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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當面承認不如自己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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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當面承認不如自己的,他……

褚雲兮望向他身後, 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眼眶一紅,兩行清淚霎時流了下來:“嬤嬤……”

“姑娘!”陳嬤嬤踩著碎步過來, 握著她的手, 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姑娘這些日子可好?可有受什麽委屈?”

“好, 我很好, 嬤嬤呢?”

倉梧本來打算替陵淵邀邀功, 在她面前多說幾句, 畢竟為了尋陳嬤嬤的確費了不少工夫,可瞧著主仆二人久別重逢, 心中感慨, 想了想,偷偷退了出去。

數月未見,兩人都急於知道對方這些天的遭遇, 陳嬤嬤更是刨根問底,恨不得把她那日出門後的點點滴滴都問清楚, 褚雲兮不想叫她擔心, 幾句話含糊帶過。

“姑娘慣是報喜不報憂。”陳嬤嬤輕輕嘆了一句:“不過見著姑娘安好, 我也就放心了。”

“姑娘隨劉公公走了就再沒回來,陸先生的人也撤了, 後來不知從哪裏傳出了於戎人正四處劫掠的消息,寺裏的人跑了個七七八八,我收不到信兒,心裏念著姑娘, 便下了山到處打探,誰知……”

“誰知京城內外張了榜,正四處捉拿姑娘和魏王。”

她聽著心裏發酸:“是我不好, 該給嬤嬤去個信兒的。”

陳嬤嬤拍了拍她的手背:“我都聽說了,姑娘那時處境兇險,自是逃命要緊。”

聽說了?聽誰說了?她還沒來得及細問,便聽得陳嬤嬤繼續往下說:“後來我回到寺裏,發現屋裏一切如常,唯獨怡君姑娘送的那個妝匣不見了,便想著姑娘興許回來過……”

她眼睛微動,那時他們被人追殺,什麽都顧不上,陵淵什麽時候著人去取的,她毫不知情。

“我想著姑娘既是和魏王一起走的,怕是去了乾州,便收拾行李上了路,好在上天垂憐,竟叫我遇上了魏王的人,那人聲稱是姑娘派他來的,前前後後尋了我許久。”

不是她,她暗暗垂下眼簾,自來了乾州便兵荒馬亂,沒有一天消停日子,陳嬤嬤的事,她在陵淵面前根本提都沒提過。

兩人正說著話,福兒捧著熱茶上來,陳嬤嬤雙手接過,待人出去才問:“姑娘房裏只有這兩個女孩兒嗎?”

褚雲兮點點頭。

“我瞧著魏王對姑娘頗為看重,怎的如此怠慢,把姑娘塞在這樣一處宅子不說,還派了半大的孩子來伺候?”

“嬤嬤這回倒是錯怪他了。”她細細解釋了福兒貴兒的來歷,至於自己為何搬到這裏只是一筆帶過,城樓上的事更是半個字都沒有提。

“姑娘做得對。”陳嬤嬤一臉誠摯:“眼下老爺被流放,褚家敗落,姑娘有家不能回,礙於形勢不得不依附魏王,可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就好。”

她知道嬤嬤願望樸素,只是想她好,可是趙敬就是奔著她和陵淵來的,大軍就屯在城外。

褚雲兮人雖然搬了出來,但依舊和從前一樣,為了軍餉糧草的事奔走,這日她從落雁齋出來,馬車駛過正榮街,突然聽見外面一片吵嚷。

她不知怎的,心裏突突跳個不停,於是叫停馬車,差福兒下去打聽,不過片刻,福兒回來稟:“是一個米店沒米了要關門,門口圍了許多人,說他們有米不賣,雙方鬧了起來。”

她馬上意識到情況不妙,立馬下了馬車,打算上前看個究竟。

米店門口人不在少,個個都往裏擁,她站在外面擠也擠不進去,只得拉住身邊的人問:“大哥,裏面到底有沒有米了?”

大哥見她年紀輕,穿得又華貴,好心相勸:“姑娘你快回去,喊你家裏人來買,你這身形,搶不到的。”

“搶?”她當即反應過來:“所以店裏有米,只是不賣?”

旁邊有人聽了,覷了她一眼:“原先一鬥米三錢,前些日子長到了五錢,這兩日又到了七錢,換作是你,你賣不賣?”

“早知道月前就該多囤點,想著城裏有魏王坐鎮,沒當回事,誰知這城一圍就是一個月,如今家裏早已米幹面凈,再買不到米,全家人都得去喝西北風!”

“誰說不是呢!”百姓們你一句我一句,一會兒咒罵米商,一會兒又長籲短嘆,她聽下來才知道,城中有囤積之嫌的,不止這一處。

“要我說,哪天睡起來,城破了也好,趙敬將軍是朝廷的人,咱們也是朝廷的百姓,朝廷跟魏王過不去,總不至於難為咱們。”

身邊的人立馬拉住他:“噓……別亂說話。”

她聽得心驚膽戰,這些日子只顧著軍餉的事,竟沒發覺城中形勢已經到了這一步。

“去魏王府。”

管家眼見一輛馬車停在府前,褚雲兮從上面走下來,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王爺在府裏嗎?”她心裏著急,自然沒想著客套,徑直問道。

“回姑娘,王爺如今吃住都在城樓上,很少回來。”

她聽得直皺眉:“為何,是戰事吃緊?”

“這小人就不知道了。”管家知道陵淵把她看得極重,連忙說:“姑娘若是有事先到府裏坐坐,小人這就派人找王爺回來。”

她擡腳剛要往裏邁,又怕一來一回耽誤他的工夫:“罷了,我去那邊找他。”

到了城樓,她先派人傳話給倉梧,從他口中得知陵淵正在與諸將議事,便等在外面。

城墻上不時有士兵來來回回地巡邏,她在一旁看著士兵們來來往往,越發覺得事態有些嚴重。城池久攻不下,對城外的趙敬他們的確是種煎熬,但於被圍的人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陵淵議完了事才知道褚雲兮已經等了自己大半個時辰,撇下筆就往外面跑,出了門眼睛四處搜尋,終於在城墻邊上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面朝城外背身而立,單是一個背影,便叫他心慌不止,他低下頭理了理衣服的褶皺,正要上前時,又摸了摸臉上的胡茬……

倉梧在一旁看得著急,故意踢翻一塊石子兒,那石子兒滾了幾滾,正停在褚雲兮腳下。

她回過頭,發覺陵淵傻楞楞地站在自己身後,不知在想什麽。

“你……”他剛開口,便被她一句話堵了回來:“我有要事同你商議。”

他眼中閃過一縷失落:“隨我來。”

屋裏只有他二人在,坐定之後,褚雲兮立馬把今日所見之事說與他,陵淵聽罷一臉凝重。

“商人看重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此前我曾與行會的人詳談過,他們也都伸出了援手,捐納的糧食我都一一記錄在冊,算是你對他們的承諾,可是百姓這頭,如今卻不好辦。”

“現下還只是怨氣,如果情況再糟下去,萬一發生動亂,到時內憂外患,這城也不必守了。”

他知道她不是危言聳聽,此前他與外敵交手,這樣的招數不是沒用過,卻沒細細思量過,落到自己頭上該怎麽辦。

“他們在我這兒賣了好,回頭又惡意囤積,擡高價格,逼得百姓不得不高價買糧,實在奸詐!”

“話是這麽說,可眼下還用得著他們,不是翻臉的時候,不過……”她話鋒一轉:“即使形勢艱難,也不能由著他們胡來,興許是我之前姿態放得太低了,不妨借此機會讓他們知道知道,這裏是誰的地盤。”

陵淵一聽這話,便知道她心裏已經有了主意:“你打算怎麽做?”

“米商要賺錢,百姓要活命,咱們要守城,自是不能單靠這一萬五千名將士,如果我們以鬥米五錢從米商那裏買入,再以三錢售予百姓,商人有得賺,百姓的生活不受影響,怨氣自然會消解。”

“屆時咱們四處宣揚朝廷不顧百姓死活,封鎖了所有出入口,以致乾州米價大漲,把矛頭指向朝廷和趙敬,再散布一些別的州縣的消息加以佐證,百姓們定然會站在咱們這邊。”

他不由挑起了眉:“什麽消息?”

“朝廷跟咱們耗,要餵飽這十幾萬人,就要四處征調糧草,糧草從何而來,你我再清楚不過,百姓自己都吃不飽,還要多交糧食供朝廷去打仗,打的還是根本沒什麽錯的魏王,你說,百姓會怎麽想?”

“此事說到底是皇位之爭,誰做皇帝於百姓並沒有什麽分別,百姓關心的是自己的日子能不能過得下去。”她直視著他的眼睛:“誰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他們就對誰死心塌地。”

陵淵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回到了在崇慶二州時,但她今日的論調,卻與那時大為不同,那時他們滿心想的是救百姓除蠹蟲,口中句句是天下,行事卻激進偏狹。

而今她一番言語高屋建瓴,心中依然裝著百姓,目光卻直指天下。

日頭西斜,陽光透過窗打在她的臉上,他的視線根本無法從她臉上移開,眼中的笑意漸漸化為敬佩和欣賞:“雲兮,你比我想得長遠。”

褚雲兮微微一怔,她從閨閣走向朝堂,朝臣之中有非議有讚賞,但是當面承認不如自己的,他是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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