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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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三更
杭左回頭看了一眼四周, 沒人，這才壓低了聲音說：“我罵了他，告訴他我外公氣壞了, 所以我討厭他！”
季遠道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杭左平時總是樂觀和豁達的，總是快樂的模樣, 只有極少時候會提她外公，那往往都是想念那位老人的時候。
顯然, 所有的季家人都不配想念那位老人, 所以季遠道以為她在季家人面前不會提這件事。
婚是季承錦要退的，是他去提的。
這件事說起來，他也有責任, 他如果能考慮到杭左一家的面子問題，完全可以更加委婉正式一點, 甚至可以聯合發一份聲明, 但他選擇了最簡單最速效的處理方式。
她從未埋怨過他的處理方式, 但一想到杭左提起她外公的樣子，季遠道多少有些愧疚。
就像那天見到杭左和她外公時，愧疚和傷感的情緒緩緩蔓延。不僅因為一位老人的即將離世, 更因為一個女孩強撐著的笑容。
那一天, 她從莊子裏奔出來的時候，看到他的時候, 是帶著笑歡迎他的, 用一雙哭紅了的腫了的眼睛笑著，他那一刻以為他是很被需要的, 就這麽跟著她進去了，沒多問緣由，就站到了她外公的病榻前, 忍受著消毒水的味道，按著她的要求說“外公你好，我是杭小姐的男朋友。”
他記得那位老人睜著眼睛，暈乎乎看了他半天，搖了搖頭“左左，你找個人來哄我開心，也不能找個明星啊……”
杭左當時說了什麽？她趴到那位老人的病榻前，眼睛都腫了，語氣卻很輕松“一般人我才不哄呢！哄你是因為我喜歡你啊！來來來……”她用熟稔的語氣招呼陌生的他，讓他靠近一點，讓那位老人好好看看。
她用一種真真假假的語氣，把那位老人給哄住了。
她哄人真的很有一套。
兩句話就能讓人放下一切懷疑和不安。
正如她此刻墊著腳尖，再次壓低了聲音說話，就把他給哄住了。他知道按照常理，應該懷疑一切，尤其是不懷好意的季承錦。
可是她靠得太近，她對他這麽親昵，讓他願意相信她的一切言語。
“我再告訴你個秘密。”
她還要和他分享秘密。
季遠道腦袋向右邊肩膀下壓了一些，很配合地問：“洗耳恭聽。”
杭左的聲音輕靈：“我以前來過你們家，就是這裏。”
季遠道驚訝地問：“什麽時候？”為什麽他沒見過。
杭左看他驚訝的神情不作假，帶著點急迫追問的好奇，這讓她有點小開心：“很小很小啦，那時候我可能就這麽點大，”杭左拿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中部，說明那時候她的小，“在你眼裏大概就是個小蘿蔔頭，我那時候也不認識你……”
杭左一點點地講著那次來季宅的事情，她其實也記得不太清楚了，太小了，而且她對季宅最深的印象就是裏面林立著無數高而深的櫃子，每個櫃子裏面都是烏黑一片，不見天光，裏面會生長出無數的怪物……
聽著杭左講小時候來季宅的事情，講到被季承錦關在櫃子裏，櫃子裏很黑，像有很多怪物時，季遠道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緊了緊。
他終於明白她為什麽在黑夜裏走路時，總是靠得他很近；終於明白她為什麽會因為突然的停電而驚慌失措。
忽然覺得命運神奇。原來她那麽小的時候就來過這裏，如果那時候讓他帶著她出去玩，而不是讓季承錦帶著她出去玩，就好了。她今天不會這麽懼怕黑，他也能早早認識她。
杭左原本是抱著他一條手臂晃蕩的，被他這麽一握，楞住了。猜他記得之前她說被人關到櫃子裏的事情了。
她莫名地心跳漏了一拍，馬上手腕一滑，把自己的手滑到他手掌心中。
季遠道反手轉了個方向，和她牽住手。
杭左忽然感覺到心安，好像這樣簡單的握著手，比那些互相融為一體、瘋狂的激情的日子裏，更加親密，像一對真正心意互通的情侶了。
這件事過去很久了，雖然留下了怕黑的後遺癥，但今天講給季遠道聽時，他握住她的手時，杭左忽然就釋懷了，連帶著剛剛氣憤過的往事也變成了一種難得的經歷。
就算季承錦當初未曾退婚，她也不會喜歡上季承錦這種人，婚約遲早要作廢。也許命運早就有所安排，一切都是為了讓她和季遠道遇見。
杭左：“大家把我從櫃子裏解救出來之後，我就一直哭啊哭，怎麽都哄不好，我外公就帶我回家了，因為已經到了晚上，外面也是黑的，我都不肯走，最後是我外公抱著我，我一路哭著出去的……”
“那天好奇怪的……”
“出來的時候，你們家門檻上坐了個小哥哥。那個小哥哥手上拿了根棒子嗤嗤冒花，我就一直望著他，但是那時候我還在哭嘛，就看著他哭，他只好給了我一根，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那個叫煙花，就是覺得好漂亮，以後我家每天晚上都要在門口放這玩意兒，不過等回來之後我才知道煙花只能冒花冒一會兒，不能一直冒花……”
季遠道牽著她的手：“所以你喜歡煙花，是因為有個小哥哥送了你一支煙花？”
杭左不好意思地笑了：“嗯，我一直都記得的。”
季遠道福至心靈，多問了一句：“你是喜歡煙花，還是喜歡小哥哥？”
杭左心想他的思考角度很清奇，但是很正確！她笑著說：“我剛剛突然想到一個事情，這個小哥哥會不會是你啊？”
季遠道：“你剛剛說不認識我？”
“我是不認識你啊，但是我記得那個小哥哥比我高了不少，年齡應該和你對得上，而且，他長得很好看！”杭左本來是越對比越覺得可能，她只記得小哥哥太好看，但是不記得具體長什麽樣子了，導致後來她看人的眼光都奇高，連個戀愛都沒談上，因為以一個記不清具體模樣的超好看的小哥哥為模板了……
但是，一看季遠道這神情，杭左又失望了：“現在看來是不大可能了，你完全不記得！肯定不是你！說不定小哥哥是剛好坐到你家門檻上去了，不然幹嘛不進去，要坐門外的門檻上放煙花？”
季遠道淡定地說：“我覺得是我。”給一支煙花給哭鬧的小孩哄她，這種事不大可能，他沒那麽好心；但坐在自己家門檻上，又可能是他。如果那小孩是杭左，也不無可能。他在結婚前，覺得自己不可能和一個只見過兩面的陌生人結婚。
杭左：“為什麽？”
季遠道循循善誘：“你不覺得我好看嗎？”
杭左評價他“仗勢欺人”，他一直記得，因此總是希望她能換個評價，“你好看”簡單的三個字就很讓人滿意。她剛剛是說了他好看吧？
杭左笑了，笑聲在黑夜中格外清甜：“我就當是你了！……”
……
一連在季宅住了兩晚上，後來他們又去了杭左的父母家一趟，拜年。
家裏只有杭源在，他在等著杭左一起去外婆家。
杭左和家人聯系很勤快，經常見面，對節日的儀式感反而沒那麽強烈。這次過年，杭左的爸爸媽媽和杭源一起吃過年夜飯，便一起出國旅行去了，留下杭源看家。
杭左一早就和季遠道講好了，等從季宅回來，就和杭源兄妹倆一起去鄉下看她外婆，她是準備在那邊待幾天的。
誰知道這段時間他們關系突變，搞得杭左怪傷感的。之前她覺得季遠道不夠清心寡欲，現在輪到她自己唾棄自己了，她甚至有點想半路停車來個臨別“友誼”交流，之前覺得太傷身的事情，現在竟然有點舍不得！
說到底，利益結合的婚姻，從腎而來的夫妻關系，全都不牢靠。她會根據他的行為實時默算他有真心幾分欲|望幾分，當然也會懷疑他其實很理智，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計劃之中，有時又覺得他深愛她，只是外在的不動聲色讓他看起來尤為冷靜。
意料之外的。
在臨近杭家的紅綠燈路口，杭左突然聽到季遠道清冷的聲線從旁邊傳來：
“回來之後，我們約會吧？”
杭左以為自己幻聽了，轉頭看向他。
這時正在等紅燈，季遠道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握著換擋桿的圓頭，身體微微側向她這頭，正目光點點地看著她。
紅燈照在他的眼睛裏，仿佛閃爍著期冀的光芒，淩厲的眉眼都顯得柔和。
他像在等著答案，緊緊地盯著她。
杭左一時間楞住了。
她以為依他們現在的關系，他說“我們做吧”似乎更合理一點，說“我們約會吧”就太過純情了一些，好像是一種很正式的表白，希望建立長期的進入戀愛關系裏的感覺。
他們雖然已經研究過對方，但實際上誰都知道這種關系不穩定，缺少羈絆，沒有承諾，甚至可以隨時離婚，一拍兩散。她也有點懷疑自己到底是喜歡他更多，還是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感覺更多。
見她長久的不回答，季遠道捏了捏她的手，像在強令她回答：“約嗎？”
這話有點歧義啊！杭左撲哧一笑，肯定回答：“約！”
季遠道看著她笑的樣子，補充了一句：“約會的約？”
杭左覺得他一定是看透了自己，連心 裏那點歪心思都被他看出來了，還要強調一下是“約會的約”而不是其他。她拉長了音調說：“哪種都行，主要看季先生喜歡哪種——”
事實證明，季遠道還是更喜歡另一種“約”！
因為幾天不見，一回來就被人按在墻上親。
杭左差點以為他離了自己就不行了，是那種魚兒離了水的饑渴。
……
杭左跟外婆待在一起的日子裏，主打一個心靜。每天曬太陽，到處逛逛，串門聊天，還和郝嘉冰一起山上去挖以前埋的寶貝去了。
和之前一段時間相比，簡直是兩重世界。
從狂熱無序一下子過渡到寧靜平和，讓杭左常常懷疑自我，懷疑季遠道已經成為過去式了。
說要約會的人，竟然連條信息都不給她發！
直到原定回京都的前一天，杭左終於接到了季遠道的電話，他問她幾點回來。
那時候她都已經不抱期待了，覺得那什麽約會可以去見鬼了，她才不要和他約會呢！她要反悔！
然後杭左就拿著手機，推開寒風頂著的大門，站到門口寬闊的地方，大聲地說：“我說明天不回去！”
她這邊的信號很差，斷斷續續的聽不清，聲音也傳不過去。
不知道是季遠道沈默了，還是信號一時沒傳過來，杭左再次大聲喊：“明天不回去！”
季遠道沈沈的聲音通過透過了寒風似的，冷又有點不真切：“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回來？”
“大後天……是大後天！”
她外婆舍不得她和杭源走，又不願意離開那裏，兄妹倆便多陪了老人兩天，等到快上班時間再回。
才聊兩句，信號就自動中斷了。
過了一會兒，季遠道發了條信息過來：【大後天幾點的車？】
雖然季遠道沒說，但這麽問顯然是要來接，杭左興沖沖地跑去跟杭源說了。
杭源挺冷淡的：“哦。”
杭左：“你妹夫要來接你哎！”
杭源：“這不是應該的嗎？”
杭左：“……”
原來激動的只有她一個人！
杭左又跑去跟外婆說：“剛才季小叔問你身體怎麽樣，我說挺好的，他說以後有機會想來看你！”
外婆倒是很給面子，笑呵呵地說歡迎，還說以後也會去京都再看看。
杭左馬上開懷地笑了，和外婆一起翻日歷，選黃道吉日。
這裏和京都太遠，兄妹倆都沒開車，是直接坐了高鐵來的；回京都時是一樣，但因臨時改了時間，買票不好買，買的是中午的票，到京都得晚上十點左右。到了回去的那天，卻自動刷出了上午的票，還刷到了兩張。他們便改了票，提前回來了。
杭源提醒她給季遠道發信息，告知換了時間。
杭左直接截圖的票務信息，臨發消息時，卻又沒發。她想給季遠道一個驚喜。
杭源很有先見之明：“萬一他提前來接你，沒接到怎麽辦？”
杭左自信道：“他時間觀念很強的，做什麽時間都算得準準的。我們之前說的是十點，那他最早最早八點多出發！”
下午五點多一點，杭左就打車回來了，結果季遠道不在家……
杭左心裏隱隱有種預感，但又覺得不太可信，季遠道是吃撐了才會這麽早去接人啊！
事實是，季遠道再回來時，已經六點了，正好是車站到別墅的時間。
車聲轟鳴，像是一路疾馳而來。
杭左一聽到車子開進別墅的聲音，拖著拖鞋就跑出來了。
她心裏跳跳的，總覺得這轟鳴的車聲，預示著季遠道生氣了，所以才會開得這麽快這麽疾這麽不羈。
車門打開，季遠道下車。
程亮的皮鞋，一身幹凈筆挺的大衣，好一個氣場全開的大帥哥！但季遠道周身氣壓冰寒，好像裹挾著山雨欲來的氣勢。
他兩步就走到了杭左面前，雙手按壓在她肩膀上，語氣冰如雪：“杭小姐，不要總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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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左回頭看了一眼四周, 沒人，這才壓低了聲音說：“我罵了他，告訴他我外公氣壞了, 所以我討厭他！”
季遠道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杭左平時總是樂觀和豁達的，總是快樂的模樣, 只有極少時候會提她外公，那往往都是想念那位老人的時候。
顯然, 所有的季家人都不配想念那位老人, 所以季遠道以為她在季家人面前不會提這件事。
婚是季承錦要退的，是他去提的。
這件事說起來，他也有責任, 他如果能考慮到杭左一家的面子問題，完全可以更加委婉正式一點, 甚至可以聯合發一份聲明, 但他選擇了最簡單最速效的處理方式。
她從未埋怨過他的處理方式, 但一想到杭左提起她外公的樣子，季遠道多少有些愧疚。
就像那天見到杭左和她外公時，愧疚和傷感的情緒緩緩蔓延。不僅因為一位老人的即將離世, 更因為一個女孩強撐著的笑容。
那一天, 她從莊子裏奔出來的時候，看到他的時候, 是帶著笑歡迎他的, 用一雙哭紅了的腫了的眼睛笑著，他那一刻以為他是很被需要的, 就這麽跟著她進去了，沒多問緣由，就站到了她外公的病榻前, 忍受著消毒水的味道，按著她的要求說“外公你好，我是杭小姐的男朋友。”
他記得那位老人睜著眼睛，暈乎乎看了他半天，搖了搖頭“左左，你找個人來哄我開心，也不能找個明星啊……”
杭左當時說了什麽？她趴到那位老人的病榻前，眼睛都腫了，語氣卻很輕松“一般人我才不哄呢！哄你是因為我喜歡你啊！來來來……”她用熟稔的語氣招呼陌生的他，讓他靠近一點，讓那位老人好好看看。
她用一種真真假假的語氣，把那位老人給哄住了。
她哄人真的很有一套。
兩句話就能讓人放下一切懷疑和不安。
正如她此刻墊著腳尖，再次壓低了聲音說話，就把他給哄住了。他知道按照常理，應該懷疑一切，尤其是不懷好意的季承錦。
可是她靠得太近，她對他這麽親昵，讓他願意相信她的一切言語。
“我再告訴你個秘密。”
她還要和他分享秘密。
季遠道腦袋向右邊肩膀下壓了一些，很配合地問：“洗耳恭聽。”
杭左的聲音輕靈：“我以前來過你們家，就是這裏。”
季遠道驚訝地問：“什麽時候？”為什麽他沒見過。
杭左看他驚訝的神情不作假，帶著點急迫追問的好奇，這讓她有點小開心：“很小很小啦，那時候我可能就這麽點大，”杭左拿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中部，說明那時候她的小，“在你眼裏大概就是個小蘿蔔頭，我那時候也不認識你……”
杭左一點點地講著那次來季宅的事情，她其實也記得不太清楚了，太小了，而且她對季宅最深的印象就是裏面林立著無數高而深的櫃子，每個櫃子裏面都是烏黑一片，不見天光，裏面會生長出無數的怪物……
聽著杭左講小時候來季宅的事情，講到被季承錦關在櫃子裏，櫃子裏很黑，像有很多怪物時，季遠道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緊了緊。
他終於明白她為什麽在黑夜裏走路時，總是靠得他很近；終於明白她為什麽會因為突然的停電而驚慌失措。
忽然覺得命運神奇。原來她那麽小的時候就來過這裏，如果那時候讓他帶著她出去玩，而不是讓季承錦帶著她出去玩，就好了。她今天不會這麽懼怕黑，他也能早早認識她。
杭左原本是抱著他一條手臂晃蕩的，被他這麽一握，楞住了。猜他記得之前她說被人關到櫃子裏的事情了。
她莫名地心跳漏了一拍，馬上手腕一滑，把自己的手滑到他手掌心中。
季遠道反手轉了個方向，和她牽住手。
杭左忽然感覺到心安，好像這樣簡單的握著手，比那些互相融為一體、瘋狂的激情的日子裏，更加親密，像一對真正心意互通的情侶了。
這件事過去很久了，雖然留下了怕黑的後遺癥，但今天講給季遠道聽時，他握住她的手時，杭左忽然就釋懷了，連帶著剛剛氣憤過的往事也變成了一種難得的經歷。
就算季承錦當初未曾退婚，她也不會喜歡上季承錦這種人，婚約遲早要作廢。也許命運早就有所安排，一切都是為了讓她和季遠道遇見。
杭左：“大家把我從櫃子裏解救出來之後，我就一直哭啊哭，怎麽都哄不好，我外公就帶我回家了，因為已經到了晚上，外面也是黑的，我都不肯走，最後是我外公抱著我，我一路哭著出去的……”
“那天好奇怪的……”
“出來的時候，你們家門檻上坐了個小哥哥。那個小哥哥手上拿了根棒子嗤嗤冒花，我就一直望著他，但是那時候我還在哭嘛，就看著他哭，他只好給了我一根，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那個叫煙花，就是覺得好漂亮，以後我家每天晚上都要在門口放這玩意兒，不過等回來之後我才知道煙花只能冒花冒一會兒，不能一直冒花……”
季遠道牽著她的手：“所以你喜歡煙花，是因為有個小哥哥送了你一支煙花？”
杭左不好意思地笑了：“嗯，我一直都記得的。”
季遠道福至心靈，多問了一句：“你是喜歡煙花，還是喜歡小哥哥？”
杭左心想他的思考角度很清奇，但是很正確！她笑著說：“我剛剛突然想到一個事情，這個小哥哥會不會是你啊？”
季遠道：“你剛剛說不認識我？”
“我是不認識你啊，但是我記得那個小哥哥比我高了不少，年齡應該和你對得上，而且，他長得很好看！”杭左本來是越對比越覺得可能，她只記得小哥哥太好看，但是不記得具體長什麽樣子了，導致後來她看人的眼光都奇高，連個戀愛都沒談上，因為以一個記不清具體模樣的超好看的小哥哥為模板了……
但是，一看季遠道這神情，杭左又失望了：“現在看來是不大可能了，你完全不記得！肯定不是你！說不定小哥哥是剛好坐到你家門檻上去了，不然幹嘛不進去，要坐門外的門檻上放煙花？”
季遠道淡定地說：“我覺得是我。”給一支煙花給哭鬧的小孩哄她，這種事不大可能，他沒那麽好心；但坐在自己家門檻上，又可能是他。如果那小孩是杭左，也不無可能。他在結婚前，覺得自己不可能和一個只見過兩面的陌生人結婚。
杭左：“為什麽？”
季遠道循循善誘：“你不覺得我好看嗎？”
杭左評價他“仗勢欺人”，他一直記得，因此總是希望她能換個評價，“你好看”簡單的三個字就很讓人滿意。她剛剛是說了他好看吧？
杭左笑了，笑聲在黑夜中格外清甜：“我就當是你了！……”
……
一連在季宅住了兩晚上，後來他們又去了杭左的父母家一趟，拜年。
家裏只有杭源在，他在等著杭左一起去外婆家。
杭左和家人聯系很勤快，經常見面，對節日的儀式感反而沒那麽強烈。這次過年，杭左的爸爸媽媽和杭源一起吃過年夜飯，便一起出國旅行去了，留下杭源看家。
杭左一早就和季遠道講好了，等從季宅回來，就和杭源兄妹倆一起去鄉下看她外婆，她是準備在那邊待幾天的。
誰知道這段時間他們關系突變，搞得杭左怪傷感的。之前她覺得季遠道不夠清心寡欲，現在輪到她自己唾棄自己了，她甚至有點想半路停車來個臨別“友誼”交流，之前覺得太傷身的事情，現在竟然有點舍不得！
說到底，利益結合的婚姻，從腎而來的夫妻關系，全都不牢靠。她會根據他的行為實時默算他有真心幾分欲|望幾分，當然也會懷疑他其實很理智，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計劃之中，有時又覺得他深愛她，只是外在的不動聲色讓他看起來尤為冷靜。
意料之外的。
在臨近杭家的紅綠燈路口，杭左突然聽到季遠道清冷的聲線從旁邊傳來：
“回來之後，我們約會吧？”
杭左以為自己幻聽了，轉頭看向他。
這時正在等紅燈，季遠道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握著換擋桿的圓頭，身體微微側向她這頭，正目光點點地看著她。
紅燈照在他的眼睛裏，仿佛閃爍著期冀的光芒，淩厲的眉眼都顯得柔和。
他像在等著答案，緊緊地盯著她。
杭左一時間楞住了。
她以為依他們現在的關系，他說“我們做吧”似乎更合理一點，說“我們約會吧”就太過純情了一些，好像是一種很正式的表白，希望建立長期的進入戀愛關系裏的感覺。
他們雖然已經研究過對方，但實際上誰都知道這種關系不穩定，缺少羈絆，沒有承諾，甚至可以隨時離婚，一拍兩散。她也有點懷疑自己到底是喜歡他更多，還是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感覺更多。
見她長久的不回答，季遠道捏了捏她的手，像在強令她回答：“約嗎？”
這話有點歧義啊！杭左撲哧一笑，肯定回答：“約！”
季遠道看著她笑的樣子，補充了一句：“約會的約？”
杭左覺得他一定是看透了自己，連心 裏那點歪心思都被他看出來了，還要強調一下是“約會的約”而不是其他。她拉長了音調說：“哪種都行，主要看季先生喜歡哪種——”
事實證明，季遠道還是更喜歡另一種“約”！
因為幾天不見，一回來就被人按在墻上親。
杭左差點以為他離了自己就不行了，是那種魚兒離了水的饑渴。
……
杭左跟外婆待在一起的日子裏，主打一個心靜。每天曬太陽，到處逛逛，串門聊天，還和郝嘉冰一起山上去挖以前埋的寶貝去了。
和之前一段時間相比，簡直是兩重世界。
從狂熱無序一下子過渡到寧靜平和，讓杭左常常懷疑自我，懷疑季遠道已經成為過去式了。
說要約會的人，竟然連條信息都不給她發！
直到原定回京都的前一天，杭左終於接到了季遠道的電話，他問她幾點回來。
那時候她都已經不抱期待了，覺得那什麽約會可以去見鬼了，她才不要和他約會呢！她要反悔！
然後杭左就拿著手機，推開寒風頂著的大門，站到門口寬闊的地方，大聲地說：“我說明天不回去！”
她這邊的信號很差，斷斷續續的聽不清，聲音也傳不過去。
不知道是季遠道沈默了，還是信號一時沒傳過來，杭左再次大聲喊：“明天不回去！”
季遠道沈沈的聲音通過透過了寒風似的，冷又有點不真切：“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回來？”
“大後天……是大後天！”
她外婆舍不得她和杭源走，又不願意離開那裏，兄妹倆便多陪了老人兩天，等到快上班時間再回。
才聊兩句，信號就自動中斷了。
過了一會兒，季遠道發了條信息過來：【大後天幾點的車？】
雖然季遠道沒說，但這麽問顯然是要來接，杭左興沖沖地跑去跟杭源說了。
杭源挺冷淡的：“哦。”
杭左：“你妹夫要來接你哎！”
杭源：“這不是應該的嗎？”
杭左：“……”
原來激動的只有她一個人！
杭左又跑去跟外婆說：“剛才季小叔問你身體怎麽樣，我說挺好的，他說以後有機會想來看你！”
外婆倒是很給面子，笑呵呵地說歡迎，還說以後也會去京都再看看。
杭左馬上開懷地笑了，和外婆一起翻日歷，選黃道吉日。
這裏和京都太遠，兄妹倆都沒開車，是直接坐了高鐵來的；回京都時是一樣，但因臨時改了時間，買票不好買，買的是中午的票，到京都得晚上十點左右。到了回去的那天，卻自動刷出了上午的票，還刷到了兩張。他們便改了票，提前回來了。
杭源提醒她給季遠道發信息，告知換了時間。
杭左直接截圖的票務信息，臨發消息時，卻又沒發。她想給季遠道一個驚喜。
杭源很有先見之明：“萬一他提前來接你，沒接到怎麽辦？”
杭左自信道：“他時間觀念很強的，做什麽時間都算得準準的。我們之前說的是十點，那他最早最早八點多出發！”
下午五點多一點，杭左就打車回來了，結果季遠道不在家……
杭左心裏隱隱有種預感，但又覺得不太可信，季遠道是吃撐了才會這麽早去接人啊！
事實是，季遠道再回來時，已經六點了，正好是車站到別墅的時間。
車聲轟鳴，像是一路疾馳而來。
杭左一聽到車子開進別墅的聲音，拖著拖鞋就跑出來了。
她心裏跳跳的，總覺得這轟鳴的車聲，預示著季遠道生氣了，所以才會開得這麽快這麽疾這麽不羈。
車門打開，季遠道下車。
程亮的皮鞋，一身幹凈筆挺的大衣，好一個氣場全開的大帥哥！但季遠道周身氣壓冰寒，好像裹挾著山雨欲來的氣勢。
他兩步就走到了杭左面前，雙手按壓在她肩膀上，語氣冰如雪：“杭小姐，不要總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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