治療安排肯定是知道的。

白陌並不是天下最聰明的狐貍,但他絕對是最勤奮有耐心的一只。他不怕失敗,也不在乎成果,只要是能威脅到人族的事, 事無巨細一定會去做。反正九尾狐的壽命很長, 他有數千年的時間可以與人族慢慢消耗,並且樂在其中。

這樣勤勉的惡棍,至今唯一的動作僅是用李佚太傅惡心了白辰一回,著實安分地有些異常。

步淩雲古髓內的神魂碎片已被寸劫拘了起來,白辰不信白陌會放著不管, 這幾日已命雪國妖族嚴密防守。

然而, 直到第七日也不見有什麽動靜,倒是讓他更為警惕了。

當年何歡放棄了合魂, 白辰的實踐經驗也就止於這一步。出於謹慎, 他還是到了步淩雲療養的樹屋等候結果。

步淩雲昏迷不醒的這七日, 步天歌一步都未曾離開。白辰到時,年輕的玄門掌門仍是在原位打坐。

老實說,步天歌的定力完全超出了白辰的預料。獨活采取的治療方案極其冒險, 稍有不慎就會殺死患者。然而,不論是心魔出現還是元嬰摘除,步天歌雖然幾乎將自己胳膊掐出了血來,卻始終沒有出聲打擾。

他不是醫修,應當也看不懂其中關竅,他只是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步淩雲明知九死一生仍堅持摘除古髓,就是要與陸問劃清界限。步天歌選擇安靜地成全母親,即使失敗之後最痛苦的一定是負責收屍的他。

小小年紀就如此習慣生離死別,玄門掌門果然是個難以快活的位置。

白辰看著他默默嘆息,只能安慰道:“淩雲長老合魂過程很穩定,最遲入夜便會醒來,掌門無需擔憂。”

九尾狐最了解裂魂之術,步天歌聞言總算放心了許多。他本是話少之人,這種時候卻不想沈默,難得主動道:“我最近在想一些事,只有在這裏才能靜心。”

“步掌門是在為陸問之事煩惱?”

陸問到底是玄門出身,也誤打誤撞修成了天道劍意,若將他所做的事公之於眾難免打擊玄門。白辰想,步天歌應該就是在為此事煩心。

他猜得沒錯,步天歌的確是想陸問之事,只不過,此時玄門掌門突然提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你說,天下修士像陸問那樣的多,還是我這樣的更多?”

這倒是白辰預料之外的煩惱,他想了想,如實回答:“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玄門的情報網,世上多數人只能打聽到茶館酒肆的小道消息,是真是假全憑運氣。”

“是啊,常人連自己家宅中的糾紛都難以評斷對錯,又如何分得清千裏之外的是非對錯。”

陸問是在玄門長大的,雖然性情懦弱,但是並沒有主動作惡的心思。說到底,他之所以走到這一步,離不開白陌給的錯誤引導。

可悲的是,世上絕大多數修士都沒有辨別消息是否正確的渠道和能力。可就是這麽一群人,偏偏就掌握了可以輕而易舉殺死普通人的武力。

步天歌曾認為江湖永遠不會消亡,玄門必定始終堅守正道。可是陸問讓他發現,只憑一腔熱血維持的正義竟是如此容易被人利用的東西。

“所謂的行俠仗義快意恩仇,終究只是一群人的自我滿足罷了。”

此話從玄門掌門口中說出的這一刻,白辰仿佛看見一個時代徹底落幕。

至此,白辰終於敬佩道:“原來步掌門這七日想的是——如何讓天下不再出現第二個陸問。”

他還是低估了玄門掌門,區區門派名聲並不能讓步天歌煩惱,他所見的依舊只有天下。

步天歌早就知道這只狐貍看事很透徹,卻不想連這都瞞不過他,只能無奈道:“你真的很懂人心,若是與人族為敵,威脅遠勝白陌。”

對此,白辰只意味深長地一笑,“正因我的加入會讓白微和白陌的陣營變得更加可怕,所以天道盟才必須和雪國保持盟友關系,不是嗎?”

步天歌沈默,最終還是讚同道:“有時候不得不承認,比起和平的好處,或許開戰會造成的損失更能讓世人維持友好。”

白辰從不認為人族失去玄門對妖族會是一件好事。不論什麽時代,一個有道德底線的對手,總歸比沒有下限的敵人要好。

他知道天道盟也是這樣想的。反正人族當前沒有精力再去滅絕妖族,比起白微和白陌,天道盟寧可未來的對手是白辰。

正因這是一個內憂外患的巨變時代,雪國才得到了發展的機會。

為了抓住這個機會,白辰才不曾與白微真正翻臉。

只要尚有棲身之地,他絕不會跟著白微發瘋。但是,如果人族把他逼到無家可歸,他就不保證自己會不會投奔白微了。

——這是白辰傳遞給人族的態度,而天道盟也做了最好的選擇。

九尾白狐將獠牙和利爪都藏在了毛絨絨的外表之下,然而他也始終沒忘記提醒人族自己仍是一只猛獸的事實。

步天歌多番阻攔都未打消人族進攻大雪山的心,白辰與各方勢力眉來眼去一番竟只用三年就讓天道盟放棄了征戰。

自從白辰開放靈脈租借,大雪山就成了散修必至的歷練之地。更有不少散修在附近的雪原安家落戶,就靠與雪國貿易為生。

如此,就連最渴望開戰的散仙聯盟也安靜了下來。今年梨園還排了不少妖族愛看的戲,讓妖族在民間流傳的形象從禍國殃民的反角變成了癡情單純的異域美人。

步天歌親眼看著白辰一路走了過來,如今只嘆道:“從你身上我學到了很多東西,我想,玄門也該采取更務實的方法整頓天道盟了。”

“哦?”

這一次白辰是真的疑惑了,而步天歌也將七日所思的成果直接道出:

“行俠仗義是動機,是只存在於腦子裏的東西,沒人能準確評估另一個人在想什麽。

我們能確定的只有結果。所以,根據對他人造成的傷害給予明確刑罰才能有效維持正道。”

“你打算怎麽做?”

“我要終結江湖草莽,以秩序立天下。現在這個程度遠遠不夠,我要修真門派和修士個人都不再具備裁決生死的權力,以天道盟統一規則為位於任何門規之上的最高法,並由玄門徹底執行,刑罰統一,罪刑法定。

劫富濟貧就是偷盜搶劫,公眾場合擅自比武就是打架鬥毆,未經查證取人性命就是殺人犯罪。

一個人是否有罪,應當讓執法者取證調查依律審判,而不是由圍觀看客憑感情斷其生死。”

這削弱了修真門派對門下弟子的掌控,毫無疑問是條荊棘之路,步天歌卻不怕,只昂首道:“這從玄門而起的自由江湖,由我來將它風光大葬。”

這種事很難完成,但白辰知道,統一法度才能真正集權。步天歌的想法一旦推行下去,各自為政的人族或許真的能再一次回到最初團結一致的強盛狀態。

不過,他還是提醒道:“世上沒有完美的規則,要保證公正可是很難的。”

“所以我會一生致力於此。正好副盟主這個位置也不必管其他雜事,行動起來倒也方便。”

步天歌當然知道讓修士門派遵守統一規則有多難,他沒有指望一蹴而就,具體如何執行也必須與作為盟主的秋小寒商議。

若他真是雲城天子的兒子,應該也能如精怪一般不死不滅,既然擁有接近無限的時間,總能把改革完成。

“我們只有先用律法保住人族底線,才能在教化中引導修士去追尋道德上限。”

許是找到了目標的緣故,步天歌第一次有了放松神色,難得淡淡一笑:“再說,這總歸比把天下人都教化成公正的好人簡單。”

沒人能動搖玄門掌門的道心,白辰聞言也是一笑,“倒也是,好人可沒辦法在惡人不受裁決的環境中生存。”

這時,白辰倒是想起了妖丹之事暴露後李無名與他說過的話。

“他是玄門掌門,一旦真正成長起來,沈醉可打不過。”

李無名這個人就是喜歡故意逗狐貍,白辰當時就白了他一眼,只道:“那就培養更多的青年才俊,整個妖族萬眾一心,讓玄門的不敗傳說於我雪國手上終結。”

這個回答很合李無名脾氣,他當即就一把抱住了有志氣的小狐貍。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繼承天星令他體內帝魂覺醒了的緣故,這幾年李無名是變得越發討打了,附在白辰又道:“我不會停下等你,天星已成我劍刃,天網將為我劍鞘。有我在,人族必定開天辟地縱橫星海,有本事就追上來咬我啊。”

這三年李無名沒做任何修行,甚至連體內真氣都不見了,站在雪地裏就像是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的普通人。他就連飛行也不需要任何靈氣,仿佛沒有任何重量一般隨意就飄了起來。可是,即使強悍如白危月也承認自己再沒法擊敗他。

如果寒兔尚在就會發現,這就是帝最初的狀態。

李無名三年不曾認真出手,白辰也不知自己這伴侶到底變得多強了。不過,這並不影響他與李無名相處,果斷就亮出了狐貍尖牙,咬上了此人的胳膊,“好,我滿足你這個要求。”

李無名求咬得咬終於舒坦了,只讚道:“你的牙口還是如此好,不枉我每日以海鹽保養。”

當然,每天早晚被按著護理牙齒的過程白辰就不願回憶了,如今只笑道:“李無名說的沒錯,玄門掌門的成長速度果然驚人,看來我雪國的年輕一輩還要更努力一些。”

既然說到李無名,步天歌倒想起了另一件事,這就掏出一張圖紙遞給了白辰,認真道:“付前輩去審過陸問了。長安之亂時陸問尚未出生,之所以能變成你的恩人,是白陌給了他一件那人穿過的道袍。

這圖上畫的是道袍樣式,百行首也看過了,說是來自長安城外的紫薇觀。”

付紅葉親自去審,得出的結果必然不假。白辰接過圖紙一看,果然與當初陸問來到大雪山時所穿的道袍一模一樣。

他努力回想長安附近的修真門派,怎麽也記不起紫薇觀這個名字,不由疑惑道:“好像沒聽過這個門派?”

事實上連身為長安天子的付紅葉都不記得這道袍出處了,還是精通人族史書的百行首道破了其來歷。

如今步天歌就將百行首給的信息覆述了一遍:“那不是修真門派,只是西梁皇室為使用無字天書建的祈福之地。百行首說,那時西梁新帝失蹤,八王起兵叛亂,這紫薇觀便是涼王起兵之地。

涼王最喜抓壯丁,所過之地但凡十歲以上男子必定充軍。若救你之人當真是紫薇觀道士,想必也在涼王軍中。”

說到這裏,步天歌不由提醒道:“涼王是第一個被李九州誅滅的西梁藩王,你確定還要查下去?”

白辰本還在想涼王這名字還挺耳熟,原來就是江都那個逼得李無名起兵的藩王。從長安到江都路程遙遠,小道士的聲音聽起來也不過十五六歲,想必活下來的概率著實不大。

問題是,白陌既然拿到了那人的道袍並保存了下來,想必是發現了白辰所在。以他之謹慎,為何沒有斬草除根呢?

關於白辰來到大雪山的過程,狐仙爺爺給的解釋是得知他父母遇險前去救援,最後只來得及帶回白辰,而父親的皮毛當時就裹在他的身上。

現在想來,白未是白微的兒子,應該不會與白劍仙所在的大雪山有所聯系。事實上,狐仙爺爺也確實不曾說過是誰救了白辰,想必是不知道的。

白陌之前親口承認是他殺了白辰的父母,那麽,追殺白辰的人是白陌派來的嗎?

不對啊,一個修為不高的小道士怎能逃脫白陌追蹤?白陌將他一起殺了便是,何必放虎歸山?

而且剝皮送子這種事怎麽看都是白微才有的詭異癖好,白微也說過想將原形最像他的白辰送給白危月做替代品……

白辰出生之後的事迷霧重重,還活著的知情者也就只有白微和白陌了。可惜這兩只狐貍都不是什麽正常長輩。

白辰從未見過自己父母,感情上倒沒什麽波動。他伸手摸了摸自小不離身的父親皮毛,最終只道:“多謝,我還是去找李無名問一問吧。掌門放心,我知道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不會無理取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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