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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有媽的孩子才能傲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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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有媽的孩子才能傲嬌……

人族歷史主要依靠文字傳承, 記錄文字的物件便極為重要。玄門四殿中,少陰殿保存著至今所有傳承下來的古老書簡和甲骨銘文,太陰殿的藏品其實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此殿之內皆是出土的殉葬之物, 或是染了劇毒,或是含有詛咒, 因常人觸碰極易出現意外, 每一代都由玄門修為最高的太上長老親自鎮壓。

如今太陰殿之主便是步天歌的母親步淩雲, 尋常女修對這種存放死人東西的地方躲都來不及,也只有她主動請纓鎮守此殿。如今殿中藏品皆被她一一整理登記造冊,於地下三層封得好好的,用來居住修行的外殿更是種滿了梔子花,從外表半分也看不出此地曾經的陰沈之氣。

步淩雲作息很有規律,步天歌拐進小花園就找到了正在澆花的母親, 然而還不待他開口, 院中的白衣女子已是皺著眉轉過頭來,開口便訓斥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再去北海,你為什麽就是不聽?”

歲月從來無法在修士臉上留下痕跡,被梔子花包圍的白衣女子年若二八, 一點也看不出已是五百多歲的修士。然而, 她的眉目終是不再如少女時期般天真單純,柳眉一豎便不怒自威, 連步天歌這性子都不得不低聲解釋, “娘, 我有分寸,遇到危險就撤回來。”

“真正的危險不會給你留下撤退的時間!”

步天歌先是帶著玄門弟子下了深海,後又以身犯險借護送無字天書之名引蛇出洞, 做娘的得了這消息哪還能平靜,步淩雲神色越發凝重,“娘已經在北海折損了兩個至親,求你,不要成為第三個,好嗎?”

再皮的孩兒也怕娘,步天歌在親娘面前倒不敢放肆,只是小聲嘀咕著:“可你從不曾忘記外公,奈何過去要養育我,如今又要鎮守太陰殿,根本沒有親自去尋他的機會。你是我的母親,後半生卻沒有一日為自己而活,我不高興。”

“你這孩子的倔脾氣怎麽和你外公一模一樣,我——”

玄門的太上長老皆是渡劫失敗的散仙,步淩雲更是其中翹楚,兒子就算壓低了聲音又怎能瞞過她的耳朵,氣到極處拿著澆花壺就擺出了劍陣,“拔劍,為娘的今天必須教訓你。”

步天歌再天才也敵不過自己老娘,過去都是挨上一頓胖揍又被罰著修剪花枝,躲在園子裏嘟囔一夜才作罷。不過他今天可不想在狐妖跟前失了臉面,連忙就把遠遠駐足圍觀的白辰一行給供了出來,“他們自稱有些關於陸師伯的事想問母親,你先與他們說話吧。”

步淩雲愛子心切倒是忽略了隨行人員,如今才仔細看了他們面容,視線掃到李無名與白辰時還有些訝異,倒是立刻收了劍陣請他們於一方小亭坐下,只輕聲道:“這孩子脾氣跟石頭一樣硬,讓各位見笑了。”

不與兒子說話的淩雲長老大方得體,不會太過殷勤亦不曾失了客氣。白辰是沒有父母的,原以為收養自己的狐仙爺爺和父親也沒什麽區別,如今見了才發現還是不一樣的。

幼時的他不論多麽想出去玩,面對狐仙爺爺還是不敢頂嘴,只能偷偷地念著想著,若不是李無名,這輩子都不會有實踐的機會。叛逆頂撞是永遠不怕被拋棄的孩子才能擁有的底氣,他知道自己沒有。

白辰心裏的些許感慨瞞不過李無名,男人這就偷偷握緊他的手,主動接了話來,“上一次見面淩雲長老還是靈動活潑的小姑娘,未想再見時兒子都這樣大了。”

“李前輩倒是一點沒變,還有白公子……也是久違的面孔。”

步淩雲自是認出了他們,只是不明白與她並沒有什麽交集的大雪山為何要前來拜訪,眼神中透著幾分探究。

白辰不過是些許感慨而已,想一想也就過了,這便正色道:“我來是有一個疑問。”

“請說。”步淩雲擡了擡手,態度還算和善。

陸問與步淩雲到底擁有同門之誼,白辰也知話不宜說得太鋒銳,只選了一個委婉的方式淡淡問:“淩雲長老如今也算是歷經風雨的老江湖了,你認為,若一個人救了另一人的性命,之後又想把這條命收回去,那被救之人該給嗎?”

他並未直接談事反道出了這樣奇怪的問題,步淩雲神色有些疑惑,不過還是跟著問題思考了起來,“公子倒是給我出了個難題,若說不該,沒有昔日救命之恩也就沒有如今;可若說應該,一個人有父母兄弟還有肩上的職責,誰又有資格任性決定自己的生死。”

這便是白辰最初的猶疑,他知道陸問騙了自己,可他不知道該不該讓狐仙爺爺將妖丹取回來。

他剛出生就遇上戰亂與父母失散,是那個人抱著他一路逃跑,讓他活著等到了大雪山的救援。那是他出生後第一次感受到的體溫,百年的風雪都沒有讓他忘記,所以他最後還是選擇站在原地,等那個人回來。

但是現在不同了,他得為李無名活著,為妖族的未來活著,看向步淩雲時只鎮定地問:“換做是你,會如何選擇?”

“如果我是那施恩的人,絕不會為了自己去要無辜之人的性命,那樣玷汙的是我昔日的仁心。若我是被救的那個人……我會懷疑他當初救我是否心存謀算,派人調查他的身家來歷。就連山野村夫送出的禮都沒有叫人原物歸還的道理,一個救人於危難的仁義之士又怎會開得了口要我以命相還?”

步淩雲還不知九尾白狐是何謀算,一番回答滴水不漏。話落又覺這樣似乎有些無情,換做十幾歲時的自己定不會這樣猜忌旁人,也只能無奈地嘆了一聲,

“原諒我已不是一個單純的小姑娘,我的兒子只剩下我這一個親人了,我不能輕易相信陌生人。”

善欲現人前並非真善,玄門的太上長老果然有其獨到見解,白辰之前倒是未曾想到這方面,也算是啟發了個新思路。不過,他還是繼續問了一聲,“如果他不直言要長老的性命,而是借貴派的仙家法寶去救一個人,允諾事後定然歸還,長老應嗎?”

仙家法寶於玄門而言與九尾白狐也相差無幾了,步淩雲沈思片刻,點了點頭,“若恩人要我相助,我會全力出手。”

和當年的他一樣的選擇,白辰心中嘆息,眼神卻變得銳利了起來,“我也是如此,可他沒有還,甚至沒給一個交代。”

他這樣說,步淩雲便什麽都明白了,“你說的那個人就是陸師兄?”

“我記得他的味道,絕不會錯認。”

白辰的回答很肯定,步淩雲回憶起自己第一次下山游歷時的舊事,也無奈地閉了眼,“是了,當初在遮天鎮師兄一看見你就亂了神色,可見是舊相識。”

話說到這份上也沒必要含蓄了,白辰這便直言相問:“他真的死了?”

陸問死前只有步淩雲陪在身側,五百年前的具體情形也只有她最清楚,既已明白白辰為何而來,她也如實道出了昔日所見,“師公與魔君師伯交戰時,我們就被困於師伯的陣法內。當時也不知道這陣法其實是用來保護我二人的,陸師兄讓我留在原地,自己強行突破陣法逃出去尋找玄門弟子救援。誰知他半途就被卷進鬥爭餘波,平白送了性命。”

陸問是與白辰起了沖突後才被魔君帶走,剛見了九尾白狐就死了,這也太快了些。

白辰有些不相信,“他一個金丹修士憑自己闖出了魔君的陣法?”

當時步淩雲還小,也沒看出陸問是用什麽手段逃出去的,但還是肯定道:“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麽,但是當年玄門已經驗過屍,確定那具屍骨與陸師兄的身份玉牌一致才將其下葬。”

步天歌對這些事是知道的,到了這時也附和道:“玄門收屍最是熟練,門下弟子隨身所配的玉飾都點進了自己心血,旁人是沒法冒充的。”

玄門弟子戰死再正常不過,他們拜入師門時便會將血滴進一對玉牌,一枚隨身佩戴,一枚供在師門,若某一日遭遇不測,同門便可借此尋到他們的屍身。

這感知之法千年來從未出錯,白辰暫時尋不出破綻,只能堅持道:“就算他真的死了,借走的東西也一定還藏在某個地方。”

人死了便罷,失物卻必須歸還。步淩雲能交出步天歌這樣正直的兒子自是明事理的人物,只是默了一默,這便允了他們的要求,“陸師兄死後所剩遺物也不過是些衣裳字畫,並沒有什麽貴重物品。他沒有親人,如今東西都還供在我這太陰殿,你們可以自由查看。”

她肯配合自是最好,只是物證還不夠,白辰又試探道:“我想知道陸問拜入師門後都接觸過哪些人。”

反正查都查了,步淩雲也不介意查得更徹底,對著自己兒子便道:“玄門弟子每次外出都會在所屬宮殿留下記錄,我父親當時是乾天宮之主,陸師兄的檔案也都封存於乾天宮。天歌,你帶他們去翻一翻,把師兄去過的地方也查一查。”

旁人不知道,步天歌卻記得母親對這位陸師伯心懷愧疚,她總覺得若不是自己任性下山,師兄也不會為保護她送了性命。五百年了,每逢清明仍是默默祭奠,始終不曾中斷。

此時他見步淩雲神色若常地作了處理,倒是頭一次有了踟躇之色,“母親,如果查出的結果不怎麽好看呢?”

然而此問只得到了步淩雲斬釘截鐵的一句話,“你是玄門掌門,就算犯錯之人是我,你也要秉公辦理,不得徇私。”

“兒子明白了,母親放心,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惡人。”

此言一出,步天歌的猶豫盡散,這就向乾天宮而去,帶著白辰去查找五百年的卷宗。

這番結果比白辰想象的順利,然而,離去之前他還有一個疑惑,不得不回頭問了步淩雲,“淩雲長老,陸問真的是在邀劍客座下長大的?”

“師兄只比我大五歲,父親繁忙,我幼時都是他帶著玩耍。”

步天歌所得資料果然不假,步淩雲本是面無表情,提起少年舊事卻有了一絲懷念,

“陸師兄自小品行端正為父親所器重,對我們這些師妹師弟也是關懷照顧,我不知他借的是什麽寶物,但在我的記憶中,他並未遇上過需要倚仗外力去解決的難事。”

步淩雲對這位青梅竹馬的師兄還是信任的,若非少女時期曾親眼見過他與白辰打交道,今日未必會信大雪山言辭。只不過,這樣說來,陸問的年歲就存在很大矛盾了。

白辰心中疑慮重重,面對步淩雲時還是淡淡道:“從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他很重視你。”

此言讓白衣女子神色一頓,然而很快又恢覆了平靜,她擡眼看了看自己沒有一絲汙點的兒子,只淡淡道:“我這樣無情的女人連自己父親的醜事都能揭發,再多的重視也只能辜負。去吧,該如何就如何,不用顧及我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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