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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美人既醉,朱顏酡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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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美人既醉,朱顏酡些。……

一聽這話,褚雲兮猛地揚起頭,眼裏滿懷期待。

誰知陳嬤嬤神秘地笑了笑,什麽也沒說,又回到她身後,繼續梳頭。

巳時一到,國公府和陳怡君那邊依次送來了生辰禮,接著便是朝中的王公大臣,不到晌午,大大小小的禮盒足足堆滿了半個屋子。

陳嬤嬤清點著禮單,插著縫兒地跟她說:“老奴說什麽來著,今時不同往日,太後的生辰,還是有很多人惦念的。”

她手上鼓搗著陳怡君送來的妝匣:“他們念的是太後這個身份,哪是我這個人。”

正午時分用膳時,陵灝突然問:“姨母,今夜守歲,只有我們兩人嗎?”

“是啊。”想到以往他父皇母後都在,一家子熱熱鬧鬧,褚雲兮怕他難過,忙又改了口:

“除了咱們,還有陳嬤嬤,夏青,還有流雲殿上上下下的宮人們,灝兒放心,我們會一直陪著灝兒到天明。”

“那皇兄呢?”她怔了片刻:“皇兄自然是在魏王府過。”

“皇兄一個人在王府,豈不是很孤單?”

“不會”,她摸了摸他的頭:“魏王府也會有很多人陪著皇兄一起過的。”

“可是魏王府裏沒有他的親人,除夕不應該和親人一起過嗎?”

他這一問,倒把她給問住了。

陵灝摟住她的胳膊:“姨母,皇兄可以進宮跟我們一起守歲呀。”

她微微皺起了眉:“灝兒,按照宮規,魏王是不可以在宮中過夜的。”

“朕下旨,讓他留居宮中也不可以嗎?”

褚雲兮總覺得有哪裏不對,陵灝一個六歲的孩子,今天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但看著他亮閃閃的眼睛,還是如實回:“陛下下旨的話,自然是可以。”

誰知她這廂剛說完,那廂陵灝便把劉元叫進來,命他去魏王府傳旨。

陵灝一走,她便把夏青傳進來:“陛下近日都去了什麽地方,見了什麽人?”

夏青細細回憶了一番:“這幾日孫太傅沒有進宮,陛下除了在禦書房裏寫字溫書,到箭亭裏練箭外,其餘時間都在流雲殿。”

“你都在一旁陪著嗎?”

“是,奴婢謹記太後娘娘的教誨,對陛下寸步不離。”

她思忖了片刻:“陛下練箭時,魏王可也在箭亭?”

“不在,去箭亭時,劉公公和奴婢都會跟著,確實沒有看見過魏王。”

這就怪了……她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杯壁,難道真是陵灝自己想的那番說辭?

她招了招手,示意夏青上前:“這幾日宮中事多人雜,陛下那邊,你多上點心。”

“是。”

今年一切從簡,分歲筵也備的簡單,陵灝牽著陵淵的手進來時,褚雲兮竟有剎那的恍惚。

兄弟倆雖同父異母,但模樣都仿了先帝,站在一起確有幾分相像,說起來他們二人才是親兄弟,倒是自己還隔著一層。

“太後。”當著眾人的面,陵淵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瞥見他右腿還是一瘸一拐,顯然沒好利索,她心裏的內疚再度被勾起:“魏王近來可好些了?”

“已無大礙,謝太後關心。”衣袍下,他的腳不由往回縮了縮。

“落座吧。”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來,宮人們進進出出,當下正是寒冬臘月,一掀簾,冷風颼颼地往裏鉆,褚雲兮一擡頭,發現陵淵右半邊身子正對著風口。

“今日天冷,給陛下和魏王腳邊放一個火盆。”

“是。”

宮人擡進來火盆放好,不一會兒,陵淵摸著暖乎乎的右膝,突然想到了什麽,擡頭看向她。

她垂著眼眸,手裏端著一碗杏仁酪,正小口用著。

他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鬼使神差地將自己面前那碗也端了起來。

“皇兄也愛吃杏仁酪嗎?”陵灝看了眼他,又看了眼褚雲兮:“姨母最愛杏仁酪了。”

她舀起杏仁酪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是啊……”他目光閃了閃,順口應承下來:“這些年在朔方,最記掛的便是京中這一口杏酪。”

“朔方沒有杏酪嗎?”

陵淵遲疑了片刻:“許是有的吧,不過行軍打仗,在吃食上哪有這麽講究。”

“那皇兄和邊關的將士們都吃什麽?”

聽到這裏,褚雲兮也放下了碗筷。

“若是在城裏駐守,胡餅、羌煮、貊炙……當地百姓吃什麽我們便吃什麽,若是巡防或者與敵軍交戰,能吃口熱乎的就不錯了,不能開火的時候,就是幹糧,用水一泡,對付一口。”

她恍然明白,他對戶部趙昉之流為何沒有一點好臉色,都說邊關的將士苦,然而說得再多,不過是過過嘴而已,只有真正體會過的人,才知道他們過的是什麽日子。

“羌煮是什麽?貊炙又是什麽?”陵淵的話引起了陵灝的好奇心。

“灝兒,先用膳,一會兒飯菜都涼了。”畢竟是大年三十,她念著伺候在一旁的宮人,趕緊把話題拉了回來。

“是。”陵灝不情不願應了一聲,馬上又轉向陵淵:“那一會兒用完膳,皇兄可得好好給我講講。”

三人用完膳後,吃食都撤了下去,陳嬤嬤備好了點心,又烹了熱茶。

“嬤嬤不必守在這裏,也同夏青她們一道熱鬧熱鬧去吧。”

陳嬤嬤笑吟吟地回:“老奴一把年紀了,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嬤嬤,你不去,她們不好去的。”褚雲兮起身走到她跟前:“今天是大年夜,大家都忙了一年了,你要帶好這個頭。”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嬤嬤不好再推辭:“那老奴過去看看,門外有人值守,太後有事差他們喚我。”

她擺擺手:“去吧。”

“皇兄。”一杯熱茶下肚,陵灝便迫不及待地纏住陵淵:“快同我講講邊關的事。”

“好,陛下想聽什麽?”

見他答應得這樣爽快,陵灝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想聽皇兄馬上殺敵!”

“好,那就從我十二歲那年初到朔方說起吧……”

“皇兄等一等。”陵淵剛準備開口,陵灝猛地從榻上彈起來,跑到褚雲兮身邊,生拉硬拽把她也拖了過來:“姨母陪灝兒一起聽。”

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她不忍拒絕,便一起坐了下來。

炭爐上的茶壺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水汽氤氳,陵灝靠在她身上,陵淵坐在對面,室內溫暖如春,杯中的茶散發著清香。

自進了宮,她從未像今天這樣放松,好像所有的事情一下都停了下來,這一刻,沒有敵對,沒有紛爭,大家通通忘掉了前塵舊怨,只為好好過一個年。

陵淵很擅長講故事,他講起那些往事的時候,她仿佛也跟著一起到了那片黃沙漫天的土地,親眼看著他獨自一人闖入敵軍大營,奮不顧身地搏鬥、廝殺……

舊事裏的他與初見他時的形象漸漸重合,她沈浸在故事裏,一點一點讀懂了他眼裏的回味、期待。

雖說先帝當初送他到朔方有諸多不可說之處,這些年他在邊關也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但朔方於他,是天高任鳥飛,如今回到京城,何嘗不是進了樊籠?

陵灝聽著聽著便躺到了褚雲兮懷裏,上下眼皮開始打架,直至最後完全閉起了眼。

陵淵嘴上還繼續說著,目光卻悄悄移到了她身上,隔著炭火,她垂下眼瞼,望著懷裏睡著的小人兒,長長的眼睫毛輕輕顫動,許是炭火邊上有些熱,她的頰邊不知何時爬上了一抹緋紅。

“美人既醉,朱顏酡些。”雖然飲的是茶,可他卻突然想到了這兩句詩。

耳邊忽地沒了聲音,褚雲兮驟然擡起眼眸,沒承想,正與他四目對上。

一時間殿裏靜得出奇,他的眼睛裏似有星光流轉,就那樣看著她,仿佛入定了一般,而他明明坐著一動沒動,她卻覺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不知誰從門外經過,許是被寒風嗆住了,捂著嘴咳嗽了幾聲,她匆匆別開臉,暗自埋怨,今日的炭火燒得也太旺了些。

“魏王說了這許多,似乎全然沒有提及自己受傷的事。”沈默良久,她忽然開口。

“陛下把我當英雄,我自然要講英勇的一面。”

“可是英雄也會受傷,也會有窮途末路的時候。”她急於反駁,卻猝然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我是說”,她目光躲閃:“陛下該知道這些,該知道再漂亮的仗,都是有代價的。”

他的心驟然顫了一下,酥麻的感覺立時傳遍全身。

“你說得沒錯。”他起身來到她跟前,伸出了手,她不明所以,呆呆地望著他。

“我把他抱到榻上去。”

她看了看懷裏的陵灝,他身量不輕,眼下她靠自己是決計起不來的,於是身子朝後仰,努力騰出些空間,好讓他下手,他看出她的別扭,動作格外小心,極力避免與她肢體接觸。

但是他低頭的剎那,還是在她頸間,嗅到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桂花香。

與杏仁酪裏的桂花蜜是同一個味道。

“姨母最愛杏仁酪了。”陵灝在席間說的話倏地從他耳邊閃過,他動作一僵,雙耳立即變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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