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長壽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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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長壽村
【贈送試用時間：30秒】
【是否現在開啟試用？】
祁易安：……
當然是選否！！！坑爹的遙控器！
連人設什麽樣，有什麽能力都不知道，他該怎麽——
等等。
祁易安摸出遙控器詢問。
史詩級最強人設和普通人生的區別是什麽？
【叮！史詩級最強人設在強度、扮演難度、需要扮演值上面都有更高的要求！】
【同時，當您滿足扮演值後，依照遙控器的當前品階，史詩級最強人設還能還原出該人設的全部能力！達到幾乎能以假亂真的效果！】
……
黑色的發絲從四面八方飄飛而來，綿密不透風，仿佛絲線織成巨網。
祁易安最先看到的，便是這一片隔絕一切的黑暗。
河神緩緩來到了他的背後，猶如花苞合攏，猶如擁抱最終的信徒，以雙手、以黑色的絲線將他收攏其中。
“還給……我……”
祁易安感覺到空氣突然地凝滯，像是突然被困在陰暗狹窄的空間裏，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叫囂著想要逃跑。
“……”
但是，還不能跑。
他緊緊閉上眼睛，雙手捧起那顆頭顱，將其高高舉起。
無數的發絲瞬間將頭顱包裹，河神的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顱，周圍的黑暗迅速褪去，更可怕的黑暗卻隨之而來。
背對著河神，祁易安看不到身後發生的事，只是在須臾之後，一切都驟然變得死寂。
嗡嗡的耳鳴聲讓他什麽都聽不到了，大地突然劇烈地顫抖，讓他無法站穩，跪倒在地。
有光……從身後照射過來。
祁易安擡起頭，只瞧見所有人都朝著自己驚訝地看了過來。
怎麽……？
【滴！恭喜玩家完成隱藏主線任務——河神的夙願！】
【現獎勵積分：三三三三——】
系統的提示音突然卡頓，三三三個不停，祁易安來不及欣喜，就瞧見屋頂上的萬泉正朝著自己用力地喊著什麽，並拼命朝著這邊沖來，始終履行著npc的職責，僅僅站在遠處看著一切的祭司也突然動了，身形快如閃電。
他轉身，看向河神。
頭顱歸位，身首合一。
瀑布長發隨風而起，是屬於頭顱的聖潔的銀白色，剎那間，卻從根部開始暈染，一寸寸化作濃郁的墨色。
他大張著嘴，張開雙臂，在短暫的瞬間回歸了神體的潔白，猶如最初那般渾身沐浴著聖光，回歸最初的少年，膚白如玉，金瞳耀眼，不可直視，又在眨眼間迅速黯淡——
他的手臂迅速枯槁，指甲變得尖銳，那些光芒迅速逝去，猶如燭光最後的一次跳躍，鮮血……無盡的鮮血從他的雙眸流出，染紅了身上的長袍。
他擡起的雙手一高一低，在虛空中抓握著，左手中出現了一顆人偶頭顱，從七竅中不斷湧出水來，右手則捧著一塊紅布，上面壓著大塊大塊的金銀。
河神似乎在說著什麽，面露痛苦，黑色的發絲化作最尖銳的利刃，朝祁易安的心口刺來。
太快了——
他後退，即將躲閃不及時，一道身影猛地擋在了前面。
金色的光暈以兩人為中心迅速張開，覆蓋整個村落，覆蓋天地。
“我的神明……請你醒來。”
“祭司？！”祁易安驚訝後退，立刻認出他的背影，“你怎麽——”
祭司並未回答他，只是伸手一抓，便攥住了那一縷比利刃更可怖的黑色發絲，繼續重覆道，“請河神……賜福！”
隨著金色的光暈蔓延，整個長壽村再次被按下暫停鍵，祁易安後退兩步，向四周望去，瞧見萬泉、嚴遲都保持著原本的顫抖姿勢，定格在了遠處。嚴遲手持利刃，正朝著萬泉的後背刺去。
下一秒，河神發出無聲的怒吼，金色的光暈都隨之震顫。
【警告！副本Boss‘河神’已異變！】
【警告！警告！‘河神’已異變！】
【戰鬥模式已自動開啟！】
一個鮮紅的血條出現在河神的頭頂，一個長串的數字顯示在血條下方。
【惡墮河神：100，000】
“神明——”
祭司依然在竭力抵抗著，金色的光從他身上溢出，從脖頸、手肘，從全身的每個關節流出金色的光斑。
時間為止停止，就連跳動的火焰都一起定格，唯獨河神和祁易安依然不受影響。
不知為何，原本看起來是同一陣營的祭司與河神，此時竟開始彼此對抗了。
祁易安更加不懂，為什麽祭司會擋在自己面前……
他立刻拔腿跑開，順便借著墻邊的雜物爬上了屋頂，趁著兩人定格，一把搶了嚴遲手裏的武器。
他又想幹脆把人從屋頂踢下去餵河神，結果不知是不是金色的光暈在用力，根本無法挪動這兩人，只好作罷。
“河神大人！！”
金色的光暈再次震顫，祭司幾乎抵擋不住，連聲音都變得嘶啞，“求您——求您——！”
裂痕終於出現，金色的光暈變得黯淡，祁易安看向他，祭司顯然快要力竭，渾身的金光都要變得黯淡，就連那身純白的長袍都在力量的沖擊下逐漸化作了飛灰。
祭司跪倒在地，如同祈禱般雙手交握，死死攥住河神的那一縷發絲，震顫著出現裂紋的金光中，被他緊緊攥住的發絲逐漸恢覆最初的純白，並緩慢而艱難地向前推進著。
他的身軀孱弱，衣衫碎裂，終於露出了最原本的模樣——
“人偶……”
純白的，帶著球形關節的人偶連接著祭司的頭顱，以白色的縫線連接，金色的光芒從中迸發，從每一處關節的縫隙中流瀉。
【警告！惡墮河神已暴走！】
【臨時頒布新任務：請擊敗河神，讓長壽村恢覆往日的安寧】
【完成任務，將獲得全員通關豁免權，十萬積分獎勵！】
祁易安看向了他面前的河神，金色的斧頭從背包欄取出，握在右手。
【道具：金斧頭】
【使用次數：1/1】
長壽村往日的安寧？
他再次拿過萬泉手裏的銀色斧頭，“長壽村，有過安寧嗎？”
【道具：銀斧頭】
【使用次數：0/2】
失去了河神的力量加持，銀斧頭不知何時竟然已經變回了最初的樣子。
看到使用耐久的一瞬間，祁易安楞了一下，忽然笑了。
“搞什麽啊，明明已經不能用了，為什麽還抓在手裏，你在騙誰？萬兒。”
但話這樣說著，他又逐漸笑不出來了。
騙誰？當然是騙他了。
他聽到萬泉的話不對勁，想給他銀斧頭解決嚴遲，不要做傻事的。
但萬泉還是打算一意孤行，甚至不打算讓他知道銀斧頭已經損壞了……
凝固的金光中，銀斧頭還保持著原本的模樣，可刀刃已經卷了，怕是連切個西瓜都費勁。
祁易安將他丟在火海中，緊緊攥住了手中的金色斧頭。
“河神——！”
祭司的金光竭力迸發著，河神的發絲在他的影響下，終於一點點退回最初的銀白。
但一切還是太慢了……太慢了……
隨著力量的枯竭，金光也變得黯淡，失去了最後力量的維持，祭司的腳踝關節突然斷裂，失去支撐。
然後是膝蓋……他本就跪倒在地，膝蓋關節斷裂後，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已經蓄了一片水的泥地裏。
而他的前方，河神的血條依然是穩固的十萬點。
【原來金斧頭的真正用途是這個！】
【銀斧頭解救河神恢覆自由，金斧頭重新砍下河神的頭顱嗎？這樣一來，一切又要恢覆原狀，這個隱藏任務還有什麽意義？】
【怎麽辦，我看得都緊張起來了！】
【感覺河神已經沒救了……徹底黑化了，憑借祭司的力量根本不夠，唯一的辦法就是再次砍頭，起碼能通關】
【等等，主播這是在幹什麽？！】
金色的光暈已經點點碎裂，從天空與大地開始，金光一點點碎裂消散，影響的範圍逐漸縮小。
祁易安站在屋頂，高高揚起了金色的斧頭，隨著最後的金光碎裂，時間恢覆流動，斧頭帶著全部的力氣重重落下。
金屬劈開皮肉，切斷頸骨，哐當一聲，眨眼間砍落怪物的頭顱。
眨眼間，嚴遲的頭顱掉落在房頂，滾動著碰到了旁邊的火焰。
頭顱發出不似人類的尖叫聲，萬泉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覺得祁易安不知怎的突然瞬移過來了。
“怎麽……你怎麽……？！”
祁易安只是低頭看著，親眼見河神的發絲重新被怨恨沾染成黑色，祭司力竭地倒在地上，被源源不斷湧出的河水淹沒。
“你不去看看他嗎？”
他指著地上的祭司。
萬泉見了，瞳孔猛地緊縮，一聲不吭跳了下去。
而旁邊，嚴遲的頭顱依然不死，瘋狂在屋頂滾動著，眼看著就要滾落屋頂，用下面的水來滅火，卻在最後一刻被祁易安伸手抓住了。
祁易安拽著他後腦勺的頭發絲，將他的頭倒吊著，突然安靜下來，沈默地看著下方暴走的河神。
和人們的想象中不太一樣，河神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反而不再有目標地攻擊玩家或是村民，而是在不斷地……摧毀一切。
比起殺人，河神更像是在摧毀整個村莊，源源不斷的水從他左手流出，讓水位上漲的速度極其驚人，另一手捧著的金銀也正在增加——河神不再鎮壓任何東西，他解放了一切，所有人頭鬼口中的金銀都被收回，所有無頭屍身上的紅布也被他用發絲拽走。
“你瘋了嗎？！！”
嚴遲尖叫咒罵了一陣，見狀破口大罵起來，“你有珍惜的道具不用在副本Boss頭上，卻拿來對付我！你這個瘋子！瘋子！你不想活了，就拽所有人陪你一起死？！你們都是一群瘋子！我不會死……我是不死的！！！”
祁易安只是擡起頭，看向了純黑的天空。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一道裂縫似的的痕跡，似乎比之前更加明顯了。
“用陰謀詭計逼所有人發瘋的人，有什麽資格罵人？”
暴走的河神用無盡的力量飛起，懸掛在半空，張開雙臂，“毀滅吧……”
他的頭頂，是高達十萬的血條，他的腳下，是逐漸被河水淹沒，被怪物占領的村莊。
少數十幾個幸存的村民被迫離開房屋，在水中艱難前行，鬼怪們打作一團，開始爭搶彼此的頭顱與身軀。
黑夜與白晝的界限終於模糊，一切規則變得失控。
下方，萬泉跪倒在地上，終於不再逃避，顫抖著抱起了已經不成模樣的祭司。
“你怎麽……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祭司虛弱地躺在他的懷中，渾身只剩下左臂能動，“……不要管我，活下去，離開副本。”
他擡起唯一能動的左手，將一團白色的絲線放在了萬泉手裏。
“哥……”
萬泉佝僂著身軀，肩膀顫抖地跪在已經快淹沒兩人的水中，眼淚終於止不住，卻忽然笑了出來，“我不走了，我在這裏陪你。”
“別說傻話！”
祭司擡手，輕輕在他身上拍打了一下，“你找到了一個……一個很好的同伴，我現在是npc，我能看到，他是不同的，你跟著他……”
然而萬泉只是拉下衣領和圍巾，露出了自己斑駁血痕的脖子。
白色的縫合線出現在那裏，以X的形狀環繞一圈。
“現在我們一樣了，我不走了，副本關閉後，我的玩家身份也會失效。”
“不……不一樣的！”
“嚴遲想用一個道具坑害人，”他拿出一張卡片，上面寫著兩個人的名字，嚴遲和萬泉，
“我知道這個道具的真實副作用……只要時間一長，假的、也會變成真的，等這個道具徹底生效，我也好，那個混賬也好，都會永久失去玩家身份，徹底留在這裏，哥，反正你也變成npc了，加我一個又不多。”
“不行……”
祭司搖頭，指尖又閃爍起最後的金光，“不可以……我拼了最後的力氣才、才把用命換來的隱藏道具交給你，你怎麽能這麽不聽話！你就不能當我死了！！”
“……抱歉，哥。”
“完了……完了！你們都完了！！”
看到這一幕，嚴遲的頭顱終於癲狂地哈哈大笑起來，“你抓住了我又怎樣？你們都會死，都會死掉！！！”
人頭鬼順著河水靠近下面的兩人，祁易安見狀，扔了幾把金銀鑰匙下去。
還帶著淚痕的萬泉擡起頭，朝著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
“你們倆先上來吧，我還有話要說。”
祁易安的聲線冷淡，聽上去就像是生氣了，萬泉認識他雖然只有兩三天，也沒見過他這樣，想到就要分別了，還有點心虛，連忙抱著殘缺的祭司的身體，跟著上了屋頂。
兩人都全身濕透，走過屋頂的地方都滅了火，而就算沒有滅火，他們也已經不怕燃燒。
“傲天，交給我們吧。”
上來後，萬泉就主動說道，“剛才哥已經告訴我了，河神現在的力量也好，我哥作為祭司的力量也好，都是有限的，一切並非不能逆轉。”
“我知道。”
祁易安看著他，“祭司的力量來自於一個神秘的人偶，對嗎？這份力量和河神的同源。”
“你……你怎麽知道？”
祭司面色蒼白，已經氣若游絲，驚訝問道。
“我還知道，現在的河神……也是強弩之末了，”祁易安一手插在兜裏，摸著自己的遙控器，真正的神力來源，分明已經被他收入囊中，按理說，確實不該變成現在這樣，
“那麽他現在的力量，要麽是殘餘的回光返照，要麽是來自於所有人的……鬼怪。”
“是的，”萬泉點頭，目光恢覆了堅定，“我還有最後的道具，讓我去，我和我哥一起，應該能在死之前打掉他幾萬點的血……”
“還有我們。”
突然間，幾道聲音出現在他們的背後。
三個人攀登上了房頂，熄滅了火焰，站在祁易安的身後。
正是之前本該離開副本了的喻良吉、黎叔，以及……那個有過兩面之緣的馬尾辮女玩家。
祁易安睜大了眼睛，“你們怎麽還沒走？！”
“我……”
女玩家眼眶紅著，一眼看到了他手中的人頭，咬咬嘴唇，“我的同伴全都被他害死了！我不能就這樣走掉，我要親手弄死他！！”
“我們嘛，當然是好奇這個副本的真相，以及最後的隱藏道具。”
喻良吉攤手說道，“雖然我打架不行，但是可以湊人頭。”
黎叔和女玩家則說道，“我們的戰鬥數值比較好，拼盡全力的話，也能打掉Boss幾萬血。”
“不是河神，”
祁易安揚起手，將嚴遲裝死的頭顱丟給了真正的仇人，那位馬尾辮，“是鬼怪，你們有沒有辦法盡可能消滅這個副本裏最多的鬼怪？”
喻良吉：“那就是拼全屍？”
黎叔：“可以。”
女玩家接住那個頭，直接拿出一個匕首，一刀刺穿了嚴遲的左眼，慘叫聲出現之時，舌頭也被割斷了，
“我……我早就想這麽做了，希望沒有嚇到你們。”
其它兩人，“……沒有沒有。”
“還有，不要做傻事，還沒到最後一刻。”
祁易安囑咐道，順手拿出一大串金銀鑰匙，丟給他們用，“水位越來越高了，大家小心安全。”
幾人點點頭，各自分開行動。
萬泉：“我也……”
祁易安習慣性一把按住他的腦袋，“你呆在我這兒，別動。”
聚集在祁易安直播間的觀眾在這一刻，終於突破了一萬人。
生死，在此一舉。
【滴！恭喜玩家，直播間觀眾數量峰值突破一萬人！】
【恭喜玩家！打賞總金額突破一千點！】
【因玩家表現優異！現為您提前開啟系統商城！歡迎選購！】
祁易安低頭操作，不一會兒，看到了商城列表。
雖然系統商城已經開啟，但因為等級限制，他又是新手，能夠購買的商品有限，至於其它武器、恢覆類的東西，祁易安則覺得肉疼，不想買。
正在直播間的觀眾們好奇，他到底會買什麽武器加入戰鬥，力挽狂瀾時，祁易安手指輕點，買了一個初級修覆道具，和一套自定義服裝，外加一艘小船。
【太天真了，金色斧頭的使用次數完了的話，他就算買任何道具修覆都沒用的！】
彈幕剛說完，就見祁易安已經把斧頭丟在一邊不管，從自己白襯衫的胸前口袋裏，拿出了一副已經變形、碎裂的半框眼鏡。
叮的一聲，眼鏡經過道具的修覆，恢覆如新。
祁易安不急不緩戴上眼鏡，眨了眨眼睛。
啊，清晰的世界，我回來了。
【……】
【？？】
【新來的，第一次看主播的直播，想問問這是什麽神秘的儀式嗎？】
【…………】
下一秒，他身上的衣服也陡然一換，恢覆最初的幹凈整潔。
【不，我覺得不是什麽儀式，他怕不是想幹幹凈凈地上路】
【明明很緊張，但是有點想笑怎麽辦】
發現萬泉和祭司都看著自己，也懵逼了，祁易安朝著他們笑了一下。
多了眼鏡的修飾，青年的面容變得更加斯文柔和了，乍一看上去，和什麽發瘋、到處殺人放火的形象完全聯系不到一處去，形成詭異的割裂感。
“萬兒，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什麽？”
萬泉看著他，忽然心裏擔憂起來，“你該不會也不想活了吧？這可不行！等大家齊心合力打敗河神，還是有希望的！”
“當然不是，”祁易安微笑著解釋道，在火光的照耀下，鏡片反射出白光，“我只是在想，主線任務是解決長壽村的異常，也就是說，要讓長壽村恢覆最初的模樣，對嗎？”
“對……有什麽問題嗎？”
“一開始我說過，完成主線，就要解決某個村民的委托，鎮壓他門口的鬼怪，”
祁易安語調平穩，一邊說著，一邊低頭俯視著整個村落，“但有沒有另一種可能……讓長壽村再次被大水淹沒，鬼怪與村民盡數死去，也算是解決了長壽村的‘異常’呢？”
“……！”
萬泉震驚，他懷中虛弱的祭司也楞了神，“你說什麽？！”
“難道不是嗎？在我們這些外來人看來，長壽村最異常的，應當就是它的‘長壽’吧？明明是表面安定的村子，卻活著一群怪物，明明是被敬仰供奉的河神，卻慘遭鎮壓利用，明明是一群早該壽終正寢的人……”
祁易安看著逐漸上升的水位，聽著一聲聲鬼怪的慘叫，深吸一口氣，“卻借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一直活到了現在——就像我們一樣，本該在現實世界死去，卻因怨池來到這裏，不斷爭鬥，掙紮，甚至自相殘殺。”
他打開任務列表，瞧見支線任務的進度正在飛速上漲。
【支線任務：死有全屍】
【任務進度：】
【無頭屍（78/？）】
【人頭鬼（99/？）】
“那如果……”萬泉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如果是這樣……我們是不是把所有怪物都消滅就可以……”
“也許呢。”
水面上漲得很快，眼見著就已經快到房頂的高度了，祁易安見狀，將買來的小船投放在了水面上，跳了進去，“也可能，如果要這樣做的話，河神也必須恢覆最初的模樣，才算是讓長壽村的異常被真正解決。”
“你要去哪兒？”萬泉問他。
“見河神。”
黑暗的天空下，河水逐漸淹沒一切，以喻良吉為首的幾人迅速動作，解決了大批的鬼怪。
人頭鬼們往往都浮在水面上，潛入水中，則能看到不會游泳的無頭屍，拼接成功在一起，便能消滅它們。
幾個人動作迅速，很快就消滅了大批的鬼怪，只剩下漏網之魚還要盡快搜尋。
祁易安乘著小船，望著水面上河神的身影，一點點劃著船靠近。
正如他們猜想的那樣，河神的雙眸依然在流出血淚，失去了晶石的支撐，血條卻變得不再是完整的十萬點，已經倒退到了七萬。
註意到他的到來，懸浮在半空的河神緩緩轉過身來，低頭望著船上的人。
黑色的發絲襲來，幾乎是憑著本能，河神想要殺死靠近的一切。
“餵！！”
一把刀子刺向河神，被頭發截斷。
另一個方向，喻良吉等人也各自用著不同的道具維持在水面上，發起攻擊，“看這邊！”
【-296】
【69，582/100，000】
祁易安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其它玩家攻擊副本Boss的掉血量，一時間突然慚愧。
隨著他們的出現，河神的頭頂血條不斷縮短。
【-100】
【-356】
【-789】
【-90】
喻良吉破口大罵，“草，我暴擊呢？！”
一道水浪掀起。
【+500】
“說好了力量已經減弱了呢，怎麽還帶回血的！！”
祁易安忍不住笑了起來。
為了不暴露自己悲慘的攻擊力，他決定暫時就不刮痧給大家看了。
他的身後，萬泉終於也和哥哥說完了話，用了水上懸浮的道具，朝著這邊游了過來。
祁易安問他，“萬兒，我知道你為了找你哥，一直沒做主線，現在離不開，但是只要你現在拋棄村民身份，我可以帶著你一起通關副本。你不需要和任何人同歸於盡，你要活下去。”
萬泉：“……謝謝你。”
他轉向萬泉，認真道，“出去以後，記得付我積分當報酬。”
萬泉：“……”
叮囑完了他，祁易安又劃船到了其它玩家身邊，“結束了，大家通關吧，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
“什麽？”
黎叔不解，“不行，明明繼續打下去就行——”
“你們的主線任務都完成了吧？”祁易安認真道，“我也是，走吧，這樣刮下去沒有意義了，大家走吧。”
在他的面前，幾個人與抱走的副本Boss纏鬥許久，已經有不少人身上負了傷。
這樣下去，或許真的有可能磨死河神……但更重要的是，他們還冒著生命危險。
另一邊，萬泉也終於拿出了那張假證卡，下定了決定，買下新的道具，徹底摧毀了假證。
村民的身份失效，一扇門在萬泉身後憑空出現，另一端是光明溫暖的空間。
被祁易安哄騙成功，喻良吉等三人也紛紛撤退，提交了通關申請，在身後出現了通關的門。
嚴遲的頭顱還在那個女玩家手中，因為拿來抵擋河神的攻擊，已經焦黑破爛，紅白亂流，見自己不需要再留下幫忙，直接將頭顱丟在了一邊隨波逐流。
黎叔已經走進去後，喻良吉卻突然站在了門口。
他猛地回頭，驚慌道，“不對！小七，你在騙——”
祁易安在船上站起身，在他後背猛地用力一推，將喻良吉推進了門內。
喻良吉跌入門內，看到的最後一幕，便是河神的長發卷上祁易安的脖頸四肢。
……
祁易安轉過身去，在木船上擡起頭，看向河神。
【人設：牽線神偶】
【試用開啟！】
【時間：30秒】
耀目的、聖潔的光芒突然從祁易安的皮膚亮起，痛覺、觸覺同時消失，他擡起頭，睜開金色的雙眸。
像是被這光芒灼燒了，河神的黑色發絲驟然失去了力量，猛地放開了他。
血淚不斷流出，河神眨著眼睛，卻露出了驚慌的神色。
【25秒】
祁易安感覺到一切都在變化，短短幾秒內，身體變得溫暖輕盈，無盡的力量開始流淌。
他瞧見自己的身體披上白色的長袍，沐浴著聖潔的光，又看到自己的身體主見變化，活人的身體化作人偶的關節，一頭發絲迅速拉長，變為銀白的顏色，披散在肩膀。
他仿佛瞧見了一切，透過河神的眼眸，瞧見了河神尚且年幼的心，孩童般地蜷縮在角落，大聲哭泣，他瞧見河神的□□已經遍體鱗傷，透支了力量後每一處都在疼痛，逼得人發瘋，絕望的黑煙不斷湧出，讓年幼的神失去方向。
真是可憐……
【20秒】
他擡頭，看到大水淹沒了村莊，天空被黑暗侵蝕，整個副本猶如擺在桌上的水晶球，僅僅是一處供人玩弄觀賞的縮景。
他又看到，有什麽的眼眸撕開了黑暗的幕布，透過狹小的縫隙，自高天之上俯瞰而來，不帶感情地註視著自己這個冒充神偶的狂妄人類。
雞皮疙瘩迅速爬滿全身，祁易安看到了太多，雙眸突然變得酸澀發痛。
天空的裂縫變得更大了，巨大的手指扒開縫隙，朝著下方的世界落下細長的、白色的絲線。
一根細細的絲線落在了祁易安的手腕之上，肢體自行動了起來，朝著惶恐的河神伸出。
祁易安驟然會意，輕聲道，“把一切……交給我吧。”
【18】
隨著手掌伸出，無盡的黑色的怨氣、陰氣盡數從河神身上剝離，化作一縷黑煙，吸入他的手掌。
“啊——”
河神像是痛苦極了，尖叫起來，與此同時，身形也逐漸縮小，他的發絲逐漸失去力量，垂落在肩膀，頭頂的血條迅速後退。
“神啊……神明啊……”
河神越發虛弱，他跪倒在水面之上，眼裏的血淚終於一點點變得清澈，“救贖……我吧……帶我走……”
【14秒】
祁易安一點點靠近，牽住了河神的手。
那只手分明屬於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年幼纖細，沒有多少力量，冰冷而可憐。
他【看】到了，少年一次次無助的哭泣，幼小的身影落在神明眼裏，仿若路邊淋了雨的小狗。
他【看】到了，神明身處一處黑暗的、不見盡頭的空間，以指甲劃開縫隙，投落牽線的神偶，手指微動，讓神偶代替自己，來到了虔誠的信徒面前。
他【看】到了，自己可憐的信徒，是如何一步步成為新的神，又如何化作冤魂。
而他，他的身體本該隨著水流離開，卻被祭司偷走了力量，借著神偶裏殘餘的力量，在最後一刻，選擇了【永生】。
他又【看】到了自己。
明明是第一視角的凈化，不知何時與高天之上的第三視角重合，祁易安看到自己牽著河神的手，將他帶到了小木船上。
【5秒】
血條掉到了100點。
他開始哭泣，不是河神，不是冤魂，只是最初的少年，滿臉的淚水，哭得再大聲，天地間也只剩下自己。
祁易安松開了他的手，輕輕撫摸少年的頭顱，將手掌覆蓋在了他的雙眼之上。
【3秒】
“對不起……”
少年啜泣著道歉，淚水終於止住了。
瘦小的身軀躺在木船上，雙眸安詳地合攏，黑色的短發鋪在身後。
水面之上，一具具屍體浮了上來，聚攏在木船四周，隨著水流一起遠去。
【滴！恭喜玩家完成主線終極任務——長壽村的異常！】
一扇門出現在祁易安的身後。
【1秒】
終於結束了……
他轉身，決定踏入門內，盡快離開。
突然間，右手突然被什麽拽了一下，阻止了他的動作。
祁易安扭頭看去——
一條白色的，纖細到幾乎難以用肉眼捕捉的絲線正纏繞在他的右手手腕上，因為用力而繃緊到極致。
像是在故意捉弄般，絲線一動，祁易安被迫轉過身來，被那絲線拽著，腳尖幾乎離開船面。可怕的被註視感讓他渾身僵硬，渾身不可抑制地開始發抖。
糟、糟了……
【0秒】
【人設‘牽線神偶’試用結束！】
啪！
絲線斷裂，祁易安跌回船面，一頭冷汗地沖進了通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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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現在開啟試用？】
祁易安：……
當然是選否！！！坑爹的遙控器！
連人設什麽樣，有什麽能力都不知道，他該怎麽——
等等。
祁易安摸出遙控器詢問。
史詩級最強人設和普通人生的區別是什麽？
【叮！史詩級最強人設在強度、扮演難度、需要扮演值上面都有更高的要求！】
【同時，當您滿足扮演值後，依照遙控器的當前品階，史詩級最強人設還能還原出該人設的全部能力！達到幾乎能以假亂真的效果！】
……
黑色的發絲從四面八方飄飛而來，綿密不透風，仿佛絲線織成巨網。
祁易安最先看到的，便是這一片隔絕一切的黑暗。
河神緩緩來到了他的背後，猶如花苞合攏，猶如擁抱最終的信徒，以雙手、以黑色的絲線將他收攏其中。
“還給……我……”
祁易安感覺到空氣突然地凝滯，像是突然被困在陰暗狹窄的空間裏，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叫囂著想要逃跑。
“……”
但是，還不能跑。
他緊緊閉上眼睛，雙手捧起那顆頭顱，將其高高舉起。
無數的發絲瞬間將頭顱包裹，河神的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顱，周圍的黑暗迅速褪去，更可怕的黑暗卻隨之而來。
背對著河神，祁易安看不到身後發生的事，只是在須臾之後，一切都驟然變得死寂。
嗡嗡的耳鳴聲讓他什麽都聽不到了，大地突然劇烈地顫抖，讓他無法站穩，跪倒在地。
有光……從身後照射過來。
祁易安擡起頭，只瞧見所有人都朝著自己驚訝地看了過來。
怎麽……？
【滴！恭喜玩家完成隱藏主線任務——河神的夙願！】
【現獎勵積分：三三三三——】
系統的提示音突然卡頓，三三三個不停，祁易安來不及欣喜，就瞧見屋頂上的萬泉正朝著自己用力地喊著什麽，並拼命朝著這邊沖來，始終履行著npc的職責，僅僅站在遠處看著一切的祭司也突然動了，身形快如閃電。
他轉身，看向河神。
頭顱歸位，身首合一。
瀑布長發隨風而起，是屬於頭顱的聖潔的銀白色，剎那間，卻從根部開始暈染，一寸寸化作濃郁的墨色。
他大張著嘴，張開雙臂，在短暫的瞬間回歸了神體的潔白，猶如最初那般渾身沐浴著聖光，回歸最初的少年，膚白如玉，金瞳耀眼，不可直視，又在眨眼間迅速黯淡——
他的手臂迅速枯槁，指甲變得尖銳，那些光芒迅速逝去，猶如燭光最後的一次跳躍，鮮血……無盡的鮮血從他的雙眸流出，染紅了身上的長袍。
他擡起的雙手一高一低，在虛空中抓握著，左手中出現了一顆人偶頭顱，從七竅中不斷湧出水來，右手則捧著一塊紅布，上面壓著大塊大塊的金銀。
河神似乎在說著什麽，面露痛苦，黑色的發絲化作最尖銳的利刃，朝祁易安的心口刺來。
太快了——
他後退，即將躲閃不及時，一道身影猛地擋在了前面。
金色的光暈以兩人為中心迅速張開，覆蓋整個村落，覆蓋天地。
“我的神明……請你醒來。”
“祭司？！”祁易安驚訝後退，立刻認出他的背影，“你怎麽——”
祭司並未回答他，只是伸手一抓，便攥住了那一縷比利刃更可怖的黑色發絲，繼續重覆道，“請河神……賜福！”
隨著金色的光暈蔓延，整個長壽村再次被按下暫停鍵，祁易安後退兩步，向四周望去，瞧見萬泉、嚴遲都保持著原本的顫抖姿勢，定格在了遠處。嚴遲手持利刃，正朝著萬泉的後背刺去。
下一秒，河神發出無聲的怒吼，金色的光暈都隨之震顫。
【警告！副本Boss‘河神’已異變！】
【警告！警告！‘河神’已異變！】
【戰鬥模式已自動開啟！】
一個鮮紅的血條出現在河神的頭頂，一個長串的數字顯示在血條下方。
【惡墮河神：100，000】
“神明——”
祭司依然在竭力抵抗著，金色的光從他身上溢出，從脖頸、手肘，從全身的每個關節流出金色的光斑。
時間為止停止，就連跳動的火焰都一起定格，唯獨河神和祁易安依然不受影響。
不知為何，原本看起來是同一陣營的祭司與河神，此時竟開始彼此對抗了。
祁易安更加不懂，為什麽祭司會擋在自己面前……
他立刻拔腿跑開，順便借著墻邊的雜物爬上了屋頂，趁著兩人定格，一把搶了嚴遲手裏的武器。
他又想幹脆把人從屋頂踢下去餵河神，結果不知是不是金色的光暈在用力，根本無法挪動這兩人，只好作罷。
“河神大人！！”
金色的光暈再次震顫，祭司幾乎抵擋不住，連聲音都變得嘶啞，“求您——求您——！”
裂痕終於出現，金色的光暈變得黯淡，祁易安看向他，祭司顯然快要力竭，渾身的金光都要變得黯淡，就連那身純白的長袍都在力量的沖擊下逐漸化作了飛灰。
祭司跪倒在地，如同祈禱般雙手交握，死死攥住河神的那一縷發絲，震顫著出現裂紋的金光中，被他緊緊攥住的發絲逐漸恢覆最初的純白，並緩慢而艱難地向前推進著。
他的身軀孱弱，衣衫碎裂，終於露出了最原本的模樣——
“人偶……”
純白的，帶著球形關節的人偶連接著祭司的頭顱，以白色的縫線連接，金色的光芒從中迸發，從每一處關節的縫隙中流瀉。
【警告！惡墮河神已暴走！】
【臨時頒布新任務：請擊敗河神，讓長壽村恢覆往日的安寧】
【完成任務，將獲得全員通關豁免權，十萬積分獎勵！】
祁易安看向了他面前的河神，金色的斧頭從背包欄取出，握在右手。
【道具：金斧頭】
【使用次數：1/1】
長壽村往日的安寧？
他再次拿過萬泉手裏的銀色斧頭，“長壽村，有過安寧嗎？”
【道具：銀斧頭】
【使用次數：0/2】
失去了河神的力量加持，銀斧頭不知何時竟然已經變回了最初的樣子。
看到使用耐久的一瞬間，祁易安楞了一下，忽然笑了。
“搞什麽啊，明明已經不能用了，為什麽還抓在手裏，你在騙誰？萬兒。”
但話這樣說著，他又逐漸笑不出來了。
騙誰？當然是騙他了。
他聽到萬泉的話不對勁，想給他銀斧頭解決嚴遲，不要做傻事的。
但萬泉還是打算一意孤行，甚至不打算讓他知道銀斧頭已經損壞了……
凝固的金光中，銀斧頭還保持著原本的模樣，可刀刃已經卷了，怕是連切個西瓜都費勁。
祁易安將他丟在火海中，緊緊攥住了手中的金色斧頭。
“河神——！”
祭司的金光竭力迸發著，河神的發絲在他的影響下，終於一點點退回最初的銀白。
但一切還是太慢了……太慢了……
隨著力量的枯竭，金光也變得黯淡，失去了最後力量的維持，祭司的腳踝關節突然斷裂，失去支撐。
然後是膝蓋……他本就跪倒在地，膝蓋關節斷裂後，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已經蓄了一片水的泥地裏。
而他的前方，河神的血條依然是穩固的十萬點。
【原來金斧頭的真正用途是這個！】
【銀斧頭解救河神恢覆自由，金斧頭重新砍下河神的頭顱嗎？這樣一來，一切又要恢覆原狀，這個隱藏任務還有什麽意義？】
【怎麽辦，我看得都緊張起來了！】
【感覺河神已經沒救了……徹底黑化了，憑借祭司的力量根本不夠，唯一的辦法就是再次砍頭，起碼能通關】
【等等，主播這是在幹什麽？！】
金色的光暈已經點點碎裂，從天空與大地開始，金光一點點碎裂消散，影響的範圍逐漸縮小。
祁易安站在屋頂，高高揚起了金色的斧頭，隨著最後的金光碎裂，時間恢覆流動，斧頭帶著全部的力氣重重落下。
金屬劈開皮肉，切斷頸骨，哐當一聲，眨眼間砍落怪物的頭顱。
眨眼間，嚴遲的頭顱掉落在房頂，滾動著碰到了旁邊的火焰。
頭顱發出不似人類的尖叫聲，萬泉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覺得祁易安不知怎的突然瞬移過來了。
“怎麽……你怎麽……？！”
祁易安只是低頭看著，親眼見河神的發絲重新被怨恨沾染成黑色，祭司力竭地倒在地上，被源源不斷湧出的河水淹沒。
“你不去看看他嗎？”
他指著地上的祭司。
萬泉見了，瞳孔猛地緊縮，一聲不吭跳了下去。
而旁邊，嚴遲的頭顱依然不死，瘋狂在屋頂滾動著，眼看著就要滾落屋頂，用下面的水來滅火，卻在最後一刻被祁易安伸手抓住了。
祁易安拽著他後腦勺的頭發絲，將他的頭倒吊著，突然安靜下來，沈默地看著下方暴走的河神。
和人們的想象中不太一樣，河神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反而不再有目標地攻擊玩家或是村民，而是在不斷地……摧毀一切。
比起殺人，河神更像是在摧毀整個村莊，源源不斷的水從他左手流出，讓水位上漲的速度極其驚人，另一手捧著的金銀也正在增加——河神不再鎮壓任何東西，他解放了一切，所有人頭鬼口中的金銀都被收回，所有無頭屍身上的紅布也被他用發絲拽走。
“你瘋了嗎？！！”
嚴遲尖叫咒罵了一陣，見狀破口大罵起來，“你有珍惜的道具不用在副本Boss頭上，卻拿來對付我！你這個瘋子！瘋子！你不想活了，就拽所有人陪你一起死？！你們都是一群瘋子！我不會死……我是不死的！！！”
祁易安只是擡起頭，看向了純黑的天空。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一道裂縫似的的痕跡，似乎比之前更加明顯了。
“用陰謀詭計逼所有人發瘋的人，有什麽資格罵人？”
暴走的河神用無盡的力量飛起，懸掛在半空，張開雙臂，“毀滅吧……”
他的頭頂，是高達十萬的血條，他的腳下，是逐漸被河水淹沒，被怪物占領的村莊。
少數十幾個幸存的村民被迫離開房屋，在水中艱難前行，鬼怪們打作一團，開始爭搶彼此的頭顱與身軀。
黑夜與白晝的界限終於模糊，一切規則變得失控。
下方，萬泉跪倒在地上，終於不再逃避，顫抖著抱起了已經不成模樣的祭司。
“你怎麽……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祭司虛弱地躺在他的懷中，渾身只剩下左臂能動，“……不要管我，活下去，離開副本。”
他擡起唯一能動的左手，將一團白色的絲線放在了萬泉手裏。
“哥……”
萬泉佝僂著身軀，肩膀顫抖地跪在已經快淹沒兩人的水中，眼淚終於止不住，卻忽然笑了出來，“我不走了，我在這裏陪你。”
“別說傻話！”
祭司擡手，輕輕在他身上拍打了一下，“你找到了一個……一個很好的同伴，我現在是npc，我能看到，他是不同的，你跟著他……”
然而萬泉只是拉下衣領和圍巾，露出了自己斑駁血痕的脖子。
白色的縫合線出現在那裏，以X的形狀環繞一圈。
“現在我們一樣了，我不走了，副本關閉後，我的玩家身份也會失效。”
“不……不一樣的！”
“嚴遲想用一個道具坑害人，”他拿出一張卡片，上面寫著兩個人的名字，嚴遲和萬泉，
“我知道這個道具的真實副作用……只要時間一長，假的、也會變成真的，等這個道具徹底生效，我也好，那個混賬也好，都會永久失去玩家身份，徹底留在這裏，哥，反正你也變成npc了，加我一個又不多。”
“不行……”
祭司搖頭，指尖又閃爍起最後的金光，“不可以……我拼了最後的力氣才、才把用命換來的隱藏道具交給你，你怎麽能這麽不聽話！你就不能當我死了！！”
“……抱歉，哥。”
“完了……完了！你們都完了！！”
看到這一幕，嚴遲的頭顱終於癲狂地哈哈大笑起來，“你抓住了我又怎樣？你們都會死，都會死掉！！！”
人頭鬼順著河水靠近下面的兩人，祁易安見狀，扔了幾把金銀鑰匙下去。
還帶著淚痕的萬泉擡起頭，朝著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
“你們倆先上來吧，我還有話要說。”
祁易安的聲線冷淡，聽上去就像是生氣了，萬泉認識他雖然只有兩三天，也沒見過他這樣，想到就要分別了，還有點心虛，連忙抱著殘缺的祭司的身體，跟著上了屋頂。
兩人都全身濕透，走過屋頂的地方都滅了火，而就算沒有滅火，他們也已經不怕燃燒。
“傲天，交給我們吧。”
上來後，萬泉就主動說道，“剛才哥已經告訴我了，河神現在的力量也好，我哥作為祭司的力量也好，都是有限的，一切並非不能逆轉。”
“我知道。”
祁易安看著他，“祭司的力量來自於一個神秘的人偶，對嗎？這份力量和河神的同源。”
“你……你怎麽知道？”
祭司面色蒼白，已經氣若游絲，驚訝問道。
“我還知道，現在的河神……也是強弩之末了，”祁易安一手插在兜裏，摸著自己的遙控器，真正的神力來源，分明已經被他收入囊中，按理說，確實不該變成現在這樣，
“那麽他現在的力量，要麽是殘餘的回光返照，要麽是來自於所有人的……鬼怪。”
“是的，”萬泉點頭，目光恢覆了堅定，“我還有最後的道具，讓我去，我和我哥一起，應該能在死之前打掉他幾萬點的血……”
“還有我們。”
突然間，幾道聲音出現在他們的背後。
三個人攀登上了房頂，熄滅了火焰，站在祁易安的身後。
正是之前本該離開副本了的喻良吉、黎叔，以及……那個有過兩面之緣的馬尾辮女玩家。
祁易安睜大了眼睛，“你們怎麽還沒走？！”
“我……”
女玩家眼眶紅著，一眼看到了他手中的人頭，咬咬嘴唇，“我的同伴全都被他害死了！我不能就這樣走掉，我要親手弄死他！！”
“我們嘛，當然是好奇這個副本的真相，以及最後的隱藏道具。”
喻良吉攤手說道，“雖然我打架不行，但是可以湊人頭。”
黎叔和女玩家則說道，“我們的戰鬥數值比較好，拼盡全力的話，也能打掉Boss幾萬血。”
“不是河神，”
祁易安揚起手，將嚴遲裝死的頭顱丟給了真正的仇人，那位馬尾辮，“是鬼怪，你們有沒有辦法盡可能消滅這個副本裏最多的鬼怪？”
喻良吉：“那就是拼全屍？”
黎叔：“可以。”
女玩家接住那個頭，直接拿出一個匕首，一刀刺穿了嚴遲的左眼，慘叫聲出現之時，舌頭也被割斷了，
“我……我早就想這麽做了，希望沒有嚇到你們。”
其它兩人，“……沒有沒有。”
“還有，不要做傻事，還沒到最後一刻。”
祁易安囑咐道，順手拿出一大串金銀鑰匙，丟給他們用，“水位越來越高了，大家小心安全。”
幾人點點頭，各自分開行動。
萬泉：“我也……”
祁易安習慣性一把按住他的腦袋，“你呆在我這兒，別動。”
聚集在祁易安直播間的觀眾在這一刻，終於突破了一萬人。
生死，在此一舉。
【滴！恭喜玩家，直播間觀眾數量峰值突破一萬人！】
【恭喜玩家！打賞總金額突破一千點！】
【因玩家表現優異！現為您提前開啟系統商城！歡迎選購！】
祁易安低頭操作，不一會兒，看到了商城列表。
雖然系統商城已經開啟，但因為等級限制，他又是新手，能夠購買的商品有限，至於其它武器、恢覆類的東西，祁易安則覺得肉疼，不想買。
正在直播間的觀眾們好奇，他到底會買什麽武器加入戰鬥，力挽狂瀾時，祁易安手指輕點，買了一個初級修覆道具，和一套自定義服裝，外加一艘小船。
【太天真了，金色斧頭的使用次數完了的話，他就算買任何道具修覆都沒用的！】
彈幕剛說完，就見祁易安已經把斧頭丟在一邊不管，從自己白襯衫的胸前口袋裏，拿出了一副已經變形、碎裂的半框眼鏡。
叮的一聲，眼鏡經過道具的修覆，恢覆如新。
祁易安不急不緩戴上眼鏡，眨了眨眼睛。
啊，清晰的世界，我回來了。
【……】
【？？】
【新來的，第一次看主播的直播，想問問這是什麽神秘的儀式嗎？】
【…………】
下一秒，他身上的衣服也陡然一換，恢覆最初的幹凈整潔。
【不，我覺得不是什麽儀式，他怕不是想幹幹凈凈地上路】
【明明很緊張，但是有點想笑怎麽辦】
發現萬泉和祭司都看著自己，也懵逼了，祁易安朝著他們笑了一下。
多了眼鏡的修飾，青年的面容變得更加斯文柔和了，乍一看上去，和什麽發瘋、到處殺人放火的形象完全聯系不到一處去，形成詭異的割裂感。
“萬兒，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什麽？”
萬泉看著他，忽然心裏擔憂起來，“你該不會也不想活了吧？這可不行！等大家齊心合力打敗河神，還是有希望的！”
“當然不是，”祁易安微笑著解釋道，在火光的照耀下，鏡片反射出白光，“我只是在想，主線任務是解決長壽村的異常，也就是說，要讓長壽村恢覆最初的模樣，對嗎？”
“對……有什麽問題嗎？”
“一開始我說過，完成主線，就要解決某個村民的委托，鎮壓他門口的鬼怪，”
祁易安語調平穩，一邊說著，一邊低頭俯視著整個村落，“但有沒有另一種可能……讓長壽村再次被大水淹沒，鬼怪與村民盡數死去，也算是解決了長壽村的‘異常’呢？”
“……！”
萬泉震驚，他懷中虛弱的祭司也楞了神，“你說什麽？！”
“難道不是嗎？在我們這些外來人看來，長壽村最異常的，應當就是它的‘長壽’吧？明明是表面安定的村子，卻活著一群怪物，明明是被敬仰供奉的河神，卻慘遭鎮壓利用，明明是一群早該壽終正寢的人……”
祁易安看著逐漸上升的水位，聽著一聲聲鬼怪的慘叫，深吸一口氣，“卻借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一直活到了現在——就像我們一樣，本該在現實世界死去，卻因怨池來到這裏，不斷爭鬥，掙紮，甚至自相殘殺。”
他打開任務列表，瞧見支線任務的進度正在飛速上漲。
【支線任務：死有全屍】
【任務進度：】
【無頭屍（78/？）】
【人頭鬼（99/？）】
“那如果……”萬泉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如果是這樣……我們是不是把所有怪物都消滅就可以……”
“也許呢。”
水面上漲得很快，眼見著就已經快到房頂的高度了，祁易安見狀，將買來的小船投放在了水面上，跳了進去，“也可能，如果要這樣做的話，河神也必須恢覆最初的模樣，才算是讓長壽村的異常被真正解決。”
“你要去哪兒？”萬泉問他。
“見河神。”
黑暗的天空下，河水逐漸淹沒一切，以喻良吉為首的幾人迅速動作，解決了大批的鬼怪。
人頭鬼們往往都浮在水面上，潛入水中，則能看到不會游泳的無頭屍，拼接成功在一起，便能消滅它們。
幾個人動作迅速，很快就消滅了大批的鬼怪，只剩下漏網之魚還要盡快搜尋。
祁易安乘著小船，望著水面上河神的身影，一點點劃著船靠近。
正如他們猜想的那樣，河神的雙眸依然在流出血淚，失去了晶石的支撐，血條卻變得不再是完整的十萬點，已經倒退到了七萬。
註意到他的到來，懸浮在半空的河神緩緩轉過身來，低頭望著船上的人。
黑色的發絲襲來，幾乎是憑著本能，河神想要殺死靠近的一切。
“餵！！”
一把刀子刺向河神，被頭發截斷。
另一個方向，喻良吉等人也各自用著不同的道具維持在水面上，發起攻擊，“看這邊！”
【-296】
【69，582/100，000】
祁易安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其它玩家攻擊副本Boss的掉血量，一時間突然慚愧。
隨著他們的出現，河神的頭頂血條不斷縮短。
【-100】
【-356】
【-789】
【-90】
喻良吉破口大罵，“草，我暴擊呢？！”
一道水浪掀起。
【+500】
“說好了力量已經減弱了呢，怎麽還帶回血的！！”
祁易安忍不住笑了起來。
為了不暴露自己悲慘的攻擊力，他決定暫時就不刮痧給大家看了。
他的身後，萬泉終於也和哥哥說完了話，用了水上懸浮的道具，朝著這邊游了過來。
祁易安問他，“萬兒，我知道你為了找你哥，一直沒做主線，現在離不開，但是只要你現在拋棄村民身份，我可以帶著你一起通關副本。你不需要和任何人同歸於盡，你要活下去。”
萬泉：“……謝謝你。”
他轉向萬泉，認真道，“出去以後，記得付我積分當報酬。”
萬泉：“……”
叮囑完了他，祁易安又劃船到了其它玩家身邊，“結束了，大家通關吧，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
“什麽？”
黎叔不解，“不行，明明繼續打下去就行——”
“你們的主線任務都完成了吧？”祁易安認真道，“我也是，走吧，這樣刮下去沒有意義了，大家走吧。”
在他的面前，幾個人與抱走的副本Boss纏鬥許久，已經有不少人身上負了傷。
這樣下去，或許真的有可能磨死河神……但更重要的是，他們還冒著生命危險。
另一邊，萬泉也終於拿出了那張假證卡，下定了決定，買下新的道具，徹底摧毀了假證。
村民的身份失效，一扇門在萬泉身後憑空出現，另一端是光明溫暖的空間。
被祁易安哄騙成功，喻良吉等三人也紛紛撤退，提交了通關申請，在身後出現了通關的門。
嚴遲的頭顱還在那個女玩家手中，因為拿來抵擋河神的攻擊，已經焦黑破爛，紅白亂流，見自己不需要再留下幫忙，直接將頭顱丟在了一邊隨波逐流。
黎叔已經走進去後，喻良吉卻突然站在了門口。
他猛地回頭，驚慌道，“不對！小七，你在騙——”
祁易安在船上站起身，在他後背猛地用力一推，將喻良吉推進了門內。
喻良吉跌入門內，看到的最後一幕，便是河神的長發卷上祁易安的脖頸四肢。
……
祁易安轉過身去，在木船上擡起頭，看向河神。
【人設：牽線神偶】
【試用開啟！】
【時間：30秒】
耀目的、聖潔的光芒突然從祁易安的皮膚亮起，痛覺、觸覺同時消失，他擡起頭，睜開金色的雙眸。
像是被這光芒灼燒了，河神的黑色發絲驟然失去了力量，猛地放開了他。
血淚不斷流出，河神眨著眼睛，卻露出了驚慌的神色。
【25秒】
祁易安感覺到一切都在變化，短短幾秒內，身體變得溫暖輕盈，無盡的力量開始流淌。
他瞧見自己的身體披上白色的長袍，沐浴著聖潔的光，又看到自己的身體主見變化，活人的身體化作人偶的關節，一頭發絲迅速拉長，變為銀白的顏色，披散在肩膀。
他仿佛瞧見了一切，透過河神的眼眸，瞧見了河神尚且年幼的心，孩童般地蜷縮在角落，大聲哭泣，他瞧見河神的□□已經遍體鱗傷，透支了力量後每一處都在疼痛，逼得人發瘋，絕望的黑煙不斷湧出，讓年幼的神失去方向。
真是可憐……
【20秒】
他擡頭，看到大水淹沒了村莊，天空被黑暗侵蝕，整個副本猶如擺在桌上的水晶球，僅僅是一處供人玩弄觀賞的縮景。
他又看到，有什麽的眼眸撕開了黑暗的幕布，透過狹小的縫隙，自高天之上俯瞰而來，不帶感情地註視著自己這個冒充神偶的狂妄人類。
雞皮疙瘩迅速爬滿全身，祁易安看到了太多，雙眸突然變得酸澀發痛。
天空的裂縫變得更大了，巨大的手指扒開縫隙，朝著下方的世界落下細長的、白色的絲線。
一根細細的絲線落在了祁易安的手腕之上，肢體自行動了起來，朝著惶恐的河神伸出。
祁易安驟然會意，輕聲道，“把一切……交給我吧。”
【18】
隨著手掌伸出，無盡的黑色的怨氣、陰氣盡數從河神身上剝離，化作一縷黑煙，吸入他的手掌。
“啊——”
河神像是痛苦極了，尖叫起來，與此同時，身形也逐漸縮小，他的發絲逐漸失去力量，垂落在肩膀，頭頂的血條迅速後退。
“神啊……神明啊……”
河神越發虛弱，他跪倒在水面之上，眼裏的血淚終於一點點變得清澈，“救贖……我吧……帶我走……”
【14秒】
祁易安一點點靠近，牽住了河神的手。
那只手分明屬於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年幼纖細，沒有多少力量，冰冷而可憐。
他【看】到了，少年一次次無助的哭泣，幼小的身影落在神明眼裏，仿若路邊淋了雨的小狗。
他【看】到了，神明身處一處黑暗的、不見盡頭的空間，以指甲劃開縫隙，投落牽線的神偶，手指微動，讓神偶代替自己，來到了虔誠的信徒面前。
他【看】到了，自己可憐的信徒，是如何一步步成為新的神，又如何化作冤魂。
而他，他的身體本該隨著水流離開，卻被祭司偷走了力量，借著神偶裏殘餘的力量，在最後一刻，選擇了【永生】。
他又【看】到了自己。
明明是第一視角的凈化，不知何時與高天之上的第三視角重合，祁易安看到自己牽著河神的手，將他帶到了小木船上。
【5秒】
血條掉到了100點。
他開始哭泣，不是河神，不是冤魂，只是最初的少年，滿臉的淚水，哭得再大聲，天地間也只剩下自己。
祁易安松開了他的手，輕輕撫摸少年的頭顱，將手掌覆蓋在了他的雙眼之上。
【3秒】
“對不起……”
少年啜泣著道歉，淚水終於止住了。
瘦小的身軀躺在木船上，雙眸安詳地合攏，黑色的短發鋪在身後。
水面之上，一具具屍體浮了上來，聚攏在木船四周，隨著水流一起遠去。
【滴！恭喜玩家完成主線終極任務——長壽村的異常！】
一扇門出現在祁易安的身後。
【1秒】
終於結束了……
他轉身，決定踏入門內，盡快離開。
突然間，右手突然被什麽拽了一下，阻止了他的動作。
祁易安扭頭看去——
一條白色的，纖細到幾乎難以用肉眼捕捉的絲線正纏繞在他的右手手腕上，因為用力而繃緊到極致。
像是在故意捉弄般，絲線一動，祁易安被迫轉過身來，被那絲線拽著，腳尖幾乎離開船面。可怕的被註視感讓他渾身僵硬，渾身不可抑制地開始發抖。
糟、糟了……
【0秒】
【人設‘牽線神偶’試用結束！】
啪！
絲線斷裂，祁易安跌回船面，一頭冷汗地沖進了通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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