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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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五,學校如期舉行了期末考試。

考試定於八點開始。

早上七點,程桴就和五班的同學們一起來到五班教室覆習。

七點30分,大家陸續離開教室,去往自己的考場。

程桴的考場在高一(3)班,座位號是1號。

本來以為一(3)班考場的同學們都會安靜地坐在位子上覆習,但出乎意料——

一(3)班人頭攢動。

同學們莫名地、大聲討論著自己暑假的規劃,以及最近生活中遇到的趣事。

程桴朝同學們聚集最多的地方看去——

人群中,韓煜琛的身影莫名顯眼。

他安靜地坐在人群中,專註看著手中的書本,與周圍喧鬧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竟然來考試了,而且也在這個考場,程桴一邊驚訝地想著,一邊找到自己的考場座位並坐了下來。

現在是夏天,或許是因為“考試必下雨”的定律,天氣異常悶熱,有下雨的前兆。教室裏的電風扇呼呼地轉著,為沈悶的空氣帶來了一絲流動。

本次考試每門科目滿分為150分。僅考察語文、數學和英語三門科目。考試開始前10分鐘,監考老師走進班級。

熱鬧的教室總算安靜下來。

每個人都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一門考試科目是語文。

試卷一發下來,每個人便都一改剛才的笑鬧,全神貫註地投入到答題中。教室裏只剩下“沙沙”的寫字聲。

語文考試結束,第二門數學考試緊接著開始。

設函數f(x)在R上可導,且滿足f(x)=f(-x)+4x3,又g(x)為f(x)的導函數,即g(x)=f'(x)。若對任意x∈[0,+∞),都有g(x)≥3x2+1恒成立,則不等式f(2x-1)……

程桴一直習慣於按照題目的順序逐一答題。

可是這次,數學的第一道選擇題就把她難住了。

不應該啊,照理來說,數學的第一題是最簡單的。

但是程桴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答案。

她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韓煜琛,只見他眼神專註,筆尖隨著解題思路的展開而移動,此時已經解答到了填空題部分。

完了。

程桴感覺自己得抓緊時間,不然這張數學卷子肯定做不完。

但是,她第一道選擇題就不會啊……

她真的很想把第一題做了再做接下來的題目!



數學考試結束,到了去食堂吃中飯的時間。

程桴一路上聽著周圍的同學討論剛剛考試的試題。

同學A:“剛剛數學的第一題選擇題你做出來了嗎?”

同學B:“沒做出來,我隨便蒙了個B。”

程桴在心裏暗想:“看到大家都沒做出來,我就放心了……”

同學C哭喪著臉說:“我感覺我數學肯定考砸了,我光顧著看第一題,之後的題目都沒來得及做。而且花大功夫的第一題,也沒做出來……”

程桴內心OS:“你就是朕的嘴替。”

想到韓煜琛沈穩答題的樣子,程桴心裏羨慕。

可能這就是學霸和普通人的差別吧,程桴想,學霸即使遇到難題也能冷靜應對。

韓煜琛的冷靜與專註讓程桴又想起了蘇沈,那個總是能在關鍵時刻保持冷靜的人。

他們真的很像。



最後一門考英語。

考試剛結束,學生中便傳出消息:語文和數學的考試卷子已經改好,分數也出來了。

從學生們之間傳出來的消息,基本都是真的。

程桴不由得再次感慨:這一中的老師效率就是高啊!



考完試是晚上五點。同學們還需要回到自己的教室裏,聽班主任講暑假的註意事項。

晚上5點45分,離放學還有15分鐘。

只見班長裴秋辭從班級外走進來,交給了班主任老於一沓卷子——考試成績出來了。

五班可沒忘記之前和一班的打賭。

他們屏氣凝神看著老於,想知道這次他們班級的名次。

老於先是翻了翻卷子,大致看了看大家的分數。然後,拿起自己的手機,在她手機的班主任群裏,已經有這次的班級排名和每個人的年級排名了,速度之快,令人震驚。

“這次我們班……”老於頓了頓,清了清嗓繼續說,“全年級第二名。”

此話一出,班級裏立刻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有些同學已經控制不住的猴叫了起來。

從全年級最後一名,到全年級第二,這質的飛躍確實讓人振奮不已。

雖然還是比不過一班,但他們已經很滿意了。



晚上六點,學校準時放學。

程桴和毛豆一起去一班找韓煜琛和陸遠。

昨天在生物教室,陸遠問程桴是不是和毛豆一起去醫院看過韓煜琛的媽媽。

程桴點了點頭,隨即又為自己沒進病房的行為解釋:“進病房需要和家屬提前打招呼,我想著,不要麻煩了,所以遠遠看了一眼就走了。”

“那明天一起去醫院接伯母出院吧,”陸遠道,“放學後,你來一班找我們。”



於是今天一放學,程桴就帶著毛豆來到了一班教室門口。

一班教室裏,關於這次期末考試的議論還沒停止。

同學A:“這次出卷老師好變態,故意把難題放在數學卷子等第一題……”

同學B:“聽說這題是數學聯賽的覆賽試題,這誰能做得出……”

許顏聽著他們的交流,不屑地反駁:“你自己做不出題,別帶上別人,你們韓哥這次不是做對了嗎?”

她口中的韓哥自然指的是韓煜琛。

此刻,韓煜琛正在收拾他的書包。聽到許顏的話,他眼睛也不擡地隨口回答:“湊巧看過這題罷了。”

許顏這樣高傲的語氣,那被許顏說“答不出題”的同學B也來氣了,一點也不慣著她,立馬反諷道:“搞得像你自己做出這道題了一樣,許顏。”

“這……哼。”許顏確實也沒做出這題,一時吃癟。

隨即,許顏看見在一班門口站著的程桴,把氣都發在了程桴身上,陰陽怪氣地朝著程桴說:“喲,這不是那天信誓旦旦說期末考試要考過我們班的人嗎?聽說這次,你們班還是比我們班差。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出現在這裏。”

程桴心想:“我招誰惹誰了,好好地站在這裏,都要被莫名陰陽一句。”

還沒等程桴怒氣沖沖地跟許顏對線,剛剛的同學A和B再次開口。

同學A:“那麽短的時間,五班能從最後一名考到第二名,我覺得已經很牛逼了!”

同學B:“程桴班級雖然是第二名,比我們班名次低,但是我記得程桴的語數英總分比你高吧,許顏?”

許顏這次考得很差,高一年級總共200來人,許顏這次考了年級160名,而程桴是年級132名。

許顏:“……”再次吃癟,臉漲得通紅。

就在許顏和同學A、B爭執的過程中,韓煜琛已經整理好了他的書包。

“走吧。”他走到程桴身邊,微微低頭跟她說。

他深邃明亮的眼睛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程桴,從程桴的角度看去,他的下顎線好看、分明,眼神像是有魔力般引得她的心砰砰直跳。

“走吧。”兩個字進入程桴的耳朵,莫名地感覺韓煜琛說出這兩個字時,語氣裏還帶著笑意。

但,只是感覺,等到程桴回過神看向韓煜琛,他又是一臉清冷的表情。薄唇微抿,讓人看不透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醫院病房。

程桴和毛豆,說是一起來接韓煜琛他媽出院,但其實什麽也不需要做。

貼身物品有保姆拿,出院流程由私人醫生辦理……

陸遠去幫韓煜琛媽媽拿輪椅了。

程桴和毛豆站在病房裏,看著韓煜琛攙扶著他媽媽,一時不知能幫上什麽忙。

“媽,這是我同學程桴。”像是看出程桴的局促,韓煜琛主動向他媽介紹起來。

韓母友善地朝程桴點頭示意。

像是看出什麽,韓母嘴角偷偷上揚微笑,又假裝平靜地看向韓煜琛,眼裏滿是慈愛。

她開口說話,聲音輕柔而和煦,如同春風吹拂:“如果我能活到你結婚就好了……”

韓煜琛望著韓母的眼神怔了怔,像是要幫韓母吃定心丸,又不想嚇到韓母,韓煜琛語氣堅定,平常沈默寡言的嘴角又試著勾起清淺的笑,“會的。”他說。

韓母溫柔地攥緊了韓煜琛的手。

“有水嗎?”韓母問。

韓煜琛從保姆手中接過保溫杯,擰開杯蓋,遞給了韓母。

韓母接過水杯,看著杯子裏冒熱氣的水,略帶抱歉地對韓煜琛說:“想喝涼的。”

韓煜琛對韓母總是充滿了耐心的,“我去倒涼水。”他說。出病房前,還用嘴型偷偷囑咐程桴:幫忙照顧一下。

“最近好熱。”在韓煜琛出去後,韓母對著程桴道。

程桴點頭,又嗯了一聲,本想開口說,現在的夏天越來越熱了。

但韓母已經搶先程桴一步開了口,她說:“明明是冬天,怎麽那麽熱呢?”

冬天?程桴震驚地看向韓母。

雖然病房裏有空調,但韓母現在的額頭上,還冒著些許薄汗。

程桴拿紙巾,為韓母輕輕拭去薄汗。

韓母繼續說道:“沒事,煜琛,我自己擦吧。”

?程桴再次驚訝看向韓母,她小心地問:“阿姨,您說我是誰?”

韓母聞言皺眉:“煜琛,你在說什麽胡話呢?什麽阿姨?”

韓母以為現在是冬天,還把她認成了韓煜琛。

程桴心中有些許不安。

前世,在死前那幾秒,程桴感覺到全身發熱,意識模糊,心臟又好像在被什麽東西壓著喘不過氣……

現在,前兩個癥狀韓母已經有了。

程桴不敢遲疑,趕忙按下病床旁的護士鈴。同時,又怕護士來的不及時,她起身跑到病房門口,焦急地大喊:“醫生!醫生!”

醫生還沒來,韓煜琛已經倒好水,聞聲趕來。“怎麽了?”韓煜琛問。

“阿姨不對勁。”程桴如實回答,臉上的著急還沒褪去。

聞言,韓煜琛立馬朝韓母趕去。

還沒等韓煜琛趕到病房前,韓母的身體突然向後仰去,一瞬間倒在了病床上,發出了“嘭”的一聲沈悶的響聲。

窗外,原本要下不下的雨,終於在剎那間傾盆而下,密集地發出“嘩啦啦”地聲響。

這是程桴第一次見到韓煜琛如此著急的模樣,那是一種記憶裏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慌亂與緊張。

“醫生!醫生在哪裏?!”韓煜琛的聲音響徹整個走廊,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有力。接著,醫生的奔跑聲、手術推車的輪子滾動聲、急救指令聲……瞬間湧入程桴的耳中。

最後,是醫生走出手術室,宣告死亡的聲音,“病人……搶救無效……”他說。

“至於之前,您母親身體好轉的原因,應該是回光返照的現象。”他繼續沈重地宣告,絲毫不顧忌這些話對面前人的傷害。



韓母的屍體被緩緩推去太平間,那是一條寂靜而沈重的路。程桴默默地陪在韓煜琛的身邊,兩人的腳步都格外沈重。

程桴看向韓煜琛,他走在程桴身邊,眼裏漆黑,看不出情緒。就在程桴將眼神移開的須臾,耳邊傳來“啪嗒——”一聲,是眼淚落下的聲音。

太平間,程桴被擋在門外,非家屬不能進。

韓煜琛只感覺自己喉嚨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難受又刺痛,他停頓了許久,才艱難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先回去吧。”他對程桴道。

隨後,韓煜琛走進太平間。

程桴還是沒有聽他的話,她站在太平間外等著。

過了許久,太平間內傳來一聲韓煜琛的哀嚎。那聲音撕心裂肺,滿是絕望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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