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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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劍拔弩張
周日下午的瑜伽課，丁蘊潔缺席了，她在聚春大廈六樓喝著咖啡等許佩珊。
這是她倆的固定節目，天氣好的時候，也會在戶外，找個露天茶室之類的，坐上半天，天南海北聊，或者什麽都不說，各自看街景。
窗外飄起了細雪，夾雜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今年的第一場雪，很濕，雪落到地上，很快就化了。丁蘊潔慢慢喝著咖啡，不特意去思考，任思緒游蕩，在無序和散漫中消磨著時光。
齊雪的消息在手機屏上跳出來。
“蘊潔，我剛聽說了那個消息。”
丁蘊潔剛把手機拿在手裏，第二條消息已經來了，“常昊澤真的要結婚了？”
她打開微信，回：“對。”
“那女孩，是他秘書？”
“對。”
“人怎麽樣？”
“挺好。”
“感覺好突然。”
丁蘊潔沒有回覆。
“他真喜歡那個人嗎？”
“不喜歡怎麽會和她結婚？”
齊雪始終在輸入狀態，但遲遲沒有文字再發出來，可以想見她在不斷刪改內容。
丁蘊潔招來服務員給咖啡續杯，許佩珊出現在視野裏，她放下手機，不再關心齊雪。
許佩珊穿一件淡荷色羊絨衫，外面套著深灰呢大衣，長卷發盤緊在腦後，臉像剛剛打磨過的，容光煥發。她先朝丁蘊潔揮手打了招呼，然後去服務臺點好咖啡才過來坐。
“今天怎麽不去，加班了？”許佩珊問。
“不是。沒心情，有點浮躁。”丁蘊潔笑望著她，“你氣色真好，都能給胡教練做廣告模特了，我是練了也白練。”
“煩什麽呢，工作上又不順了？”
丁蘊潔搖搖頭，“各方面都有點，還有天氣原因。”
許佩珊輕輕地笑，“這是什麽時候開始的，連天氣都要為你的心情背鍋了？”
“不懂了吧？北歐地區的人因為日照時間少，更容易得抑郁癥。天氣和心情絕對有大關系。”
“聽說常總要結婚了？”
丁蘊潔很誇張地往椅子裏一癱，“為什麽你總是這麽一針見血？”
“這是順時最近的大新聞嘛——你怎麽樣，沒心碎吧？”
“四分五裂。”
許佩珊笑著撐住下巴，“可惜我不是男人，沒法幫你補心。”
她的咖啡來了，還有一小碟芝士蛋糕。
丁蘊潔忍不住批評她，“你這不是白運動了？運動過後吸收更好。”
許佩珊小口抿著蛋糕，很享受的模樣，“我做運動又不是為減肥，是為健康。”
手機屏亮了一下，丁蘊潔抓起來瞄一眼，齊雪終於回她了。
“祝他幸福。”孤零零的四個字，掛在藍幽幽的青海湖背景上，怎麽看都有些淒涼。
她搖頭嘆氣，“唉，為什麽感情就不能和切蛋糕一樣？一刀下去，不再有任何牽連。平平整整，幹幹凈凈。”
“說你自己嗎？”
“又不是我要結婚。”
許佩珊瞟她一眼，“不開玩笑，你對常昊澤真沒什麽了？”
“以前有過一點，後來知道他看上別人，心就淡了。”
“也許那時候你該努力一把。”
“我不信這個。”丁蘊潔搖頭，“別以為男人傻，他要是喜歡你，早想辦法讓你知道了，不喜歡的話，你再努力他也只當沒看見，何必。”
“你骨子裏還是很理性啊！”
“你不也是！”
許佩珊歪了下腦袋，一絲少女似的俏皮從她臉上劃過，“所以咱倆的友誼才能堅持這麽多年？”
說笑時，許佩珊的蛋糕已經光盤，她端起咖啡來喝，很快轉了話題，“老周定了春假期間去歐洲十日游。”
丁蘊潔“哦”了一聲，才反應過來，“那他不去參加婚禮了？”
許佩珊說：“去了就得坐主桌，和姚奕面對面，你想想他倆最近各自的動作，該多尷尬。而且常昊澤是請了姚奕當證婚人吧？”
“肯定啊！”
“老周那麽心高氣傲，以前公司裏有分量的婚禮不都是他證婚的？他怎麽肯在人前屈居給人看笑話。”
丁蘊潔嗤之以鼻，“連這點名分都要爭？莫名其妙！就不能大度一點，坐一起就坐一起唄，至少姚奕不會像他那麽小氣。”
許佩珊笑笑，“他要真有這個度量，順時或許早落他手裏了。就是這麽個人，遇上了好機會，現在有人要把機會從他手上奪走，能痛快嗎？”
丁蘊潔不理解，“他配合姚奕好好幹，不也是一條出路，非要搞得雞飛狗跳？”
“他看不起姚奕。認為姚奕沒能力坐那個位子。”
“那可由不得他！”
“你知道我什麽時候開始對他產生反感的？”
丁蘊潔望著她。
“幾年前的事了，有次他和心腹談心，我正好有事找他，他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說：男人嘛，玩兩個女人還不是應該的？特別惡心的腔調。之前我一直對他心存感激，那天之後完全幻滅，大概在他眼裏，女人只能是男人的附屬物。”
丁蘊潔無語。
“他對你和我還算不錯，是認為咱倆聽話，而且也沒觸及到他的利益。當然，你現在算棄暗投明了。”
“什麽棄暗投明，是被踢出局了！”丁蘊潔笑，“其實我都沒想那麽多，在哪個位子上就幹那個位子該幹的事。哪來那麽多忠心要表？”
“但你心裏還是向著姚奕的吧？”
“沒錯！”丁蘊潔點頭，“知道老周這麽看不起女人，我更堅定了。”
許佩珊說：“不過想扳倒他不容易的，他有投資人支持，那是姚奕的軟肋。你看吧，往後啊，他還要折騰出更多的麻煩來。”
“麻煩已經來了。”丁蘊潔說，“配件部最近業績不好，姚董想轉一部分工人到整車部來，結果姜森發過來的名單裏全是出名的懶骨頭、刺兒頭。來了也只會搞破壞，根本沒法用。”
許佩珊說：“我也聽說了，現在有三分之一的工人都上不滿整個月的班，有點技術的都在外面找新單位，走了好幾個了，照這麽下去，好工人都會被折騰光。”
丁蘊潔說：“我們開會時也討論了，不能指望老周，常昊澤讓池達友和人事部協商，準備直接到餐廳貼招人告示。想來整車的可以直接報名，用不著領導推薦那一套。”
許佩珊笑道：“所以啊，等常總結婚，說不定兩方面正打得歡，你讓老周怎麽心平氣和坐到主桌上去，不成鴻門宴了？”
* *
招聘告示貼出來那天，餐廳裏空前熱鬧。員工們議論紛紛，難掩興奮之色，不少人都拔出手機給關系不錯的同事打電話，商量要不要去報名。
徐淩正獨自吃飯，雙燕捧著餐盤向她走過來。
“準新娘怎麽一個人啊？你老公呢？”
徐淩左右望了望，嗔道：“你別這麽大聲，什麽老公，還沒結婚呢！”
“放心吧，沒人關註你，大夥兒都糾結要不要去整車部呢！”
“你呢？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著想來？”
“有合適的位子嗎？”
徐淩等她坐下，才慢慢告訴她，“有個物料員的職位，暫時還沒開放，但肯定要招的，你如果想來，我給你留意著。”
雙燕卻沒那麽熱情了，“謝謝啦！其實現在想想，在倉庫也不錯，關系簡單。”
徐淩奇怪，雙燕這態度轉變得也太大了，“可你以前不一直……”
雙燕忽然雙眼發亮，朝遠處使勁招手，“這兒！到這兒來！”
徐淩扭頭一看，沈秋走了過來。沈秋坐在雙燕旁邊，先向徐淩道了喜。
雙燕指著徐淩對他說：“你說氣不氣人，我倆什麽都差不多，她剛來時還不如我呢，調個部門，好崗位有了，還嫁了個好男人！”
沈秋脫口而出，“她比你年輕。”
舀了一勺飯塞進嘴裏，才發現兩個女人表情尷尬，沈秋不慌不忙湊近雙燕說：“不過我喜歡年紀大點的姐姐。”
“少來！”雙燕嘴上這麽說，眼裏卻重新註入了光彩。
徐淩其實都聽見了，但不好意思擡頭看他倆，恰好設備部的胡德生和其他幾個工人看完熱鬧，過來找位子吃飯。
胡德生問一個年輕人，“小許，你要不要去報名？”
“我能行嗎？我做電控質檢的，整車那邊可能用不上吧？”
“去碰碰運氣嘛！反正流程簡單，到人事部填張表，只要審核通過，面試也沒啥問題，用人部門要你你就能去，都用不著現在的上司批準。不試白不試！”
高海在旁邊說：“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得符合閑置人員條件。”
雙燕幸災樂禍：“那高海你不能去了！”
“我不能去你樂什麽？你也去不了！”
“我還不稀罕去呢！”
高海鼓起眼珠子，大驚小怪，“是誰啊，成天嚷嚷要離開倉庫那個破地方？這會兒機會來了倒不稀罕了！哦，倉庫裏有勾人的妖精把你給勾住啦？”
雙燕抄起餐巾紙揉了揉朝他扔去。
高海哈哈笑著往後一躲，紙團扔進了胡德生的餐盤，他好脾氣地把紙團彈出去，追著高海問：“什麽小妖精？誰小妖精了？”
雙燕起身說：“我吃完了！”
沈秋看看她的盤子，還剩了一大半，“你都沒吃幾口，不怕下午餓？”
“這兒鬧死了，飯又難吃。”雙燕向他擠擠眼睛，“我帶了好吃的，下午餓不著我。”
徐淩也吃完了，和雙燕一塊兒走。
“你和小沈沒什麽事吧？”徐淩半開玩笑問。
“什麽意思？”雙燕挺警覺，“我們能有什麽事？”
徐淩想了想，有點問不出口，也許是自己多疑了，便說：“沒事就好。”
雙燕笑道：“你馬上就要結婚了，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徐淩也警覺起來，“擔心什麽？”
“陳一帆啊！你就不怕他大鬧婚禮現場？”
“怎麽會，又不是演電視劇！”徐淩嘟噥，想起一帆，心裏還是飄過一片陰雲。
回整車部，發現二樓走廊裏擠了好多人，有很大的爭執聲從常昊澤辦公室裏傳出來。徐淩心頭一緊，趕忙跑上去。
姜森和常昊澤面對面站著，幾乎是胸脯貼著胸脯了，兩人個子差不多高，誰也沒比誰瘦多少，表情也都同樣冷硬，完全旗鼓相當。
池達友、洛小宇等人圍在旁邊，神色緊張，嘴裏不斷重覆著勸和的話，但那兩個劍拔弩張的身影都不為所動。
常昊澤說：“你以為我怕你？”
姜森扯扯嘴角說：“用不著誰怕誰，我跟你講的是道理。”
“我跟你講的也是道理，是你先拍我桌子，要跟我幹架是不是？”
“你可想好了，幹架你不是我對手。”
“那不見得，要試過了才知道！”
“行啊！那就試試吧！”
姜森剛挪步，徐淩就像龍卷風似的沖了過來，這陣風來得太突然，還是打橫裏吹來的，姜森完全沒能抵擋，被她一推，踉踉蹌蹌就往墻上跌去，幸虧他及時伸手，往身後的墻上推了一把，才免於倒地的洋相。
所有人都先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到，緊接著哄的一笑，緊張氣氛煙消雲散，徐淩始終臉色蒼白，護在常昊澤身前。
常昊澤又好氣又好笑，“你來幹什麽？”他扶著徐淩的肩，把她往邊上拽，徐淩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姜森站穩了，不怒反笑，“好啊，你倆還夫唱婦隨啦？”
笑聲中，姚奕分開人群走進來，聞傑、丁蘊潔緊隨其後。
姚奕嚴肅地看著姜森，“你到這兒來鬧什麽？”
姜森拍拍胳膊上的墻粉，氣定神閑說：“來跟常總講講道理。”
姚奕說：“餐廳裏的招聘告示，是我同意常總發的，你有什麽問題，直接找我談。”
姜森說：“姚董，我和常總都是為你打工，為什麽你偏袒他？照他那樣招人，我們配件部還要不要幹了？”
常昊澤沒好氣說：“我都解釋多少遍了，招聘針對的是配件部的閑置員工。他們的工作量根本不飽和，招到整車部來是為你們減輕負擔！”
姜森冷冷道：“是不是負擔，得由我們配件部自己說了算！這事兒你有沒有經過周總同意？”他把視線轉向姚奕，“姚董，配件部的總經理還是周總吧？”
姚奕說：“沒錯，是周總。常總事前也想和周總好好談的，他推有事不見。常總不想耽誤事，才來找我商量。你剛才也說了，公司是我的，你們都是給我打工，那麽我要怎麽做，你們是不是有義務配合？如果不肯配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們都不想在我的公司裏幹下去了？”
姜森沒再鬧，目光陰森森在周圍掃一圈，點點頭走了。
聞傑低聲問丁蘊潔：“這些都什麽人，怎麽跟流氓一樣？”
丁蘊潔說：“老周就靠他們管著工人呢！”
“不可思議。”
姚奕在門口高聲喊：“沒什麽好看的，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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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的瑜伽課，丁蘊潔缺席了，她在聚春大廈六樓喝著咖啡等許佩珊。
這是她倆的固定節目，天氣好的時候，也會在戶外，找個露天茶室之類的，坐上半天，天南海北聊，或者什麽都不說，各自看街景。
窗外飄起了細雪，夾雜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今年的第一場雪，很濕，雪落到地上，很快就化了。丁蘊潔慢慢喝著咖啡，不特意去思考，任思緒游蕩，在無序和散漫中消磨著時光。
齊雪的消息在手機屏上跳出來。
“蘊潔，我剛聽說了那個消息。”
丁蘊潔剛把手機拿在手裏，第二條消息已經來了，“常昊澤真的要結婚了？”
她打開微信，回：“對。”
“那女孩，是他秘書？”
“對。”
“人怎麽樣？”
“挺好。”
“感覺好突然。”
丁蘊潔沒有回覆。
“他真喜歡那個人嗎？”
“不喜歡怎麽會和她結婚？”
齊雪始終在輸入狀態，但遲遲沒有文字再發出來，可以想見她在不斷刪改內容。
丁蘊潔招來服務員給咖啡續杯，許佩珊出現在視野裏，她放下手機，不再關心齊雪。
許佩珊穿一件淡荷色羊絨衫，外面套著深灰呢大衣，長卷發盤緊在腦後，臉像剛剛打磨過的，容光煥發。她先朝丁蘊潔揮手打了招呼，然後去服務臺點好咖啡才過來坐。
“今天怎麽不去，加班了？”許佩珊問。
“不是。沒心情，有點浮躁。”丁蘊潔笑望著她，“你氣色真好，都能給胡教練做廣告模特了，我是練了也白練。”
“煩什麽呢，工作上又不順了？”
丁蘊潔搖搖頭，“各方面都有點，還有天氣原因。”
許佩珊輕輕地笑，“這是什麽時候開始的，連天氣都要為你的心情背鍋了？”
“不懂了吧？北歐地區的人因為日照時間少，更容易得抑郁癥。天氣和心情絕對有大關系。”
“聽說常總要結婚了？”
丁蘊潔很誇張地往椅子裏一癱，“為什麽你總是這麽一針見血？”
“這是順時最近的大新聞嘛——你怎麽樣，沒心碎吧？”
“四分五裂。”
許佩珊笑著撐住下巴，“可惜我不是男人，沒法幫你補心。”
她的咖啡來了，還有一小碟芝士蛋糕。
丁蘊潔忍不住批評她，“你這不是白運動了？運動過後吸收更好。”
許佩珊小口抿著蛋糕，很享受的模樣，“我做運動又不是為減肥，是為健康。”
手機屏亮了一下，丁蘊潔抓起來瞄一眼，齊雪終於回她了。
“祝他幸福。”孤零零的四個字，掛在藍幽幽的青海湖背景上，怎麽看都有些淒涼。
她搖頭嘆氣，“唉，為什麽感情就不能和切蛋糕一樣？一刀下去，不再有任何牽連。平平整整，幹幹凈凈。”
“說你自己嗎？”
“又不是我要結婚。”
許佩珊瞟她一眼，“不開玩笑，你對常昊澤真沒什麽了？”
“以前有過一點，後來知道他看上別人，心就淡了。”
“也許那時候你該努力一把。”
“我不信這個。”丁蘊潔搖頭，“別以為男人傻，他要是喜歡你，早想辦法讓你知道了，不喜歡的話，你再努力他也只當沒看見，何必。”
“你骨子裏還是很理性啊！”
“你不也是！”
許佩珊歪了下腦袋，一絲少女似的俏皮從她臉上劃過，“所以咱倆的友誼才能堅持這麽多年？”
說笑時，許佩珊的蛋糕已經光盤，她端起咖啡來喝，很快轉了話題，“老周定了春假期間去歐洲十日游。”
丁蘊潔“哦”了一聲，才反應過來，“那他不去參加婚禮了？”
許佩珊說：“去了就得坐主桌，和姚奕面對面，你想想他倆最近各自的動作，該多尷尬。而且常昊澤是請了姚奕當證婚人吧？”
“肯定啊！”
“老周那麽心高氣傲，以前公司裏有分量的婚禮不都是他證婚的？他怎麽肯在人前屈居給人看笑話。”
丁蘊潔嗤之以鼻，“連這點名分都要爭？莫名其妙！就不能大度一點，坐一起就坐一起唄，至少姚奕不會像他那麽小氣。”
許佩珊笑笑，“他要真有這個度量，順時或許早落他手裏了。就是這麽個人，遇上了好機會，現在有人要把機會從他手上奪走，能痛快嗎？”
丁蘊潔不理解，“他配合姚奕好好幹，不也是一條出路，非要搞得雞飛狗跳？”
“他看不起姚奕。認為姚奕沒能力坐那個位子。”
“那可由不得他！”
“你知道我什麽時候開始對他產生反感的？”
丁蘊潔望著她。
“幾年前的事了，有次他和心腹談心，我正好有事找他，他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說：男人嘛，玩兩個女人還不是應該的？特別惡心的腔調。之前我一直對他心存感激，那天之後完全幻滅，大概在他眼裏，女人只能是男人的附屬物。”
丁蘊潔無語。
“他對你和我還算不錯，是認為咱倆聽話，而且也沒觸及到他的利益。當然，你現在算棄暗投明了。”
“什麽棄暗投明，是被踢出局了！”丁蘊潔笑，“其實我都沒想那麽多，在哪個位子上就幹那個位子該幹的事。哪來那麽多忠心要表？”
“但你心裏還是向著姚奕的吧？”
“沒錯！”丁蘊潔點頭，“知道老周這麽看不起女人，我更堅定了。”
許佩珊說：“不過想扳倒他不容易的，他有投資人支持，那是姚奕的軟肋。你看吧，往後啊，他還要折騰出更多的麻煩來。”
“麻煩已經來了。”丁蘊潔說，“配件部最近業績不好，姚董想轉一部分工人到整車部來，結果姜森發過來的名單裏全是出名的懶骨頭、刺兒頭。來了也只會搞破壞，根本沒法用。”
許佩珊說：“我也聽說了，現在有三分之一的工人都上不滿整個月的班，有點技術的都在外面找新單位，走了好幾個了，照這麽下去，好工人都會被折騰光。”
丁蘊潔說：“我們開會時也討論了，不能指望老周，常昊澤讓池達友和人事部協商，準備直接到餐廳貼招人告示。想來整車的可以直接報名，用不著領導推薦那一套。”
許佩珊笑道：“所以啊，等常總結婚，說不定兩方面正打得歡，你讓老周怎麽心平氣和坐到主桌上去，不成鴻門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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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聘告示貼出來那天，餐廳裏空前熱鬧。員工們議論紛紛，難掩興奮之色，不少人都拔出手機給關系不錯的同事打電話，商量要不要去報名。
徐淩正獨自吃飯，雙燕捧著餐盤向她走過來。
“準新娘怎麽一個人啊？你老公呢？”
徐淩左右望了望，嗔道：“你別這麽大聲，什麽老公，還沒結婚呢！”
“放心吧，沒人關註你，大夥兒都糾結要不要去整車部呢！”
“你呢？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著想來？”
“有合適的位子嗎？”
徐淩等她坐下，才慢慢告訴她，“有個物料員的職位，暫時還沒開放，但肯定要招的，你如果想來，我給你留意著。”
雙燕卻沒那麽熱情了，“謝謝啦！其實現在想想，在倉庫也不錯，關系簡單。”
徐淩奇怪，雙燕這態度轉變得也太大了，“可你以前不一直……”
雙燕忽然雙眼發亮，朝遠處使勁招手，“這兒！到這兒來！”
徐淩扭頭一看，沈秋走了過來。沈秋坐在雙燕旁邊，先向徐淩道了喜。
雙燕指著徐淩對他說：“你說氣不氣人，我倆什麽都差不多，她剛來時還不如我呢，調個部門，好崗位有了，還嫁了個好男人！”
沈秋脫口而出，“她比你年輕。”
舀了一勺飯塞進嘴裏，才發現兩個女人表情尷尬，沈秋不慌不忙湊近雙燕說：“不過我喜歡年紀大點的姐姐。”
“少來！”雙燕嘴上這麽說，眼裏卻重新註入了光彩。
徐淩其實都聽見了，但不好意思擡頭看他倆，恰好設備部的胡德生和其他幾個工人看完熱鬧，過來找位子吃飯。
胡德生問一個年輕人，“小許，你要不要去報名？”
“我能行嗎？我做電控質檢的，整車那邊可能用不上吧？”
“去碰碰運氣嘛！反正流程簡單，到人事部填張表，只要審核通過，面試也沒啥問題，用人部門要你你就能去，都用不著現在的上司批準。不試白不試！”
高海在旁邊說：“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得符合閑置人員條件。”
雙燕幸災樂禍：“那高海你不能去了！”
“我不能去你樂什麽？你也去不了！”
“我還不稀罕去呢！”
高海鼓起眼珠子，大驚小怪，“是誰啊，成天嚷嚷要離開倉庫那個破地方？這會兒機會來了倒不稀罕了！哦，倉庫裏有勾人的妖精把你給勾住啦？”
雙燕抄起餐巾紙揉了揉朝他扔去。
高海哈哈笑著往後一躲，紙團扔進了胡德生的餐盤，他好脾氣地把紙團彈出去，追著高海問：“什麽小妖精？誰小妖精了？”
雙燕起身說：“我吃完了！”
沈秋看看她的盤子，還剩了一大半，“你都沒吃幾口，不怕下午餓？”
“這兒鬧死了，飯又難吃。”雙燕向他擠擠眼睛，“我帶了好吃的，下午餓不著我。”
徐淩也吃完了，和雙燕一塊兒走。
“你和小沈沒什麽事吧？”徐淩半開玩笑問。
“什麽意思？”雙燕挺警覺，“我們能有什麽事？”
徐淩想了想，有點問不出口，也許是自己多疑了，便說：“沒事就好。”
雙燕笑道：“你馬上就要結婚了，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徐淩也警覺起來，“擔心什麽？”
“陳一帆啊！你就不怕他大鬧婚禮現場？”
“怎麽會，又不是演電視劇！”徐淩嘟噥，想起一帆，心裏還是飄過一片陰雲。
回整車部，發現二樓走廊裏擠了好多人，有很大的爭執聲從常昊澤辦公室裏傳出來。徐淩心頭一緊，趕忙跑上去。
姜森和常昊澤面對面站著，幾乎是胸脯貼著胸脯了，兩人個子差不多高，誰也沒比誰瘦多少，表情也都同樣冷硬，完全旗鼓相當。
池達友、洛小宇等人圍在旁邊，神色緊張，嘴裏不斷重覆著勸和的話，但那兩個劍拔弩張的身影都不為所動。
常昊澤說：“你以為我怕你？”
姜森扯扯嘴角說：“用不著誰怕誰，我跟你講的是道理。”
“我跟你講的也是道理，是你先拍我桌子，要跟我幹架是不是？”
“你可想好了，幹架你不是我對手。”
“那不見得，要試過了才知道！”
“行啊！那就試試吧！”
姜森剛挪步，徐淩就像龍卷風似的沖了過來，這陣風來得太突然，還是打橫裏吹來的，姜森完全沒能抵擋，被她一推，踉踉蹌蹌就往墻上跌去，幸虧他及時伸手，往身後的墻上推了一把，才免於倒地的洋相。
所有人都先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到，緊接著哄的一笑，緊張氣氛煙消雲散，徐淩始終臉色蒼白，護在常昊澤身前。
常昊澤又好氣又好笑，“你來幹什麽？”他扶著徐淩的肩，把她往邊上拽，徐淩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姜森站穩了，不怒反笑，“好啊，你倆還夫唱婦隨啦？”
笑聲中，姚奕分開人群走進來，聞傑、丁蘊潔緊隨其後。
姚奕嚴肅地看著姜森，“你到這兒來鬧什麽？”
姜森拍拍胳膊上的墻粉，氣定神閑說：“來跟常總講講道理。”
姚奕說：“餐廳裏的招聘告示，是我同意常總發的，你有什麽問題，直接找我談。”
姜森說：“姚董，我和常總都是為你打工，為什麽你偏袒他？照他那樣招人，我們配件部還要不要幹了？”
常昊澤沒好氣說：“我都解釋多少遍了，招聘針對的是配件部的閑置員工。他們的工作量根本不飽和，招到整車部來是為你們減輕負擔！”
姜森冷冷道：“是不是負擔，得由我們配件部自己說了算！這事兒你有沒有經過周總同意？”他把視線轉向姚奕，“姚董，配件部的總經理還是周總吧？”
姚奕說：“沒錯，是周總。常總事前也想和周總好好談的，他推有事不見。常總不想耽誤事，才來找我商量。你剛才也說了，公司是我的，你們都是給我打工，那麽我要怎麽做，你們是不是有義務配合？如果不肯配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們都不想在我的公司裏幹下去了？”
姜森沒再鬧，目光陰森森在周圍掃一圈，點點頭走了。
聞傑低聲問丁蘊潔：“這些都什麽人，怎麽跟流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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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
姚奕在門口高聲喊：“沒什麽好看的，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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