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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棲鳴山初拜主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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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棲鳴山初拜主君 1

俞聞清的話謝息塵琢磨了很久,當天晚上幾乎沒怎麽睡,他腦海裏對謝天巳的印象碎片很雜,有暴戾的、有無情的、有置之不理的,今天多了個受傷的,歸根結底,還是不明白,為什麽強大如雷鳥,還要丟棄自己的蛋。

可能是翻來覆去太頻繁,俞聞清都有些被叨擾到了,他從被子裏伸出了一條胳膊,先往旁邊試探性地摸了摸,先是摸到了謝息塵的背,接著又扯過被子給蓋好,還在被沿那兒掖了掖。

“快睡吧。”俞聞清的聲音裏透了些啞出來。

謝息塵沒應,過了很久,也沒聽到俞聞清均勻的呼吸聲,才試著問了問,“學長沒睡著麽?”

“嗯,放假了反而睡不踏實了。”

“在想什麽呢?”

“在想……你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連被子都蓋不好。”

或許是暗夜之下,充脹了謝息塵的膽量,他覺得有些話,或許能試探性地說出口,“我很小的時候,就被媽媽拋下了,我不知道我父親是誰,把我養大的,是我的養父。”

俞聞清第一次聽謝息塵說有關自己的事,只是給了適當的回應,沒有多言其他。

“我爸爸……是一個非常溫柔的人,他的眼睛和你一樣好看,雖然從小沒給我非常好的生活條件,但他將自己力所能及的所有都給我了,說話都是軟軟的,從來不會兇我,”謝息塵說著說著笑了起來,仿佛自己還是那只無憂無慮的小鳥,“就算做錯事,也是我爸爸去道歉,但會和別人說,啊,我兒子做這樣的事肯定是有原因的,特別寵我。”

“嗯……”俞聞清的眼睛也彎了彎,“也一定是因為你可愛。”

“他也這麽說,但我不這麽覺得,”謝息塵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很早就知道自己是誰了,也有人來找過我,但我不想離開我爸爸,所以一直不願意承認,我其實是有家的。”

“然後呢?”俞聞清的眼睛睜著,沒有去看謝息塵,而是望著天花板。

“然後啊……”謝息塵笑了笑,“我那個爸爸就陷入了難處,我當時太小,一點幫他的能力都沒有,就去了我家那邊,也不能說找他們幫忙吧,只是單純要了些好處,想幫我爸爸一把。”

“幫上了嗎?”

“我也不知道……”謝息塵用手臂遮住了眼睛,整個人陷落在黑夜裏,無法看清他的表情,“看起來好像他的事情解決了,又好像給他帶來了更多的麻煩。”

“爸爸不會覺得麻煩的,”俞聞清的聲音很堅定,“小時候都能理解、維護的孩子,長大了肯定成為了他的驕傲。”

“真的麽?”謝息塵轉了過來,盯著俞聞清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仿佛要從他這裏找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真的,”俞聞清的腦袋蹭了一下枕頭,往謝息塵那也靠了靠,近視讓他不得不靠近,才能看清躺在自己身邊那人的臉,“花生就是我的驕傲,對它,我沒有任何要求,只有祝福和祈禱。”

謝息塵的心臟好像被一支強有力的箭射中了,連帶著身體都往後退了幾步。

“那如果花生找到了它的家呢,你會難過嗎?”

“當然不會,”俞聞清整個人都側過來了,也不知道這麽暗,對著謝息塵笑,他能不能看清,“你知道麽,我一直不知道花生是什麽鳥,所以也不知道要怎麽養它,不知道它是獨居的,還是群居的,如果它真的能找到同類,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不難過?不嫉妒?”

俞聞清笑了一下,“是羨慕吧,也是祝福,羨慕它們能聽明白花生說的話,如果花生回歸族群,那就希望他們一家子都好好的。”

“不怕沒人陪你?”

“花生總要長大的啊,”俞聞清緩緩地說,“我能陪在它多久呢,我也不會飛啊,總不見得,和那些圈養鳥的人一樣,把他們的翅膀剪掉一些,那太殘忍了,我不要。”

謝息塵盯著俞聞清看,也慢慢笑了起來,“我有沒有說過,你和我爸爸很像。”

“沒有,我可當不了你爸爸,”俞聞清與謝息塵開著玩笑,“上哪兒撿這麽大的兒子啊。”

謝息塵也跟著笑了起來,“你要是想的話,我可以叫你爸爸試試啊。”

“我可擔待不起哦,”俞聞清伸手捏了捏謝息塵的臉,“你這麽久不回家,就是因為不知道怎麽面對爸爸嗎?”

“……嗯。”謝息塵以前覺得讓俞聞清接受這件事需要循序漸進,可隨著日子過去,他好像更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了。

“別想太多,”俞聞清伸出手,又揉了揉謝息塵的頭,“我能感覺到,你爸爸很愛你的,他會理解你的糾結。”

謝息塵鼻子一酸,心裏跟一壇白醋都翻了似的皺起來,胳膊從自己的被伸出去,環住了俞聞清的腰,整個人都往俞聞清的懷裏靠過去,把腦袋埋在了俞聞清的懷裏。

俞聞清渾身一僵,但沒推開他,他不忍心推開難得對他剖白的謝息塵,從不提及家事,今天幾乎都說了,甚至還主動往前抱了抱,有一只手還揉著謝息塵的腦袋。

“乖乖,爸爸會理解你的,”俞聞清的下巴還在謝息塵的頭頂心上蹭了蹭,“回去看看他吧。”

謝息塵這才從俞聞清的懷裏擡起頭,月亮好像變換到了一個極其巧妙的角度,不知對樓哪家的窗戶折射過來的光,正好映進了他們的小屋,他在擡頭的那一瞬間,看到了俞聞清眼眸裏的溫情。

近乎本能地,謝息塵閉上了眼睛,慢慢、慢慢湊了上去,在俞聞清的嘴上,落下了一個輕輕的吻。

也不知這樣的事謝息塵做過不少次,俞聞清這次一點反抗都沒有,反而覺察出了些謝息塵嘴唇上的涼意,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也朝著那兩片柔軟的唇上廝磨了兩下。

謝息塵當即躲遠了,俞聞清也有些慌了。

自己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明明——明明說好,不能這樣的。

“對、對不——嗚——”

嘴唇再次貼過來只用了零點零幾秒,這是精於數字的俞聞清下意識的反應,但只是這一瞬,洶湧的碾蹭就讓他無法招架了,他一側的臉頰被謝息塵撫著,還慢慢揉到了脖子那,鼻尖錯開,卻互相擠壓著,空氣慢慢抽離,他不得不稍稍張開嘴汲取一些呼吸。

可這一切在謝息塵看來,卻是另一種信號。

他幾乎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尖,描摹著俞聞清的唇形狀,接著慢慢試探,到真要舔舐進入的時候,便退縮了。

俞聞清渾身都熱了起來,很意外,對於謝息塵的強硬,他從來不討厭,甚至還能從這些強硬裏,覺察出他的心意。

他有的時候覺得自己壞透了,知道謝息塵對自己抱著什麽樣的心思,卻還是三令五申地和他說,自己不喜歡男生、自己和他不可能、下次不許、我們是朋友之類的話。

可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與他靠近,和他同宿、帶他回家,甚至現在還要和他出來“同居”。

他甚至不願意去想畢業,畢業之後,謝息塵回到原來的生活軌跡,只是偶爾想到有這個可能,俞聞清就會覺得有些不舒服,還會有一些些,小小的、失落。

未曾註意到的情愫,在謝息塵退縮的這一刻放大。

俞聞清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裏做錯了,他才要退卻。

“阿塵……”

此時的呼喚,太像愛語,只是輕輕的一句,就好像把自己從未設想過的,或者說,自己想到過卻羞於承認的情愫,從心底裏引出來,如涓涓細流,淌在明面上。

唇又落下了,謝息塵仿佛受到了鼓舞,他不再急躁地去占有,而如同在淺嘗精致的糕點,像蘊著紅豆沙味的,唇齒間還混著一股奶茶香,更多的,是貼近舌根處的清冽味道,比茉莉更清,比梔子更純。

又恢覆輕吻的時候,俞聞清甚至敢伸手去環著他的脖頸了,但也只是虛虛地搭著,沒有摟實在,他不討厭這樣的吻,但也不敢太熱烈,只是用嘴唇一下一下地觸碰著謝息塵,光是這樣,就讓他無所適從了。

謝息塵再次啃向俞聞清的時候,撫著俞聞清背的手都摟緊了,生怕他要從自己的懷裏逃走,他的感激、欣賞、愛慕,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最頂峰,幾乎是用咬的嘬住了俞聞清的兩片唇瓣,在懷裏的人幾乎受不住要向上仰頭的時候,咬上了他的下巴,含著一句模糊的話,“爸爸……”

這場帶著安慰和覺醒的吻,在兩個人的克制中結束了,可環在自己腰上的手還是不肯放松,俞聞清往外扯了兩下都未果,只能任由謝息塵抱著。

沒有一個夜如同今晚這樣短、又這樣長。

次日清晨,俞聞清醒過來的時候,屋子裏已經有了飄香,起來後就看到謝息塵坐在過道廳的小餐桌邊,像一個等待開飯的小學生。

明明這麽高大,表情卻是乖的。

他先指了指衛生間表示要去洗漱,謝息塵笑著點了點頭,從衛生間裏出來後,看到的他還是這個表情,俞聞清也不得不坐到了餐桌邊。

“很早醒了麽?”說了話,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是啞的。

“沒有,”謝息塵笑了笑,把桌子上的小籠包往俞聞清的面前推了推,“熱的,剛買不久,你吃。”

“……呃,你、你也吃。”俞聞清的臉又紅起來了。

可謝息塵卻沒動,還跟老鷹盯兔子一樣盯著俞聞清。

“那個、你……”

“我後悔了。”謝息塵脫口而出。

俞聞清剛夾起小籠包的筷子有些不上不下,心裏刮過了一陣風,後悔什麽了,後悔……親我了?

“我後悔我什麽都不要了,我要你的,我想要你的,我要你,俞聞清。”

筷子還是不知道怎麽放,但心裏的風停了一瞬,又刮起了一陣颶風,俞聞清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只能輕輕點了點頭,“嗯。”

“我喜歡你,我要你,就算是占用、侵犯、沖撞,什麽都好,我已經沒辦法做到……什麽都不要了。”

俞聞清整張臉都漲紅了,連動作都有些僵硬,筷子上的小籠包最終還是夾到了謝息塵面前的碗裏,“知、知道了,吃、吃飯,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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