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更半夜為你發電 5

關燈
深更半夜為你發電 5

還端著拿著教育小孩兒呢,自己還跟這兒扯謊,什麽紅燒排骨番茄炒蛋,一個蛋花都沒見著,更別說什麽肉沫子了。

謝息塵此時蹦跶進了窩,蹲了下去,就把腦袋擱在了窩的邊緣,聞著泡面的味兒,回味著剛剛吃的小蟲子,眼睛一瞇一瞇的,整只鳥看起來愜意極了。

他占地面積小,就看見塑料叉子伸進了面碗裏,旋鈕了幾下,帶出了些面出來,接著俞聞清的嘴再湊上去,嚼了幾下後再吞咽,細巧的喉結也跟著這個動作滾了滾,還有些湯汁留在了他本就有些艷紅的唇上,吃的人好像感覺到了,伸出了舌頭又把汁水卷了進去……

俞聞清吃面之前就把眼鏡脫掉了,沾染著霧氣根本看不清,面的確是軟了,但也沒這麽軟,看來方便面還是比較扛打的,吸溜了幾下後,他總覺得有人在看他,左右看了看,人是沒有,鳥有一只,剛剛翻昏沈欲睡的小鳥眼睛瞪圓了,還有點楞神,整得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叉起了些面,剛想放進嘴裏,到底還是停住了手,試探性地對著小鳥問了問:“你想吃?”

“啾。”——是的。

“不行,這是垃圾食品。”

我靠!那你多餘問的。謝息塵直接轉了個身,背過去了。

他家的小鳥氣性大,俞聞清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笑了笑沒說話,又繼續嗦起了面,直到咕嘟咕嘟喝完了湯,才把小鳥的窩順時針旋轉了一下,讓小鳥能夠能夠看到他。

叉子上有一塊小小的、方方的東西,深褐色的,俞聞清遞到了小鳥的面前,“面餅就算了,蔬菜估計你也不愛吃,這個牛肉粒你吃吧,不過一碗面就一個,沒有更多的了。”

謝息塵歪著脖子看了看俞聞清,心裏想,這算什麽?把碗裏最好的東西從牙縫裏省下來給我?這鵪鶉是不是腦子被踢了,本大爺已經吃了三條蟲了,他一晚上只吃了點軟面,現在還要把唯一的肉給我吃?!

不要。這我都吃,我成什麽了。

小鳥轉過了頭,對著墊腳的幹草堆一頓扒拉,直到摳出來一個洞,幾乎把小半個身子塞進去了,就留了個屁股在外面。

“不吃麽?乖乖?”

我不是叫花生嗎——連、連花生都省了?謝息塵覺得今天晚上的俞聞清肉麻得要死,平時看他跟別人說話都和蚊子叫一樣,對著自己怎麽什麽招都來啊!

“那我自己吃掉了,明天早上再給你餵小蟲子。”俞聞清自言自語道,還是把這個牛肉粒送進了嘴裏,喝完了面碗裏的最後一口湯,滿足地摸了摸肚子。

他在椅子上仰著脖子思考著,已經很久沒有出去打工了,問家裏拿錢他也不願意,先別說科研競賽能不能拿名次,這麽下去連生活費都會有問題,之前打工的那家面包店老板挺好的,可上次在人家那邊鬧了那麽大的笑話,之後連道歉都沒去過。

花生的籠子要買、花生的蟲子也要買,自己也要吃飯,回家的時候也不能老是空手,讀這個研究生他爸爸本來就不願意,本來計劃著大學四年畢業後就直接找工作扛起家裏的大旗,卻沒想到卻來考了個研究生,雖然已經和他爸說過考研是為了找一份更穩定的工作,最後雖然也同意了,但每次看見他總沒什麽好臉色。

要不還是去面包店裏和老板說說吧,就算不答應他過去打工,之前給別人帶了個麻煩,總是要去賠禮道歉的。

他拿過手機,還沒來得及給面包店老板發微信,賀妍直接彈了個語音電話過來,俞聞清心一沈,還是接了起來。

“學姐。”

俞聞清話還沒說完,賀妍就劈頭蓋臉地罵了過來。

“你離開實驗室了?到宿舍了?數據呢?發給我沒有?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沒、沒有,我剛吃完晚飯,馬上就填了,填好了就發給你。”

“吃飯!?數據都沒做好你怎麽還有臉吃飯,我是怎麽跟你說的,多晚都要發過來!忘記了?腦子呢,你這樣還想讀研究生呢?你能研究明白什麽?”

俞聞清心裏想著,這不還沒到很晚麽,才八點多,連本科生的晚自習都還沒結束呢。

“我……我現在弄。”

“就因為你晚給了!我明天的匯報PPT沒法做了!!”

“對、對不起。”俞聞清雖然不知道到底哪裏錯了,但還是慣性道了歉。

“你是不是覺得還不夠晚?好啊,那PPT你幫我做掉吧,我一會兒給你發個文字框架,也不多,十來頁的樣子,做完了明天早上8點半帶到實驗室來。”

“我……”

“很為難嗎?”

“……有點。”

“那你抓緊吧,誰讓你拖沓給我數據的,本來我都可以自己做的,明天早上沒帶來,以後就別來實驗室了。”

還沒等俞聞清說話,賀妍就把電話掛了,俞聞清看著手機沈默了很久,他不是不清楚賀妍的目的,以及她虛張聲勢拙劣的表演,他知道,無論多早把數據給她,都會是這樣的結局,可誰讓他是那個隨便誰都能差使的學弟呢,還是個有話柄落在人手裏的學弟。

俞聞清環顧了一下宿舍,兩個因為自己而退宿的室友,一個把自己當成工具人的室友,又打開了手機聯系人,從上到下也就不足50個,他好像是一直這麽過來的,他成了平平無奇四個字的具象化體現。

他記得,有一回以前高中同學喊著要聚聚,他也收到了郵件邀請,興沖沖地到了約定的地點,卻被站在門口的人問他是誰,問他的人是以前的體育委員,俞聞清記得很清楚,但好像很少有人記得他。

聯系人往下翻了翻,掠過了導師和方學長的名字,連手指尖都覺得有些涼。

恰巧現在手機上又彈出了一則消息,鄒博明發來的,極為簡單地兩個字“不回”,一方面是告訴俞聞清他今天不回來住,另一方面也是提醒他如果有什麽人來找,記得幫他想個借口。

俞聞清把手機放到了桌上,整個人順著椅子往下躺了下去,腳直直地頂住了墻,頭靠在了椅背上,隨手又從桌面上抓了本書,蓋在臉上。

再強大的人,都有脆弱的時候,何況俞聞清覺得自己並不強大。

他不知道自己這麽躺了多久,先是感覺胸口被紮了一下,接著有個東西順著自己的胸口向上蹦跶,直到鎖骨這裏才停了下來,俞聞清拿開了臉上的書,往左下處看了看,居然是他的小鳥,他沒有用手把它拿下來,而是鼻尖去蹭了蹭小鳥的翅膀,帶了些勉強的笑容。

“怎麽了?是冷麽?”俞聞清輕聲說話的樣子特別溫柔,看著小鳥的眼神也充滿了慈愛。

謝息塵掐著嗓子啾了一聲回應他,俞聞清的電話質量並不好,和賀妍的對話全程漏了音,他聽得一清二楚,但也沒辦法順著無線信號去鬧別人,只能看著人在這兒陷入了不好的情緒。

“花生,”俞聞清擡手摸了摸小鳥的嘴巴,“你喜歡我嗎?”

什麽虎狼之詞!

沒等謝息塵反應過來,俞聞清就接著說了下去,“好像除了家裏人之外,和我接觸的所有人都不太喜歡我,也不太歡迎我出現在他們的世界裏,你呢,討不討厭我?”

又問喜歡又問討厭,你到底問哪個啊?

“或許我應該把你交給鳥類保護協會的,跟著我也會被他們一起討厭,我太沒用了。”

俞聞清整個人看起來整個人都要縮小了,謝息塵趕緊在他的鎖骨上蹦跶了兩下,接著聲帶不知道擰了多少個彎才發出了兩個啾啾,第一個啾是第三聲,折了一下,第二個啾就簡單多了,第一聲,平的。

——喜歡。

雖然你是有很多毛病,膽子也小,幹點事畏畏縮縮、黏黏糊糊的,但你給本大爺蓄窩,還知道餵小蟲子,吃喝拉撒基本全照顧上了,作為一只普通的養鳥人來說,已經幹得很好了,我沒有道理去討厭你。

“你說喜歡?”俞聞清有些驚訝,他分明聽到了花生發的這兩個音節,和喜歡一模一樣。

謝息塵實在不願意跟他來回費那個勁去確認,直接跳到了俞聞清的肩頭,上下擺了擺腦袋,又用上了俞聞清表達喜愛最直接的方式,謝息塵屏氣了一口氣,鳥腦袋往後一仰,又往前沖了一下,喙尖兒直直就超俞聞清的臉上沖過去,用力紮了一下。

壞了,力氣用大了,沒戳漏吧?謝息塵趕緊又湊上去看了看,就看到俞聞清的臉上有個明顯的紅點,剛還想看得仔細些,整個人——整只鳥就被俞聞清握住了,拿到了他的面前。

“好啊,小花生,學壞了,搞偷襲!”剛剛分明還陷落在低潮裏的人,此刻眼睛彎了起來,連說話的語氣都輕快了。

被這樣握著並不舒服,有一種全身被鐵桶箍住的感覺,謝息塵在俞聞清的掌心裏來回掙紮,先是翅膀從手心裏掙紮了出來,兩條腿兒也伸了出來,現在只有鳥身子在俞聞清的手裏了。

他四肢撲騰了幾下,俞聞清就松開了手,把小鳥捧在了手裏。

俞聞清發現,他的小鳥好像長大了些,身上的絨毛更密了,翅膀上都長了些半絨羽出來,連腿兒都比之前長了一截,額頭上的那撮冠羽長了一點,還是紫色的,很紮眼、也很好看。

回憶著小鳥剛剛生出來的樣子,俞聞清發現,剛剛問的問題仿佛是多餘的。

他把花生又放回了窩裏,整頓了整頓自己的心情,打開了電腦,翻開實驗記錄本,開始了今夜的奮戰。

謝息塵雖然不解俞聞清為什麽還是要完成電話裏那個女人的需求,但他看起來整個人好多了,也就隨他去了。

明天別忘了我的小蟲子,三條!他暗暗地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