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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呵,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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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呵,愛情

#呵, 愛情

早八點半,摩美四十層,眾分析師睡眼惺忪地攪著手裏的咖啡, 突然天降兩個新鮮大瓜,直接把他們砸得清醒無比,瞬間興奮起來。

第一個瓜,餘珍霓被調崗了。

說是平級調動, 實則從掌握財報的核心部門調去了後臺支持項目的協調崗位,誰都看得出來是被發派坐冷板凳去了, 原因自然是上周甩鍋羅芝失敗, 反遭高層公審。

【財務分析組組長餘珍霓, 在沒有厘清財報問題的情況下,隨意指認組內分析師為失誤責任人,其行為已構成職責越界與明顯失職,在此, 指定餘珍霓參加下季度的管理者情緒管理培訓,同時, 特派董事秘書來調閱近三個月的數據流程郵件, 並一一與財務組組員面談,務必將此事解釋清楚,劃清責任歸屬。】

艾雅讀完通知, 表示大開眼界,目瞪口呆。

楊懷特倒是勞神在在, 頗有幾分驕傲地攬功:“要不是我提前通知羅芝, 她怎麽會打一場這麽漂亮的仗?我的功勞也是不可忽視的嘛!”

艾雅天真地問:“您當時就想到羅芝姐會這樣反擊了嗎?”

“呃……那倒沒有。”

不止楊懷特,沒人想得到,羅芝一個小小的初級分析師, 竟掌握了完整的溝通記錄和數據修改日志,在問題出現的當下就立刻發出一封措辭專業但極具殺傷力的澄清郵件,還不忘把餘珍霓在小群裏“定罪”的截圖都一並附上,直接抄送給了整個風管部門的上級主管。

如此冷靜老練,又如此喪心病狂。

財務組陷入了內部動蕩,原本是餘珍霓找人背鍋的暗箱操作,瞬間反轉成全組是否配合數據流程的大檢查,而高層的介入,更是讓下面的分析師們質疑起餘珍霓的能力和自己的仕途,為了自保,不乏有人開始翻舊賬、吐苦水,把她以前的爛帳全部攤開,暴露到陽光底下,於是大家這才恍然大悟:哦,原來她掩藏過這麽多失誤,甩過這麽多黑鍋,得到如今這個結果,著實不冤。

墻倒眾人推,自古如此。

羅芝沒升職,但聲望大大提升,資管組和數據組對她更加信任,整個風管部門的分析師悄悄觀望,竟生出一股“哦,我看看羅芝是怎麽做的,跟著她總不會錯”的依賴感,想來也是可笑。

第二個瓜,維德又升職了。

對此,眾分析師已經麻木:哦,是的,是我們老大,對,人已經坐上火箭,艙門焊死,我們是上不了車了。

維德又升職了,這次是什麽緣由?羅芝好奇。

風管部、融資部,還有咨詢執行團隊,這三個部門本身跨度就極大,當初合在一起,本來就是客觀限制下的無奈之舉,如今維德業績加身,躋身董事會,這塊大餅還是要重新拆開,分給新提拔上來的三個年輕VP。

維德手上的勢力確實太大,引起了多方忌憚,因此,他人雖然進了董事會,但資源卻被拆解,獻祭了出去,說來也挺無情。

這算是資源置換嗎?羅芝唏噓。

分分合合的謀算,是大佬晉升的階梯,而他們這些小牛馬身在局中,經歷波折震蕩,不停調整心態適應新的局勢,到頭來,都是給大佬做嫁衣。

哎,打工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這次的慶功宴,再去什麽廣式早茶店就說不過去了,維德的秘書訂了華錦酒店的包間,邀請了維德手下這三個即將分道揚鑣的部門的全體分析師,為維德慶功,也算是最後一次團聚,從此之後三個部門各分東西,跟著自己的新領導,各自為政。

華錦酒店依然富麗堂皇,雕梁畫棟間,盡顯恢弘氣派。

艾雅穿上終於舍得剪掉吊牌的小晚禮服,舉著酒杯,湊到羅芝耳邊唏噓道:“上次在這裏,喬爾還是萬眾矚目的焦點呢,他身上的那種吸引力真是……嘖嘖,要是他今天也在就好了。”

羅芝眼簾微垂,表情十分平靜:“哦,他應該馬上就到了。”

“哈?”艾雅瞪大眼睛,“戰略部門也參加慶功嗎?”

“哦那倒不是,”羅芝搖頭,伸手搶過艾雅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是我邀請他來的。”

艾雅:……

會還是你會。

半晌才反應過來,驚叫道:“這不是葡萄酒!這是威士忌啊羅芝姐!!”

喬爾從車門走下來的那一刻,夕陽的最後一束金影剛好落到他的肩頭,大概他長得實在太好看了,連天光都如此眷顧,他穿著一套煙灰色定制西裝走來,布料隱隱透著光澤,襯衫是雪白色,手表則是玫瑰金殼搭配深棕色鱷魚皮表帶,款式似乎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限量覆刻。

羅芝迎上去。

喬爾站定,身型修長挺拔,只是神情頗不情願,比平時多了幾分無奈:“如果你真想請我吃飯,去路邊攤也比這個有誠意……這也太借花獻佛了吧。”

羅芝笑語盈盈,直接挽起他的胳膊,引他往裏走:“你穿成這樣,我敢請你吃那三五塊的亞硝酸鹽嗎?明天你要是食物中毒了,我可要被摩美的高層集體買兇暗殺。”

喬爾撇嘴:“哪裏有那麽誇張。”

誇不誇張不好說,但喬爾今天這套西裝自是價值不菲,羅芝光是摸著那柔順平整的面料都能感受到金錢的氣息,於是暗中嘖嘖,我分明半點兒也沒有誇張。

路過的分析師看到兩人挨在一起的親密樣子,皆是瞪大雙眼,暗中稱奇,林經理拿了飲料路過,順口讚了一句:“羅芝,你手臂線條很好看喲,看樣子健身成果不錯。”

周圍立刻有人低聲呼應,連連稱是,都說自己剛剛也正要開口誇獎呢,只是被林經理搶了先機。

羅芝笑了,轉向喬爾:“你看,有你做陪襯,他們只會說奉承的好話,再沒人嫌我長得高,也不說我粗壯了。”

羅芝穿了一條墨綠色長裙,V字領口,剪裁簡潔利落,襯得她高挑挺拔,肩頸線條細膩流暢,她其實穿了高跟鞋,只是站在一米九的喬爾旁邊,依然罕見地顯出幾分嬌小。

喬爾聞言,卻似乎更不滿意了:“我什麽時候都願意做你的陪襯,羅芝,但今天你叫我來,單純就是為了滿足虛榮心嗎——為什麽你認為需要在維德面前虛榮呢?”

“滿足虛榮心有什麽不好?”羅芝卻根本沒聽到他的後半句,她自顧自地聯想到蔬蔬,特別自洽地回答:“以前我老覺得你們富二代都是紈絝子弟,跟我不是一個世界……現在我想通了,什麽一個世界兩個世界的,全是庸人自擾,人生的好年頭只有這麽多,自由轉瞬而逝,機會來的時候,想再多都沒有用,抓在手裏才是最安心的。”

“你還認識幾個富二代?”喬爾的臉突然就沒那麽好看了。

羅芝盯著喬爾,長久地盯著,不出聲。

她灌了酒,臉頰緋紅,一雙杏眼本來圓溜溜的,此刻醉了三分,眼尾都跟著翹起,瞇起眼睛,更有一種從未展現過的別樣風情。

喬爾嗓子一緊,突然有些不自在,把目光瞥向別處:“為什麽這樣看我?”

羅芝脫口而出:“你有女朋友或者老婆嗎,是單身嗎?”

喬爾一楞:“沒有,我是單身。”

羅芝窮追不舍:“身體健康嗎?沒有什麽生理隱疾吧——等下,你不喜歡男人吧?沒有什麽特殊癖好吧?”

“羅芝!”喬爾低聲阻止,“你到底在說什……”

然而羅芝又一次打斷他:“既然都沒有,那你跟我在一起,行嗎?”

她終於說了出來,趁著酒勁尚未消散,趁著怯意還沒追來,趁著那些自我懷疑、患得患失、滿腹愁腸的情緒將她徹底湮滅之前。

她把頭發高高束起,露出幹凈利落的臉龐,她如今也擁有了一點從容不迫的氣度,於是拿出積攢了很多很多年的勇氣,她把自己的一切全部拿出來,孤註一擲,為一場豪賭。

“你跟我在一起,做我的男朋友。好嗎?”

她幾乎是懇求了。

“……”喬爾似乎有些亂了陣腳,顧左右而言他:“現在談這個,是不是有點喧賓奪主?如果我沒記錯,今天大家是來慶祝維德升職的。”

“不要管維德,”羅芝的眼睛始終緊緊盯著喬爾,“你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為什麽非要今天,我……”喬爾卻難得地有些躊躇,似乎真心實意的為難起來:“羅芝,你怎麽不怕出糗了?”

羅芝笑起來:“已經那麽多次了,不差這一次……再說,我總要得到點什麽,才不算虧。”

“可是羅芝,你對我的家世,我的過去都不了解,甚至我的真名你都不認識啊。”

羅芝稍一思索,痛定思痛道:“沒關系,你就算是楊懷特的大侄子我也認了。”

喬爾:?

羅芝幾乎要揪住喬爾的領子,兩人挨得很近,像一種無聲的對峙和抗衡。

“那你答應嗎?”

喬爾猶豫了半天,像是有點遺憾,但最終還是妥協:“……答應。”

——太好了。

羅芝手指一松,鼻子酸澀,突然想哭。

但她咧開嘴,雙臂張開,一把擁住了喬爾,大笑起來。

真的太好了。

手機鈴聲是伴著周圍人的驚呼一起響起來的,羅芝根本顧不上身後艾雅的驚叫,低頭掏出手機,是蔬蔬。

“……這種時候看手機,是不是有點煞風景?”喬爾剛把手搭在羅芝肩膀上,又有點無奈地松開。

羅芝安靜了三秒,突然擡頭,滿臉雀躍,眼睛亮得像大廳上空的水晶燈。

她踮起腳,在喬爾左臉頰上愉快地吧唧了一口:“你的吃醋對象回來了,我要去陪她啦——明天見!”

說著拎起裙擺,轉身就跑。

喬爾:……?

羅芝跑出酒店大門,跑下迎賓大廳的樓梯,她一路跑,裙擺如月下波浪,揚成輕快的弧線,赤裸的肩膀在燈下泛出細膩的光,發絲掃過臉頰,而她笑著,像是終於掙脫了束縛,要朝著某個更明亮的地方奔去。

夜幕落下,申城華燈初上,遠處是川流不息的城市,然而萬千繁華又與她何幹,她要去見自己的好友,她有很多好心情要同她分享。

“羅芝!站住!”喬爾追了出來。

“怎麽了?”羅芝奇怪地回頭,卻身下一歪,整個失去重心,向前撲去——

喬爾將她從腰間攬過,大雙一握,將她狠狠扣進自己懷裏。

“你問了這麽多,為什麽不問問我喜不喜歡你?”他的聲音在自己頭頂,有些低啞沈悶。

羅芝擡起頭:“我唔……”

然而她沒機會再開口了,喬爾大概是受夠了今晚一直處在被動的位置上,他一只手扣著羅芝的後頸,不由分說就吻了上來。

那是個極霸道的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羅芝以前就知道喬爾的內裏是個鋒利的人,但當他拿出真正的威嚴和強勢,羅芝還是會被他震懾住,比如此時,喬爾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唇覆上來,毫不猶豫的吻,帶著明顯的占有欲,根本沒給羅芝任何掙脫的餘地。

喬爾的眼神深的像夜空的火焰,平日裏溫和克制的偽裝被扯開,露出一種近乎野性的放縱。

羅芝沈淪在這放縱裏,沈淪在自己壓抑了許久的心意裏,呼吸間都是喬爾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她聞著喬爾火熱的氣息,終於從心底徹底地放松。

他們站在酒店的石磚墻前,身後是流光溢彩的酒店,身前是霓虹閃爍的申城,光影交錯,他們站在這喧擾與靜謐的交界線上,安靜地,長久地,接吻。

“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羅芝閉上眼睛,希望這一刻無限拉長,讓夜晚永遠籠罩這一隅,而她只想把自己全部交付出去。

愛,何以竟找到我,在剎那間發生,好比暗裏閃過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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