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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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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喝一杯

酒吧內的燈光不斷變幻,季遠道表情始終淡漠,沈默了片刻,才冷冷開口:“嗯,喝一杯?”

他眼眸深邃,目光沈沈,看不出半分想邀請她一起去喝一杯的熱情。

杭左一邊在思考他為什麽會來這種地方,一邊已經意識到了季遠道“來者不善”,眼珠一轉,立刻道:“不了!我馬上就回家了,您好好玩!我就不打擾您了!”

季遠道來這裏不是玩的,他的神色實在算不上好,跟結了冰似的。他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最終沒拆穿杭左,開口道:“稍等。”

他轉身,徑直往角落的座位走回去。

杭左想溜的心思已經徹底沒了,心裏有了幾分不安,她覺得季遠道不是來酒吧玩的人,但是說他特地來找她,顯然更加不可能啊!

季遠道回到散臺這邊時,魏智早就看到人了,笑著問:“找到了?”

他一邊說一邊將目光從他臉上轉移到遠處的杭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季遠道俯身拿起一旁空位上的風衣,說,“先走一步。”

“行,我再坐會兒。”魏智朝他微微舉杯,笑著將目光從杭左身上收回來。

魏智對杭左了解不多。只聽說杭左從小養在外公家,一個偏僻的小山村,長大了粗野不堪。季遠道從不說杭左的事情,他也沒問過,只是有了那樣的“聽說”,對她的印象自然不好,他還屢屢提醒季遠道註意。

他一度以為季遠道是看中了杭左的粗野,以前還有點奇怪,季遠道不是那種自損八百的人。現在看到杭左真人,竟是這樣靈動又漂亮的女孩!

魏智在驚訝之餘,有點明白又生出點疑惑:季遠道為她來這種地方?不至於吧!

他又看了一眼杭左。

杭左也在打量他,發現對方看自己,她的目光連忙一轉,轉到舞臺上。

她猜那是季遠道的朋友,看樣子兩人是相熟的。不過季遠道既然沒有介紹的意思,她就不會主動去打聽。和她無關。

餘光裏,季遠道和那人說了兩句,將風衣搭到了手臂上便朝她這邊走過來。杭左這才將目光轉過來,正視著他。

酒吧裏的氣氛使然,讓她覺得這人是酒吧裏所有女人都想要的一夜情對象。他穿著比較正式,白襯衫黑西褲,在酒吧裏簡直是個異類,和酒吧裏人們亮瞎眼的奇形怪狀的衣服一對比,一下子脫穎而出,再者他氣質卓然,無論如何,都是無法忽視的存在。

吵鬧的音樂聲中,季遠道從容自若地走向她,可惜眼神冰冷冷的。

雖然目光沒在他身上停留多久,但杭左的心思一直在他身上,她有點好奇他今晚為什麽會在這裏。

她想得入神,完全沒註意到周遭。

旁邊有個高個子男人拎著一瓶紅酒,一邊對瓶喝,一邊搖搖晃晃地往洗手間的方向走過去,舍不得放了酒瓶裏那一口酒。旁邊人比較多,有兩個人擠著向前走,經過那高個子身邊時,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他本就搖晃醉態,這會兒手上也沒用上力氣,酒瓶從手中一歪,往旁邊一滑。

那男人個頭非常高,本就舉著胳膊喝酒,酒瓶便直接往一旁的杭左腦袋上歪了過去。

杭左站在這裏等著季遠道,目光在季遠道身上,毫無知覺。

季遠道從人群中走過來,忽然眼神一凜,一把拽住了杭左的手臂,將她往他身後一拽,自己則往前一步,堪堪擋住了酒瓶。

陌生的男子氣息忽然就侵入了她的感官裏,被這麽一拽,杭左差點跌季遠道懷裏了。她一驚,連忙用手扶最近的東西,然後一手就按到季遠道右腰上去了。

杭左扶著他的右腰站穩,但也非常用力地捏了一下。

杭左:“……”

腰上沒有贅肉,肌肉結實有力。但她再擡頭一看季遠道——那神情實在算不上好。

他被左右夾擊。右腰被杭左捏了一把,還特用力;左腰側的襯衫全濕了。

那裝著酒的紅酒瓶錯過了杭左,卻直接撞到了季遠道身上。盡管季遠道側身躲過,但為了撈住杭左,他將杭左拽到他右側了,便沒辦法再往右邊躲,那紅酒就順著他的左腰側潑濺而出。

緊接著,酒瓶滑到了地上,“砰”地一聲碎掉。

季遠道眉頭一皺,非常嫌惡地往旁邊退了兩步,顯然一點都不想那醉漢高個子靠近。

那高個子還醉眼醉態,嘻嘻嘻地笑著。

季遠道先轉頭看了一眼杭左,松開她的手臂,眸中神色覆雜難辨:“不要緊吧?”

“啊,沒事。”杭左還有點懵逼,不知道季遠道怎麽突然就擋了上去,搞得她被動吃了人家的豆腐,讓她多不好意思啊!

但她的感激在季遠道望過來那一眼裏少了點,季遠道的眉微微皺著,看上去格外冰冷,好像濺了他一身紅酒的不是別人,而是她一樣。

季遠道心中不喜,一秒鐘都不想多待,看都沒看那高個子,眸光沈沈地看著杭左說:“走。”

杭左回過神來,知道季遠道的意思是讓她先走,便趕緊走了出去。

季遠道則跟在她身後一步,一起走了出去。

深秋的夜晚,夜重霧濃。

杭左從群魔亂舞的酒吧裏走出來的一瞬間有點不適應,好像從一個地方突然跳躍到了另一個地方,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季遠道,像是怕他跟不上似的。她覺得他不是這裏的人,所以有必要趕緊帶出去。

季遠道走在後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此刻她回頭,季遠道的目光忽然如寒冰一樣冷了下來:“想回去?”

當然不想!

這句話的意味不明,但杭左直覺裏知道這語氣裏帶著不高興的氣兒,便沒說什麽,趕緊快步走了出去;她心裏覺得有點莫名其妙,這個反應是不是有點兒過於大了?不至於自己走慢了一步而生氣吧?

也許只是因為被人潑了一杯酒所以心情不好吧,杭左這麽一想,好像又能理解了。

她就沒見過季遠道狼狽的時候,他大概也很少有這種時候。在嘈雜混亂的酒吧裏,被潑一身酒,他心裏當然不痛快。而且是為了幫她擋住才被潑的,不然現在就輪到她狼狽了,而且是極其狼狽。

出了酒吧,杭左就停了下來,回頭看季遠道,笑了笑:“我不知道車在哪裏,您走前面?”

她下午就讓司機回去了,原本是要打車回去的,現在不用了,可以跟著季遠道一起走了。

季遠道低頭望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徑直越過她,往停車場的一個方向走過去。

深秋的夜晚,季遠道身影清雋,手上掛著風衣,身上穿著淺藍色的襯衫和黑西褲,正沈靜平穩地走遠。

步態一如既往的幹凈從容,如果忽略他襯衫左邊那一片濕漉漉的深色的話。襯衫的淺藍上染了一層深色,看起來格外顯眼,像是被人插了一刀似的……

杭左有些過意不去,他是因為幫自己擋了那一下才遭了無妄之災,不然她現在就頂著一腦袋酒水了!

想到這裏,杭左便一邊走一邊將自己隨身的小包打開,從中拿出了餐巾紙。她因為拿餐巾紙而不自覺地走慢了一步,落後了季遠道一段距離。

季遠道原本走在前面,這時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冷冷的眸中帶著點疑惑,還帶著點耐心已經告罄的警告意味。

燈光昏黃,杭左沒註意到。她將包放回自己肩膀上,看到季遠道停下來還開心地笑了,小跑了兩步跟了上去,將手上餐巾紙遞到季遠道面前:“給,擦一下。”

季遠道垂下視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冰涼一如深秋夜裏的寒霧:“不用。”

說完,他便轉身繼續向前走。

杭左不禁傻眼,他生氣了?她竟然有幸見識了季遠道生氣!生氣時的冰山才叫真正的冰山啊,渾身上下都像寫著“別靠近我,不然凍死裏”的冰冷寒氣。

杭左想了想,還是追了上去,她打心底裏覺得季遠道性子冷但人還是個好人的,所以就沒有旁人那麽看他臉色。杭左追到和他並肩走,一邊走一邊還在勸他說:“晚上這麽冷,走到車裏說不定結冰了,會冷壞的。”

停車場離酒吧雖然不遠,但已經快到冬天了,出來的時候杭左就覺得一陣冷風吹過。她外面套了一件棒球服都覺得有點冷,更別說季遠道了。

他的襯衫被弄臟了,出來之後便一直沒穿風衣,這個天氣穿著單薄的襯衫肯定冷,更別說他現在襯衫還濕了一大半,連帶著褲腰往下一些也濕了些。

季遠道原本要下臺階進停車場了,這時候突然停了下來,轉過頭看杭左。

杭左不知所以然,也歪著腦袋看他。

秋夜裏,一顆合抱粗的香樟樹搖搖晃晃,為她的臉上添上一點一點的陰影,但她的眼神清明,一眨,像是星星眨眼般明亮。

季遠道微微一低頭,以為她在暗示冷。

他好像嘆了口氣,又好像是錯覺。隨即,他將搭在手臂上的風衣拿了下來,展開,往杭左身上披了上去。

杭左嚇了一跳,還以為他突然發現自己貌若天仙想抱她了,瑟縮了一下,將肩膀縮了起來。但馬上意識到他在給自己披衣的時候,風衣也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一絲陌生又熟悉的烏木雪香也隨之從肩膀上擴散到感官中,季遠道的氣息徹底籠罩到她的身上。

杭左有些受寵若驚:“我……”

他沒給她開口拒絕的機會,好像剛才那一剎那的溫柔是錯覺。

杭左“不冷”兩個字還沒出口,季遠道就已經放了手,往她旁邊走遠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和剛才一樣的距離。

就像兩人的關系。

不遠。

亦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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