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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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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暈

三日之後,如卿如約同妙兮動身前往露華山。出發前她猶豫一番,還是仔細的把素致佩在了腰間。

一路上兩人都十分沈默。如卿看得出妙兮有很多疑問,神色也甚是緊張。可既然她倔強的不肯開口來問,如卿便就也不去解釋。

鎖雲庵離露華山不算遙遠,若走山中近道半日可達。但如卿盤算著簡澤和雲卷大約傍晚才能出關,便也不急著上山,不慌不忙的選了條稍遠些的大路,途經一家茶莊,可以吃口茶稍作歇息。

由於二人趕路趕得十分沈默,一路大步流星,很快便來到了坐落在沛水河邊茶莊。如卿想起從前和爹爹一起上露華山,爹也總是喜歡在這裏停留片刻,不禁有些觸景生情。她選了一處朝南的座位,點了兩碗熱茶並些點心,招呼妙兮坐下。

誰知熱騰騰的茶水還沒入口,如卿便發覺不太對勁。她們所處的位置坐北朝南,正好遠遠的能望見太澤城的城門。此時此刻,本該黑黝黝的太澤城墻瞧著竟是白花花一片,她再定睛仔細去看,卻發現那白花花的竟是大片大片的白色綢花和紙幡。

如卿心下一驚,暗道聲不妙,忙叫來端茶的小二問話,那小二卻驚訝道:“這麽大的事兒你們二位還不知道?殷國那位老殷王前兩天在太澤城崩逝了。太澤城眼下把守得很嚴,這幾日進出太澤城可要當心。”說罷他端詳了一番如卿和妙兮的色彩鮮艷的衣著,搖頭道:“二位姑娘若要進城,可得換身素凈的衣裳才行。”

如卿和妙兮對望一眼,都感到有些不安。如卿雖然一時還想不明白殷王崩逝之後一環套一環的影響,但直覺告訴她大事不好。

殷王既逝,照理世子應該繼承王位,可簡澤眼下正在雲頂峰閉關休養,恐怕完全不知情,況且殷國的實權早被簡煜握在手中了……想到這裏,如卿打了個寒戰。簡煜如鷹一般陰鷙且狠辣的目光浮現在她的腦海中,讓她的手心直冒冷汗。

“聽說明鏡夫人幾日前去了太澤城?”沈默許久的妙兮終於頗為擔憂的開口問道。

如卿沈重的點了點頭,亦是十分擔心明鏡夫人的境況。殷王不在了,明鏡夫人可還能保全自己嗎?她會不會正身處危險之中?若是放在從前,如卿只怕早都只身沖進太澤城裏去了,可此時她卻不能這麽做。

一是因為明鏡夫人臨去前叮囑過如卿,不論發生什麽事都不可再進太澤城,也不要再找她。二是因為就在方才,她看見在太澤城的城墻上,掠過了一縷熟悉的幽藍光暈。

於是如卿一仰頭將碗中的茶水飲盡,當即決定盡快上露華山。時局動蕩夜長夢多,唯有露華山和凈天宗才是安全可靠的存在。

待店小二將綠豆糕和糯米圓子端上來的時候,桌邊早已經沒了人影,只有幾錢碎銀子散在碗邊。小二道了聲奇怪,扭著頭四下張望,卻見那一青一黃兩個人影二早已行出一裏開外了。

不多時二人便來到了山門之外。如卿松了口氣,指了指山上最高的那座山峰道:“雲卷,呃……銘音便在那座雲頂峰上,正陪著簡澤閉關。”

見妙兮滿臉雲裏霧裏的神情,她便又將聶江風如何將銘音救出殷王宮,如何送上露華山,自己又如何認識了雲卷,如何發現他便是銘音等一連串的故事統統說與了妙兮。末了又嘆道:“若我能早些發現你是陸銘依就好了。”

妙兮眼中現出一絲慚愧之色,正要開口說什麽,卻見山道上奔過來一個小童。

一見如卿,那小童便跳著腳急道:“師叔祖,大事不好了!宗裏,宗裏沖進來了很多怪人!”

如卿將將才松的一口氣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忙問道:“你且說仔細些,什麽怪人?所為何事?”

那小童語無倫次道:“那些怪人……面色藍藍的,也不說話,你對他說話他也不聽,上來就打人!扶初師父領著師兄們驅趕他們,可是誰知道越趕越多!好多師兄都受傷了!”說著,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帶著哭腔道:“我也想去幫忙,可是扶昆師叔卻叫我們這些小的趕緊離宗,下山躲避。”

如卿腦海中有了畫面,心頭一沈:“糟了,是鬼屍!”她飛速的思索一番,隨即朝那小童道:“你師叔說的不錯,速速下山躲避去罷。”語罷又朝妙兮道:“眼下我恐怕顧不上你,你也先回鎖雲庵避一避。”

誰知妙兮卻不肯,氣急道:“銘音和公子都在雲頂峰,眼下有難,我如何能獨自逃命?”

如卿無暇多言,見妙兮不肯離開,匆忙說了句:“你身上沒有功夫,到時躲著些。”便大步流星的朝凈天宗趕去。

果然才遠遠到了宗門外,便聽見宗裏傳來密集的打鬥聲,夾雜著野獸般的低吼聲。半空中藍暈閃爍,晃得如卿十分眼暈。她來不及叩門,蹬著高高的墻磚一翻身進了宗內。

眼前的情景讓如卿倒吸一口冷氣,四處煙塵滾滾,滿地幽藍色的鬼影猙獰的揮著鋒利的手爪,毫無目的的四處攻擊。宗內的師兄弟們傷了大半,剩下的拼命揮舞著長劍抵抗。扶初師父在通往雲頂峰的路上撐起了一道金光結界,卻在鬼屍的撞擊之下快要碎裂開了。

如卿見狀“倏”地抽劍出鞘,躍入藍色光團之中。之前她在煙霞鎮曾見過鬼屍,可那時有簡澤和元寶師徒在,她並沒有和鬼屍交過手。此時她揮著素致近身抵擋鬼屍,很快便發現,他們真如那古書中所記載的一樣“銅筋鐵骨,爪如利刃”。普通的兵器就算再怎麽鋒利,也當真不是他們的對手。

很快大家便都退至扶初師父的結界後面。扶初師父為支撐結界幾乎耗了九成的功力,支撐的十分辛苦。眼看著幽藍色的光暈節節逼近,情急之中如卿忽然靈光一閃,大聲道:“眾位師兄弟速速退至泫止洞躲避。”

這確是個好辦法,泫止洞內裏空曠,洞口卻只容一人通過,是避險的極佳處所。扶初師父聞言點了點頭,眾人見了急忙向泫止洞撤退。如卿向扶初師父匆匆行了一禮,焦急的問道:“扶初師父,宗內可還有人會玉箭金鉤之術嗎?”

扶初苦苦支撐著結界,費力的搖頭道:“沒有了。此術獨傳於千業師祖一支,後來他……便再無人能施此術了。”

如卿連沮喪的時間也沒有,便見扶初的結界在鬼屍的沖撞之下碎裂開來。扶初身形不穩,一個趔趄向後栽倒,噴出一口鮮血來。如卿暗叫一聲糟糕,忙將素致挽成一個劍花,擊退鬼屍的同時將扶初師父掩護在身後。可便只是這一跨步的功夫,她身上也以被鬼屍的利爪劃出了好幾道口子。

扶初勉力又重新撐起一道更薄更小的結界,費力的對如卿道:“韞光師叔……你也速去泫止洞避險罷。”

如卿哪裏肯走,她還有頂頂重要的人沒有見到,豈能獨自逃命?她一邊攙扶著虛弱的扶初後退著躲避攻擊,一邊搖頭道:“我要去雲頂峰,扶初師父的結界可有辦法再支撐小半日?”

扶初運了口氣,勉強道:“若是韞光師叔能助我一臂之力,或可一試。”

如卿忙點了點頭,匆匆解釋道:“扶卮師父同簡澤雲卷三人在雲頂峰閉關,我們須在他們出關前守住雪廬,否則兇多吉少。”

“我也同你們一道去。”

如卿回頭,才發現妙兮不知在她身後站了多久了。

兩人對望了一眼,只覺彼此眼神都是十分堅定。如卿忽然想起袖中還有雲卷送給她的一把匕首,便將它遞給了妙兮做防身用。

三人遂一路退上雲頂峰。雲頂峰上本來人跡罕至,靜謐幽清。此時隨著鬣狗般的嚎叫聲漸漸逼近,幽藍色的光團飛快的占領了整個雲頂峰。

如卿和妙兮攙扶著扶初師父退至崖邊,撐起金光結界,三人各守一隅,將雪廬籠罩其中。如此一來如卿心中總算安生了些,畢竟現在和簡澤只有一墻之隔了。她運足了氣力助扶初穩住了結界屏障,心意十分之堅決,是以任外面的鬼屍如何咆哮撞擊,也不能動搖分毫。

這般漫長的堅持了兩個時辰,妙兮有些沈不住氣道:“接下去我們怎麽辦?一直這麽僵持著也不是辦法。”

如卿一面奮力支撐著結界,一面齜牙咧嘴道:“一個拖字訣,以靜制動,興許會有轉機也不一定。”

她話音未落,便見天邊飛來一支白羽箭,接著便是一道金色弧光。

如卿不可置信的擡頭望去,只見夕陽餘暉之下,參天崖柏的樹頂上立著一高一矮兩個人影,一人持大弓一人握長竿,正以極快的速度射箭甩鉤。

這一瞬如卿覺得自己汗毛倒立,整個人被一股從未有過的激動淹沒:“是元寶和他師父的玉箭金鉤!有救了!”

若不是此時必須要打坐支撐結界,如卿恨不得能跳起來十萬分熱烈的迎接他們。奈何此刻她一動也不能動,只好激動的跺了跺小腳。可誰知僅僅是這一瞬的激動和氣息不穩,便已經讓結界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結界一旦有了裂痕,便變得不如先前那般牢固。在鬼屍利爪的撕扯之下,細小的裂縫一點一點變得越來越長。如卿暗道一聲糟糕,咬著牙拼命使出全身氣力去穩固那道裂縫,希望能支撐的久一些。可她越是拼命,鬼屍便也越發兇悍。

不知過了多久,在如卿覺得快要力竭之時,忽然感到肩上一熱,一股溫暖而強大的氣流緩緩匯入她的身體,撐住了她快要的崩潰的氣力。

如卿驚訝的回過頭去,卻見一對深黑而明亮的眸子正溫和的望著自己,柔柔道:“小光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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