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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間章 他擁有那段關於謝應的記憶,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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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間章 他擁有那段關於謝應的記憶,他就……

【道?千古】感覺到?手裏的劍在劇烈的晃動, 一松手,兵劍式的光芒再度亮起,謝應從他的手中?奪過飛白劍的掌控權, 手指翻飛,指揮著長劍欲將蝴蝶都趕跑。

可那些鋪天蓋地?而來的蝴蝶卻越飛越近,無視謝應的驅趕,盤旋下降,落在了那人的肩上、腿上。

它們不停地?飛落,落滿那人的周身, 把人連同輪椅都困成了繭的形狀。

而蝶繭中?央的人已經失去了意識, 透過那些撲閃著的蝴蝶翅膀,謝應看不見?他一絲一毫的掙紮。

“季疏!”

無論他怎麽呼喚, 那人始終沒有回應。謝應一瞬慌了神,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接到?電話的時候。

得不到?回應的呼喚,突如其來的意外。

他不能再經歷一次了。

謝應狂亂地?揮舞雙臂, 要將蝶群趕跑, 可黑色的幽靈卻越落越多, 他已經看不見?那人的臉了。

他一把抓著花莖把三願提了起來:“是不是你搞的鬼,告訴我,他到?底怎麽了?”

“不是我,不是我!”三願想?要扭動身軀, 但軟肋被人捏在手裏, 無論怎麽掙紮,卻也只能無力?地?搖晃花盆。

它從這個鉗制他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十足的壓迫感,這種感覺和會長大人身上傳遞出來的不同,野蠻霸道?,不必遵規守紀, 更不用?想?什麽理由,想?要它死就要它死。

醜花掙紮努力?了幾次始終不能脫身,反而使他臉上的怒氣更甚,於是只能發動必殺技。

小女孩轉向了謝應,神情柔弱可憐:“哥哥,真的不是三願做的,三願是善良的小花。會長大人只是睡過去了。”

“真的?”謝應凝望著那人微弱起伏的胸膛,仍舊沒有松手。

“真的,真的,”三願抖抖葉子,“我能感覺到?會長的生息,他還活著,只是……”

“只是什麽?!”謝應的手又緊了,如果?他願意,隨時都能把這朵故弄玄虛的花拔出來。

“咳咳,”三願像人類那樣咳嗽起來,“會長大人只是睡著了……”

三願的話斷斷續續,小女孩又接著說下去:“他好像在找東西,找到?了就會醒來,真的,哥哥,不要傷害三願,三願大人是善良的小花。”

“好。”

那到?底只是一盆花,為難它也沒什麽用?。

謝應松手,花盆墜落,被小女孩接在懷裏緊緊抱著。

看著那人安靜的樣子,謝應的心臟處又開始猛烈地?疼痛起來,這種痛感比在聚仙村受仙陣壓制的時候更甚,永不停息地?跳動著的器官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捏在掌心裏狠命蹂躪著。

“謝應,你怎麽了!”李永道?察覺了他的異常,要上前扶住他。

謝應的嘴唇發白,謝絕了李永道?的攙扶,身軀脫力?,跪倒在了輪椅邊上。

“季疏……”

他伏在那人的膝蓋上,仍然?掙紮著想?趕走落在季疏身上的黑壓壓的蝶群,可手指卻怎麽也觸碰不到?近在咫尺的蝶翼,一次又一次地?從墨色裏穿了過去。

謝應無力?的擡起頭,恍惚之間看見?眼前光影飄散。

那些黑色的蝶翅好似突然?之間失去了形狀,碎成星星點?點?的光斑,又凝結化成了如同墨色的游絲。

游絲翩翩飛旋,像是受到?了感召,鉆進了那人身體裏。

只是恍惚之間,蝶群就消失不見?了,游絲也都被吸收幹凈,只剩下一只墨色的蝴蝶,落在他的眉心和鼻梁上,將這人本就卓絕的臉龐襯托得更加傲然?。

謝應徹底無計可施,凝望著他的臉,眼神和語氣都變得冷淡起來,似乎人間除了安睡的那個人,再沒有別的悲喜。

不知?緩了多久,他終於從疼痛裏恢覆了說話的力?氣,努力?地?擡起頭,問向蝴蝶的來源之人:“誰讓你們來……”

他的力?氣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多說任何一個字了。

黑色的蝴蝶昭示著刺客的離去,他本能地?以為這是交易會或是「詭」出爾反爾對交易會會長做出的某種懲罰。

怎麽會有那麽巧的事情,偏偏一個是火,一個是化繭的蟲群,恰恰在季疏的跟前浴火重生,破繭成蝶?

但李曼曼似乎完全不懂他的意思,只是磕磕巴巴地?解釋著自己進入三願的游戲的過程。

“是……是有個人叫我們來的。”

深陷痛苦之中?的謝應動了動手指,李曼曼便立刻明白,接著說下去。

“一個穿著黑鬥篷帶著白面具的人,他說讓我們來找三願,然?後?加入它的游戲,這樣我就能完成【翎聞】姐姐交辦的任務。”

這人說的沒錯,她的確是完成了“參悟”任務,雖然?中?間產生了那麽多波折。

兩個人在說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但答案偏偏又連在了一起。

黑鬥篷,白面?具。

果?然?是「詭」搞的鬼,謝應的心中?有鋪天蓋地?的恐懼襲來,他的指尖都在顫抖,生怕這些蝴蝶再從這個不肯認他的男人身上奪走什麽寶貴的東西,比如關於他的記憶,比如那些脫軌生長的自我。

李曼曼看他這副反應,以為是自己壞了什麽事,緊張地?搓著手不敢說話,而謝應問完之後?,目光再沒有分給旁人一絲一毫。

他只是雙手握著那人的手,除了等待,什麽都做不了。

李曼曼看他這副和先前判若兩人的憔悴樣子更加憂心,便努力?地?回憶著中?間的細節,企圖彌補些什麽,她一邊想?一邊拍自己的腦袋,終於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好像說他叫什麽一號,來自鈴蘭島。”

對,就是這個聽起來和她最喜歡的花兒讀音相同的名字,讓李曼曼徹底相信了他,拉著趙子健一同開始找尋三願的蹤跡。

這應該是個很重要的消息,可謝應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什麽反應都沒有,仍然?不發一語,像瞻仰神像般凝望熟睡那人的面?容。

等到?李曼曼不確定地?再度重覆這些信息,謝應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們都安靜下來。

“三願,送他們離開吧。”

這裏人太多了,睡覺的人會被吵到?。

“好!”

傳送的白光再度亮起,在謝應的告別的眼神裏,【道?千古】帶著兩人離去。

小女孩捧著花站在謝應的面?前,怯怯地?開口:“需要送會長回家?休息嗎?”

季疏遲遲沒有醒來的意思,謝應整個人也被病痛折磨得半死不活,呆在這裏不是什麽好事。

“好。”謝應的聲音因疼痛而變得沙啞。

小女孩又做出了祈禱的姿勢,清脆的風鈴聲響起,從三願身上飛出一群白色的光點?,繞著他們躍動起來。

即將被傳送離開的瞬間,謝應感覺指節一緊,季疏的手回握了他一下,好像是要醒了。

……

蝴蝶飛來的那一刻,交易會會長的眼中?再無其他色彩。

如夜色般幽暗的蝶翼向著他撲閃,迷人,深邃。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想?去接應那些夜色精靈。

當指尖觸及蝶翼,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來自謝應的呼喊。

“季疏!”

“季疏!”

這些聲音層層疊疊,好似來自從火海裏撲出來的那個人,又好似來自很久以前。

“季疏,你怎麽了!”

一陣猛烈的碰撞之後?,天旋地?轉裏,他聽見?手機那頭傳來一個人的呼喊。

季疏……季疏……他什麽時候告訴過那人他的名字呢?

他好像……是打算這次就說的。

那個人年輕,朝氣蓬勃。

他說他叫謝應,今年上大三了吧,到?現在還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以為自己是個普通的玩家?。

季疏覺得自己行徑惡劣,作為游戲制作人,他竟然?哄騙了一個學生。

他對他手中?產生的那個游戲再熟悉不過,輕易就能讓人對他產生崇拜感,這對謝應來說,很不公?平。

所以這次見?面?他準備坦白,還為此準備了禮物,盼著能得到?那人的原諒。

坐在車裏的時候,這種忐忑的感覺讓他仿佛回到?了從前,年輕時忙於學業和理想?,不曾為青澀的情愛所苦,如今年過三十倒是有了相似的不安。

他緊張地?握著手裏的盒子,問出租車司機:“師傅,還要多久?”

“三十分鐘吧,你很急嗎,我可以開快點?。”

季疏低著頭,指腹摩挲盒子底部?的西語刻痕,有些不好意思。

“不太急,就是……和人約好了,怕他久等。”

“是愛人吧,我看你還帶著禮物呢。沒關系,遲到?的話帶一束鮮花過去吧,她會喜歡的。”

季疏笑了笑,沒有再搭話,拿起手機撥通了那串數字,準備告訴謝應,他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

當電話被接通的那一刻,出租車前方的一輛大貨車突然?脫軌,側翻了過去。

急剎車的聲音響起,繼而是一陣天旋地?轉,他聽見?電話裏那人喊了他的名字:“季疏,你怎麽了!”

季疏想?,自己是什麽時候露餡的呢?

手裏的盒子從碎裂的車窗中?飛出去,季疏清醒著看到?的最後?一幕,便是那枚精致的蝴蝶吊墜摔落碎石堆,蝶翼殘缺,只剩下一半。

……

白光散去,謝應和輪椅上的人一起被送回了交易會會長的居所。

他中?午剛從這裏離開,這麽快又回來了。

謝應小心翼翼地?把人從輪椅上抱起來,他有一種錯覺,懷抱裏的季疏好像有了真實的重量。

上次抱他跨過門檻,那人輕得像一只小鳥,如今沈甸甸落在他的臂彎裏,終於不會再輕易就被風吹跑了。

謝應輕輕地?把人放回床上,跪坐在地?毯上,握著他的手指貼在自己唇邊感受他的溫度。

季疏睡著的時候很像是一尊神像,不悲不喜,微卷的長發隨意散在耳後?,謝應凝望了很久,而後?探著身,替人攏起碎發。

在指尖拂過那人眼睫之時,謝應感受到?了輕微的顫動。

“季疏,你醒了!”

謝應緊張地?抓著那人的手,終於在他緩緩睜開的眼睛裏看到?了神彩,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眼眶濕了。

那人擡起手,以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淚痕,目光停在他胸前垂落的半翅蝶吊墜上。

“對不起……瞞了你那麽久,連禮物也摔碎了……”

謝應趕到?現場的時候,季疏已經被救護車拉走,他在警戒線外無法靠近,無從得知?那人的一切,最後?只在碎石堆裏找到?了一個精致的盒子。

盒子的底部?刻著一行小詩,詩句的末尾是他的名字。

而不遠處,一個殘缺的蝴蝶吊墜靜靜躺在邊上。

“一千個蝴蝶的骸骨,睡在我的墻上,一大群年輕的微風……渡過河流。”

季疏直起身軀,念出了他刻在禮物盒底部?的詩句。

Los esqueletos de mil mariposas duermen en mi recinto. Hay una juventud de brisas locas sobre el río.——for X.

手寫的西語字體記述著一段小詩,“X”是他給?謝應的備註。

游戲裏的劍客很喜歡蝴蝶,總是收集一些和蝴蝶有關的破爛,小怪掉落的蝴蝶翅膀,蝴蝶形狀的戒指,記載著蝴蝶名字的泛黃紙張。

現實裏的小孩兒也很喜歡蝴蝶,他的朋友圈記述著福利院、荒山、閣樓和各種各樣的蝴蝶。

所以季疏準備了一條蝴蝶吊墜。

那款吊墜很特別,由他親手設計,找了大家?制作。白金制成的蝶翼,一半嵌著歐泊石,底座形狀是張開的肋骨,墨色的寶石在太陽照射下會流淌出彩色的光輝。

但歐泊石在劇烈撞擊中?遺失,謝應只撿到?了殘缺的另一半。

謝應雙眼微熱,手指搭在白金蝶翼上。

那人的手伸過來,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他的指節,將蝴蝶和輕顫都握在掌心裏。

他垂著眼睫,感受著那人坐起來之後?,垂在他的脖頸後?方的發絲。

季疏的鼻息掃過來。

他說:“你好,謝應,我叫季疏。”

雖然?沒有想?起更多的事情,但謝應從來沒有說起過半翅蝶的故事,他卻一清二楚。那些出租車裏的對話,除了司機,也只有他知?道?。

他終於可以確定,自己不是為了紀念誰人而存在的數據,他就是那個人本身。

他擁有那段關於謝應的記憶,他就是季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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