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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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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白辰對修覆與玄門的盟友關系很是上心, 一早就挑了可解百毒的巴蛇膽與上百療傷藥草交由沈醉一並帶了去。這些東西都是大雪山多年的珍藏,白辰料到在人間行走總有用得著的時候,如今果然就派上了用場。

沈醉瑟瑟發抖地去了玄門所在客棧, 白辰自己也沒閑著。雖然李無名不知道發什麽瘋非要他化為原形緊緊抱著睡了一夜,從心愛的男人懷裏醒來的感覺卻是真的不錯。他也就不介意自家道侶偶爾的抽風之舉, 簡單整理了被揉得淩亂的毛發便帶上李無名前往江都港口。

鬼策士逗留在此本就是想要阻止不知門獲得無字天書, 如今玄門仍將不知門使者拒之門外卻接見了白辰和李無名, 無字天書落在大雪山手裏於魔教也是一件好事,若雙方爭執起來更是魔教漁翁得利的大好時機。這神秘老鬼攪亂了一池渾水決定抽身而退,天方明便準備出海返回鬼域。

活人渡海少不得船只幹糧,鬼魂卻只需點上一盞蓮燈,死者魂魄乘上燈芯放入海水便會被賦喪神的陰氣引入鬼域。這些冥燈可以在海上漂浮數百年不墜,若活人不幸見了, 魂魄也就隨之被勾了去再也無法回到肉身。故江都漁民一直都有“仰觀星月, 夜不看燈。”的出海習俗。

妖族死後無輪回,白辰本就對鬼魂頗有興趣,聽聞鬼策士今日出發,料想他不會用肉身乘船回去,秉著對這神秘厲鬼的好奇之心, 便來碼頭湊湊熱鬧。

鬼策士此行去的是魂魄往生的鬼門關, 果然是選擇拋棄軀體以魂魄獨行。只見陣陣墨色煙霧自那死去書生七竅漸漸溢出,每脫離一分肉身便腐化一分, 待那黑煙在空中形成一鶴身鹿角的異獸, 這所用身軀也就帶著腐臭味倒下, 竟連容顏都已爛得看不清了。

黑煙中的異獸便是鬼策士的真身了,其身如鶴披血羽,翼似玄鐵著彩紋, 鹿角如圓懸於頂,雙足似鉤削金泥,竟是連白辰也未聽聞過的奇異模樣。他似乎久不現原形,於空中悄然舒展翅膀,只對隨侍的鹿人乙吩咐道:“這具身子埋了吧,我回來時自會另尋新的皮囊。”

人族最怕的就是看見同族屍體,往日葬禮瞧見都要避諱,鹿人乙卻是面無表情地一把火將那屍體燒了幹凈,行事是魔修一貫的狠厲。

白辰的確不曾見過這般形貌的獸類,待發現他身上只有鬼的陰氣而無活物妖氣方才若有所思道,“本公子翻遍人族史書也未發現與你相符的策士,本還疑惑閣下到底是什麽來歷。沒想到你竟是鎮墓獸,難怪能夠溝通陰陽馴服死靈。”

李無名對這未曾聽聞的異獸很是警惕,在鬼策士現出真身時右手便放在了上皇劍之上,雖是如此,展現在眾人前的姿態卻是一如既往的輕松隨意,只問:“我怎麽沒聽說過有這種獸類?”

“修士尚未興起之前人族盛行巫蠱之術,那時有鬼怪喜食屍體,貴族們便仿照洪荒妖獸的模樣制成顏色詭異的木雕立於墓側,用以驅逐鬼怪,溝通天神。”

巫蠱之術大多要以活人為祭,修士取而代之時便將其設為禁術再不許流傳,也只有大雪山還留有詳細記載。不過白辰雖認出了鬼策士本體卻不知他到底出自哪個部族的墓地,更不知這物件怎麽就化成了鬼,此時也只能高深莫測地一笑,避免言多有失。

“九尾白狐好眼力,人族鎮墓風俗斷絕已有三千年,也就只有你才能一眼認出我的來歷。”

鬼策士頭一回被道破真身果然很是驚訝,白辰擡眼看著他,仍是平淡道,“閣下既代表魔教與我大雪山交好,總得給個名字用以稱呼吧。”

鎮墓獸的配色詭譎驚悚,鬼策士自己很不喜歡,奈何就算做了更改沒幾日仍是恢覆如初,也只能在頂著這副醜樣子的時候不去水邊,眼不見為凈。好在鬼域喜喪神近來喜愛研究上古漆器也畫得一手好畫,他每每飛去讓喜喪神重新上漆,又要賦喪神在角上題字,一來二去也就混熟了。為了自己能夠永遠保持美妙色彩,對鬼域也是頗為回護。

這些事鎮墓獸自不會與妖族說,此時只輕聲笑道:“古時以方相氏驅逐鬼怪,你便喚我方相吧。”

他吞了這具屍體的聲帶,此時仍是那儒雅斯文的書生聲音,配上那異獸身軀倒是頗為詭異。白辰暗道還好沒把怕鬼的沈醉帶來,面對方相只道出了自己所來目的,

“傳聞鎮墓獸為死者溝通陰陽,閣下自然能夠在陰間來去自如,可願幫我尋找一個人的魂魄?”

想要鬼族辦事便需奉上祭品,白辰知道規矩,話落已是拿出了一截千年妖骨。

這妖骨正好是鳥類翅骨,方相果然很有興趣,當即就問:“誰?”

“玄門陸問,五百年前死於荒山。”

白辰對那人的死存有疑影,如今既得了機會自是要調查一番,然而方相在墓裏待了三千年,回歸人間也不過百年時光,回想了一番只搖了搖頭,“這個名字我從未聽過,想來要麽是無名小卒,要麽就是早已輪回轉世。不過,說到與白公子有所牽扯的鬼,我倒是知道一個。”

“你是說那年年拜祭我的鬼門屍王?”白辰立刻想起了剛醒來時聽見的坊間流言。

這能流傳到大雪山的傳聞果然不假,方相雖化了鳥,說話語氣倒與之前別無二致,“五百年的上香供奉,若不是心存愛慕便是心中有愧,也不知他是哪一種?”

白辰過去並未與死者有所交集,聞言也覺這屍王很是可疑,忙問:“可能告知鬼門關所在?”

可惜一截妖骨還不足以讓方相道出這個秘密,他只神秘一笑,“鬼門關是魂魄前往輪回井的入口,三位鬼神卻是被天道遺棄永世不得超生的大厲鬼,二者自然不在一個地界。”

這態度便是不想說了,白辰眉頭一皺,又換了一種交易方式,“大雪山與魔教同受天道盟威脅,所謂唇亡齒寒,縱使成不了最親密的朋友,也不會成為敵人。”

這個代價讓方相有些滿意卻還不足夠,不過他也未明言拒絕,只對候在一旁的鹿人乙淡淡道:“左右魔教近來無事,你就留下協助大雪山調查你父親去向吧,也為我們的朋友盡一份心意。”

此言一出白辰便知鹿人乙已將真實身份上報魔教,反正留個九色鹿後裔在身邊也沒壞處,這就應了下來,“魔教如此盛情,白辰定親自拜訪。”

“二位,在下今日要將鹿人王魂魄送進輪回井,其它事務改日再談。”

幾番博弈下來雙方算是達成初步共識,方相順著冥燈指引展翅而去。李無名見那死鳥飛遠了,這才對白辰無奈道:“不見好處就一絲口風也不漏,這只大角鶴比你狐族還狡猾啊。”

“人族最畏懼的就是死亡,若那鬼門關是個容易到達的地方早就被修士給砸了。方相早晚會來收取鹿人乙的祭品,咱們等著就是。”

白辰早就知道鬼策士不好想與,此時也不急,李無名聞言亦是伏在他耳邊輕聲一嘆,“也對,你有了自保之力我才放心。”

送走了鬼策士,玄門這邊也該上路了。白辰讓鹿人乙回驛館收拾行李,自己也與李無名回了客棧。

誰知剛一進門就見一火紅毛團哭唧唧地躲在被子裏,見他來了才怏怏地擡起頭,滿是委屈地叫道:“祖師,這個步天歌太殘忍了!”

“他對你做了什麽?”

狐貍崽子這被大大欺負了的表現令白辰神色一變,心道自己莫不是看錯了人,當即下意識去尋沈醉的妖丹。

祖師的到來總算讓沈醉找到了主心骨,尾巴死死遮住背不肯挪開,只悲憤地控訴步天歌的暴行:“他……他居然剃了我的毛!這麽大一塊!都禿了!”

這個回答讓白辰神色瞬間一僵,摸了摸狐貍肚皮確定妖丹還完好地躺在他的肚子裏,這才放心地一笑,“剃成什麽樣了?讓我看看。”

狐妖最愛漂亮,沈醉自然不肯展示自己被毀的皮毛,倒是李無名見狀輕車熟路地撩起赤狐尾巴瞧了瞧,沒忍住就笑出了聲,“叫你算計玄門掌門,被人家看破了吧。這毛剃得真整齊,還寫了個字,玄門劍術果然非同凡響。”

如白辰所料,赤狐一族本就膽怯怕人,沈醉到了玄門地界自是瑟瑟發抖,縮成一團藏在雪地連看都不敢看玄門掌門一眼。步天歌不想聽妖族解釋卻又不能把這樣可憐兮兮的小東西踢出去,只能被迫聽完了沈醉戰戰兢兢的認錯。

不過,這也是位常理無法預料的主兒,對付美人冷若冰霜,對小狐貍他也有辦法,雖不能一劍宰了卻也要出一口惡氣,直接就禦劍在六尾赤狐背上留了一個大字——煩!

這樣的應對簡直比李無名還清奇,白辰確認了狐貍崽子並沒有受傷,這才輕笑道:“這個小掌門是在警告我們不準算計他啊。”

沈醉向長輩告狀卻只得了這個反應,神色是越發委屈了,“祖師,他欺負我,你還笑!”

六尾赤狐從出生就被妖族尊為公子,哪曾受過此等奇恥大辱,對那狂妄之徒自是恨不得咬上一口。可是那劍鋒自皮毛間劃過的感覺實在太可怕了,他現在回想起還是腿軟,也只能躲在被子裏默默舔舐自己不完整的毛皮。

損失點毛發就讓玄門消了氣倒是筆合算的買賣,步天歌下手還算留情,白辰也不便多說什麽,只能摸著為族中大業犧牲的狐貍崽子輕笑道:“行了,不過一些毛發而已,沒幾個月便長回來了,你以後用人形出門就是。”

來自祖師的安慰總算讓沈醉情緒稍稍穩定,想著自己未來幾月都要頂著這樣的毛皮過日子,心中頓時大恨,咬著被子就發了毒誓,“等我修為有成一定要剃光這混賬的頭發!在他頭上畫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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