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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故地重游(三) 時刻都會死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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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故地重游(三) 時刻都會死人的地方,……

他說著,擡手取下掛在高處的銅色油燈,仿佛此時又不疼了,用食指勾起燈上的銅環,向著【翎聞】等人方才過來的方向走了兩步,俯下身子,在水裏撈了兩下,拽著胳膊將淘汰倒地的隊友拉了起來。

而隨著光明的到來,那些原本在墻壁兩側揮舞的胳膊們,果然都像一陣煙一樣鉆進了磚縫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應擡頭看了一眼隊友,【翎聞】第一個上前搭手,將老人拖了起來靠墻歪著。

眾人這才看清,老人不止是沒有積分,身上的裝備也殘缺大半,可稱得上傍身的只有腰上一個癟癟的葫蘆,其他地方的衣衫破破爛爛,看起來也早沒了耐久度。

水位上升,一旦放手,他的屍體又會栽進水裏,謝應眼神看向咒術師和劍客,輕聲說:“勞駕,水裏涼。”

說完又拉扯起屍體,在【翎聞】的助力下將屍體擡到水面以上。

【一點雨】反應了一會兒,低頭看到自己的戒指,這才想起來他的意思,忙對著綠水施展了一個冰咒,水面凍結,老人的屍體被穩穩地放在了冰面上。

謝應的手指指著冰面轉了個圈,劍客會意,沿著老人的周圍劃出一道痕跡,割斷了那一小塊冰層,咒術師又一個火咒下去,圓圈之外的冰面消解,屍體有了容身之地,眾人也有了行走的自由。

在一個隨時會有人死去也隨時會有人重開的游戲裏,即便觸發本的隱藏機制是死亡者數據清零,謝應這樣對待亡者的態度還是讓人無法理解。

他擎著燈,像是黃泉路上的提燈人。

“燈是哪兒來的,怎麽點著的?”【道千古】還是疑惑,他脖子上的那個項鏈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麽武器,此人到底是什麽職業誰也不清楚。

他本意是問謝應用什麽技能點的火,這樣就能推斷謝應的職業,可誰知謝應只是伸手在口袋裏摸了摸,摸出來一個小小方方的東西。

“別看了,游戲技能沒有用。這東西是太陽島買的,我想買煙,交易行不賣,但是老板送了我一把打火機,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謝應忽視他的前半句話,像是在說現實裏的平常買賣一樣,自說自話地解釋起打火機的來處,“送”字咬得特別緊。

回答完問題,他提著燈調轉方向前行,邊走邊說話,絲毫不擔心隊友不跟上自己。

“有亮了,走吧,找找出路。”

【翎聞】幾人疑惑地跟上,這個隊友身上的疑點太多,以至於他們一時間不知道該先弄明白哪個。

偏偏謝應還一副豁然全知的模樣,拋接著手中的打火機,自說自話地開口:“老夥計啊,我和你也算是同生共死。”

看來他也清楚死亡後數據清零的規則,並且巧妙地利用起這個規則。

只要有人想殺他,他就會立刻去死,畢竟在這個地方,死比活著容易多了。一旦他死了,數據清零,沒了打火機,此地又會陷入黑暗,沒了鬼神的助力,剩下的三個人又能抗多久,大家心知肚明。

時刻都會死人的地方,威脅比說服更好用。

也多虧了銅燈散發的亮光,在方寸的光明裏,眾人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

只是沒了黑暗的威懾,行走又變得枯燥,【道千古】拋出了【一點雨】剛剛的問題。

“餵!謝……謝小子,你是怎麽進來的啊?”

他有自己的小算盤,想把眾人進本的契機搞清楚,到時候無論是發到論壇靜候有緣人還是賣給尋寶人,都能收獲不少。

謝應看起來也不像有所遮攔的樣子,回答:“在副本裏死了,被彈進來了。”

被人騙了,結算,登出游戲,死了……只剩下【一點雨】的觸發方式還不知道。

“咒術師,你呢?”

【一點雨】沒好氣地罵了一句:“走路上被人砸了一下,擡頭就進本了。”

被人砸了……五個線索看起來毫無聯系之處,【道千古】沒找到答案還是默默記下了他們的回答,反正什麽樣的啞謎冠上契機的名義都會有人像模像樣地解答。

【一點雨】說話的時候,謝應短暫回頭看了一眼,兩人恰恰對視,咒術師只看見那個站在黑暗裏提著燈的人眉梢微動,很快便又恢覆平常回過頭去接著走了。

【道千古】少見地沒和【一點雨】嗆聲,不得不承認剛剛打鬥時,咒術師的幾個基礎咒術給他的劍帶來了極大的增益,如今五個人已經死了一個,【翎聞】看起來是習慣了單打獨鬥的,那個第五人又過分神秘,關鍵時刻能拉攏的怕只有這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咒術師,識時務者為俊傑,還是少惹事為好。

更何況,【道千古】心裏打著小算盤,若是一個人被冰咒定住,再被劍斬斷胳膊,手上的東西應該就保不住了吧。

……

拳手一邊走一邊查看著手上的金甲拳套,這是一雙露指的分指拳套,金光燦燦,無處不彰顯著王霸之氣。

【翎聞】細端詳著,發覺拳套的中指指根處出現了難以察覺的細微銹蝕。她蹙了一下眉,握緊拳頭垂下了手。

原本最為緊張的【一點雨】此時有了倚仗反倒最為悠閑,走了一陣子發現沒什麽危險,看翎神檢查拳套,自己也摘下魔戒,將祖母綠的寶石和覆古戒托上沾染的綠水細細擦拭幹凈,認真的神態仿佛是在捧著一件貴重的寶物。

他擦著擦著像是想起什麽愉快的事情,無意識哼唱起來,沈浸中被一聲長長的“噓”打斷,嚇了一跳。

燈光忽然暗了又亮,似乎是火光被行走的風吹散,又被人重新點了起來。

幸而這動靜太短,來不及思索和反應,也來不及畏懼,光明又再次來臨。

只是那一刻,黑暗裏仿佛有一萬年的聲響同時在顫動。

“噓,”提著燈的那個人停下腳步,掌心護著火光,“你們聽見什麽聲音了嗎?”

【翎聞】思考了片刻,開口:“拳聲?”

就在那一瞬,周圍黑暗裏傳來細微的風動聲音,像是胳膊揮動時的聲響,她再熟悉不過。

看來黑暗裏那些“胳膊”仍然狂亂揮舞。

【一點雨】同樣警醒,那一刻他從風聲和拳聲裏聽見了一陣嗡鳴聲,仿佛魔戒進入戰鬥後被催動時發出的聲響,但他擡手,手上魔戒並無異樣。

謝應的目光掃過兩人,落在【道千古】的身上:“你呢,你聽見什麽了?”

“我聽見……”劍客說到一半搖了搖頭,“我不確定。”

他的話甚至算不上是答案,偏偏謝應聽完卻像是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一樣,點點頭:“我知道了。”

謝應將燈又挑高了些,朗聲道:“諸位,我們需要加快腳步了。”

說完便不由分說地做出一副奔跑的姿態。

燈在他手裏,他便享有絕對的指揮權。

其餘三人不得不跟上他的腳步,只是在齊腰的水中奔跑並不算是一件容易事,即便是加快腳步,眾人也只是比方才行進的速度稍快了一些。

光明裏,一行四人快步行走。

誰也不知道謝應打的什麽小算盤,【道千古】快走了一陣子,很快就耐不住性子:“姓謝的小子,你要帶我們到哪裏去?”

謝應並不回頭看他,只是丟出兩個字:“捷徑。”

他剛剛就是找到了捷徑走到了眾人的前面,誰也沒有把握確定這裏究竟有幾條捷徑,但這兩個字在說出口的那一瞬間就成了巨大的誘惑。

終於,謝應提著燈停下了腳步。

“到了。”

“捷徑呢?”

【道千古】環顧左右,還是那些白磚墻,和他們走過的每一段路都相同。

不對!

劍客的餘光瞥見一抹鮮紅,定睛看墻上有一道血跡,而血跡之下浮著厚厚的冰層,一個老人的屍體安坐冰上。

他終於明白自進本以來心裏那種奇怪的感覺是什麽了,原來不是沒有出口,而是這原本就是一段沒有盡頭的閉環通道,他們在黑暗裏迷失方向不停向前,其實都只是在繞著圈地打轉。

然後像現在這樣,回到原點。

謝應也根本沒找到捷徑趕到前面去,他只是停在了原地,比誰都先發現了這個秘密。

“你早知道了還要帶我們兜圈子,”【道千古】奈何不了那些胳膊,一揮劍,只想把怒氣撒向這個把他當傻子耍的年輕人,“浪費翎神的時間,想死嗎?”

謝應轉身,將筒燈提到身前,走到了鬼神的屍體邊上,問:“你不好奇我為什麽這麽做嗎?”

他的瞳孔映出燈光昏黃和綠水漾漾,無神的雙眼也不再死氣沈沈。

【道千古】抓著劍柄將劍橫在身前,胳膊肘碰了碰【一點雨】,盯著謝應看:“你想死。”

只要咒術師幫忙,他有把握切斷這個人的胳膊,奪下那盞燈。

謝應並不理會他的挑釁,只是將燈舉高了些,照在了墻上的血跡上,另一只手比劃了兩下,像是在和什麽東西比較高低。

“故地重游,謝某頗有些感想啊。”謝應收手,做出一副若有若思的模樣。

【翎聞】開口打斷他裝模做樣的抒懷:“有話直說。”

謝應無意和排行榜大神起沖突,將銅燈湊近血跡,慢悠悠開口:“故地重游分為兩種,一種是空間意義上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凝重起來:“還有一種,是時間意義上的。”

拳手為首的三人嘩然,只是兜了幾個圈子,這瘋子是從哪得出時間循環的結論的?

謝應不給眾人發問的機會,接著說下去:“一進本我就發現這盞燈了,就掛在墻上,看不見,但摸得著。”

在不知道隊友立場的前提下,謝應並沒有出聲提醒,而是選擇跟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一開始,大家一起走,很快我又看見了這盞燈。燈罩還有我無意留下的指甲痕跡。”他給大家看銅燈的底部,銹蝕的部分果然有被指甲劃過痕跡。

同樣的一盞燈,謝應一時間想不明白,但他留了個心眼。

“電影裏不是經常演嗎,人不能兩次踏過同一條河流,除非陷入循環。當我發現自己好像故地重游之後,我就開始思考,循環的到底是時間還是空間。”

“所以那一刻,我戳破手指,把血抹在了高處。”謝應拿起脖子裏的吊墜,用不對稱橢圓略尖的那頭做出一個刺的動作。

“如果是空間在循環,當我再次遇到這盞燈的時候,血跡會因為時間流轉而下落。”

“當第三次看見這盞燈的時候,我摸到了下落到低處的血跡,清楚了是空間在循環,我們真的回到了原地。可這條路是筆直的,我們每一次出發和到達所需要的時間並不足以支撐我們走出一個足夠讓人忽略路途弧度的大圈,唯一的解釋就是副本中的空間產生了某種我們解釋不了也不用解釋的扭曲,也就是,空間在循環。”

“於是我停下了腳步,脫離隊伍留在原地,想試試點亮燈火。”

謝應拍拍口袋,臉上露出一絲慶幸:“沒想到打火機派上了用處。”

“然後呢?”【道千古】盯著他的口袋,眼神兇狠,心裏打著小算盤。

“別急啊,為了方便講述,我把每一次‘故地重游’稱作一次循環,第一次循環結束,我留下了血跡,第二次循環結束我留下了自己,第三次循環,唉……”謝應又看向血跡,誇張地嘆了口氣,“原本我以為自己已經找到了循環的答案,但是當我因為點燈留在原地而錯過和諸位再一次同行的機會、也就是第三次循環的時候,我意外地發現下落到低處的血跡並沒有向更低處流去,也沒有凝結,仿佛卡在了那一刻不再流動,銅燈中的燈油也紋絲不動。”

謝應說到關鍵處,聲音加重:“就好像是,空間在循環,但是時間靜止了。”

明明第二次循環的時候血還在流動,時間也在流動,為什麽第三次循環,時間就不動了?

“為了弄清楚時間靜止的原因,第四次循環我佯裝抄了近道,在再一次看見大家的時候跟上了隊伍。”

謝應解釋自己為什麽要帶著人兜這一個圈子,但最終的謎題還是沒有解決,眾人的臉上仍然是疑惑。

“我猜想,時間的靜止可能是因為我沒有進入空間循環而導致的,所以我把鬼神的屍體留在了這裏,想看看時間靜止的把戲會不會再次重現。”

謝應再一次指向血跡:“果然,第四次循環結束,我的血還是沒有下落,也就是說,時間再一次靜止了。”

“故地無人,我們不過是重走舊路,所能感受到的也只是空間循環。但故地有人,哪怕只是一具屍體,那就完全不一樣了。空間的循環很好解釋,就當是我們一直在走一段環形的路,可若是時間也在循環呢?”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聽得認真。

問話的謝應眼神深邃幽暗,像望不盡的一灘黑水。

“不妨把這種循環比作一個實驗,假如有一只小鳥,從無限高的地方盤旋著飛行,在這個實驗裏,可以把空間上的循環理解為它繞行的每一圈軌跡,時間就是高度,這只小鳥在時間流逝裏不停地下落,而時間循環即是每當它盤旋一圈,就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它因為時間的循環而同樣盤旋下落,時間循環和空間循環放在一個場景中,就是無數只小鳥接連從高處盤旋下落,因為時間的緣故,它們永遠不會相撞,永遠在時間的高度裏盤旋下行。”

謝應的手指輕巧地繞著圈,眼神追隨著手指,解釋著他的這個小鳥飛落的實驗,忽而話鋒一轉,望向眾人。

“可如果有一只小鳥參透了時間的奧秘,開始只盤旋不下落呢?”

它會因此而和那些已經起飛還仍在下落的小鳥撞在一起。

謝應的目光再次神秘起來,他饒有興味地看著隊友,又問:“我們就像是這只停止下落的小鳥,諸位猜猜看,會有幾只鳥盤旋在我們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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