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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同為先帝之子,陵淵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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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同為先帝之子,陵淵為什……

慶州的天氣要比京城熱上不少, 已經進了戌時,依舊又熱又悶,屋裏待久了便有些喘不過氣來。

“夏青, 隨我到外面走走。”褚雲兮實在坐不住了, 擡腳出了門。

此次他們下榻的行宮始建於太1祖第一次南巡之時, 這些年, 歷任帝王來一次, 行宮便擴建一次, 到如今已是最初規模的三倍都不止了。

“太後可要到裏面歇歇腳?”瞥見前方假山之上有一座六角亭子,想著走了有一會兒工夫, 夏青問道。

“好。”

整個假山都在樹木的蔭蔽之中, 褚雲兮提著裙裾拾階而上,轉過最後一處拐角時,一擡頭, 恍然發現亭子裏似乎有個身影。

亭子的六個角都掛著燈,中間石桌上還放著一盞, 雖不能說亮如白晝, 但看清那人是誰還是綽綽有餘的。

她轉身就往回走。

“太後。”陵淵叫住了她。

他的聲音……她原是打定主意要走的, 但聽到他的聲音,腳下卻定住了。她以為他會再說點什麽, 他卻再沒有張口,遲疑片刻,她緩緩回過身,走進亭子裏。

“我記得, 魏王說過,自己從不飲酒。”鼻尖隱隱嗅到了酒氣,擡眼瞧見石桌上擺著一壺一杯, 杯中還斟滿了酒,她隨口說。

他沒有急於解釋,拿起桌上的酒杯,走到亭子邊緣,對月高高舉起,隨後手腕傾斜,杯中酒傾瀉而下,空氣中立即彌漫出一股淡淡的酒香。

“老師亡故,算下來,今日應是頭七。”他回身把杯放回石桌上,請她坐下。

她心裏“咯噔”一聲,猛然記起今日他似乎一直心不在焉,莫非……

“你今日才得了消息?”

陵淵低聲“嗯”了一聲,在她對面坐下:“月前,他好端端地突然說要走,要回方州去,我以為他當真對我心灰意冷,便派人暗中護送,誰知人剛到欽州,便走不動了。”

“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早就想好了要瞞著我葉落歸根,是我……有負他的期許,讓他大限之前,連句真話都不敢對我講。”

褚雲兮聽得一頭霧水,她從未知曉他有什麽老師,更不清楚二人之間有什麽瓜葛,但是眼前的陵淵眼神黯然,通身充斥著一股頹喪。

“節哀。”她無意窺視他的隱私,又不知該如何勸誡,在他的脆弱面前有些無所適從。

“抱歉。”許是察覺到了她的尷尬,他猛地擡起頭,卻在對上她的眼眸時匆匆撇開視線:“我不該在你面前講這些。”

一陣清風拂過,卷起他鬢間的碎發,微弱的光線勾勒出他的側臉,她心頭忽然攀上一絲覆雜的情愫。

拋卻心底的防備和猜忌,彼此也算相識一場,他見過自己的狼狽,一再救自己於水火,可自己對他,的確一無所知。

回了寢殿,褚雲兮斜倚在榻上,手裏拿著書,盯著看了半天依舊是那一行。

“魏王的老師,你知道嗎?”書擋著臉,她看似不經意地問。

“是。”夏青偷偷瞄了她一眼:“曾聽……翟素說起過,魏王的老師李曜,是他自己上山求來的。”

“嗯?”她從書後探出腦袋,鼓勵夏青繼續往下說。

北地多風雪,他的求師之路依舊跟風雪有關。眼下雖是炎炎夏日,她卻在夏青的描述中感到了一絲淒冷。燭影顫動,恍惚間看見一個少年獨自行走在冰天雪地中。

而彼時先帝,他的父親,春宵帳暖,正與敬仁皇後,她的姐姐你儂我儂。

“是我……有負他的期許”,她眼前突然浮現起他說這句話時的神情,李曜對他的期許是什麽?或者說,把一個失意之人和落魄皇子綁到一起的還能是什麽?

如果是對命運不公的同聲相應同氣相求,那麽同為先帝之子,灝兒可以,陵淵為什麽不可以?

想到這裏,恰巧一道驚雷響起,她手中的書猝然滑落,整個人猛然驚醒,自己怎麽會有這麽荒唐的想法!

“太後,起風了,怕是要下雨。”夏青說著,擡手把窗戶關上。

“你這些話,都是從翟素那裏聽說的?”

夏青怔了片刻,緊接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翟素確實私下裏找過奴婢幾次,他說什麽我便仔細聽著,想著記下來回稟給太後,但是流雲殿的事奴婢一個字都沒往外說。”

“請太後明鑒,奴婢對太後絕無二心!”

見她會錯了意,褚雲兮下了榻將人扶起來:“你這是做什麽?我不是這個意思。”

察覺到夏青渾身顫抖,她握著她的手:“無論先前有什麽嫌隙,你們是兄妹,是天底下最親的人,你願意同他親近是好事,我沒有資格反對。”

“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我相信你自有分寸。只是你心裏該清楚,因著先前的事,翟素對你懷有一份愧疚,他以兄長的身份關愛你,呵護你,你若是原諒了他,便大大方方地接受。”

“萬不可利用他這份愧疚,不要再說套他的話來回稟我這種話,萬一傳到他耳朵裏,怕是會寒了他的心,你們兄妹好不容易重逢,一旦生了芥蒂……”

夏青一臉驚詫地看向她,翟素對自己說起這些事的時候確實毫無防備,而自己默默記下的時候也的確於心難安,可她沒想到太後竟會勸她以兄妹之情為先。

“夏青,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奴婢明白。”她木然地回。

出了褚雲兮的寢殿,豆大的雨點鋪天蓋地地落下,激起一陣土腥氣,夏青回想起方才太後同自己說的話,仍舊難以置信。

借著翟素的便利探聽魏王的消息分明是順理成章的事,可太後她,偏偏不用。

明明已經過了梅雨時節,可這次的雨一下起來,卻沒有停的意思。

陵淵一進來便看見她背身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滴滴答答的雨,不知在想什麽。

聽到身後的動靜,她緩緩轉過身來,見他一雙眼睛正直楞楞盯著自己:“來了多久了?”

“剛進來。”他暗暗垂下眼眸:“依昨日所言,傳了刺史蘇硯過來問話,想來人不久就到。”

“嗯。”她揮了揮衣袖示意他入座:“虧得了這場雨,給我們留下來的由頭,只是再繼續下,怕是於夏糧不利。”

“百姓種糧向來是靠天吃飯,人力所為畢竟有限……”

褚雲兮心知他說得在理,然而眉間的蔭翳卻揮之不去,這些日子她同陵淵看魚鱗圖冊,看慶州百姓交上來的賦稅,才知道百姓過得如此艱辛。

收成好與不好,賦稅依舊得交,稅目之多令人瞠目結舌,秋糧夏麥,馬草、食鹽鈔,還有茶芽、烏梅、梔子這些雜項稅收,稅收之外還有勞役。

可是,即便是這樣,整個大周的稅收狀況依然不容樂觀,賑災要錢,打仗要錢,朝堂之上一舉一動皆是民脂民膏。

“太後在想什麽?”陵淵見她眉頭緊蹙,忍不住開口問。

“我在想,為何舉百姓之力供奉一朝,卻依舊捉襟見肘,這其中,究竟出了什麽差錯?”

他聞言,袖底的手不自覺顫了一下,正欲說些什麽,外面忽然來報慶州刺史蘇硯求見。

“讓他進來吧。”

說罷,兩個身影一前一後進來依次行禮。

“蘇刺史本宮見過,後面這位……瞧著倒是眼生。”

“回太後,這是本州司戶參軍姜秉文,戶籍、賦稅、倉庫交納等事皆由他掌管,下官聽說太後要過問賦稅一事,便帶了他來回話。”

褚雲兮冷嘁一聲:“你倒是想得周全。”

雖然聽著不是好話,但蘇硯站在那兒一臉坦然,沒有半分局促。

“魏王,個中事宜便由你來問吧。”

“是。”陵淵看向蘇硯:“去年慶州收上來的賦稅較之上一年減了三分之一,是何緣由?”

“回魏王,如臣之前所稟,蝗蟲過境,赤地千裏,僅僅損耗三分之一,已是上蒼保佑了。”蘇硯說罷,暗暗瞟了一眼姜秉文。

“回魏王、太後。”姜秉文躬身回話:“蝗蟲自北從崇州入慶州,經洛安、會青二縣,而後遍及慶州全境,慶州十三縣中,有八縣受災,洛安、會青災情最為嚴重,幾乎折損過半……”

聽罷,褚雲兮與陵淵對視一眼,姜秉文回得清楚明晰,更與慶州之前上報的分毫不差。

“到底是地方上的官員知道得清楚。”

陵淵附和道:“太後說的是,原先臣還有幾分不明白,經姜參軍這麽一解釋,倒是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慶州是上州,自是需要姜參軍這樣的才俊,想必本州的魚鱗圖冊,也是姜參軍所繪。”

“回太後,臣下不敢冒領,魚鱗圖冊乃是蘇刺史一力督辦。”

蘇硯面色稍霽,腰身都直了幾分。

“哦?”褚雲兮挑眉:“蘇刺史統領一州,竟還事必躬親?”

“為陛下和太後分憂,是臣分內之事。”

眼見二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明顯問不出什麽,便叫人退下了,只是幾人前腳剛走,後腳陳怡君便沖了進來。

“雲兮,方才出去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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