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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養雞天打雷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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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養雞天打雷劈 1

“你他媽有病吧!在宿舍裏養雞?!”

“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趕緊扔出去!!不然我叫輔導員來了!!”

砰——的一聲,宿舍的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俞聞清雙手抱著懷裏的雞——啊不是,懷裏的鳥,戰戰兢兢地坐在椅子上,雙腿並得太攏以至於膝蓋都有些發顫,眼看著因為頭低得太厲害黑框眼鏡就要掉下來了,他還是沒有將墊在小鳥身下的雙手拿開。

仔細看這東西,小小的一坨,只有腦袋和翅膀上有些毛,通體的皮膚都是紫色的,腳趾細細短短地蜷縮在一起,一副極度缺氧的樣子,醜得俞聞清又生出了一股悔意。

當時手怎麽就這麽欠,把蛋帶回來了呢?

要是沒帶回來,也就不會起了要孵它的心思,也不用硬著頭皮去問宿管阿姨要硬紙板箱給它搭窩,更不用被唯一的室友罵了。

也不是,沒帶回來,鄒博明還是會罵他,只不過現在多了一條罵他的理由。

主要是……沒孵出來也就算了,這鳥都出來了,現在要扔掉,先別談情感上樂不樂意,好歹是一條命。

可仔細打量下來,是挺像雞的。

不知道是不是俞聞清嘆的這口氣太大,他手裏的紫皮小禿雞被這股無名風吹到了,本來閉合的眼皮緩緩扯開了一條縫,斜著看了他一眼,喙上的兩個鼻孔好似也噴了口氣,又把眼睛閉上了。

“花生?”俞聞清輕輕說,“你醒啦?”

花生還是俞聞清給它起的名字,說是既然是紫皮,就叫花生吧,農作物總是好養活一些,他還是希望這只小鳥能夠活下來。

眼下,這只小禿雞的眼珠子明顯在眼皮底下滾了一圈,卻楞是不肯睜眼,一只雞爪子還蹬了蹬俞聞清的手掌心,好像在叫他離得遠點。

你那鼻孔朝天的室友都快把這間屋子掀翻天了,這還不醒,難道本大爺是一只聾鳥嗎?!

它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聽得懂人話的,但自從面前這人跟自己說話開始,就能理解他的意思了,但自己卻說不出來,有的時候著急了,對他吼,也只能從嘴裏發出“啾啾啾”的聲音。

“花生?”俞聞清的手終於顛了顛,試圖喊醒它,“醒醒,吃飯了。”

別的不好使,幹飯這只醜東西絕不甘於人後。

剛剛還側躺在手裏的小雞崽兒瞬間擡起了頭,迅速支棱了起來,還抖了抖翅膀,腦袋跟著一起晃了晃,瞪著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子看著俞聞清,滿臉期待。

直到他拿出了一個罐子,小禿雞的眼睛一下就沒光了。

俞聞清舀了一勺玉米粉到小碗裏,接著用溫開水拌成糊糊,先放到了桌子上,又一手護著還在腿上的幼鳥,另一只手拿了勺子盛出來了些,放到它的面前。

“你還小,很多東西還不能吃,先吃玉米糊湊合湊合,等你長大點了就能吃別的了。快吃吧,剛做的,還熱乎呢。”

剛拉的也是熱乎的!

小鳥心裏咆哮道,誰天天吃玉米糊能高興啊!哪只鳥是天天吃玉米糊的?!葷腥都不提了,連根菜葉子都不給,喝完玉米糊嘴幹喉嚨澀的,也不知道給本大爺一口清水順順嘴,哎你這個榆木腦袋簡直——唔!

心裏的九九還沒念叨完,它又被塞了一勺玉米糊。

“小花生,你得快點長大,”俞聞清撫著小鳥的腦袋,卻有點收不住手指上的力氣,直接往下摁了一把,“抓緊學會飛,就可以離開了。”

能去哪兒!?誰天天喝玉米糊還能長大——唔!

又來!

氣得紫皮小禿雞眼睛一瞪,脖子一梗,一腦袋甩到俞聞清的手掌上,一個勁兒地罵罵咧咧,臟得不像一只幼鳥能說出來的詞。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可俞聞清非但沒生氣,還樂呵地笑了出來,他伸出手指戳到了小鳥的胸口,輕輕撓了撓,“我們小花生吃飯的時候這麽高興麽,真乖,多吃點。”

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同狗屁不通。

其實玉米糊俞聞清也就泡了一點點,他不認為這小模小樣的小鳥崽子胃能吃下多少,但沒想到這小東西竟然喜歡細品、來回琢磨,每吃完一口還要找點東西來回擦擦嘴,一來二去的,時間就多了起來。

嗝——

吃了飽飯的小鳥被俞聞清放到了桌面上臨時蓄起的窩裏,等把它放進去後,又在四周加了幾撮幹草,貼心地還掖了點到他的身下去,小鳥踩了兩腳就蹲下了,看起來挺舒適。

“鄒哥不知道會不會告訴輔導員,”俞聞清一邊收拾著桌子一邊自言自語,“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連你是什麽品種到現在都沒認出來。”

本大爺是你大爺,還品種。

“我也希望把你留在身邊,世界那麽大,又這麽覆雜,你還這麽小,真擔心你受欺負。”

說到這裏,俞聞清動作停下了,趴在桌子上看窩裏的小東西,用食指指腹輕輕搓了搓它的腦袋,接著展了個笑,偏紅的唇色下,露出了整整齊齊的一口白牙,大黑框眼鏡已經被推上去點了,清秀的眉眼露了些出來,整張臉多了些活潑的生氣。

幸好小鳥的眼皮蓋著,不然他就會看到一個巨大的白眼。

擔心我被受欺負?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雖然它很不想承認,破殼那天看到這個人,的確生出了一股本能想要親近的沖動,但與他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小鳥把這沖動歸結於那天這人沒戴眼鏡,才會有一種虛假的“他真好看”的評價出來。

直到這人給自己取了個“花生”名字之後,俞聞清在小鳥這敗光了好感,它還記得那天這人特意帶了幾個花生過來,當著自己的面剝開殼,手還拈碎了那一層紫衣,最後捧了個白肉色的、圓圓硬硬的東西到自己的面前,嘿嘿笑著對自己說:“看,花生,這就是你。”

要不是本大爺當時嘴沒長好,肯定把它戳爛!!

後來它就這麽看著養自己的人被室友呼來喚去,宿舍裏的礦泉水桶是他換、地是他掃、垃圾是他倒,就連別人的被子,都要他去晾!還叮囑他記得翻面,一定要裏外都曬暖。煎蛋呢?!還搞雙面黃!

最氣人的是,俞聞清竟然就這麽答應了下來,甚至連一句抱怨都沒有,更別提直接拒絕了,他甚至有的時候連室友的正眼都不敢瞧,整個人比它還像一只雞,呸!雞都夠不上,鵪鶉!

想到這裏,小鳥心裏頭的火氣越來越旺,怎麽都睡不著,擡起頭來看了一眼,這鵪鶉竟然還在拖地,一時怒急攻心,無名之火從下竄起,幾乎壓在了舌根上,實在是憋不下去,瞪大了眼睛想要吼出來!

“啾——!”

刺啦——

小鳥的眼睛瞪得比剛剛更大了,剛剛自己……吐了個什麽東西出來?

幹、幹草怎麽……黑了?

俞聞清拿住拖把停止了動作,聞聲往這邊看了看,趕緊走了過來。

小鳥心裏想,完蛋,攤上了這個人怎麽那麽倒黴,我怕不是生病了……如果我死了,那就把我葬在天空裏,讓我做一只能夠自由飛翔的鳥……啊啊啊!

“花生、花生!?”俞聞清一把拎起了小鳥的腳,整只鳥還是倒掛著的,上下抖了抖,“傷到哪裏沒有,有沒有燙到?”

小鳥翻著白眼,剛剛下肚的玉米糊似乎要嘔出來,忍不住張開嘴狂吼——“放我下來!我靠!”

可到了俞聞清這裏,就好像變成了焦急的催促,“啾啾啾”的可憐壞了,他拿著小鳥來回翻騰著,甚至還把它平放在了書桌上,一只手捏著一只鳥腿,往兩邊一扒,露出了無毛的屁股。

——次奧!太他媽羞恥了。

這是小鳥在世界上學會的第二句臟話,第一句是我靠,它發現有的時候第一句無法足以表達自己的憤怒,於是就從俞聞清的室友那偷到了第二句。

俞聞清完全沒感知到小鳥的情緒,還在仔細檢查,直到整只鳥都看全了,才抽了幾張紙巾又對折了一下,才把小鳥放了上去,嘴裏一邊念叨著“沒事就好”一邊把鳥窩裏黑了的那幾根幹草挑出來,再試了試柔軟度後,才把小鳥放了回去。

“你現在還是太小了,這盒子的高度你還跨不過去,爸爸幫你。”

爸爸!?臉呢?!

孵我出來給我造個簡易的窩棚還餵我點吃的就給自己升輩分了?好意思嗎?

“哎呀,”俞聞清捂了捂嘴,臉頰上泛起了些紅,整個人顯得有些羞澀,“不小心把心裏話講出來了。”

說完了後還伸出了兩根手指頭蓋住了小鳥的耳孔,臉頰上的紅更明顯了,這會兒笑意連嘴都遮不住了,“沒聽到沒聽到,你沒聽到哦。”

小鳥的胸膛鼓了一些起來,又快速地癟了下去,呼出了一大口氣。

這些動作在俞聞清看來,也只不過是普通的鳥類動作而已,並沒有放在心上,倒是拿出了剛剛挑出來的黑幹草反覆看了看,還放到鼻子下聞了聞,竟然聞到了陽光的味道,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不一樣的話,就是這股太陽味兒太純正了,幾乎和臭氧別無二致。

明明記得自己放進去的都是新幹草,自己還精挑細選過,那些梗子粗的容易紮手的都被扔了,怎麽會出現這麽明顯的黑來,他又用手拈了一下,瞬間變成了碎片,好像被高溫烤過一般。

不是沒有懷疑過鄒博明會對他的小鳥不利,從自己自制了孵化箱孵蛋開始,他總是三令五申地警告自己,之前已經有兩個室友因為自己退宿了,不要再做這種又臟又詭異的事情。

但只要想起第一次摸到這個蛋的感覺,那種從指尖開始蔓延到心裏的酥麻,他還是堅持了下來,總感覺那一次,是住在這個蛋裏的小生靈,對自己呼喊“救救我”。

本來自己都把它藏得好好的,盡量不讓鄒博明看見,可今天鄒博明問自己借衣架的時候擅自開了櫃門,直接和花生照了個對眼,比起鄒博明嘴裏的嫌棄,俞聞清反而覺得他是害怕更多一些。

切,長得高有什麽用,連小鳥都怕。

可他如果真的告訴輔導員,要把它扔出去,俞聞清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看著已經在窩裏側臥下來的花生,嘴裏輕輕念著:“花生啊,給你取這個名字,也是希望能有更多好事發生在我們身上,我也不想你離開。”

小鳥耳孔上的短小絨毛幾不可見地抖了抖,翻了個身,朝另一側睡過去了。

它心裏雖然喊著“矯情”,卻也止不住有一股暖意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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