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事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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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事暗藏
丁蘊潔在走廊上碰見姚奕，姚奕原本一臉思慮，見了她立刻露出笑容。
“姚董，是來找常總嗎？”
“嗯，剛跟他談完，電池的問題還是很麻煩啊！”
那個采購建議剛湧到嘴邊，又被丁蘊潔硬咽回去。
姚奕說：“那天讓你去接聞傑，一直沒跟你說聲謝謝。”
她猛然提起聞傑，丁蘊潔很難不聯想到酒吧事件，笑容就不太自然，“沒什麽，小事。”
她不清楚聞傑是不是大嘴巴，說不定早把那天的事繪聲繪色告訴了姚奕，此刻見姚奕端詳自己的眼神頗有些與往日不同，別扭感頓時更深。
“聞傑他，”姚奕沈吟著問，“有沒有跟你打聽過公司的事？”
丁蘊潔仔細回憶，搖頭，“沒有。”
“一個字都沒有？”
丁蘊潔還是搖頭。
“那你對他，印象怎麽樣？”
丁蘊潔略感意外，“呃……挺和氣的。”
姚奕笑意盎然，“那就好，沒別的事，你忙去吧。”
丁蘊潔納悶姚奕這沒頭沒腦的，究竟想打聽什麽。
“哎，小丁！”
她轉身，姚奕和善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順時汽車，還得靠你和常總多支持！”
丁蘊潔心裏一熱，“姚董放心，我們一定盡力！”
“那麽，以後有什麽忙要你幫的，我就不客氣了。”
“沒問題！”丁蘊潔承諾得真心實意。
一上午，丁蘊潔都泡在試車場裏，結果聽試車員老範發了兩小時牢騷。
“你看咱這車啊，軟件系統——博特的，處理芯片——AGA 的，液晶儀表——天海的，還有空調總成、水泵總成、各種內外飾……這麽說吧，除了電機，百分之八十的配件得外購，電池組算自己在做，可他媽到今天，續航公裏數就沒達標過，電池倒燒好幾回了。周總在外面一會兒吹自主研發，一會兒吹核心部件自造，這車要真推上市，不自己打臉嘛，順時充其量就是個裝配工啊！”
丁蘊潔說：“外部采購不丟臉，只要質量過關，能滿足性能要求。咱們賣的是車，漂亮、安全，消費者買賬，自己有錢掙就算贏了。再說，裝配也是難度系數很高的技術活。”
老範直擺手，“小丁你沒明白，聞董當年經常對我們說，將來做整車，核心部件一定要用自己的，免得受供應商鉗制。他如果還在，配件部不會發展成今天這樣，拉幫結派、勾心鬥角，有能力的都給排擠走了，剩下這些，個個都是他周應凱的心腹重臣，可這些人有幾個真懂技術的？”
在老員工裏，老範算敢說的一位，進順時前，他曾在汽修廠幹過十多年，來順時後，一幹又是十年，始終在第一線做調試，積累了大量實戰經驗，卻總得不到晉升，壞就壞在嘴上，看不慣就罵，幾次讓周應凱下不來臺，如果不是姚奕替他說話，早被踹出公司了。
他罵周應凱時，丁蘊潔就抱著膀子站一旁笑，既不反駁也不附和，心知老範罵得也不是一點道理沒有。
她聽許佩珊說過，聞軍在時，用的人都是他親自選出來的精英，個個意氣風發、思路開闊。但周應凱接手後，陸續把不聽話的人都趕走了，而有能力的往往都是不肯俯首之輩，比如研發的雷帥，財務總監汪荃等人，現在啟用的一批，則是對周應凱言聽計從的一幫人，指哪兒打哪兒。
丁蘊潔心目中優秀的企業管理者並非周應凱這樣的，雖然能幹，也有見識，可私心太重，任人唯親，愛玩詭計，丁蘊潔常常為他覺得可惜。相比之下，姚奕對待員工的態度要平和公正得多，也更有說服力。
老範說得來勁，忍不住掏出煙盒，知道丁蘊潔也抽，便先讓她一根，丁蘊潔搖頭。
“戒啦？”
丁蘊潔敷衍著點頭。
老範一臉惋惜似的，自行點上，美美地抽著，繼續嘮叨，“撇開配件問題不說，咱這小破車也是夠嗆，問題一堆，開著開著就掉檔，方向盤轉向沈重，還動不動行駛跑偏，制動失靈……你說說，這車賣出去，不得三天兩頭被人投訴？”
丁蘊潔只是微笑著，卻無心再聽，她背靠車身，眺望遠處的廠房，思緒逐漸紛亂。
她沒有刻意戒煙，本來煙癮就不大，只在心煩意亂時來上一根。前幾天和常昊澤聊天，無意中提到一位博特的女同事，常昊澤對她居然印象深刻。
“江媛那抽煙的姿勢，赫赫，活脫脫一女流氓！”笑聲裏透著鄙夷。
藍色煙霧飄過鼻息，莫名就有了一絲抽煙的渴望，丁蘊潔身子一挺，站直了，朝老範揮揮手，“我回去了！”
回到整車部，剛上二樓就看見姚曉月一頭闖進常昊澤辦公室。
姚曉月原本是配件部的招聘專員，整車項目啟動後，除財務部是特例——由鼎輝投資的人進行核算外，周應凱本著節省成本的原則，在行政、人事、法務、采購等支持部門都實行了資源共享，基本都是從配件部抽調人手處理整車事務。姚奕接手後，也默認了這一運作模式，反正將來組織架構會重新調整。
常昊澤是整車項目總監，事無巨細他都要過問。整天忙得像只陀螺。
“你有沒有感覺累過？”丁蘊潔有次問他，“我要像你那樣，一天只睡五小時，還不如死了算了呢！”
“小姑娘家的，別老把死啊活的放嘴上。”
丁蘊潔一聽就叫喚起來，“誰小姑娘了？本人今年三十有二啦！”
常昊澤呵呵一笑，“我認識你那會兒你不就是個小姑娘嘛！這麽多年過去，一點沒走樣，還是又楞又軸——別沖我瞪眼啊，越瞪越證明我說得有道理！”
丁蘊潔經常跟常昊澤鬥嘴，但從沒真生過氣，這得歸功於常昊澤，他總有辦法化解火花四濺的危險氣氛。
比如兩人爭論一個技術難點，都覺得自己特在理，誰也不讓步。常昊澤脾氣急，丁蘊潔比他更急，沒吵幾句就毛了。
“別啰嗦，你把數據拍出來，我就服你！”
常昊澤立刻一掌拍在桌上，“我拍了，你服不服？”
姚曉月領著常昊澤到三號會議室門前，常昊澤一手捏著份簡歷，一手推開會議室的門，朝裏面迅速張望一眼，退出來，關上門，一臉驚詫問姚曉月，“裏面那胖妞是誰？”
“就王嵐啊！您不拿著她簡歷呢嘛！”
常昊澤低頭再瞟一眼簡歷上的照片，左嘴角用力往下拉，轉頭看看姚曉月，又看一眼走到跟前的丁蘊潔，自嘲似的一笑，低聲說：“我日！戴上眼鏡認不出了。”
丁蘊潔忍俊不禁，沒等她說話，常昊澤已調整好表情，笑吟吟地再次推門進去了。
丁蘊潔問姚曉月，“看幾個了？”
“算上裏面那位，已經九個啦！”姚曉月吐一下舌頭，愁眉苦臉，“還沒哪個讓常總滿意的呢，裏面這位估計也沒戲！”
丁蘊潔看她抓著一摞簡歷，安慰說：“別急，這不還有好多候選嘛——給我看一眼行嗎？”
姚曉月忙把簡歷遞過去，丁蘊潔草草一翻，發現徐淩的也在裏面。
“這麽多人，今天能看完嗎？”
“常總說了，必須全部看完。”姚曉月抹一把汗，“我急死了，他又忙，真是爭分奪秒安排時間！”
丁蘊潔把簡歷還給她，拍拍她胳膊，“放寬心，總能找著滿意的。”
晚上七點，丁蘊潔拾掇拾掇準備下班，先去常昊澤那裏打聲招呼。
她敲敲常昊澤辦公室的門，“老板，下班啦！”
常昊澤朝她招手，“蘊潔，你進來！”
丁蘊潔進門就接到他甩過來的兩份履歷，其中一份是徐淩的。
她笑問：“全面試完了？”
“嗯。”
“常總效率真高——有什麽我能效勞的？”
“喏，這兩個得分最高。”
丁蘊潔先看照片，不覺笑起來，“果然都是美女！”
也許是累了，常昊澤一臉正經，“這兩人呢，一個辦公技能比較好，人也靈活，但給我感覺像花孔雀，經常左顧右盼。那個叫徐淩的要踏實不少，但太害羞了，隨便說點什麽就臉紅，怕就怕心理素質不行。你幫我掂量掂量怎麽選。”
丁蘊潔忍不住說了實話，“徐淩是我推薦去倉庫的，人是膽小了點，但抗壓能力可以的，不至於說兩句就嘴翹鼻子高。”
常昊澤瞥她一眼，“你早認識她了？”
“嗯，她跟我同鄉，跑新吳來打工，就住我家裏。”
常昊澤瞪著她，眼神怪異，丁蘊潔只當沒看見，“這姑娘家境不是太好，吃過些苦，不是那種嬌生慣養長大的。”
“是你讓她投這職位的吧？”
丁蘊潔笑笑。
常昊澤非常不滿，“你繞那麽大圈子幹嘛？直接把她推薦給我不得了！真是浪費時間！”
丁蘊潔忍不住辯駁，“那不一樣，會影響公平性。咳，雖然最後還是小小地不公平了一下。”
常昊澤拿手指點著她說：“你吧，心理負擔太重，不願欠人情，過分註重流程啊、對錯啊那些問題，結果反而影響效率。”
丁蘊潔還想反駁，他已經抓起內線座機，“人事部吧？我常昊澤，告訴姚曉月，助理人選我定了，叫徐淩，你們盡快安排她過來。”
丁蘊潔望著他發呆。
常昊澤雙手叉腰，“那麽看我幹什麽？”
“覺得你這種果斷的樣子很帥啊！”
常昊澤得意地揮揮手，“行了別拍馬屁了，趕緊下班吧！”
第二天中午，丁蘊潔正在餐廳獨自吃飯，徐淩滿臉通紅沖她跑過來。
“丁姐，人事部剛給我打電話，面試通過了！”
丁蘊潔沒她那麽激動，點頭說：“坐吧，先吃飯。”
“我吃不下，一點都不餓！”
“那也得吃點。”丁蘊潔從自己盤子裏拿了個肉包遞過去，“來，吃這個，今天我正好拿多了。”
徐淩接過肉包，整個人還沈浸在興奮之中，“真沒想到這麽快就定了呢！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用不著準備，下午收拾東西搬吧。我說什麽來著，你準行——常總面試都問了些什麽？”
“先是給我一份數據，讓我整理匯總，我昨晚上看了半宿你給我的數據報表，做起來容易多了。然後問了幾個文檔歸類方面的問題，都不難。感覺常總很好說話。”徐淩一口氣匯報完。丁蘊潔笑著說：“那是因為你長得好。”
“啊？”
丁蘊潔已經轉了話題，“常總平時脾氣還不錯，但真要做起事來會很頂真，如果犯錯，可能會挨罵，你受得了嗎？”
徐淩一點沒猶豫，“既然被選上了，就沒有往回縮的道理，再苦再累也得熬過去。”
“沒那麽恐怖，真要弄岔了，主動認錯，好好改正就行。”
徐淩啃一口包子，就嘿嘿笑兩聲，情緒顯然還沒平靜下來，丁蘊潔瞧著她直樂，“你看你，都高興傻了。”
徐淩忽然低聲笑道：“沒想到常總那麽年輕，而且，長得還挺帥的。”
徐淩跟常昊澤雖然在同一家公司，但分屬不同部門，平時沒機會遇上。她一直以為能坐到總監位子的人，都該是挺著小腹，頭頂微禿的中年男人，誰知一進辦公室就看到個身形挺拔的帥哥正手忙腳亂理桌子。徐淩緊張得不知道怎麽辦好，倒是常昊澤擡頭瞟了她一眼，隨即朝她笑了笑，“很亂是吧？隨便找地方坐。”
他的笑容異常溫暖，掛在一張濃眉大眼的臉上，一股十足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徐淩只覺得自己面頰滾燙。
丁蘊潔說：“那是！當年在博特，暗戀常總的女孩子可以排出一長串來。”
徐淩抿嘴笑，“那他不是要挑花眼了？”
“不會。”丁蘊潔垂著眼簾拌米飯，“他只看得到最出色的那個，其他人全被他無視了。”
陳一帆端著餐盤在兩張桌子開外，步履遲疑，眼睛頻頻往她們這桌瞟，丁蘊潔見狀便朝他招手：“一帆，坐這兒來！”
“哎！”陳一帆立刻眉開眼笑挪了過來。
陳一帆在配件部做采購專員，工作認真，求知欲也強，有刨根問底的鉆研精神，不像很多同齡人那樣吊兒郎當不求甚解。他二十七八的年紀，長得挺周正，又樂於助人，在女孩子群裏很受歡迎，偏偏對悶葫蘆一樣的徐淩情有獨鐘。整車項目成立後，一帆就專門負責整車組的采購，和丁蘊潔往來頗多，丁蘊潔對這男孩印象不錯，也挺願意成人之美。
他一坐過來，徐淩就變回悶葫蘆了。
陳一帆和丁蘊潔扯了幾句，話題很快轉到徐淩身上，“聽說你要去整車部了？”
“嗯。”徐淩盯著肉包子，很認真地啃。
丁蘊潔說：“一帆你消息真靈通，我也才剛剛知道呢！”
陳一帆不好意思地撓撓臉，“我座位不是離人事部近麽！那什麽，丁姐，整車部將來會成立獨立的采購部嗎？”
“這個取決於有多少配件需要外購，怎麽，你有興趣？”
“呵呵，我先打聽打聽。”
丁蘊潔忽然站起身，嚇了徐淩一跳，目光緊緊咬住她。
陳一帆見就剩他和徐淩了，乘機張口，“徐淩，星期六你有空嗎？我這兒有兩張《七月與安生》的電影票……”
徐淩漲紅了臉，“星期六我沒空的。”
她一臉紅，一帆也有點緊張，“可以改期的，聽說這電影不錯，女孩子都愛看，要那個什麽……你可以找雙燕陪你去，票我待會兒手機上發你。”
“我不用……”
徐淩正不知怎麽回絕，丁蘊潔端著一碗番茄蛋湯回來，遞給她，“給，喝點湯，別噎著了。”她存心要給一帆機會，最後兩口飯也沒心思吃完，端起餐盤說：“我先走了，你倆慢慢吃吧。”
徐淩頓時著急，把肉包囫圇往嘴裏一塞，又喝了口湯，抓起餐巾紙抹抹嘴，要緊跟著起身，含糊地嚷嚷，“我也吃完了！丁姐，我跟你一塊兒走。”
出餐廳的路上，丁蘊潔忍不住問：“一帆對你挺認真的，你到底怎麽想的？”
徐淩不吭聲。
“對他沒感覺？”
徐淩這才開口，低聲說：“就是很普通的同事了。”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徐淩臉又紅了，“沒想過。”
“以前談過戀愛嗎？”
“沒有。”
“你今年 25 歲，不會一次戀愛都沒談過吧？”
徐淩搖頭，“真沒有。”
“那，總有人追過你吧？”
“有是有，但都不是我喜歡的。”
丁蘊潔說：“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其實一帆人不錯，不是那種輕浮的小年輕，也有上進心，認真負責，如果你跟他交往，他會對你很好。”
她是真心希望徐淩能在這裏找到個好人家，那樣徐媽媽肯定很開心。
轉眸時才發現徐淩正低著頭笑，便問：“嫌我話多了？”
“丁姐，你這會兒的口氣真像長輩。”
丁蘊潔悵然若失，“是哦，真的老了呢！”
“哪有！你不兇人的時候，跟小姑娘沒兩樣。”
徐淩見過她跟人吵架，在車間，樣子橫得像要吃了對方。
丁蘊潔也告誡過她，“人家欺負你的時候絕不能示弱，他兇，你得比他更兇，否則以後欺負你的人更多。”
不過平時她從不露獠牙，總是和和氣氣的，要麽就是對什麽都漫不經心。
“丁姐，你為什麽不結婚？”
丁蘊潔笑笑，“沒人願意娶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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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蘊潔在走廊上碰見姚奕，姚奕原本一臉思慮，見了她立刻露出笑容。
“姚董，是來找常總嗎？”
“嗯，剛跟他談完，電池的問題還是很麻煩啊！”
那個采購建議剛湧到嘴邊，又被丁蘊潔硬咽回去。
姚奕說：“那天讓你去接聞傑，一直沒跟你說聲謝謝。”
她猛然提起聞傑，丁蘊潔很難不聯想到酒吧事件，笑容就不太自然，“沒什麽，小事。”
她不清楚聞傑是不是大嘴巴，說不定早把那天的事繪聲繪色告訴了姚奕，此刻見姚奕端詳自己的眼神頗有些與往日不同，別扭感頓時更深。
“聞傑他，”姚奕沈吟著問，“有沒有跟你打聽過公司的事？”
丁蘊潔仔細回憶，搖頭，“沒有。”
“一個字都沒有？”
丁蘊潔還是搖頭。
“那你對他，印象怎麽樣？”
丁蘊潔略感意外，“呃……挺和氣的。”
姚奕笑意盎然，“那就好，沒別的事，你忙去吧。”
丁蘊潔納悶姚奕這沒頭沒腦的，究竟想打聽什麽。
“哎，小丁！”
她轉身，姚奕和善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順時汽車，還得靠你和常總多支持！”
丁蘊潔心裏一熱，“姚董放心，我們一定盡力！”
“那麽，以後有什麽忙要你幫的，我就不客氣了。”
“沒問題！”丁蘊潔承諾得真心實意。
一上午，丁蘊潔都泡在試車場裏，結果聽試車員老範發了兩小時牢騷。
“你看咱這車啊，軟件系統——博特的，處理芯片——AGA 的，液晶儀表——天海的，還有空調總成、水泵總成、各種內外飾……這麽說吧，除了電機，百分之八十的配件得外購，電池組算自己在做，可他媽到今天，續航公裏數就沒達標過，電池倒燒好幾回了。周總在外面一會兒吹自主研發，一會兒吹核心部件自造，這車要真推上市，不自己打臉嘛，順時充其量就是個裝配工啊！”
丁蘊潔說：“外部采購不丟臉，只要質量過關，能滿足性能要求。咱們賣的是車，漂亮、安全，消費者買賬，自己有錢掙就算贏了。再說，裝配也是難度系數很高的技術活。”
老範直擺手，“小丁你沒明白，聞董當年經常對我們說，將來做整車，核心部件一定要用自己的，免得受供應商鉗制。他如果還在，配件部不會發展成今天這樣，拉幫結派、勾心鬥角，有能力的都給排擠走了，剩下這些，個個都是他周應凱的心腹重臣，可這些人有幾個真懂技術的？”
在老員工裏，老範算敢說的一位，進順時前，他曾在汽修廠幹過十多年，來順時後，一幹又是十年，始終在第一線做調試，積累了大量實戰經驗，卻總得不到晉升，壞就壞在嘴上，看不慣就罵，幾次讓周應凱下不來臺，如果不是姚奕替他說話，早被踹出公司了。
他罵周應凱時，丁蘊潔就抱著膀子站一旁笑，既不反駁也不附和，心知老範罵得也不是一點道理沒有。
她聽許佩珊說過，聞軍在時，用的人都是他親自選出來的精英，個個意氣風發、思路開闊。但周應凱接手後，陸續把不聽話的人都趕走了，而有能力的往往都是不肯俯首之輩，比如研發的雷帥，財務總監汪荃等人，現在啟用的一批，則是對周應凱言聽計從的一幫人，指哪兒打哪兒。
丁蘊潔心目中優秀的企業管理者並非周應凱這樣的，雖然能幹，也有見識，可私心太重，任人唯親，愛玩詭計，丁蘊潔常常為他覺得可惜。相比之下，姚奕對待員工的態度要平和公正得多，也更有說服力。
老範說得來勁，忍不住掏出煙盒，知道丁蘊潔也抽，便先讓她一根，丁蘊潔搖頭。
“戒啦？”
丁蘊潔敷衍著點頭。
老範一臉惋惜似的，自行點上，美美地抽著，繼續嘮叨，“撇開配件問題不說，咱這小破車也是夠嗆，問題一堆，開著開著就掉檔，方向盤轉向沈重，還動不動行駛跑偏，制動失靈……你說說，這車賣出去，不得三天兩頭被人投訴？”
丁蘊潔只是微笑著，卻無心再聽，她背靠車身，眺望遠處的廠房，思緒逐漸紛亂。
她沒有刻意戒煙，本來煙癮就不大，只在心煩意亂時來上一根。前幾天和常昊澤聊天，無意中提到一位博特的女同事，常昊澤對她居然印象深刻。
“江媛那抽煙的姿勢，赫赫，活脫脫一女流氓！”笑聲裏透著鄙夷。
藍色煙霧飄過鼻息，莫名就有了一絲抽煙的渴望，丁蘊潔身子一挺，站直了，朝老範揮揮手，“我回去了！”
回到整車部，剛上二樓就看見姚曉月一頭闖進常昊澤辦公室。
姚曉月原本是配件部的招聘專員，整車項目啟動後，除財務部是特例——由鼎輝投資的人進行核算外，周應凱本著節省成本的原則，在行政、人事、法務、采購等支持部門都實行了資源共享，基本都是從配件部抽調人手處理整車事務。姚奕接手後，也默認了這一運作模式，反正將來組織架構會重新調整。
常昊澤是整車項目總監，事無巨細他都要過問。整天忙得像只陀螺。
“你有沒有感覺累過？”丁蘊潔有次問他，“我要像你那樣，一天只睡五小時，還不如死了算了呢！”
“小姑娘家的，別老把死啊活的放嘴上。”
丁蘊潔一聽就叫喚起來，“誰小姑娘了？本人今年三十有二啦！”
常昊澤呵呵一笑，“我認識你那會兒你不就是個小姑娘嘛！這麽多年過去，一點沒走樣，還是又楞又軸——別沖我瞪眼啊，越瞪越證明我說得有道理！”
丁蘊潔經常跟常昊澤鬥嘴，但從沒真生過氣，這得歸功於常昊澤，他總有辦法化解火花四濺的危險氣氛。
比如兩人爭論一個技術難點，都覺得自己特在理，誰也不讓步。常昊澤脾氣急，丁蘊潔比他更急，沒吵幾句就毛了。
“別啰嗦，你把數據拍出來，我就服你！”
常昊澤立刻一掌拍在桌上，“我拍了，你服不服？”
姚曉月領著常昊澤到三號會議室門前，常昊澤一手捏著份簡歷，一手推開會議室的門，朝裏面迅速張望一眼，退出來，關上門，一臉驚詫問姚曉月，“裏面那胖妞是誰？”
“就王嵐啊！您不拿著她簡歷呢嘛！”
常昊澤低頭再瞟一眼簡歷上的照片，左嘴角用力往下拉，轉頭看看姚曉月，又看一眼走到跟前的丁蘊潔，自嘲似的一笑，低聲說：“我日！戴上眼鏡認不出了。”
丁蘊潔忍俊不禁，沒等她說話，常昊澤已調整好表情，笑吟吟地再次推門進去了。
丁蘊潔問姚曉月，“看幾個了？”
“算上裏面那位，已經九個啦！”姚曉月吐一下舌頭，愁眉苦臉，“還沒哪個讓常總滿意的呢，裏面這位估計也沒戲！”
丁蘊潔看她抓著一摞簡歷，安慰說：“別急，這不還有好多候選嘛——給我看一眼行嗎？”
姚曉月忙把簡歷遞過去，丁蘊潔草草一翻，發現徐淩的也在裏面。
“這麽多人，今天能看完嗎？”
“常總說了，必須全部看完。”姚曉月抹一把汗，“我急死了，他又忙，真是爭分奪秒安排時間！”
丁蘊潔把簡歷還給她，拍拍她胳膊，“放寬心，總能找著滿意的。”
晚上七點，丁蘊潔拾掇拾掇準備下班，先去常昊澤那裏打聲招呼。
她敲敲常昊澤辦公室的門，“老板，下班啦！”
常昊澤朝她招手，“蘊潔，你進來！”
丁蘊潔進門就接到他甩過來的兩份履歷，其中一份是徐淩的。
她笑問：“全面試完了？”
“嗯。”
“常總效率真高——有什麽我能效勞的？”
“喏，這兩個得分最高。”
丁蘊潔先看照片，不覺笑起來，“果然都是美女！”
也許是累了，常昊澤一臉正經，“這兩人呢，一個辦公技能比較好，人也靈活，但給我感覺像花孔雀，經常左顧右盼。那個叫徐淩的要踏實不少，但太害羞了，隨便說點什麽就臉紅，怕就怕心理素質不行。你幫我掂量掂量怎麽選。”
丁蘊潔忍不住說了實話，“徐淩是我推薦去倉庫的，人是膽小了點，但抗壓能力可以的，不至於說兩句就嘴翹鼻子高。”
常昊澤瞥她一眼，“你早認識她了？”
“嗯，她跟我同鄉，跑新吳來打工，就住我家裏。”
常昊澤瞪著她，眼神怪異，丁蘊潔只當沒看見，“這姑娘家境不是太好，吃過些苦，不是那種嬌生慣養長大的。”
“是你讓她投這職位的吧？”
丁蘊潔笑笑。
常昊澤非常不滿，“你繞那麽大圈子幹嘛？直接把她推薦給我不得了！真是浪費時間！”
丁蘊潔忍不住辯駁，“那不一樣，會影響公平性。咳，雖然最後還是小小地不公平了一下。”
常昊澤拿手指點著她說：“你吧，心理負擔太重，不願欠人情，過分註重流程啊、對錯啊那些問題，結果反而影響效率。”
丁蘊潔還想反駁，他已經抓起內線座機，“人事部吧？我常昊澤，告訴姚曉月，助理人選我定了，叫徐淩，你們盡快安排她過來。”
丁蘊潔望著他發呆。
常昊澤雙手叉腰，“那麽看我幹什麽？”
“覺得你這種果斷的樣子很帥啊！”
常昊澤得意地揮揮手，“行了別拍馬屁了，趕緊下班吧！”
第二天中午，丁蘊潔正在餐廳獨自吃飯，徐淩滿臉通紅沖她跑過來。
“丁姐，人事部剛給我打電話，面試通過了！”
丁蘊潔沒她那麽激動，點頭說：“坐吧，先吃飯。”
“我吃不下，一點都不餓！”
“那也得吃點。”丁蘊潔從自己盤子裏拿了個肉包遞過去，“來，吃這個，今天我正好拿多了。”
徐淩接過肉包，整個人還沈浸在興奮之中，“真沒想到這麽快就定了呢！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用不著準備，下午收拾東西搬吧。我說什麽來著，你準行——常總面試都問了些什麽？”
“先是給我一份數據，讓我整理匯總，我昨晚上看了半宿你給我的數據報表，做起來容易多了。然後問了幾個文檔歸類方面的問題，都不難。感覺常總很好說話。”徐淩一口氣匯報完。丁蘊潔笑著說：“那是因為你長得好。”
“啊？”
丁蘊潔已經轉了話題，“常總平時脾氣還不錯，但真要做起事來會很頂真，如果犯錯，可能會挨罵，你受得了嗎？”
徐淩一點沒猶豫，“既然被選上了，就沒有往回縮的道理，再苦再累也得熬過去。”
“沒那麽恐怖，真要弄岔了，主動認錯，好好改正就行。”
徐淩啃一口包子，就嘿嘿笑兩聲，情緒顯然還沒平靜下來，丁蘊潔瞧著她直樂，“你看你，都高興傻了。”
徐淩忽然低聲笑道：“沒想到常總那麽年輕，而且，長得還挺帥的。”
徐淩跟常昊澤雖然在同一家公司，但分屬不同部門，平時沒機會遇上。她一直以為能坐到總監位子的人，都該是挺著小腹，頭頂微禿的中年男人，誰知一進辦公室就看到個身形挺拔的帥哥正手忙腳亂理桌子。徐淩緊張得不知道怎麽辦好，倒是常昊澤擡頭瞟了她一眼，隨即朝她笑了笑，“很亂是吧？隨便找地方坐。”
他的笑容異常溫暖，掛在一張濃眉大眼的臉上，一股十足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徐淩只覺得自己面頰滾燙。
丁蘊潔說：“那是！當年在博特，暗戀常總的女孩子可以排出一長串來。”
徐淩抿嘴笑，“那他不是要挑花眼了？”
“不會。”丁蘊潔垂著眼簾拌米飯，“他只看得到最出色的那個，其他人全被他無視了。”
陳一帆端著餐盤在兩張桌子開外，步履遲疑，眼睛頻頻往她們這桌瞟，丁蘊潔見狀便朝他招手：“一帆，坐這兒來！”
“哎！”陳一帆立刻眉開眼笑挪了過來。
陳一帆在配件部做采購專員，工作認真，求知欲也強，有刨根問底的鉆研精神，不像很多同齡人那樣吊兒郎當不求甚解。他二十七八的年紀，長得挺周正，又樂於助人，在女孩子群裏很受歡迎，偏偏對悶葫蘆一樣的徐淩情有獨鐘。整車項目成立後，一帆就專門負責整車組的采購，和丁蘊潔往來頗多，丁蘊潔對這男孩印象不錯，也挺願意成人之美。
他一坐過來，徐淩就變回悶葫蘆了。
陳一帆和丁蘊潔扯了幾句，話題很快轉到徐淩身上，“聽說你要去整車部了？”
“嗯。”徐淩盯著肉包子，很認真地啃。
丁蘊潔說：“一帆你消息真靈通，我也才剛剛知道呢！”
陳一帆不好意思地撓撓臉，“我座位不是離人事部近麽！那什麽，丁姐，整車部將來會成立獨立的采購部嗎？”
“這個取決於有多少配件需要外購，怎麽，你有興趣？”
“呵呵，我先打聽打聽。”
丁蘊潔忽然站起身，嚇了徐淩一跳，目光緊緊咬住她。
陳一帆見就剩他和徐淩了，乘機張口，“徐淩，星期六你有空嗎？我這兒有兩張《七月與安生》的電影票……”
徐淩漲紅了臉，“星期六我沒空的。”
她一臉紅，一帆也有點緊張，“可以改期的，聽說這電影不錯，女孩子都愛看，要那個什麽……你可以找雙燕陪你去，票我待會兒手機上發你。”
“我不用……”
徐淩正不知怎麽回絕，丁蘊潔端著一碗番茄蛋湯回來，遞給她，“給，喝點湯，別噎著了。”她存心要給一帆機會，最後兩口飯也沒心思吃完，端起餐盤說：“我先走了，你倆慢慢吃吧。”
徐淩頓時著急，把肉包囫圇往嘴裏一塞，又喝了口湯，抓起餐巾紙抹抹嘴，要緊跟著起身，含糊地嚷嚷，“我也吃完了！丁姐，我跟你一塊兒走。”
出餐廳的路上，丁蘊潔忍不住問：“一帆對你挺認真的，你到底怎麽想的？”
徐淩不吭聲。
“對他沒感覺？”
徐淩這才開口，低聲說：“就是很普通的同事了。”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徐淩臉又紅了，“沒想過。”
“以前談過戀愛嗎？”
“沒有。”
“你今年 25 歲，不會一次戀愛都沒談過吧？”
徐淩搖頭，“真沒有。”
“那，總有人追過你吧？”
“有是有，但都不是我喜歡的。”
丁蘊潔說：“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其實一帆人不錯，不是那種輕浮的小年輕，也有上進心，認真負責，如果你跟他交往，他會對你很好。”
她是真心希望徐淩能在這裏找到個好人家，那樣徐媽媽肯定很開心。
轉眸時才發現徐淩正低著頭笑，便問：“嫌我話多了？”
“丁姐，你這會兒的口氣真像長輩。”
丁蘊潔悵然若失，“是哦，真的老了呢！”
“哪有！你不兇人的時候，跟小姑娘沒兩樣。”
徐淩見過她跟人吵架，在車間，樣子橫得像要吃了對方。
丁蘊潔也告誡過她，“人家欺負你的時候絕不能示弱，他兇，你得比他更兇，否則以後欺負你的人更多。”
不過平時她從不露獠牙，總是和和氣氣的，要麽就是對什麽都漫不經心。
“丁姐，你為什麽不結婚？”
丁蘊潔笑笑，“沒人願意娶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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