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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北海蒼梧(六) 她偏偏要把這些東西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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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北海蒼梧(六) 她偏偏要把這些東西披……

聲音是鬼神的, 但語氣十足十地像【翎聞】,趙子健都能?想見那個只會用拳頭威脅人的蠻橫女人說這句話的語氣,他?只顧著撩起?上衣揉按腰上的傷口, 痛呼了幾聲,那群紅衣服的人不等他?從疼痛中休整過來,又?開始跳了。

“太爺,起?轎!”

趙子健罵了一句臟話,小紙人上又?傳來鬼神高高在上的指點:“咒術師,你那邊什?麽情況?”

趙子健雙腿幾乎是蜷在地上, 前面?兩個紅衣人, 後面?兩個紅衣人,前後夾著他?往轎子那邊動。

“有紅衣人, 他?們叫我太爺,知道我是太爺還這麽搞我?我*&……¥還有轎子,有激光, 就這麽個情況!”

小紙人拍著腦袋待機, 沒多久又?有話傳來:“聽聲音你這裏?唱的是豫劇, 【膠泥】說《七品芝麻官》裏?有縣太爺唐成坐轎子這一折,他?是個醜角,這就對?上了……誒,對?了, 擡轎這一出需要矮子功, 你小心些,跟上擡轎人的動作一起?走到頭就行了!”

不說還好,鬼神這一通指導下來,趙子健更是一肚子的氣:“我當然知道是要跟上他?們的動作,可?這兩邊紅線密得像特工訓練, 我怎麽過去?滑過去嗎?”

看著越來越低的激光陣,趙子健巴不得下一場大雪,好讓地面?上結冰,他?直接躺倒了滑過去,到時?候也不用受這些窩囊氣了。

沒成想,他?一邊心裏?暗罵,起?身的時?候戴著魔戒的那根手指按到了地上硌了一下,剛要罵李曼曼分手了以後留下的東西還折磨他?,腿腳一滑摔了個屁股蹲。

這麽一摔,趙子健四肢躺倒,整個人貼在地上,那只殘存的手掌終於?摸出不同來。

地面?又?滑又?涼,好像真的結冰了!

原來是這樣,只要他?能?解釋清楚為什?麽結冰,地面?就會結冰!

雖然掙紮起?身的時?候又?一次碰到紅線被傳回來原點,趙子健卻興奮萬分。

“我的魔戒亮了!”

他?“參悟”成功了!

“快把我的胳膊還給?我!”趙子健顧不上為新增的傷痛哀嚎,對?著小紙人大喊。

他?在這裏?摔倒幾十回,一半都是拜沒了的那只胳膊所賜,身體難以保持平衡,更別說跟上這些紅衣人完成高難度的跑跳動作了。

趙子健終於?又?聽見了拳手的聲音,那女人一邊要鎮著金箍棒,聲音竟然還可?以那麽輕松:“可?以啊,你從‘旦’門裏?闖出來,回去我就給?你。”

“好!”趙子健咬牙切齒地答應了,可?剛答應完就有些發怵,就算他?“參悟”成功了,他?的咒術和特工訓練又?有什?麽關系,這種情況下估計只有頂級刺殺者能?通關了。

但話都說出去了,他?總要想想辦法,動動腦筋……

“我扔出去的都是炸彈,能?把這些激光都炸沒了!”

趙子健喊了一聲,擡手甩了一個胳膊,甚至還配合預感中的爆炸閉上了眼睛,但眼前紅光依舊,他?不信邪地伸出僅剩的那只手,結果又?被紅線的高溫燙了回來。

這根本不行啊!

趙子健覺得是自己沒有解釋清楚爆炸發生的原理,可?是他?一個兒?科的醫生,扔不出來炸彈,根本就不可?能?理解爆炸,總不能?ICU是氧氣瓶使用不當超壓受熱爆炸了吧?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兩側的石墻像是被某種不可?名狀的紫紅色碎片猛烈撞擊,紅光真的散去了一些。

這種紫紅色的光芒看起?來好像是……【爆燃】?

趙子健仔細回憶對?比了一下,還真是火咒和雷咒融合後產生的爆炸效果。

兩側的紅光被【爆燃】炸掉了許多,但不說他?站直了之後的半腰處還有一些殘存的紅光,光是這四個動作極為迅捷的紅衣人就夠他?大吃一壺的。

趙子健向來是給?別人添麻煩多,為難自己少。現在少了一只胳膊,提升不了自己的速度,便打起?讓紅衣人聽話的主意來。

把他?們都凍住就好了!

趙子健擡著手,瞎貓碰死耗子,把所有和人體低溫還有反應速度相關的知識都想了一遍。

“低溫會導致神經傳導阻滯,這是因為寒冷使得鈉離子通道關閉從而導致動作電位無法產生……”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到了哪裏?,想著想著,那些紅衣人的動作竟然真的變慢了,雖然還是沒有停下,但眉毛上竟然結出了冰花,速度減緩,剛好足夠趙子健跟上他?們的腳步。

這是冰咒的效果。

趙子健一邊想著,魔戒跟著亮了一路,他?小心翼翼屏氣凝神,終於?在長達十分鐘的緩慢跟隨後,抵達了勝利的終點。

趙子健如?釋重負,一屁股坐進了轎子裏?,只聽石門開啟的聲音響起?來。

“恭喜玩家【皇甫子健】挑戰成功,獲得服飾:林秀英的孝義。”

“恭喜玩家?小隊獲得戲神的弱點碎片,當前進度4/4。”

從“醜”門裏?走出來的時?候,趙子健感覺自己的手腳都在抖,當他?把轎子裏?放著的所謂“林秀英的孝義”——一件白布裁成的孝服遞給?鬼神的時?候,一顆玻璃珠子從孝服裏?滾落,而趙子健已經沒有去撿的力氣了。

最後一個人也已經出來了,【翎聞】終於?能?將雙手從金箍棒上移開,暫時?松松筋骨。

【晏雁】把地上的玻璃珠子撿起來,捧在手心裏?,幾個人也顧不上站著了,就著咒術師坐在地上的高度,觀察起四個玻璃珠子裏面的花紋。

珠子中花紋顏色不同,青、紅、白、黑的花紋各自纏繞在玻璃珠子裏?,遠看像是什?麽文字。

【晏雁】從隨身包裹裏?取出來去年?兒?童節活動的活動獎勵——一支筆跡是小星星的星光筆,在戲臺的石板上描繪起?中間的花紋。

那些線條看起?來雜亂無章,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個什?麽形狀,又?到底該用什?麽順序去理解。

“戲神的弱點到底是什?麽呀,這也不給?個準話,這不是折騰人嗎?”趙子健緩過神抱怨了兩聲,被【翎聞】斜了一眼,不死心,大著膽子多問了一句:“我真的‘參悟’成功了,是不是能?拿回我的胳膊了?”

【翎聞】上下打量他?一番:“放心吧,我既然答應你,就一定會說到做到。少動那些歪心思了。”

趙子健聽完一陣心虛,這女人怎麽看出來他?之前動過暗害謝應的心思的,慌慌張張站起?來,欲蓋彌彰地找補:“我……我怎麽會……我是……哎……”

但已經沒有人顧得上他?“生動有趣”的表演了,眾人的心思都放在了最終的戲神考驗上。

如?果沒有意外,接下來的第三關,就要直接對?戰戲神了,可?他?們連戲神的弱點都不知道,真的有把握嗎?

“沒事,信我,我試試。”【翎聞】大氣凜然地站起?來,松松拳腳,準備大戰一場。

鬼神抱著那一堆白花花的衣服,叫住了拳手:“等一下!”

她把林秀英的孝服替拳手穿在了身上,又?將柳金嬋的頭巾用自己的卡子別在了拳手高高紮起?來的銀色卷發上,素白的一身衣裳裹在【翎聞】暗色的皮膚上,襯得她看起?來似乎更加康健,全無一丁點原主的幽怨意味。

不像是會跳井、哭訴、喊冤等人救的,倒像是要一拳把壓迫她們的世界都掀翻了。

“這個呢?”鬼神手裏?拿著一塊黑色的包袱皮做了難,這是用來包裹劉阿鬥的繈褓,白素貞的長綢也算是好辦,可?這包袱皮看起?來也不像是一個衣服,就和那些搭配游戲裏?莫名其妙的配飾一樣,放到哪兒?都格外的不搭調,為了湊屬性還必須帶上。

“交給?我吧。”

【翎聞】從她的手裏?接過黑色的包袱皮,三兩下纏在了右胳膊的小臂和拳頭上,如?此一來,包裹嬰孩的柔軟繈褓反而化成了她臂上的力量加持。

“帥!”

鬼神豎起?大拇指,然後替【翎聞】把白綢繞在她另一端的手臂上,將原本寬松的孝服箍出箭袖的形狀,長綢的尾端垂著,這麽隨意一打扮,拳手像是個身披雪色鎧甲的將軍。

再加上金箍棒,這樣的話等會兒?不管是打架還是比拼穿搭,【九九七】都有自信【翎聞】會十拿九穩。

她拍拍手,又?叉著腰大叫起?來:“樓上的人呢?快出來唱兩句,讓我們的【翎聞】將軍來會一會你這所謂的戲神考驗第三關!”

不見有人出來,倒是系統播報聲又?傳了過來。

“玩家?【翎聞】穿戴服飾:柳金嬋的沈冤,淡泊屬性增加999點。”

“玩家?【翎聞】穿戴服飾:白素貞的情癡,忠貞屬性增加999點。”

“玩家?【翎聞】穿戴服飾:糜夫人的選擇,犧牲屬性增加999點。”

“玩家?【翎聞】穿戴服飾:林秀英的孝義,孝悌屬性增加999點。”

一聲又?一聲有關服飾屬性的播報傳來,【翎聞】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都是什?麽啊?”【九九七】十分不解,她玩過的換裝游戲裏?可?沒有這種奇奇怪怪的屬性,“不應該是什?麽典雅、清純嗎?”

華麗、高貴、典雅、清純才是這種游戲裏?該有的服飾屬性啊。

【翎聞】音色深沈,眼神中也蒙上了一層雨霧。

“這些和你說的典雅、清純一樣,是他?們對?於?女人的要求。”

“他?們是誰?”

拳手聲音一頓。

“他?們是這個世界。”

世界要用典雅、清純要裝飾和約束女人,要她們淡泊名利只愛窮書生,要她們忠貞不二為了男人做任何事,要她們顧全大局卻把她們困在家?裏?,要她們一生為父權高唱孝悌。

千金小姐柳金嬋愛上窮書生,白素貞為救人水漫金山被詬病千年?,糜夫人為全大局跳井自殺,林秀英為父申冤當眾攔轎。

她們是立給?女人的典範和規勸,如?若不然,就是黃泉喪命。

溫婉善良是女人的品質,不是外物可?以賦予她們枷鎖的理由。

【翎聞】將垂下的半截白綢緊緊繞在手上,凝神握拳。

她偏偏要把這些東西披在身上當作盔甲。

蝴蝶與坦克,可?以並存於?一個女人身上。

“咿呀呀——”

念白聲再度響起?,鑼鼓齊鳴,只聽得一句:“好戲開演,戲神登場,眾魔頭……”

鏘鏘。

“退——散!”

說完,又?是一陣天?旋地轉,整個戲臺像是旋轉了起?來,一群人牢牢抱著翎聞手中的那根金箍棒才能?不被甩飛出去。

四周的景物都在動,戲臺高升,他?們看見戲樓的屋頂打開,攢尖的房脊收束著向高處凸起?,寶頂上的龍紋寶珠變得巨大無比,緩緩下落。周圍的戲樓或沈或浮,上下交錯,池水從戲樓的縫隙裏?蕩了出去,水底留下一道道溝壑。

整個戲臺虛無地懸在一片空地裏?,空蕩詭異。

許久,動蕩終於?停歇,幾人的手仍然緊握在【翎聞】手裏?那根頂天?立地的定海神珍上,身旁是獅影和金龍的無懈可?擊的護持,卻依然對?剛剛發生的一切心有餘悸。

“這是怎麽了?”鬼神抽出一只手摸上了葫蘆,和【膠泥】交換了一個眼神,弓箭手立刻把弓拿在了手裏?。

【翎聞】望著空蕩的池底,若有所思。

“那些水流出去就不見了,我們好像在高處。”

如?果他?們身處低窪,那麽水漫出去之後還會再流回來,但如?果他?們身居高地,因慣性而晃出去的水就會失勢,順著流向更低的地方,才會露出空無一物的水池。

周圍除了戲樓,什?麽都看不見,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站得實在太高了。

一切都在他?們的腳下。

“【膠泥】!”

鬼神一聲喊,長弓亮起?,弓箭手立刻朝著天?際發出一道巨矢,【翎聞】左右發力,一手一個把戲臺上的眾人都推上了箭羽。

巨大的羽箭載著五人從戲樓上飛出去,飛了一段距離之後,【翎聞】發話:“向下!”

落了一陣子之後,他?們這才明白,為何戲文裏?會唱“眾魔頭退散”。

所謂的戲神,不是一個人。

戲樓之下,一個高大的由樓宇組成的身軀正單手撐地蜷坐著。

飛檐、高閣構成了他?盔甲的棱角,長廊、樓宇鑄就了他?的筋脈血肉。

兩顆巨大的珠子嵌在戲神面?部四方小樓的空隙裏?,是他?炯炯有神的雙目。

一艘畫舫彎在下方,是他?似笑非笑的嘴角。

華麗戲樓不過只是他?的一頂發冠,寶珠閃耀,他?們駐足過的圓形戲臺也只是托著寶珠的支撐。

戲神就在他?們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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