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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身為人化身為鳥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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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身為人化身為鳥 2

賀妍仿佛折騰夠了俞聞清似的,伸著自己的右手在面前正反看著,盯著她那剛剛戴好的穿戴甲,心不在焉地對他說道:“行了,你發我郵箱吧,記得再檢查一遍署名。”

他從來沒覺得學術上的欺負有多侮辱,專業上的重覆工作他可以安慰自己是積累,可這假睫毛的修覆工作算是給他幹破防了,沈默的這幾秒都想問問學姐,她到底是怎麽想的,又是怎麽看他的。

但看著賀妍的這副做派,俞聞清到底沒有說出口,憋著的氣在喉管上下反覆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署名只有您的名字,我剛剛確認過了,那我給您發郵件。”

“嗯,”賀妍好像終於看夠了自己的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腿站了起來,“那我先走了,你記得鎖門。”

仿佛吃定了俞聞清不會有任何反抗,賀妍拿了包就起身走了,離開教室時拿著手機貼到了耳邊,只有一句甜膩的話傳了過來,“你是青年研究員,我肯定聽你的呀。”

俞聞清呼了一口氣出來,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飯點了,這會兒再去食堂肯定沒什麽吃的了,想著要不一會兒去點心部買個面包,剛想到這又打開瀏覽器搜了一下鳥類可不可以吃面包,得到肯定回答後,心情仿佛都好了些。

背上書包關上物理實驗室的門後,他在走廊裏沒由來地怔了一秒,循著窗框向天上看去,一彎清月懸掛在空中,他沒想到,僅僅是普通的下弦月,發出的光竟會如此亮,連樓下的小路都好像鋪灑了清漆,隱隱發白。

他回過了神,嘴裏反覆念叨著,就買普通的全麥面包,糖分少一點,這樣的話花生還能多吃點,就是不知道這個已經開了葷的紫鳥再吃這種谷物做的食物會不會嫌棄。

俞聞清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剛剛的擔心被自己一掃而空,花生是他一手帶大的,從小玉米糊也吃過,小米粒也吃過,從來就只有吃得香的時候,哪有真正嫌棄過什麽食物,他的小鳥是天底下最好帶的小鳥了,不然這艱苦環境,早就棄他而去了。

被袁野抓著飛在半路的謝息塵突然打了個噴嚏,雪雁的速度就慢了下來,還在風中詢問少主是否著涼了,謝息塵抖落了一下腦袋,只說了一句沒事,興許是俞聞清的室友又在罵自己了。

趕到學校點心部時已經接近9點了,架子上只有零星幾個面包,俞聞清挑了兩個沒有加熱狗的買了單。才不能買熱狗呢,亞硝酸鹽這麽高,小鳥萬一把眼睛吃壞了可不好,況且自己的確抵不住小鳥賣萌撒嬌的樣子,每次都依著它的性子來,索性沒有,他也就是真的沒辦法了。

下午雖然折騰,但到底賀妍的這份內容算告了個段落,暫時不會再因為這個事來煩他,方昭琦最近好像也在外面參加各種學術討論,這倆人不去實驗室,他那只會避人說風涼話的導師是不會出現的。

那正好,他想,帶著他的小鳥去飛一飛。

幾乎是用跑著的速度回到宿舍的,開了門剛想喊花生,俞聞清卻看到鄒博明在理箱子,他有些疑問,但沒說出口,直接回到自己位置上坐著了,就著下午的涼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面包。

他以為這會兒小鳥不在床上蹲著,就在箱子裏窩著,他不敢招惹小鳥,當時跟個肥啾似的模樣已經足夠讓鄒博明炸天,這會兒真成了個小紫雞,不得把他心臟給嚇出來。

沒想到,過了沒多久,倒是鄒博明先和他說起了話。

“這段時間我回家住一陣子,跟你說一聲。”

“哦,”俞聞清不鹹不淡地回著,“大概多久?如果輔導員來需要我和她說什麽嗎?”

“不用,我最近沒課,也沒在她那兒欠什麽實踐分,李珊應該不會來找我,”鄒博明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對著俞聞清指了指,“下個月初科研競賽指導要開始了,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課題組。”

俞聞清真的很煩這件事,平時要見著賀妍真都見夠了,科研競賽又要插一杠子,他忍著點了點頭,“知道了。”

為了他的小鳥,他什麽都可以忍,不過是又要多做份報告而已,多一份和兩份,別說別人不在乎,他自己也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

“那到時候去哪裏你記得提醒我下。”鄒博明說道,

“你不是要去找賀妍學姐麽,還需要我來提醒麽?”俞聞清難得回了他一句嘴。

鄒博明好像楞了一下,本來應該生氣發怒的事情,此刻卻笑了起來,春風得意一般,連說話的口氣都比以前好了不少,“讓你提醒就提醒,說什麽廢話。”

俞聞清不搭理他,心裏卻惦記著他的小鳥,怎麽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會不會收納箱裏什麽沒做好,不會出什麽事了吧,他回過頭看了看鄒博明的箱子,已經塞了差不多了,他暗暗在心裏催著,快點,再快點。

鄒博明出門前,很少見底對著俞聞清說了一聲拜拜,還莫名其妙地說了句,命真好,有這麽個人護著你。

俞聞清沒聽懂什麽意思,不過鄒博明說話向來這樣沒頭沒尾的,他也不想弄懂,只想他快點兒走。

門終於關上了,他先去反鎖了門,立刻站起來去開櫃子的門,一邊輕聲叫著“花生?花生?”,一邊把收納箱捧了出來,可剛上手,就覺得哪裏不對,箱子太輕了,小鳥不在裏面。

拿出來的一瞬間,他發現箱子是空的,就給放到了地上。

俞聞清又兩步上了床,左右都沒找到小鳥,甚至還掀開了被子,連根紫色的毛都沒見著,等到他掀開枕頭,發現了跟紫色的、完整的羽毛。

根管沒有斷裂,連上面的羽絲都排列得很整齊,羽毛並沒有因為脫離小鳥的身體而顯得黯淡無光,而是在燈光照耀下還泛出了一些熒綠流光。

這是他的小鳥身上掉下來的毛,俞聞清想,可看到根管完完整整,更像是被人拔下來一樣,他的心都揪了起來,再聯想到剛剛鄒博明要走的樣子,難道他發現了?把他的小鳥……殺了?

不可能,鄒博明這麽怕鳥的一個人,躲都來不及,怎麽可能對鳥動手。

俞聞清又趕緊蹲下去檢查收納箱,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撓爛了,撕裂的地方和自己的床單被撕開的樣子實在太像了,衣服是小鳥自己撕的麽。

他的心沈了下去。

花生是嫌棄他了嗎,嫌棄給他做的收納箱,嫌棄給他弄的小窩,嫌棄和他生活在一起……

如果這根羽毛是花生自己拔的話,那它是不是飛走了。

如果花生能夠一夜長大,那他一天能學會飛也不是沒可能。

只是,只是來得太快,俞聞清有些接受不了,就好像很多家長,無法接受自己的孩子突然就有了自己的主意,告訴爸媽,他已經準備了行囊,準備遠走他鄉出去闖一般。

但是,他應該高興的吧,畢竟他的小鳥,會飛了啊。俞聞清心裏又喜又悲,喜的是他的小鳥終於去找屬於自己的天空了,悲的是這件事實在來得太快,他還沒有把心裏的叮囑對小鳥說。

他好像有些蹲不住了,把著收納箱的邊緣,慢慢坐到了宿舍的地上,就這麽怔怔地盯著收納箱看,從小鳥還是蛋的時候開始回憶,一直到昨天。

本來以為這些日不長,不會思量太久,卻沒想到擡頭看桌上鬧鐘的時候發現已經快接近零點了,宿舍裏除了他徹底沒人了,他勾起嘴角輕笑了一聲,沒人了,連鳥都沒了。

俞聞清自虐般地躺到了地上,撒開四肢,眼睛落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上,任由石磚的涼意透過衣褲鉆進身體裏。

手機響了,在書桌上,可他現在不想接,誰都不想搭理。

可斷了一個,又響了一個,仿佛一定要找到他為止。

他就不能任性點嗎,他就不能有點自己悲傷的時候嗎,他是什麽,侍應生嗎,隨時在等待別人的召喚,隨時都可以變成一張白紙,任他們蹂躪摧殘嗎。

應該不甘的,可最後都變成了不敢。

風從陽臺的縫隙飄了進來,吹進了俞聞清的眼睛裏,哪裏都痛,哪裏都冷,可他怎麽都發洩不出來,任由這兩種感覺在自己的身體裏橫沖直撞。

終於,他站了起來,走到書桌邊,看到兩個來電未接,一個是學長方昭琦的,一個是杜冉的,俞聞清直接將方昭琦的來電記錄刪除了,轉而打開了微信,在和杜冉的對話框裏打了幾句話。

——媽媽,剛剛在實驗室,沒接到你電話。我很好,別擔心,同學老師都很好,也有好好吃飯。花生最近很乖,希望小可也乖。

發完這條微信,俞聞清來回反覆看了看,屏幕變暗了又被他觸碰變亮,摁到後面幾乎都有些魔怔了,他把手機放在了桌子上,轉而又回到了收納箱邊上。

他從裏面將撕爛的T恤拿了出來,又拿了件別的T恤放了回去,將衣服弄皺後在上面鋪好幹草,端著收納箱到了陽臺裏,放到了角落。

隨即他又將花生的食水盒裏放了水,放在收納箱的邊上。

收納箱頂部毫無遮掩,好似靜待它的主人似的,剛剛把收納箱放好的俞聞清,此刻倚著門,鼻頭紅紅的,仔細看,連眼睛都沒有聚焦。

俞聞清抿了抿自己的唇,顏色馥郁的唇色更明顯了,幾乎像是快咬破了一般,他喃喃地對著收納箱念叨了一句,“無論什麽時候,都歡迎花生回家。”

他抱著小蟲子罐,慢慢走到了學校後山的入口拿,一抓一把,全都散落到了草坪上,最後幾乎是用拋的,狠狠地、狠狠地朝著天上一拋,他要他的小鳥恣意自由。

回宿舍的路上,俞聞清狠狠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握著空罐子的手捏得緊緊的。

心裏頭幾乎和起誓一般,如果他的小鳥再回來,他一定要買最新鮮、最肥美的小蟲子招待他。

可無論表面多麽灑脫、動作幅度多麽大、懷著怎樣的僥幸希望花生能夠回家,俞聞清心裏頭,最惦念的,不過那幾個字。

他的小鳥要健康,要平安,要順遂,要快樂。

彼時,謝息塵突然掙脫開了雪雁主子的束縛,直沖沖地掉了下去,袁野並沒有驚慌,而是在空中反覆盤旋著等他再飛上來。

謝息塵弄不明白,怎麽心裏就突然感受到了一陣鈍痛,這樣的感覺讓他陌生,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俞聞清被欺負的時候會有的情緒,害怕,但是無能為力。

垂直降落的那幾秒裏,他腦海裏閃現過俞聞清的各種樣子,過去自己的世界原來也只有他而已,說能夠頭也不回就離開肯定是假的。

眼見著快跌落到了山頂,謝息塵雙翅一振,扶搖直上,翅膀裏還夾雜著紫色的雷電,周身都發出了熒光,他想要再強大一點,至少回到俞聞清身邊的時候,能夠保護他。

他不知道這樣是否有效,但總值得一試。

周身雷電閃爍間,如千鳥鳴音,他將釋放出來的雷電又導入進了自己的身體裏,待雙翅再振,紫鳥竟在短短時間內,又大了一圈。

飛回袁野身邊的時候,謝息塵自動忽略掉了他眼裏的疑問,用更成熟的聲音對著雪雁說道:“走吧,我和你一起飛回去,這樣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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