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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你說與大周皇室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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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你說與大周皇室再無瓜葛……

“山間不比宮裏, 夜間涼,姑娘還是別在這裏吹風。”陳嬤嬤征得她的同意,順手關上了窗。

燈火昏黃, 她一個人倚在榻上, 聽得外頭淅淅瀝瀝, 秋雨連綿, 看起來又要下一夜了。

今日說完那番話, 她頭也不回地上了定山寺。重新做回褚雲兮, 她只覺得處處都不真實,回想在宮裏的這兩年, 如夢似幻。

獨自坐到夜深, 眼皮漸漸開始打架,她褪去外衫剛躺到床上,才閉上眼, 竟依稀聽到外面傳來叩門聲。

“誰?”她支起身子問了一句,無人回應, 想是外面嘈雜, 自己聽錯了, 於是翻了個身繼續睡。

誰知一閉上眼,聲音又響了起來, 她不放心,便起身披上外衫,舉著燭臺過去。

門一開,一陣風夾雜細雨撲了過來, 褚雲兮忙伸手去擋,眼睛一擡,卻發現對面站著個人。

燭焰搖搖晃晃, 照在那人身上,晦明不定,他全身早已濕透,額角的發絲胡亂粘在臉上,她舉起燭臺照過去……

“你說與大周皇室再無瓜葛,那我呢?”

她的心瞬間漏跳了一拍,直楞楞杵在原地,不知該怎麽回。然而陵淵一雙眼睛,像是長在了她身上一般,逼得她不得不轉身。

“快些走吧,叫他們給發現了,萬一對你不利……”

“這就是你不想見我的原因?”他看著她的背影:“褚雲兮,我想了一路,你究竟厭惡我到什麽地步,臨別之際,竟連一句珍重都不肯對我說。”

雨勢一時大了起來,狂風卷著雨水一個勁兒地往裏鉆,她想起他方才的樣子,終究還是不忍心:“你先進來。”

她自顧自地往裏走,聽得他跟進來,順手關上了門,再回頭,卻見他停在門口,腳邊已經蓄了一灘水。

見她盯著自己看,陵淵低下頭,這才發現衣裳下擺沾滿了泥濘,此時恰好一滴雨水順著發絲滴到他眼睛裏,他眨了眨眼,料想自己定然十分狼狽。

“擦擦吧。”褚雲兮遞了一方帕子過去,他接過,輕輕擦拭臉上的雨水,只是一路冒雨前來,不消幾下,帕子已經全濕了,他有些尷尬,不敢就這樣還回去,趁她轉身的工夫,悄悄塞到了自己胸前。

“太皇太後雖然放了你一馬,焉知她沒有別的打算?王爺還是不要逗留得好。”她又遞了條沐巾過去,他卻賭氣不肯接:“難道我折返幾十裏,連夜過來,就為了聽你說這話?”

若是在平日,她指定甩他臉上去了,只是他現在這副樣子,她實在是氣不起來,又懶得同他爭。於是把沐巾輕輕搭在他肩上:“隨你吧,我要睡了。”

褚雲兮說罷,也不理他,竟真個兒躺回了床上。

只是一個大男人杵在自己屋裏,哪裏還睡得著,她臉朝著裏面,兩只眼睛睜得滴溜圓,初時還有窸窸窣窣的動靜,不消一會兒,竟完全沒了聲響。

她疑心人走了,可的的確確沒有聽見開門的聲音,於是悄悄坐起來,四下打量,這一看不要緊,陵淵竟坐在地上,靠在榻邊睡著了。

她躡手躡腳地過去,蹲在他跟前,湊近了看,果然見他緊閉著眼,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沒有絲毫反應。

他不知淋了多久的雨,都進來這麽會兒了,頭發上還在往下滴水,褚雲兮隨手拿起沐巾,剛擡起手,看著他那張臉,驀然想起當下。

太皇太後廢了她太後之位,把他從魏王貶為乾陽侯,這還不算,宮變當夜,京中便流言四起,把他二人的關系說得臟汙不堪,自己如今不過尋常之人,子虛烏有的罵名,擔了也就擔了。

他卻不能再受此負累,她欠他的已經夠多了。

可他或許身上是真的冷,雙手環抱仍然打了個寒顫,她輕嘆一口氣,取來一床被子,剛要往他身上蓋,一雙手卻攔在面前:“別,我身上臟。”

她動作一滯,匆匆避開眼神,把被子放到了榻上。

“跟我去乾州。”他縮在她腳邊:“你一個人在這裏,我不放心。”

“我就在此處,哪都不去。”

他仰起頭,凝望著她:“是不是那個老太婆逼你答應了什麽,你放心,跟我去乾州,我會護著你!”

她笑了一聲,其中夾雜著幾分無奈:“你如今自身都難保,哪裏還顧得了我?你是嫌流言蜚語來得不夠烈嗎?”

“那我們去朔方!那裏有我的兄弟,總可以護你周全。”

“去朔方?”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在說什麽胡話?你去了朔方,然後呢?沒有朝廷的旨意,你如今一個乾陽侯,如何指揮得動千軍萬馬?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們念及舊時情意,願意跟著你,你又待如何?”

“是割據一方還是帶著朔方的將士們殺回京城?你若能不計後果做出這種事,又何必在京中蹉跎這兩年!”

陵淵怔在那裏,只覺得寒衣如鐵,格外冰冷。

“陵淵,你清醒一點!經此一事,險些丟了性命,如今又成為砧板上的魚肉,教訓還不夠慘痛嗎?”

外頭劈過一道閃電,將他照了個透亮,看著他濕漉漉的,滿身臟汙,哪裏還有昔日的風采,一股酸澀自她心底迅速蔓延開來。

“雨大風急,褪了外衣,在榻上湊合一晚,後半夜再走吧。”

子夜時分,兩人各懷心事,一個躺在床上望著帳頂,一個在榻上幹瞪著眼。

“陵淵。”她輕輕喚了一聲。

“我在。”

“你我有今日,責任多半在我,我對你事事小心,處處猜忌,便是與你並肩作戰時也始終留有餘地,時至今日,我沒有顏面再面對你。”

他心頭一陣鈍痛:“不是的褚雲兮……”

“你聽我說。”他話剛出口便被她打斷:“乾州苦寒之地,比之朔方更甚,你去了那裏,不可……”

她說著,喉嚨竟有些哽咽,他在朔方臥薪嘗膽十年,如今去乾州,不知又是幾個十年:“陳王要博一個賢名,眼下不會殺你,可你……”

“你若再執拗,我當真是一點活路都沒有了。”

雨滴輕輕敲打在窗欞上,發出“嘀嗒、嘀嗒”的響聲,二人似有什麽默契一般,都沒有接著往下講。

翌日,褚雲兮一睜開眼,頭一件事便是看向對側的榻,然而榻上除了一方錦被,什麽都沒有,她趿拉著鞋過去,探手一摸,涼得徹底,沒有一絲溫度。

枕頭邊上放著一個香囊,是他平日隨身帶著的,她拆開來看,裏面是一只箭鏃,上面還染著斑斑血跡。她琢磨了半天也參不透他的用意,最後取過陳怡君送的妝匣,與先前那枚玉牌放在了一起。

昨夜她的話,不知他聽明白幾分。

她在定山寺,名為清修,實則圈禁,本以為如今失勢,在這裏日子定不會好過,誰知住了這些時日,所需物件一應俱全,並不曾虧待了她。

“嬤嬤。”午膳時分,褚雲兮看見桌上的菜都是自己平日喜歡的,多問了一句:“每日的蔬果可是你列了單子,著人出去采買的?”

“沒有,這些每天有專人送過來,送什麽廚房裏便做什麽。”陳嬤嬤擺好碗筷請她入座:“可是不合口味?老奴記得先前在府裏時,姑娘最愛吃這些。”

不是不合口味,而是……太合口味了。不過陳嬤嬤的話倒是提醒了她,她夾起一片熏鴨,送到陳嬤嬤嘴邊:“嬤嬤你嘗嘗。”

陳嬤嬤用手接過,放進嘴裏,剛嚼了一口,臉上頓時露出幾分欣喜:“這個味道,倒像是先前府裏的。”

“是了。”她放下筷子:“這道熏鴨,較之京中時興的口味多了一絲脆甜,我記得府裏有個廚子是安州人,從景軒樓裏學出來的,他做的菜色都是京味,唯獨這一道……帶了鄉味。”

陳嬤嬤恍然大悟:“姑娘是說,現下寺裏的廚子,是咱們府裏的人?”

她沈吟片刻,沒有急著下定論:“是與不是,叫過來問問不就清楚了?”

“是,老奴這就去!”陳嬤嬤一走,她的視線重新回到面前的一桌菜上,前些日子還沒發現,這會兒仔細一看,當真每一道都不是宮裏的菜色。

不多時,陳嬤嬤領著一個中年男人進來,那人身形微胖,臉發白,瞧著卻是面生。

“你是哪兒的人?”褚雲兮直接問。

“回太後,安州人。”

“差你來的人沒跟你說嗎?我已經不是太後了。”

那人不知為何叫自己來,卻能品出話裏的不對,一時臉上汗津津的:“可是小人哪道菜做得不合太……您的胃口?小人馬上回去重做。”

“放心,不是菜的問題。”她叫陳嬤嬤示意他起來:“府裏現下如何了?”

“國公那日去上朝再沒回來,後來……”廚子小心斟酌著說辭:“後來傳出一些不好的話,府裏的人四處逃散,就怕逃得慢了……”他說著說著便低下了頭,不敢繼續往下說。

她聽了心裏一沈,國公府好歹也算百年基業,如今一朝事發,樹倒猢猻散,眼下不知是怎樣一番破敗的景象,可轉念一想,大家逃了也好,起碼不至於平白受牽連。

“那你呢?”她再度看向廚子:“你不回景軒樓,不回安州,來這定山寺做什麽?”

廚子支支吾吾,陳嬤嬤一再敦促,才勉強開口:“小人本來已經逃到了城外,卻被人攔下,那人給了小人銀子,叫小人來這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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