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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故地重游(六) 是謝應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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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故地重游(六) 是謝應知道。……

在奔跑逃命時,【翎聞】曾經有意測量過,兩邊墻壁上不同側的“胳膊”們由於攻擊距離有限,糾纏不到一起,也就是說通道的最中央是相對穩定的地帶,所以她才敢把屏障戰術的核心【一點雨】安排在中央。

這一截從他胸膛裏穿過的“胳膊”,如果不是來自墻壁,那就只能來自鬼神的駕馭。

【翎聞】的心跳緊了一瞬,他們好像遇到那個鬼神沒有死的四個人的循環了。

而鬼神的這一伏擊,徹底打亂了她三對三的作戰計劃。

“【一點雨】死了,撤退。”【翎聞】當機立斷,呼喊劍客撤出戰局,【道千古】尚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翎聞】已經將還未冰涼的屍體推到了他的身前。

他只得在【虛實】的掩護下,和【翎聞】一起扯著咒術師的胳膊後撤,像幾人剛才給鬼神收屍時那樣。

兩人估摸著來時的位置,終於一步撤入光明。光亮之下,【翎聞】看著這個給過自己善意的人,心緒波動,若有所思。

謝應看著咒術師的死狀,不用二人解釋,似乎很快就猜到發生了什麽,指著他的傷口問:“鬼神的手筆?”

“是,”【翎聞】一手扯著咒術師的胳膊,四處環顧,沒了咒術師,她甚至找不到一個可以安放屍體的地方,只要一松手,那個人就會沈進水裏,“我們遇到有鬼神的那個循環了,鬼神一直躲在暗地裏沒出招,趁我們不備殺了咒術師。”

謝應聽完沈默著思索了一陣子,忽然擡起頭,被黑衣映襯的一張臉仿佛沒有生機。

他問:“我沒有進隊之前,你們一起走的時候,鬼神也是縮在後面的嗎?”

他不知道,那時候的鬼神被人當成了擋箭牌推在最前面受擊。

【道千古】見謝應這麽問,怕【翎聞】說出來些什麽,搶著回答:“不是,那會兒老頭兒還挺勇敢,一直走前面來著,最後打架他也沒怵,所以我剛剛還以為沒碰到他呢。”

帶著口音的濃重煙腔掩蓋了他話裏和心裏的不實,任他去想他也不會想到,早死的鬼神的覆制體,會躲在暗處直接對著他認可的氪金玩家一擊斃命。

謝應聽罷,不解地接著問:“那為什麽剛剛他要躲在暗地裏一直不出手?”

劍客支支吾吾說不上來了,翎聞一手拖著咒術師的屍體不肯松懈,另一手卸下拳套擦了下臉上的血水和綠水,動作忽然怔住,好像想到了什麽。

“你是說,他們已經覺醒了?”

謝應點點頭:“翎神探路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古怪,如果他們只是單純的覆制體,怎麽能像未蔔先知一樣守在黑暗裏,仿佛算準了我們的位置,在等人出去一樣?”

“還有剛剛鬼神的伺機而動,這一切感覺就像是誘敵深入。翎神,劍客,你們剛剛出去之後說話交流了嗎?”

【翎聞】點頭承認,黑暗裏難辨彼此的招式,她和劍客交流了信息和戰術。

“他們說話了嗎?”

【翎聞】搖搖頭,燈影搖晃,她從謝應煞白的那張臉上終於覺出了可怕。

如果覆制體已經覺醒了,那麽就能聽得到他們說話。不光聽得到,他們還十分默契地全都不發出聲音,靠著信息差在自己和劍客自以為的戰術中做下了另一個圈套。

他們的敵人不是簡簡單單的覆制體,不是【翎聞二號】和【翎聞三號】,就是另一個世界裏的【翎聞】!

和她受一樣的訓練,打一樣的拳的另一個【翎聞】!

另一個世界裏的【翎聞】怎麽會不知道自己的拳頭會落在哪裏,她卻表現出和自己一樣甚至更多的冷靜,循循善誘地想要殺死自己。

【翎聞】的腦子裏不可控制地冒出來一個可怕的猜想。

我,還是我嗎?

她終於松開了拉扯著咒術師胳膊的那只手,身軀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啞著嗓子,努力了幾番才張開嘴:“我好像明白了,這些人這麽熟練地沈默,除了比我們先意識到循環的存在於是制定了萬無一失的戰術之外,還有一種可能,他們已經殺過一回“我們”了。”

所以他們清楚劍客會怎麽做,清楚【翎聞】會怎麽安排,他們比自己更清楚這個戰術之中咒術師的關鍵之處,清楚咒術師有多怕死,以及鬼神才是制勝的法門。

謝應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想。

這樣的關頭,他竟然還有心思誇讚一句:“不愧是翎神。”

“你早就猜到了?猜到了還讓我們去送死!”【道千古】胸中滿是被人戲耍的窩囊和不爽,他握緊手中劍,似乎想和謝應拼個你死我活。

謝應趕著否認:“那倒沒有,是你們提到鬼神之後我才有了猜想。”

【道千古】的腦子已經被覆制體的戰術搞得一團糨糊,心中有氣無處撒,臉憋得像個紅紅的胡蘿蔔。

謝應並不介懷他對自己的態度,反而在劍客的肩膀上拍了拍:“別灰心,凡事往好處想。”

“你讓我怎麽往好處想,想什麽,想外面有其他的李永道等著殺死我嗎?”這個叫李永道的男人情急之下單手捂著腦袋,說出了自己的真名,像是真的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似乎已經分不清游戲和現實了,仿佛在這裏要面臨的就是真正的生死。

謝應沒有再和他產生任何肢體上的接觸,他只是沈默著等待,等到劍客急促的呼吸聲稍緩和、面色也平靜些許之後,才緩緩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他們一直守在外面等著殺我們,也就證明其他循環裏的人都被殺光了,我們三個是除了他們以外唯一的幸存者,這種情況下要活下去只要解決一個循環裏的人就好了,比我之前猜測的十三個人的大循環還要簡單一些。”

殺四個人,的確是比殺七個人容易許多。

劍客終於清醒了分毫,他看著謝應那張鎮定自若的臉,疑惑和試探地問:“你是不是又有主意了?”

謝應轉身,燈火隨著他的動作顫了顫,影子照在通道墻壁上,像映著一個猙獰的幽靈。

他指著和剛才相反的方向,看向【翎聞】:“大神,你覺得從這裏出去能遇到他們嗎?”

【翎聞】不懂他在說什麽,但還是點了點頭。

按照謝應這個小鳥和循環的理論,不論他們從哪裏走向黑暗,迎接他們的都只有伏擊。

【道千古】前看後看了兩眼,等不到謝應回答自己的問題,只得順著他們的對話思考下去,這才插進了兩人的交流裏:“我有個問題,他們是怎麽知道我們會出現在哪裏的?”

【翎聞】沒有說話,她也暫時還沒想明白這個問題。

謝應卻像是已經洞悉了副本的一切運轉法則,他指了指自己:“答案出在‘我’身上。”

這個循環裏有提著燈的謝應,別的循環裏也不會少。

“不是他們知道,是謝應知道。”

謝應知道謝應會做什麽。

那謝應又該怎麽做?

又能怎麽做?

【道千古】看著那個提著燈的年輕人忽然眼神開始迷離,似乎陷入什麽難解的困惑中,臉上也因此而流露痛苦神色。

“他怎麽了?”【道千古】不解地問身旁的拳手,餘光瞥見齊腰的綠水上蕩漾的紋路,驚覺自己仍然還拽著咒術師的胳膊。

哪怕剛剛被折磨到崩潰邊緣的時候,他竟然也沒松手。

而那個不男不女的人一半身子漂浮在水裏,不久之前還和他說:“只要你保我不死,通關之後屬於我的那一份副本掉落歸你。”

他食言了,但不要緊,這只是交易。

李永道看著泡在綠水裏的那一張臉,莫名覺得這人有些可憐。

但很快他又換了神色,不就是個游戲,有錢人有什麽值得可憐的。

【翎聞】盯著謝應,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陷入巨大的痛苦中的年輕人低著頭,眼中綠波越來越濃重,忽然,他頂著剩下兩個人的註意,緩緩擡起了頭,眼神也恢覆了正常的顏色。

“你,還好嗎?”【翎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這個人卻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竟然又毫無掛礙地笑了起來。

他是胸有成竹地在笑,卻看得人莫名惶恐。

“我沒事,謝謝大神關心,我有主意了。”

【道千古】看他一會兒難受一會高興,只覺得莫名其妙,嘀嘀咕咕揶揄他:“你剛剛不是就有主意了嗎,什麽主意,快說!”

謝應斂了笑意,莊重神情:“接下來的這個計劃,需要我們三個人配合。”

“其他的小鳥會通過我這只小鳥的計劃來推斷你們從哪裏出去,因此不論你們向前還是向後,踏進黑暗的一瞬間都會遇到他們。”

不是遲早或者總會遇到,是謝應知道謝應會停在哪裏,他就等在哪裏。

“所以你們出去之前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謝應穩提著指尖的燈火,還是把自己排除在出去戰鬥的行列之外。

【道千古】微擡著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上分毫的年輕人,等待他接著說下去,可謝應卻好像已經說完了。

“沒了?”

“對,沒了。”剛才沒頭沒尾那一段話,竟然就是他全部的計劃。

“這算什麽計劃!你不會又耍我吧?”【道千古】無奈地嘆了口氣,他以為自己又會生氣的,可被這個年輕人捉弄了許多次,他好像只剩下一點無奈了。

無奈於自己跟不上他的思維,卻一次又一次地不得不信服。

“不會的,”【翎聞】盯著謝應的眼睛,莫名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信念,這種信念比她相信自己的拳頭還要堅定,她喃喃,“他不會的。”

“那怎麽做?”【道千古】自暴自棄般地嘆了口氣,“天快亮了,我該下線了,白天有事。”

【道千古】,不,李永道是真的著急離開了,他還有工作,他還要上班賺錢。

謝應挑高了燈火,火光照透他的眼眸,那是一片汪洋的紅。

他說:“請相信彼此,以及無條件地相信我,”

“不管你們身處哪裏,前方還是後方,請一定相信,只要需要,我就在。”

謝應像是在打什麽啞謎,話也說得不清楚。

“大膽出去吧,向前向後都是光明。”他攤開兩手,並不明確指向某一方,而是把選擇的權利交給了【翎聞】和【道千古】

拳手想,【一點雨】死亡是因為【道百古】識破了【道千古】的想法,同樣的道理,【翎聞二號】也會推斷她的想法,與其花心思糾結自己要怎麽做才能勝利,不如把自己完全交給謝應來掌控。

“好,我相信你。”【翎聞】的掌心重新燃起金光,她如戰士一樣,走向黑暗。

劍客緊緊握了握抓住咒術師胳膊的那只手,最終還是松開了,任由那個不男不女的人沈進了水裏濺起一團蕩漾的綠波,而後向著【翎聞】選定的方向走。

兩人凜然離開,謝應看著他們的背影,身處光明,嘴唇開合,似乎是在喃喃。

“請相信我,請相信,一定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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