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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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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正文完

#留得青山在

羅芝從未想過, 有一天自己的世界會與那些遙不可及的權貴階層交織在一起,而中間的媒介竟是喬爾。

霍如海似乎並不著急解釋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目光平靜:“我匆匆趕來,自然是想關心一下你的生活,也看看你新交的女朋友。”

喬爾側過臉,皮笑肉不笑地說:“是, 你當然會來,畢竟你最擅長的就是在別人最不設防的時候出現, 迅速獲取你想到的信息, 抓住一切漏洞為己所用, 所有的殷勤都是不安好心。”

喬爾爸爸竟點頭讚許:“商人手段無出其右,這些年的歷練,想必你都見識過了。”

父子兩人一來一回,總歸是有話說的, 只是內容決計算不上友好親切,所幸也沒僵到決裂的程度。

霍如海也不惱, 他的眉毛斜飛入鬢, 黑而濃密,像山岳脊線,蒼勁而有力。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 淡淡問:“你就不好奇我對你女友的評價?”

喬爾答得毫不猶豫:“不需要。”

他牽起羅芝的手,語氣變得堅定:“我的女朋友, 無論是什麽樣子, 都不需要你來肯定。”

羅芝站在他們中間,有些無措地看父子二人針鋒相對,又低頭看了看被喬爾緊握的手, 心裏一陣異樣的湧動。

“這裏是摩美,不是你自家的茶室,別打擾羅芝工作。”喬爾拉著羅芝要走。

霍如海沒有跟上來,只是在背後提醒他:“你已經辭職了,也該收收心了,新公司那邊需要你趕緊上手。”

羅芝一驚,下意識回頭看。

霍如海站在原地,忽然揚起手,朝羅芝輕輕揮了揮,竟難得地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去吧。”他聲音沈穩,目光精準地盯著羅芝:“去吧。”

電梯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

出了樓,風有些大,吹得羅芝頭發亂飛,她心頭比發絲還淩亂,實在難以接受這個消息:“你離職了?”

喬爾點頭:“今早遞交了辭呈,本來正要來找你,在路上才知道我爸爸來了……對不起,沒給你造成困擾吧?”

羅芝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呆,霍如海就那麽偽裝成數據專家,看著她跟客戶唇槍舌劍了一個小時,他會不會覺得羅芝的手段不夠高級?但走之前他看自己的眼神,又似乎有那麽一絲肯定和讚同。

但現在並不是討論霍如海的時候。

“你離職,是因為我嗎?”羅芝看向喬爾,語氣盡量平靜,卻還是露出難以掩飾的不安:“之前你為了我做的那些……用到了你家裏的資源,所以你爸爸以此為要挾,讓你回歸家族集團?”

她畢竟也看過好些豪門狗血電視劇。

“不是。”喬爾卻認真地搖了搖頭:“我回國以來,就一直在跟他談條件。”

他的聲音不高,嗓音卻極有溫度:“幾年前他在國外設立了一家專門做資本配置和國際投資的公司,主要負責大宗資產組合、兼並重組和新興市場篩選,用來支持霍氏集團接下來的橫向擴張……他早就給我鋪了這條路,只等我哪天不想跟他吵了,就回去接手。”

他頓了頓,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們之間並不和睦,但也沒有深仇大恨。作為一個父親,他的確非常失職,但作為霍氏當家,他又確實用心培養了我,為我鋪了很多路。”

羅芝點點頭表示理解,喬爾畢竟是霍如海唯一的兒子。

她突然感慨,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不善於做個好父親,有錢沒錢,都喜歡給別人當爹,卻當不好自己孩子的爹。

“我之前請假那次,是去港城看一個項目,沒想到你在雪城出了事……港城距離雪城隔著兩千公裏,高鐵不通,當天的航班也沒了,我沒辦法,只能求他調用專機,才能趕過去找你。”

羅芝聽得鼻子發酸,喬爾對她好,她一直是知道的,那天在雪城發生了太多事情,多到她甚至沒來得及問喬爾一句,他是怎麽突然出現的。

“我來摩美,一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二是順便幫董事會處理一個跨境投資的案子,那項目牽扯到國際資本,利益相關方比較覆雜,摩美請我出面牽線,聯系伊森·格蘭特。”

羅芝猛地一頓,瞪大眼睛:“就是上次,上次我誤闖紅毯的那個投資人?”

喬爾一笑:“伊森後來跟我提起過,說你是個很有趣的人。”

羅芝覺得尷尬,低頭不說話。

“總之,現在兩個目的都達到了,我也該走了。”

喬爾輕輕抱住她,他身上帶著一種很輕的檀木氣息,從肩膀到指尖都透著節制的質感。

羅芝沒再說話,只是靠在喬爾懷裏,靜靜聽著他胸腔有力的心跳。

在她的內心深處,也許早就意識到了喬爾不會一直留在摩美,自打她知道對方的身世起,就會時不時地想,喬爾還能停留多久,兩個人還能共事多久?但每次想起,又迅速將這個不安的小火苗強行撚熄。

她還是偷偷地貪戀著兩個人一起上班的時光,好像懷揣著什麽驚喜和秘密,讓人禁不住歡欣,暗自甜蜜。

“我不會離開申城,你在這裏,我哪兒也不去。”喬爾的聲音在羅芝頭頂,低啞而充滿磁性,迅速飄進風裏:“其實還想問你……羅芝,你願意搬過來跟我有一起住嗎?”

這世界紛擾雜亂,裹挾著利益與鬥爭,永遠熙熙攘攘,時刻吵吵鬧鬧。

但就在這條窄窄的過道上,有一對戀人緊緊相擁,於是整個世界都沈寂下來,只剩他們彼此緊貼的身體,和糾纏在一起的呼吸。

至少這一刻,他們只屬於彼此。

-

一個月後,羅芝的自動化數據模型上線運行。

她本以為要等一整季度才能看到成效,沒想到客戶公司在短短三周內就給出了高度的評價,對方甚至在覆盤會上直截了當地說:“我們用了三年的人工報表,沒這個模型跑一天的數據清晰——以往的庫存滯銷問題要靠門店經驗判斷,現在模型可以自動識別銷量下滑節點,連關聯品類的數據都能一並提取出來,圖表一目了然,實在是非常好。”

官方積極的反饋讓羅芝一夜之間聲名鵲起,第二天,五六家專攻信息數據整合類的公司聞風而來,都向摩美表達了強烈的興趣和合作的意向。

眼看一個小模型逐漸發展成了長線穩定的項目,羅芝繼續待在財務分析組也不合適了,維德親自操刀,重組咨詢執行團隊,專做前沿建模與客戶數據應用方向。

羅芝成為了新組建團隊裏的第一位核心分析師。

Ansel離職,維德晉升,短短三個月,咨詢執行團隊幾經搬遷,合了又拆拆了再合,如今人心渙散,原有人馬所剩無幾,頗有點百廢待興的意思,羅芝過去,當真是肩負重任。

羅芝怎麽也想不到,當初為了一份資產回報率報告而順便寫出的數據自動化模型,竟讓自己成了一個被客戶爭相搶奪的小紅人,她做了三年數據分析,如今也要走向前端談業務了。

新來的實習生不明所以,還趴在屏幕前翻看維德的簡歷,看的眼睛發光,咂舌驚嘆:“好厲害啊,好厲害。”

當然厲害,即便是在遍地精英的摩美咨詢,維德飛升速度也堪稱傳奇。

“上一個如火箭般竄起的新秀,據說還是二十年前的陳曼迪。”小實習生殷勤地過來:“羅芝姐,你知道陳曼迪嗎?職場女性天花板,投行出身轉戰摩美,五年升到vp,然後就調去新加坡負責大中華地區的業務,現在已經進入總部的董事會了!”

小實習生一邊刷著手機,一邊湊到羅芝旁邊,興奮地分享:“我關註了曼迪姐的ig,她的生活可精彩了,你看,她上個周還在瑞士開會,順便登了少女峰,這個周就在蘇梅島的私人海灘上跑步了,啊,這個峰會是達沃斯經濟論壇吧?她站的是VIP Preview邀請席,坐在她旁邊的可是證監會的前任主席哦……”

羅芝點頭,一雙圓眼睛根本沒離開手裏的報表:“望其項背,望其項背。”

窗外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神情卻像平淡如水,不起一絲波瀾。

“說得好不走心誒。”小實習生樂了:“不過姐,我覺得你也很有潛力!我聽說你一開始在財務分析組,沒兩年就起飛了,晉升也是很令人驚嘆的……曼迪姐的職場神話畢竟都是二十多年前了,你肯定是下一個職場女老板,說不定比她更猛!”

羅芝哭笑不得,懶得糾正,也不想回應。

“哎,人家普通的一天都我們拼搏一輩子了……真好啊,芝姐,你怎麽一點都不羨慕啊?”

“好是好,”羅芝停了一下,點頭認同,“然而這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她坐下身來,繼續打開新的客戶數據報表。

鄧肯一腳踢著擦得鋥亮的黑皮鞋,步伐急促,臉色陰沈,手裏拎著印滿批註的文件,頁腳都被握得皺巴巴。

他氣勢洶洶地過來,看到羅芝也在,下意識地楞了半秒。

然而小實習生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從座位上彈起來,緊張兮兮地抽出隨身攜帶的小本本,磕磕巴巴先開了口。

“鄧……鄧經理……我我那個報告其實已經導好數據了,但是原來的數據庫字段有幾個跟新版本的模板對不上號,我就試著重建索引,又發現有幾個邏輯關聯跑出來的結果不太對,我嘗試用VBA修一下結構,然後又——又重跑了一遍模型,結果系統崩了兩次……”

“……”羅芝忍不住揉了揉額角。

鄧肯一聽,果然火氣更甚,捏著嗓子就開始了:“我不是問你重建邏輯還是系統崩潰!我問你!為什麽我拿到的版本跟交付時間對不上?”他語氣陡然一凜,聲音高了半個八度,夾雜著長期居高位者慣有的淩厲和壓迫感:“你知不知道客戶這邊已經在催了?這種基礎錯誤都能犯,你是怎麽進來的?啊?”

空氣像是被刀子切開了似的,連空調出風口都不再吹風。

小實習生臉刷地白了,一時間結巴得說不出話。

剛才她像機關槍似的把所有細節一股腦抖出來,越說聲音越小,翻動小本子時手指還微微發抖。

羅芝看不下去了,開口輕輕一句:“這誰知道呢,你得去問人事部啊。”

鄧肯猛的轉過來:“你說什麽?”

羅芝攤手:“你不是問她是怎麽進摩美的嗎?這個問題不歸財務組負責,你給去問HR啊。”

她說的極度自信又坦然,仿佛根本沒有什麽不對。

“羅芝,你……你別搗亂!”鄧肯低聲呵斥,但氣焰明顯被壓制了三分:“表格交上不,客戶那邊怎麽交代?”

“這誰知道?我又不開項目經理的錢。”羅芝老神在在地繼續收拾文件:“不過我想,既然項目經理的作用是協調項目,那麽出了問題,大概也得從你身上找找原因吧?”

羅芝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砸在鄧肯的心上:“再說鄧經理既然自詡老練資深,高瞻遠矚,怎麽一開始沒有預料到這樣的情況呢?”

“!!”鄧肯的憤怒節奏又推高了一層。

他狠狠一拍桌子,整個人往前一步,臉漲得通紅,連瘦削的下頜骨都在不自然地顫抖:“羅芝!你不要以為談了個厲害的男朋友就有多大能耐了,你不過是個初級分析師,整日為所欲為,到處發瘋,就不怕公司把你開了?!”

“鄧經理,怎麽你今天老想搶HR的活兒幹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摩美的人事決定輪得到你來插手了呢。”羅芝笑了,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鄧肯一眼,目光清澈得像一塊冰:“再說我談男朋友之前,也是這樣瘋的啊。”

“……”鄧肯那張憋紅的臉,頓時像被當眾扇了一巴掌,停頓三秒鐘之後,他猛地把手裏的文件一合,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真,氣洶洶而來,氣鼓鼓而去。

小實習生楞楞地站著,像是親眼見識了一場辦公室風暴的逆轉。

她欲言又止,遲疑半天,才好奇道:“羅芝姐,你男朋友……很厲害嗎?”

羅芝:。

她淡淡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檔,轉過頭來,頗為憂愁地嘆了口氣:“不瞞你說,他剛沒了工作,轉頭還要去創業,我也不知道自己這點工資,夠不夠填窟窿的呢。”

小實習生:……

-

董事辦公室,落地窗上映著城市黃昏的剪影,玻璃桌面閃著冷冷的光。

維德剛結束一個電話會議,擡頭看了眼站在對面一本正經卻也一臉不明所以的羅芝,突然想逗她:“我臨時叫你過來,你覺得是什麽事?”

“……總不能是因為我得罪了鄧肯,就要把我開了吧?”羅芝扶了扶眼鏡,警覺地眨了眨眼,順便緩解長時間盯著電腦的酸澀。

……要死,今年還沒去檢查視力,度數肯定又要漲了。

“我這種小嘍嘍,開了也省不了幾個錢,成本控制表的波動不足百分之零點一,但留著還能克幾個難搞的同事,大佬還是再多留我幾天吧。”羅芝狗腿地回答。

“……沒臉沒皮。”維德睨了她一眼,“你以為你是誰,能占這麽大比重?”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但過了今天,說不定就能了。”

“哎?”羅芝楞住。維德不再說話,從桌邊抽屜裏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聲攤在羅芝面前。

羅芝下意識地低頭看,一行行文字跳進眼睛。

是一份任命書,是一份……

【項目經理任命書。】

她手一僵,眼珠狠狠一震:“給我的?!”

“現在有這麽多客戶等著應用你的模型,你出面洽談,得師出有名。”維德淡淡地說著,擡了擡下巴:“這不,名來了。”

“所以……你要新建一個小組,調我去當經理?”羅芝一目十行地掃完內容,眼神又挪回來盯著標題,緊緊盯著,目光不挪一寸。

她擡頭,啞著聲音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維德有點不耐煩了:“這是個長期項目,做好人事結構,為核心內容搭建底架,是最基礎最重要的步驟,你怎麽會有這樣的疑問?”

羅芝懵逼:“可這是……這是把我連升三級啊?”

她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

“怎麽,覺得自己不配?”維德眉一挑:“那可以撤回啊。”

“哦,那倒不必,”羅芝趕緊側身,攥緊了手裏的任命書:“我只是,只是有點感慨……”

她整個人靜下來,連呼吸都仿佛慢了一拍,思緒沈浮時,一雙眼睛微垂,但瘦長的身形立在那裏,仍舊挺拔,脊背不彎。

“我在摩美三年,跑了十二份風險敞口報告,到頭來竟然是一個臨時接手的資產回報率報告衍生出來的代碼,變成了今天這些正經的項目……”

她擡眼,杏眼微暗,卻也透出一股說不清的熱。

維德看著她,一如既往的鋒利:“職場是這樣的,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機會會在哪出現,所以要時刻準備好。”

會議室一時間陷入短暫沈默。

“其實你的提議向來都不錯,只是那時沒有合適的施展機會。現在有了,你還不高興?”維德看了一眼電腦,下一個會馬上要開始了,他沖羅芝擺了擺手,示意她走人。

他的語氣淡定如常,卻藏不住末尾那句的輕微鼓勵——

“總之,組成立了,預算也批下來了,你大膽去做就是。”

“我之前帶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有這個能力。你可以。”

羅芝身後,黃昏正一點點褪去,整棟樓燈光次第亮起,整座城市像一個巨大的機器,正在重新啟動。

-

羅芝調走的前一天,小實習生欲哭無淚。

她頭發亂得像被風刮過的草垛,滿屏密密麻麻的代碼和表格幾乎把她吞沒,只剩短短八個小時的時間,眼看報告就要交了,但楊懷特早上臨時甩過來一個緊急任務,和她原本的工作毫不相關,卻偏偏需要先處理才能做後續流程。

她根本不熟悉數據導入的邏輯,權限也不全,流程一錯再錯,系統不斷報錯提示,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往下掉,她眼圈泛紅,眼神空洞地在數據庫和報告之間來回切換,右手不停點著鼠標,左手在鍵盤上發抖般敲字,可是什麽進展都沒有。

幾乎要哭出來的時候,一只修長幹凈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搭上了她的鼠標。

小實習生楞楞回頭,卻見羅芝半俯著身站在身後,面色冷靜,眼睛專註地看著屏幕,手上輕巧地點擊:“你別碰了,出錯不在操作。”

小實習生楞楞看著羅芝操作,她沒有立刻處理導入系統,而是打開了項目原始Excel表,另起一張表單,快速整理出項目職責分配表:誰負責哪一部分,最初的時間節點是什麽,哪個任務是新增的,新增任務的臨時需求從哪來——一一列清楚,最後還加了顏色標記和風險備註。

三分鐘後,她點開郵箱,擡手就把表拉進去,然後發給整個項目大群,艾特了財務分析組的所有分析師。

【我更新了報告進度的版本,具體細節和責任供大家核實。如有異議請留言調整。】

一封郵件宛如一記炸雷,把臨時甩鍋的那位不動聲色地公示了出來,整個流程公開透明,權責清晰,誰也不能再混水摸魚、躲在後面讓新人背鍋。

羅芝語氣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好了,這下誰負責什麽都清楚了,他們賴不到你頭上了。”

小實習生屏住呼吸,眼睛瞪大:“可是這樣,相當於得罪了所有人啊!你不怕他們對你印象不好嗎?”

“得罪了所有人,不就相當於誰也沒得罪嗎?”羅芝輕松一笑:“再說我是來上班掙錢的,又不是來取悅他們的,得不得罪的,管我什麽事。”

小實習生嘴巴微張,簡直像經受了靈魂的洗滌。

“太感謝你了羅芝姐……這兩天艾雅姐不在,我自己一個人負責這個報告,已經焦慮得兩天睡不著覺了。”她聲音都哽住了,眼裏隱隱泛著淚光。

“情緒不是問題,而是信號。”羅芝頭也沒擡,繼續查看數據:“焦慮就是在提醒你,別活在未來,你需要回到現在。”

“我知道啊……可是我實在太想把事情理順了!”小實習生委屈地嘟著嘴:“你那些活兒現在都由我接手,東西太多了,我都不知道你當時怎麽應付過來的……我天天擔驚受怕,萬一哪天報告裏蹦出個不合常理的曲線圖,Jason經理來問我的話,我根本解釋不清楚啊,我理都理不清……”

“不是所有困難都能被理清的。”羅芝停頓了一下,語氣淡淡的:“在職場上能遇到的困難很多,雖然處理辦法也多,但你總在預設困難,會相當耗損精神,最好的情況就是根本不要遇到。”

“可是真遇到了怎麽辦?”

羅芝眼睛一瞇,嘴角一挑:“那就假裝沒遇到吧。”

“?”小實習生聽得雲裏霧裏,但還是下意識點頭如搗蒜:“好好好,我學……學著假裝。”

怎麽這麽奇怪。

她偷偷瞥了羅芝一眼,欲言又止,眼神覆雜。

“怎麽了?”羅芝好奇。

“沒、沒什麽!”她連忙擺手,“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幫我……你這麽忙,我以為你不會有空管我……”

羅芝咧嘴:“你沒說全部吧?”

“呃……也沒有,就是……就是我剛來的時候,聽他們說……”小實習生越來越心虛。

“聽他們說我是個很刻薄的人,每天上班都在發瘋,從不施以援手,對嗎?”

“不是!我不這麽想的!”她連連擺手,臉都急紅了,“我、我沒那意思……”

“也不用急著否認。”羅芝輕描淡寫:“說不定我確實是呢。”

她竟然一點都不介意,手指一擡,對著屏幕又補充了兩句:“這個比率看起來不太對,提交之前跟核心數據再對一遍——如果楊懷特來催你時間,記得多長個心眼,別把線卡死,多加點緩沖總是沒錯的。”

然後她幹脆地收尾,愉快地說:“走了,下班。”

“下、下班?”小實習生嚇了一跳,連連看表才確認自己沒搞錯:“現在才下午兩點,你怎麽就下班了?”

“因為今天有好事發生。”羅芝合上電腦,笑得眉眼溫柔:“值得我請半天假,去找我男朋友,跟他分享。”

她才剛走十五分鐘,人事部就發布了正式任命通知,自即日起,羅芝晉升為項目組經理,從初級分析師連跳三級,調去咨詢執行團隊,手下還帶兩個人的獨立小組。

全摩美一片嘩然。

咖啡間立刻又湧現出好幾個小話會議,有打聽她背景的,有馬後炮說她當初就很有潛力的,也有酸她出了那麽多糗事還能晉升實屬好命的……一時之間,各種言論紛擾不休。

羅芝換下高跟鞋,拎著大帆布袋子走出摩美大樓,她依舊穿著西裝,走出大樓的那一刻,像是終於擺脫了某種捆縛,迎著初夏的陽光,她身上顯出一份難以言說的瀟灑,那不是某種矯飾的帥氣,而是一種骨子裏的自由——不被定義,不需解釋,風一樣自由利落。

今日過後,肯定還有人在她背後閑言碎語,說她專業不匹配,整頓職場的手段不高明,說她曾經打過三年雜都無人問津,後來不過是運氣好,得到大佬青睞,趕上風口才飛上枝頭,明明是野雞出身,還真以為變成了鳳凰。

但沒關系,都沒關系。

所有風淡雲輕的背後,都是打碎牙齒和血吞的艱辛,旁人從來只看表面光鮮,不問背後心酸。

但她走過來了,就都無所謂了。

羅芝走在風裏,走在光下,走在雨中。

未來很長,風雨晴霜,她都要走下去。

她都會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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