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長壽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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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長壽村
祁易安再次帶著一群無頭屍跑過去的時候，喻良吉也跟在了他的身邊，多達四個無頭屍跟在他們後方。
這一次，兩人例行在河邊讓河神出場，依次給無頭屍接頭，到了第四個無頭屍的時候，河神卻沒有像之前那樣，從河中撈出相應的人頭。
長發如鬼的河神站在岸邊，擡起濕淋淋不斷滴落河水的手，緩緩指向了某個方向，而後輕聲說道,
“去吧……”
無頭屍便渾渾噩噩，朝著他手指的方向轉過身去。
“這是……什麽情況？”
看著眼前一幕，喻良吉忍不住發問，“河裏那麽多腦袋，就沒有他的那一個？”
“村民，還有玩家的房屋也藏了頭。”
祁易安略加思索，猜到了問題所在，“先跟上觀察一下，看無頭屍會不會再去攻擊其它人。”
旁邊在無頭屍來到河邊後，喻良吉就已經因為屍體排隊的問題，用特質的藥水給祁易安洗掉了身上的血包味兒。
無頭屍雙腳被綁著，轉頭離開後，就堅定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蹦跶而去。
祁易安和喻良吉悄悄跟在後面，發現沒走幾步，無頭屍就在村口處迷茫地站住了。
“同樣是沒有腦袋……”祁易安看到後低聲說道，“河神是靠著頭發絲當觸覺找人找鬼的，這個無頭屍估計只能感知到活人的氣息，這樣的話，就算河神給了方向，光靠它自己萬一……”
話沒說完，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了無頭屍的前方。
年輕的面孔，長壽村款式的長衣，右手提著一個精致的頭骨，對著無頭屍輕聲念道，“來……”
“……祭司？！”
祁易安立刻認出了這道突然出現的身影，低呼出聲。
在祭司的帶領下，無頭屍重新找到了方向，一步一步，朝著祭司的方向蹦跶起來。
祭司面色平靜，帶領了兩步，突然意識到了無頭屍的異狀，眉頭一皺，疑惑地向下看去。
然後就瞧見了綁在無頭屍手腳上的紅布，頓時無語，“……”
像是什麽都知道一樣，祭司在繼續引導無頭屍時，輕飄飄朝著祁易安瞥了一眼。
祁易安：“……”
喻良吉看看這倆，滿頭問號，“我錯過了什麽？你們認識？”
“昨晚，”祁易安跟上了無頭屍和祭司，因為有了這一茬，也不著急跟得太緊了，“就是這位祭司大人，差點把我引河裏淹死的。”
“……！！臥槽，那要小心啊！”
喻良吉驚訝，立刻警惕起來，可是仔細看去，卻發現那位祭司只是盡職盡責地引導著無頭屍前行，無論看外表還是言行，好像都很無害。
甚至他們倆在旁邊嘀嘀咕咕，都沒再多給一眼。
祭司是河神的祭司，昨晚突然出現時，祁易安還覺得奇怪，不明白為什麽河神有個祭司，主持祈福儀式的卻是村裏人，而不是祭司。
現在看到這個，倒是一切都好解釋了，村裏人是村裏人，河神是河神，看樣子，這個祭司是真的只為河神做事。
無頭屍跟隨著祭司不斷前行著，祁易安觀察了一會兒感覺沒有太大危險，就小心地湊過去，給無頭屍解開了雙腳上的紅布。
雙腳一恢覆自由，他們前行的速度果然更快了一些。
祭司見狀，又朝著他瞥去一眼。
此時，祈福儀式已經接近尾聲，喻良吉離開後，祁易安一路跟著祭司和無頭屍，沒多久就到了村子中央的石井處。
因為祈福儀式，除了他們幾個之外的村民和玩家都還聚集在這裏，無頭屍和祭司的突然出現，頓時讓現場一陣騷動。玩家們紛紛警惕戒備，拿出了保命的道具，村民們驚恐不已，無論臺上主持儀式的人如何阻攔，都有村民驚恐地逃跑離開。
“看吧！和我說得一樣！這個人是和怪物一夥兒的，他早晚會害死我們所有人，讓我們的任務永遠也無法完成！！”
混亂中，嚴遲突然站了出來，在人群中呼喊，並伸手直指祁易安，“這下你們總該信我的了，他是玩家中的叛徒，騙了所有人！不然怎麽解釋他做的一切？！”
話語一出，原本就有些驚恐警惕的玩家們，齊刷刷地都朝著祁易安看去，有不少人已經開始相信嚴遲的話，哪怕是不信的，也忍不住躲到了嚴遲的身後去。
祁易安先是一楞，而後反應過來，嚴遲又在耍新的花樣了。
“嚴遲，沒想到你也有因愛生恨的一天。”
眾人：“？？？”
喻良吉也震驚極了，“因什麽？！”
“之前你先是吵著鬧著要和我做一家人，後來我不同意，又不想欠你的，就把你送我的道具也還給你用了，沒想到你這麽在意，”
祁易安忍不住嘆了口氣，搖頭說道，“你說你，之後就幾次三番想殺了我，可你真的想殺我嗎？你自己想想，你哪次不是假裝成恨我的樣子，卻暗中一直幫我？就連我需要引走無頭屍的時候，都是你傲嬌地送了我最需要的血包。”
“你？！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東西？！”
嚴遲本來臉就發綠，被他這麽顛倒黑白地亂說一氣，臉色更難看了，他憤恨道，“我明明是想為民除害才對你下手！！！”
“哦？你說這個話，你自己信嗎？”
旁邊，喻良吉眼神一轉，臉色一變，心裏也咯噔一下。
壞了，嚴遲真的在說謊！
不對不對……不能被他們繞進去……！
“廢話少說！”
嚴遲直接逃避了他的話題，兇狠道，“你昨晚弄死了幾十個村民！今天白天又引出這麽多個無頭屍怪物，而且現在就連怪物都聽你的話，這大家夥都是有目共睹的，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你少血口噴人！”喻良吉終於聽不下去了，直接跳出來指著他的鼻子罵回去，“明明是你一直在害他還想害死更多人，現在還倒打一耙！小七根本不是你說得那樣！你說他和怪物一夥兒，我看你才是和這個副本真正的怪物一夥兒的！”
說著，他就突然以迅疾的速度抓住身旁一個想偷偷溜走的村民，一把扯開了村民的圍巾！
“咦……？”
聽到眾人疑惑的聲音，喻良吉扭頭看了一眼，再次動作，扯下村民圍巾下的圍巾，露出了繃帶包裹的身體，以及脖子處的縫合線。
“看到了嗎？！這些村民才是最可怕的東西！！而你！”
喻良吉大聲說道，義憤填膺，“而你卻從昨天開始就和村民們有合作，替他們做事！我看你才是別有居心！”
“你……！”
嚴遲還想反駁，但村民脖子的縫合線一暴露在眾人眼中，還不知情的玩家們紛紛都驚恐地捂住了口鼻，向後退去。
他們第一次後退，是為了躲開無頭屍，和不知何時出現、引領著無頭屍前進的年輕村民。
他們這一次後退，卻是為了遠離在場的所有人——遠離無頭屍，也遠離村民和嚴遲。
沒有誰是可信的，每個人看上去都那麽可疑那麽危險，剛剛完成了祈福儀式的玩家緊緊攥著剩餘的鑰匙，雙手都開始顫抖。
就連那個被捉住曝光的村民，也左看右看，腦子迅速轉動後一把掙開喻良吉，躲進了其它村民的身邊，做出最無辜脆弱的樣子，嗚嗚假哭著，“我、我只是得了病，受過傷，我沒有害人！我沒有害人！”
“我們……”
忽然間，人群中有個女玩家突然站了出來，她梳著馬尾辮，看起來有些眼熟，突然開口的聲音不大，在其它人都朝自己看過來時，還緊張地咽了下口水，“……也可以作證，他、他雖然很危險，但昨晚、昨晚是他救了我們小隊一命。”
祁易安終於認出來，這就是昨天他踹門的時候，突然過來幫自己一起踹門的三人組。
“昨晚的街上有多混亂恐怖，只要出門的玩家都知道，滿大街都是無頭鬼，我、我和我的同伴們本來只想拿點積分就走，”
馬尾辮的女玩家說道，聲音越來越堅定，“但是被太多的無頭屍包圍，險些就要死了，這個時候，是他突然出現，用踹開村民房門的方式引走了很多無頭鬼，還把很多金銀鑰匙賣給我們，我們才得以存活到現在的。”
祁易安沒想到，自己已經盡可能不ooc了，還是成了這三人眼裏的大好人。
“是的！我也可以作證，”旁邊的男玩家擡起自己的手臂，給其它人展示上面可怖的疤痕，“我已經被無頭鬼咬傷了，不是他突然給鑰匙，我們早死了，他雖然看起來性格怪異孤僻，很嚇人，但我相信他肯定不是故意想害死誰，也不會是喜歡怪物到和怪物合作的人！”
祁易安：“？”
“他可能並不喜歡和我們這些玩家合作，但肯定不是因為怪物，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只是平等地討厭每個人和怪物罷了！”
“……”祁易安面無表情，謝謝你哦。
“那又怎麽樣？你們還不明白嗎？”嚴遲見他說的話讓人心浮動，立刻更大聲道，“別被他表面的樣子騙了！他一直在減少村民和怪物們的數量，再放任他這樣做下去，我們的主線任務就沒法達標離開副本了！而他，他肯定已經拿到了這個副本裏最有價值的隱藏道具，除非他交出道具，否則誰都別想活著離開！”
“哦~”祁易安恍然大悟，拉著長遠哦了一聲，終於明白了，一攤手，
“原來這才是你的目的啊，想聯合更多玩家的力量威脅我交出道具？可惜啊，我並沒有拿到什麽隱藏道具，你的算盤要落空了。”
“原來是為了搶東西？你卑鄙！”
喻良吉也反應過來，跟著大罵，並在嚴遲還想沖過來的時候上前阻攔，“之前就看你很不順眼了，別忘了，你也害過我！”
比起和他們爭論自己到底是為了誰做事，和誰一夥兒的，他更關心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祭司和無頭屍，理都不理這些人，直接跟了過去。
此時，祭司已經停留在一扇門前，祁易安認出，那是他昨晚還沒來得及踹開的門，因為看上去裏面根本沒有人住，門上都是蛛網才放過。
門上還掛著門鎖，祭司低頭看著門鎖沈默不語，無頭屍也越發暴躁起來。
祁易安忽然想到了什麽，快步走了過去，直接從背包欄裏拿出了那一把銀色的斧頭，砍斷門鎖，一腳踹開了房門。
大片的灰塵被揚起，無頭屍走入房間，如同老鄉見老鄉一般，直接和飛起的無頭鬼打了個照面，各回各脖，拼接完畢，原地躺平。
“等等。”
見祭司要離開，祁易安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既然你無處不在，那你有沒有見過我的一個……”
祭司：“什麽？”
祁易安努力找到合適的措辭，認真道，“有個人還欠我的錢，好像不打算還錢逃走了，你有見過他嗎？”
祭司：“？？？”
祁易安拉著他，來到一邊小聲嘀咕，“他一開始頭和身體也分開啦，但是沒變成怪物，然後長這樣那樣……聲稱自己183……然後身體一開始就在老王頭家裏但是沒找到……然後……”
說著說著，祁易安發現祭司沒說話，還想再追問兩句，結果祭司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和來時一樣突然地消失了。
“……”
得，白問。
三十萬已經失蹤了一天，祁易安說不擔心是假的，但左右找不到線索，眼前又有新的麻煩，一時間也有些麻爪。
喻良吉還在那邊和嚴遲吵架，吵著吵著，頗有上升到鬥毆性質的意思，旁邊的村民見他落單，祭司和無頭屍的威脅又消失了，更是來到他面前，提醒他進行祈福儀式。
喻良吉不知道他為什麽不肯參加祈福儀式，只是看到他很為難，直接遠遠揮手道，“我來攔著他們，你快跑吧！不用管……”
“好。”
祁易安幹脆利落不廢話，掉頭就跑。
喻良吉：“……我……嗯，不用管我，我一個人沒事的。”
祁易安一路奔跑，體力消耗了太多速度並不快，但好在沒有人追趕，很快也趕到了亂葬坑處。
七七八八個無頭屍蓋著紅布排排躺在一邊，黎叔正拿著個鐵鍬，抹了把額頭的汗，見他來了，只點頭打個招呼。
“喻良吉被嚴遲和村民拖住腳步了，你去幫他吧。”
祁易安說道。
“你呢？”
“我？我有什麽麻煩，你們已經幫我夠多了。”
說著，祁易安就轉過去兩千積分，忍著肉疼，深呼吸道，“這是報酬，之後都不必再和我一起行動了，我怕你們搶我的獎勵積分。”
“……喻良吉那孩子心直口快，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其實真的很不擅長撒謊。”
黎叔只是直直盯著他的臉，沒有笑，也沒有直接回應他的話，“你就差把舍不得三個字寫在臉上了。說吧，發生了什麽事？是不是嚴遲又在搞鬼？”
“……”祁易安心說，我那是舍不得積分，怎麽可能舍不得你這麽個胡子拉碴的叔叔？
但話說了肯定又被轉回來這兩千，他怕自己意志力不夠堅強真的收下，清了清嗓子，“你們該去繼續自己的主線任務了，我做這麽多，自有我自己的打算，沒必要在這種隨時會死的地方因為一時興起就跟我合作。”
“哦。”
黎叔沒說話，直接揮舞鐵鍬再次深挖土坑，“這坑裏的無頭屍一個疊著一個，不快點的話，是每個完的。”
“我是說！”祁易安有點著急，“你們不著急主線任務的嗎？不完成那個的話，你們不就沒法通關離開了？”
“這是嚴遲告訴你的說辭？”
黎叔再次揚起一堆土塊，歇了歇力氣，“他能混到現在，確實有點本事，不過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是已經拿了足夠的任務進度，才來找你玩的？”
“啊？”
這才兩天時間，祁易安一時有些不理解，“可是我看主線進度，只有十幾個點……”
“但你之前已經給了我們足夠的情報。”
黎叔無奈道，直接把自己的任務投影在他眼前，“看，我已經可以隨時離開副本了，留在這裏，只是想看看有沒有更多的收獲。實不相瞞，這就是我們的通關方式——我們自己只會采取最保守的通關策略，然後會一起尋找副本中最敢冒險、人品還靠得住的玩家進行合作，等他拿到了足夠獎勵，再讓我們分一杯羹。”
“……”
“而且你這樣跑來，看你也沒有多慌張，說明良吉他還沒有什麽危險吧，多半只是又和誰吵起來了，如果真的有危險需要我，他會直接通知的。”
黎叔不以為意，“現在是不是感覺不欠我們的了？”
“沒。”
祁易安感覺誤會更大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正想解釋，自己只是不想克死他們，黎叔已經給一個無頭屍綁上了手腳，“嚴遲針對你，但應該還不會拿我怎樣，這樣，我先把這兩個引走，然後帶著良吉一起過來和你會和。”
祁易安只好點點頭，等他走後，無奈地扶額。
他支線任務的進度已經增加了很多，雖然不知道最後會怎麽結算，但也聊勝於無。
好在時間還算充裕……按照任務的說明他還有四天時間，四天……
他不相信以這個副本至今為止的設計，關卡，真的會就因為一個好感值，就讓他無法完成主線任務。
面前的土坑越挖越深，深到裏面的土壤顏色都變得不同，土塊也越發結實，祁易安擡頭看了看天，似乎又快天黑了。
時間的流速太快，這樣下去，就算給他四天時間，也不一定能挖出多少屍體。
祁易安心生一計，幹脆一鐵鍬紮下去，多挖了幾個坑出來，只要挖到了無頭屍的手臂就停，而後將上面的紅布一掀——
“你們還是自食其力吧。”
說罷，那些無頭屍就好像真會聽話似的，開始費力地動著唯一能動的左手或右手，試圖離開土坑，將更越來越多的土塊十塊從自己身上扒拉開去。
一眼望去，土坑裏七七八八的人手胡亂揮舞，到處亂摸亂挖，還怪滲人的。
祁易安看著看著，發現他們果然效率很高，又跑到另一處，故技重施。
正高興著，沒等屍體們把自己刨出來，周圍突然刮起了一陣大風。
風太大了，直接吹起幾塊紅布的一角。祁易安連忙跑過去，拿起幾個石頭就壓在那些紅布的四角。
之前為了加快進度，他們一口氣挖出了很多個無頭屍，想著本來目的也不是幫助無頭屍，而是要找到埋在最深處的東西，結果現在反而危險了。
“到底哪兒來的風？”
風越吹越大，卷起沙土，祁易安幾乎要瞇著眼，才能勉強行動，再這樣下去，就是壓著的石頭也不會有用了。
他站起身來，朝著四周望去，果然瞧見了不遠處鬼鬼祟祟的嚴遲，他臉色鐵青，看起來雙目也變得混沌，站在一顆大樹後面，自以為藏得很好。
又是他。
兩人對視的那一刻，風停了。
祁易安都快煩了，“我手上真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我這次來，不是殺你的，也不是來要你的東西，”
沒想到，嚴遲卻突然改了口，冷冷說道，“我也不想鬧成這樣，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你還有的退？”祁易安好笑道，沒跟他裝，“想跟我合作的人不少，不缺你一個，說吧，你想要什麽？”
“第一，把這些無頭屍全部埋回去。”嚴遲被他這拽拽的語氣噎了一下，不高興地說道，“第二，今晚開始，不可以再傷害任何一個村民。第三……”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祁易安驚訝極了。
“第三！”嚴遲繼續道，“無論從現在開始我做了什麽，你都不可以再幹擾我！作為交換，我會不再和你做對，哪怕你想搶走更多積分也沒關系，如果你發現我毀約了，大可以繼續做你想做的事。”
“……”
祁易安是真的覺得他很煩，甚至在他開口時，直覺認為這次嚴遲是真的想讓步了。
但那可是一直賊心不死的嚴遲。
嚴遲見他沈默不語，以為他不願意答應，繼續道，“或者你可以選擇繼續與我為敵，我會讓你周圍的無頭屍同時醒來！到時候看你能不能對付得來！”
“……是嗎？”
祁易安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低頭瞥了一眼深坑。
經過他和黎叔、喻良吉的大力挖掘，黎叔的數據又好像很好，力氣很大，土坑已經有兩米深了。
此時風雖然停了，但他特意留出的最深土坑裏，還有幾只手在奮力把自己挖出來。
他又看看不遠處隨時準備跑路的嚴遲，再看看土坑，忽然意識到，嚴遲可能因為視覺死角的問題……並沒有發現坑底的手在幹什麽。
天色已經開始變暗，見他依然猶豫不決，嚴遲也有些極了，“我再最後給你十秒時間考慮！你別以為你可以用詭計拖延時間！”
“看來，你是真的在和村民合作。”
祁易安沒有回答他，只是推測著說道，“你讓我做的事，好像也是村民希望玩家們做的事吧？他們答應給你什麽好處？永生嗎？”
“你……！”嚴遲不想順著他的話頭說，咬牙道，“八秒！”
“嚴遲，我只是很好奇，埋下這些無頭屍，處理人頭鬼，究竟對你，對村民有什麽好處？”
“六秒！你別廢話！”
像是在威脅他，嚴遲動了動手裏的什麽東西，周圍的風又開始輕吹。
“我知道了……”嚴遲越是這樣著急，祁易安越是肯定了自己的判斷，“你們希望……加強對河神的封印，對嗎？”
“最後四秒！！”
祁易安擡頭望天，負手而立，淡淡道，“天涼了。”
轟隆一聲，晴朗的天空中閃過一道驚雷。
眨眼間，太陽迅速西沈，天色逐漸變得黯淡。與此同時，狂風猛地吹起，沙石打在臉頰，讓祁易安都感到有些發疼。
“嘩啦——”
幾張紅布被風兜起，掙脫了壓在四角的石頭，在祁易安的眼前憑空飛揚到天空中去，猶如紅鳥翩飛。
無頭屍們一個個坐起身來，動作僵硬，在天黑前的最後一絲餘韻中伸長了黑色的指甲，從四面八方朝著祁易安抓撓而去。
千鈞一發間，祁易安原地蹲下，另一旁，一道黑影猛地閃現過來，直接撞飛了三個無頭屍。
“小心！”
祁易安見到來人，欣然笑了，“我就知道你會出現的。”
一個陌生的身影擋在了祁易安的身前，又是一擊，以黑鐵質的長刀暫時揮退動作遲緩的無頭屍，背對著祁易安，“你沒事吧？受傷了沒有？”
“我龍傲天從不失手。”
“？”
那人回頭一看，只見祁易安整個人蹲在地上，被一張巨大的紅布籠罩在裏面，聽了他的話，才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嘿嘿一笑。
“草！”
“好久不見啊，萬兒，恭喜你找回身體。”
“……”
三十萬身姿挺拔，記憶中淩亂的頭發已經盡數梳好攏在腦後，露出那張略顯成熟的臉，見祁易安啥事沒有，自己反而因為突然闖出來要直面無頭屍，險些一口氣沒上來，“你……！你故意的 ？！”
“哎，安啦安啦，這不是已經天黑了嗎？”
果然，隨著祁易安說完，天色徹底變黑，無頭屍一個個僵站在了原地，而後一個個因為失去平衡，向後倒在了地上。
祁易安再朝著那棵樹後看去，發現嚴遲又溜走了，“可惜了，玩家不能自相殘殺。”
他見沒了威脅，掀開身上的紅布收起來，這才轉向了突然出現的三十萬，伸出一只手來。
“我……”三十萬已經不再只有一個頭了。
他看起來和活人，和任何其它玩家都沒有差別，身上穿著現代的黑色夾克，運動褲，只是脖子上多了一條黑色的圍巾，“對不起……我可以解釋……你……”
“道歉幹什麽？”祁易安露出意外的表情，疑惑道，“我沒有生氣啊？”
“啊？那我……我突然不打招呼就消失了，而且你這是……”
“哦，說好了你給我三十萬積分的，這我已經做完了你要我幫忙的事，你還差十萬的尾款沒付呢。”
祁易安伸手，掌心向上，做出要錢的樣子，“不是一開始就說好了嗎？我們各取所需。”
“……”
聽到他這麽說，萬泉頂著真有183的個頭，本是比祁易安還高了兩厘米的，此時竟失落地低下了頭，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腳尖上，“是啊……是我想太多了，我……”
滴的一聲響起，在系統的提示音中，祁易安收到了十萬積分的轉賬。
“還有這個。”祁易安拿出一張卡片，正是最初的道具‘假證’，丟到了萬泉的手裏，“反正我也沒用上，合作一場，就送你了吧。背面還有嚴遲的名字，隨你處置。”
“你……你就不好奇我去了哪兒，做了什麽嗎？”
萬泉見他轉身就要走，忽然很不適應，下意識出聲問道，“你不想知道我怎麽找回的身體，為什麽消失那麽久？”
“天黑了，人頭鬼就要來了。”祁易安只是來到一邊，再次拿起鐵鍬，在進度喜人的坑裏繼續深挖，“你如果沒有金銀鑰匙在身，就快點走吧。”
“我……還有一個問題，”萬泉像是做錯了什麽事一樣，見他直接跳進坑裏繼續挖，就蹲在坑邊看著他，小聲問，“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附近的？”
“你是傻子嗎？”
見他居然問出這種問題，祁易安都快繃不住人設了，“你以為我們一共三個人挖坑，互相有信息差，所以你找機會鉆空子偷偷幫忙挖，我就發現不了了？”
萬泉：“……”
“我一開始還以為，你的身體可能也埋在這裏面，所以你才會想辦法過來挖，”祁易安扶額，不小心把灰塵也蹭了上去，毫無自覺道，“但是仔細想想，你一個頭怎麽幫忙挖？肯定是已經沒事了，安全了，就沒理你，鬼知道你幹嘛躲著我。”
“不是！我不是躲著你，我只是……”
“咕嚕嚕……”
忽然間，人頭鬼滾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萬泉突然非常緊張，直接扯過來一塊紅布，蓋在自己身上就裝死躺進了一個土坑裏。
祁易安：“？”
這又是在抽什麽風？
但來就來了，人頭鬼會被這些露天擺放的無頭屍吸引，原本就在祁易安的預料之內。
既然白天的時候，無頭屍到河邊會找回自己的頭，那麽夜晚的人頭鬼會找到相應的無頭屍，也是情理之中。
祁易安把一串金銀鑰匙掛在自己脖子上和腰上，略加防範，就繼續用鐵鍬挖了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
亂葬坑這麽大，就算他猜得沒錯，也對於自己能一下找到位置不抱希望，只是埋頭苦挖，這裏沒有，那麽明天就繼續。
挖著挖著，祁易安站起身來，感覺是時候去踹門問候村民了，突然餘光裏多了個人影，他猛地一擡頭，才發現有人不知何時站在了土坑外。
咦？
“祭司？”
祁易安臉色一變，“你不是又要——”
“虔誠的信徒啊，”
祭司站在土坑邊緣，垂眸望著他，輕聲說道，“異教徒皆不可信，代行神明的權威，對他們——降下天罰吧！”
祁易安：“……你今天說話聲音怎麽有點做作，怪怪的。”
祭司：“……快去吧！”
祁易安：“真的很怪，你在故意把聲音變尖細嗎？”
祭司伸手指了指土坑的一個點位，轉身離開了。
祁易安：“？？？”
雖然很是不理解，但祁易安還是沖著他指著的點位——距離自己一正在挖的地方有半米遠——繼續挖了起來，有提示不要是傻子。
直到祭司離開了一會兒，萬泉才一把掀開身上的紅布，怔楞地望著祭司離開的方向。
“哇，你起來了？”祁易安一副問候他起床的樣子說道，“幸好你剛才躲得及時，你不知道那個祭司多危險，我就是晚上遇到他才差點被淹死，剛才不知道祭司又抽什麽風，突然掐著嗓子說話，好變態。”
“那個人……”
萬泉只是坐在地上，滿身的灰土，恍惚說道，“是不是……是不是臉很年輕，顯得很小，看起來只有二十多，雙眼皮，身高178，左耳和大腿內側有個紅色的痣……”
“好像和你說得差不多……等等，我可沒看過他的大腿！”祁易安汗毛都支棱起來了，震驚地看著萬泉，“你、你已經碰到過他了？”
“他……真的是他？”
萬泉像是受到了劇大的沖擊，整個人都有些慌亂起來，挺大的個頭，一副沈穩成熟的長相，卻突然紅了眼眶，“他是……是我的……同伴……”
祁易安：“…………”
祁易安：“！！！？？”
“我的同伴，我的搭檔，和我一起過副本，一起出生入死……我……我的親哥哥……”
祁易安：“……什麽，你們長得不像啊，他超好看的，你別認錯了，而且他剛才是掐著嗓子的，平時說話不這個聲音，你、你一定是認錯了吧……”
“同父異母。”萬泉將整個臉都埋在手心裏，“他是看著比我年輕，他一直是少年臉，隨他媽媽，我……就算他故意把聲音變了，我也能聽出……”
“你的哥哥……不是玩家嗎，怎麽會、怎麽會……”
“他……上一次獨自進了這個副本，就再也沒出來。”萬泉的聲音有些沙啞，頓了頓，才艱難地繼續說道，“我這次來……其實就是來找他的，我不相信、不相信他會就這樣死在一個公認難度非常低，哪怕是新人都能通關的副本裏，我……”
祁易安原本就缺乏為人處世的經驗，不善言談，此時見狀，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是用力落了鐵鍬，握著木頭柄子的手用力緊了緊，“你……之前突然消失，就是察覺到了他的痕跡，去找他了？”
“對，”說著說著，萬泉又突然笑了起來，佝僂著後背，肩膀都隨著笑聲發抖，“哈哈……他果然沒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
“餵，你……你冷靜啊，現在事情還不清晰，我覺得，你……你還是……”
“謝謝你幫我。”
萬泉突然抹了一把臉，從地上站了起來，背對著祁易安，“我之前騙了你，我以為我哥肯定還好好地活著，要是看我突然進來救他，肯定會罵我，會不高興的，才故意借助你的力量藏了一路，抱了你的大腿，欺騙了你的感情，對不起。”
“你要幹什麽去？”
“去找他，”萬泉努力笑了笑，向前走去，“魔術師怎麽能沒有助手。”
“餵！你先等等——”
“作為報答，嚴遲那家夥，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哐！”
祁易安正想追上去，總覺得他要做傻事，突然見，手中的鐵鍬碰到了什麽不尋常的堅硬物體。
他連忙蹲下扒開表面的土壤，仔細查看，將那個東西徹底挖出來。
只見一個有著白色發絲，面貌精致、猶如雕塑般的少年頭顱出現在土坑之中。
一雙雙纏繞著白色繃帶，早已腐朽不堪的死人手臂正緊緊將那頭顱抓住，有的捂住了雙眼，有的遮住了耳朵，有的緊緊扣在口鼻之上，七八只手死死抱著頭顱，如同抱著世界最深處的秘密。
祁易安望著眼前的頭顱，心臟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呢喃道，“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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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易安再次帶著一群無頭屍跑過去的時候，喻良吉也跟在了他的身邊，多達四個無頭屍跟在他們後方。
這一次，兩人例行在河邊讓河神出場，依次給無頭屍接頭，到了第四個無頭屍的時候，河神卻沒有像之前那樣，從河中撈出相應的人頭。
長發如鬼的河神站在岸邊，擡起濕淋淋不斷滴落河水的手，緩緩指向了某個方向，而後輕聲說道,
“去吧……”
無頭屍便渾渾噩噩，朝著他手指的方向轉過身去。
“這是……什麽情況？”
看著眼前一幕，喻良吉忍不住發問，“河裏那麽多腦袋，就沒有他的那一個？”
“村民，還有玩家的房屋也藏了頭。”
祁易安略加思索，猜到了問題所在，“先跟上觀察一下，看無頭屍會不會再去攻擊其它人。”
旁邊在無頭屍來到河邊後，喻良吉就已經因為屍體排隊的問題，用特質的藥水給祁易安洗掉了身上的血包味兒。
無頭屍雙腳被綁著，轉頭離開後，就堅定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蹦跶而去。
祁易安和喻良吉悄悄跟在後面，發現沒走幾步，無頭屍就在村口處迷茫地站住了。
“同樣是沒有腦袋……”祁易安看到後低聲說道，“河神是靠著頭發絲當觸覺找人找鬼的，這個無頭屍估計只能感知到活人的氣息，這樣的話，就算河神給了方向，光靠它自己萬一……”
話沒說完，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了無頭屍的前方。
年輕的面孔，長壽村款式的長衣，右手提著一個精致的頭骨，對著無頭屍輕聲念道，“來……”
“……祭司？！”
祁易安立刻認出了這道突然出現的身影，低呼出聲。
在祭司的帶領下，無頭屍重新找到了方向，一步一步，朝著祭司的方向蹦跶起來。
祭司面色平靜，帶領了兩步，突然意識到了無頭屍的異狀，眉頭一皺，疑惑地向下看去。
然後就瞧見了綁在無頭屍手腳上的紅布，頓時無語，“……”
像是什麽都知道一樣，祭司在繼續引導無頭屍時，輕飄飄朝著祁易安瞥了一眼。
祁易安：“……”
喻良吉看看這倆，滿頭問號，“我錯過了什麽？你們認識？”
“昨晚，”祁易安跟上了無頭屍和祭司，因為有了這一茬，也不著急跟得太緊了，“就是這位祭司大人，差點把我引河裏淹死的。”
“……！！臥槽，那要小心啊！”
喻良吉驚訝，立刻警惕起來，可是仔細看去，卻發現那位祭司只是盡職盡責地引導著無頭屍前行，無論看外表還是言行，好像都很無害。
甚至他們倆在旁邊嘀嘀咕咕，都沒再多給一眼。
祭司是河神的祭司，昨晚突然出現時，祁易安還覺得奇怪，不明白為什麽河神有個祭司，主持祈福儀式的卻是村裏人，而不是祭司。
現在看到這個，倒是一切都好解釋了，村裏人是村裏人，河神是河神，看樣子，這個祭司是真的只為河神做事。
無頭屍跟隨著祭司不斷前行著，祁易安觀察了一會兒感覺沒有太大危險，就小心地湊過去，給無頭屍解開了雙腳上的紅布。
雙腳一恢覆自由，他們前行的速度果然更快了一些。
祭司見狀，又朝著他瞥去一眼。
此時，祈福儀式已經接近尾聲，喻良吉離開後，祁易安一路跟著祭司和無頭屍，沒多久就到了村子中央的石井處。
因為祈福儀式，除了他們幾個之外的村民和玩家都還聚集在這裏，無頭屍和祭司的突然出現，頓時讓現場一陣騷動。玩家們紛紛警惕戒備，拿出了保命的道具，村民們驚恐不已，無論臺上主持儀式的人如何阻攔，都有村民驚恐地逃跑離開。
“看吧！和我說得一樣！這個人是和怪物一夥兒的，他早晚會害死我們所有人，讓我們的任務永遠也無法完成！！”
混亂中，嚴遲突然站了出來，在人群中呼喊，並伸手直指祁易安，“這下你們總該信我的了，他是玩家中的叛徒，騙了所有人！不然怎麽解釋他做的一切？！”
話語一出，原本就有些驚恐警惕的玩家們，齊刷刷地都朝著祁易安看去，有不少人已經開始相信嚴遲的話，哪怕是不信的，也忍不住躲到了嚴遲的身後去。
祁易安先是一楞，而後反應過來，嚴遲又在耍新的花樣了。
“嚴遲，沒想到你也有因愛生恨的一天。”
眾人：“？？？”
喻良吉也震驚極了，“因什麽？！”
“之前你先是吵著鬧著要和我做一家人，後來我不同意，又不想欠你的，就把你送我的道具也還給你用了，沒想到你這麽在意，”
祁易安忍不住嘆了口氣，搖頭說道，“你說你，之後就幾次三番想殺了我，可你真的想殺我嗎？你自己想想，你哪次不是假裝成恨我的樣子，卻暗中一直幫我？就連我需要引走無頭屍的時候，都是你傲嬌地送了我最需要的血包。”
“你？！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東西？！”
嚴遲本來臉就發綠，被他這麽顛倒黑白地亂說一氣，臉色更難看了，他憤恨道，“我明明是想為民除害才對你下手！！！”
“哦？你說這個話，你自己信嗎？”
旁邊，喻良吉眼神一轉，臉色一變，心裏也咯噔一下。
壞了，嚴遲真的在說謊！
不對不對……不能被他們繞進去……！
“廢話少說！”
嚴遲直接逃避了他的話題，兇狠道，“你昨晚弄死了幾十個村民！今天白天又引出這麽多個無頭屍怪物，而且現在就連怪物都聽你的話，這大家夥都是有目共睹的，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你少血口噴人！”喻良吉終於聽不下去了，直接跳出來指著他的鼻子罵回去，“明明是你一直在害他還想害死更多人，現在還倒打一耙！小七根本不是你說得那樣！你說他和怪物一夥兒，我看你才是和這個副本真正的怪物一夥兒的！”
說著，他就突然以迅疾的速度抓住身旁一個想偷偷溜走的村民，一把扯開了村民的圍巾！
“咦……？”
聽到眾人疑惑的聲音，喻良吉扭頭看了一眼，再次動作，扯下村民圍巾下的圍巾，露出了繃帶包裹的身體，以及脖子處的縫合線。
“看到了嗎？！這些村民才是最可怕的東西！！而你！”
喻良吉大聲說道，義憤填膺，“而你卻從昨天開始就和村民們有合作，替他們做事！我看你才是別有居心！”
“你……！”
嚴遲還想反駁，但村民脖子的縫合線一暴露在眾人眼中，還不知情的玩家們紛紛都驚恐地捂住了口鼻，向後退去。
他們第一次後退，是為了躲開無頭屍，和不知何時出現、引領著無頭屍前進的年輕村民。
他們這一次後退，卻是為了遠離在場的所有人——遠離無頭屍，也遠離村民和嚴遲。
沒有誰是可信的，每個人看上去都那麽可疑那麽危險，剛剛完成了祈福儀式的玩家緊緊攥著剩餘的鑰匙，雙手都開始顫抖。
就連那個被捉住曝光的村民，也左看右看，腦子迅速轉動後一把掙開喻良吉，躲進了其它村民的身邊，做出最無辜脆弱的樣子，嗚嗚假哭著，“我、我只是得了病，受過傷，我沒有害人！我沒有害人！”
“我們……”
忽然間，人群中有個女玩家突然站了出來，她梳著馬尾辮，看起來有些眼熟，突然開口的聲音不大，在其它人都朝自己看過來時，還緊張地咽了下口水，“……也可以作證，他、他雖然很危險，但昨晚、昨晚是他救了我們小隊一命。”
祁易安終於認出來，這就是昨天他踹門的時候，突然過來幫自己一起踹門的三人組。
“昨晚的街上有多混亂恐怖，只要出門的玩家都知道，滿大街都是無頭鬼，我、我和我的同伴們本來只想拿點積分就走，”
馬尾辮的女玩家說道，聲音越來越堅定，“但是被太多的無頭屍包圍，險些就要死了，這個時候，是他突然出現，用踹開村民房門的方式引走了很多無頭鬼，還把很多金銀鑰匙賣給我們，我們才得以存活到現在的。”
祁易安沒想到，自己已經盡可能不ooc了，還是成了這三人眼裏的大好人。
“是的！我也可以作證，”旁邊的男玩家擡起自己的手臂，給其它人展示上面可怖的疤痕，“我已經被無頭鬼咬傷了，不是他突然給鑰匙，我們早死了，他雖然看起來性格怪異孤僻，很嚇人，但我相信他肯定不是故意想害死誰，也不會是喜歡怪物到和怪物合作的人！”
祁易安：“？”
“他可能並不喜歡和我們這些玩家合作，但肯定不是因為怪物，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只是平等地討厭每個人和怪物罷了！”
“……”祁易安面無表情，謝謝你哦。
“那又怎麽樣？你們還不明白嗎？”嚴遲見他說的話讓人心浮動，立刻更大聲道，“別被他表面的樣子騙了！他一直在減少村民和怪物們的數量，再放任他這樣做下去，我們的主線任務就沒法達標離開副本了！而他，他肯定已經拿到了這個副本裏最有價值的隱藏道具，除非他交出道具，否則誰都別想活著離開！”
“哦~”祁易安恍然大悟，拉著長遠哦了一聲，終於明白了，一攤手，
“原來這才是你的目的啊，想聯合更多玩家的力量威脅我交出道具？可惜啊，我並沒有拿到什麽隱藏道具，你的算盤要落空了。”
“原來是為了搶東西？你卑鄙！”
喻良吉也反應過來，跟著大罵，並在嚴遲還想沖過來的時候上前阻攔，“之前就看你很不順眼了，別忘了，你也害過我！”
比起和他們爭論自己到底是為了誰做事，和誰一夥兒的，他更關心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祭司和無頭屍，理都不理這些人，直接跟了過去。
此時，祭司已經停留在一扇門前，祁易安認出，那是他昨晚還沒來得及踹開的門，因為看上去裏面根本沒有人住，門上都是蛛網才放過。
門上還掛著門鎖，祭司低頭看著門鎖沈默不語，無頭屍也越發暴躁起來。
祁易安忽然想到了什麽，快步走了過去，直接從背包欄裏拿出了那一把銀色的斧頭，砍斷門鎖，一腳踹開了房門。
大片的灰塵被揚起，無頭屍走入房間，如同老鄉見老鄉一般，直接和飛起的無頭鬼打了個照面，各回各脖，拼接完畢，原地躺平。
“等等。”
見祭司要離開，祁易安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既然你無處不在，那你有沒有見過我的一個……”
祭司：“什麽？”
祁易安努力找到合適的措辭，認真道，“有個人還欠我的錢，好像不打算還錢逃走了，你有見過他嗎？”
祭司：“？？？”
祁易安拉著他，來到一邊小聲嘀咕，“他一開始頭和身體也分開啦，但是沒變成怪物，然後長這樣那樣……聲稱自己183……然後身體一開始就在老王頭家裏但是沒找到……然後……”
說著說著，祁易安發現祭司沒說話，還想再追問兩句，結果祭司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和來時一樣突然地消失了。
“……”
得，白問。
三十萬已經失蹤了一天，祁易安說不擔心是假的，但左右找不到線索，眼前又有新的麻煩，一時間也有些麻爪。
喻良吉還在那邊和嚴遲吵架，吵著吵著，頗有上升到鬥毆性質的意思，旁邊的村民見他落單，祭司和無頭屍的威脅又消失了，更是來到他面前，提醒他進行祈福儀式。
喻良吉不知道他為什麽不肯參加祈福儀式，只是看到他很為難，直接遠遠揮手道，“我來攔著他們，你快跑吧！不用管……”
“好。”
祁易安幹脆利落不廢話，掉頭就跑。
喻良吉：“……我……嗯，不用管我，我一個人沒事的。”
祁易安一路奔跑，體力消耗了太多速度並不快，但好在沒有人追趕，很快也趕到了亂葬坑處。
七七八八個無頭屍蓋著紅布排排躺在一邊，黎叔正拿著個鐵鍬，抹了把額頭的汗，見他來了，只點頭打個招呼。
“喻良吉被嚴遲和村民拖住腳步了，你去幫他吧。”
祁易安說道。
“你呢？”
“我？我有什麽麻煩，你們已經幫我夠多了。”
說著，祁易安就轉過去兩千積分，忍著肉疼，深呼吸道，“這是報酬，之後都不必再和我一起行動了，我怕你們搶我的獎勵積分。”
“……喻良吉那孩子心直口快，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其實真的很不擅長撒謊。”
黎叔只是直直盯著他的臉，沒有笑，也沒有直接回應他的話，“你就差把舍不得三個字寫在臉上了。說吧，發生了什麽事？是不是嚴遲又在搞鬼？”
“……”祁易安心說，我那是舍不得積分，怎麽可能舍不得你這麽個胡子拉碴的叔叔？
但話說了肯定又被轉回來這兩千，他怕自己意志力不夠堅強真的收下，清了清嗓子，“你們該去繼續自己的主線任務了，我做這麽多，自有我自己的打算，沒必要在這種隨時會死的地方因為一時興起就跟我合作。”
“哦。”
黎叔沒說話，直接揮舞鐵鍬再次深挖土坑，“這坑裏的無頭屍一個疊著一個，不快點的話，是每個完的。”
“我是說！”祁易安有點著急，“你們不著急主線任務的嗎？不完成那個的話，你們不就沒法通關離開了？”
“這是嚴遲告訴你的說辭？”
黎叔再次揚起一堆土塊，歇了歇力氣，“他能混到現在，確實有點本事，不過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是已經拿了足夠的任務進度，才來找你玩的？”
“啊？”
這才兩天時間，祁易安一時有些不理解，“可是我看主線進度，只有十幾個點……”
“但你之前已經給了我們足夠的情報。”
黎叔無奈道，直接把自己的任務投影在他眼前，“看，我已經可以隨時離開副本了，留在這裏，只是想看看有沒有更多的收獲。實不相瞞，這就是我們的通關方式——我們自己只會采取最保守的通關策略，然後會一起尋找副本中最敢冒險、人品還靠得住的玩家進行合作，等他拿到了足夠獎勵，再讓我們分一杯羹。”
“……”
“而且你這樣跑來，看你也沒有多慌張，說明良吉他還沒有什麽危險吧，多半只是又和誰吵起來了，如果真的有危險需要我，他會直接通知的。”
黎叔不以為意，“現在是不是感覺不欠我們的了？”
“沒。”
祁易安感覺誤會更大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正想解釋，自己只是不想克死他們，黎叔已經給一個無頭屍綁上了手腳，“嚴遲針對你，但應該還不會拿我怎樣，這樣，我先把這兩個引走，然後帶著良吉一起過來和你會和。”
祁易安只好點點頭，等他走後，無奈地扶額。
他支線任務的進度已經增加了很多，雖然不知道最後會怎麽結算，但也聊勝於無。
好在時間還算充裕……按照任務的說明他還有四天時間，四天……
他不相信以這個副本至今為止的設計，關卡，真的會就因為一個好感值，就讓他無法完成主線任務。
面前的土坑越挖越深，深到裏面的土壤顏色都變得不同，土塊也越發結實，祁易安擡頭看了看天，似乎又快天黑了。
時間的流速太快，這樣下去，就算給他四天時間，也不一定能挖出多少屍體。
祁易安心生一計，幹脆一鐵鍬紮下去，多挖了幾個坑出來，只要挖到了無頭屍的手臂就停，而後將上面的紅布一掀——
“你們還是自食其力吧。”
說罷，那些無頭屍就好像真會聽話似的，開始費力地動著唯一能動的左手或右手，試圖離開土坑，將更越來越多的土塊十塊從自己身上扒拉開去。
一眼望去，土坑裏七七八八的人手胡亂揮舞，到處亂摸亂挖，還怪滲人的。
祁易安看著看著，發現他們果然效率很高，又跑到另一處，故技重施。
正高興著，沒等屍體們把自己刨出來，周圍突然刮起了一陣大風。
風太大了，直接吹起幾塊紅布的一角。祁易安連忙跑過去，拿起幾個石頭就壓在那些紅布的四角。
之前為了加快進度，他們一口氣挖出了很多個無頭屍，想著本來目的也不是幫助無頭屍，而是要找到埋在最深處的東西，結果現在反而危險了。
“到底哪兒來的風？”
風越吹越大，卷起沙土，祁易安幾乎要瞇著眼，才能勉強行動，再這樣下去，就是壓著的石頭也不會有用了。
他站起身來，朝著四周望去，果然瞧見了不遠處鬼鬼祟祟的嚴遲，他臉色鐵青，看起來雙目也變得混沌，站在一顆大樹後面，自以為藏得很好。
又是他。
兩人對視的那一刻，風停了。
祁易安都快煩了，“我手上真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我這次來，不是殺你的，也不是來要你的東西，”
沒想到，嚴遲卻突然改了口，冷冷說道，“我也不想鬧成這樣，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你還有的退？”祁易安好笑道，沒跟他裝，“想跟我合作的人不少，不缺你一個，說吧，你想要什麽？”
“第一，把這些無頭屍全部埋回去。”嚴遲被他這拽拽的語氣噎了一下，不高興地說道，“第二，今晚開始，不可以再傷害任何一個村民。第三……”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祁易安驚訝極了。
“第三！”嚴遲繼續道，“無論從現在開始我做了什麽，你都不可以再幹擾我！作為交換，我會不再和你做對，哪怕你想搶走更多積分也沒關系，如果你發現我毀約了，大可以繼續做你想做的事。”
“……”
祁易安是真的覺得他很煩，甚至在他開口時，直覺認為這次嚴遲是真的想讓步了。
但那可是一直賊心不死的嚴遲。
嚴遲見他沈默不語，以為他不願意答應，繼續道，“或者你可以選擇繼續與我為敵，我會讓你周圍的無頭屍同時醒來！到時候看你能不能對付得來！”
“……是嗎？”
祁易安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低頭瞥了一眼深坑。
經過他和黎叔、喻良吉的大力挖掘，黎叔的數據又好像很好，力氣很大，土坑已經有兩米深了。
此時風雖然停了，但他特意留出的最深土坑裏，還有幾只手在奮力把自己挖出來。
他又看看不遠處隨時準備跑路的嚴遲，再看看土坑，忽然意識到，嚴遲可能因為視覺死角的問題……並沒有發現坑底的手在幹什麽。
天色已經開始變暗，見他依然猶豫不決，嚴遲也有些極了，“我再最後給你十秒時間考慮！你別以為你可以用詭計拖延時間！”
“看來，你是真的在和村民合作。”
祁易安沒有回答他，只是推測著說道，“你讓我做的事，好像也是村民希望玩家們做的事吧？他們答應給你什麽好處？永生嗎？”
“你……！”嚴遲不想順著他的話頭說，咬牙道，“八秒！”
“嚴遲，我只是很好奇，埋下這些無頭屍，處理人頭鬼，究竟對你，對村民有什麽好處？”
“六秒！你別廢話！”
像是在威脅他，嚴遲動了動手裏的什麽東西，周圍的風又開始輕吹。
“我知道了……”嚴遲越是這樣著急，祁易安越是肯定了自己的判斷，“你們希望……加強對河神的封印，對嗎？”
“最後四秒！！”
祁易安擡頭望天，負手而立，淡淡道，“天涼了。”
轟隆一聲，晴朗的天空中閃過一道驚雷。
眨眼間，太陽迅速西沈，天色逐漸變得黯淡。與此同時，狂風猛地吹起，沙石打在臉頰，讓祁易安都感到有些發疼。
“嘩啦——”
幾張紅布被風兜起，掙脫了壓在四角的石頭，在祁易安的眼前憑空飛揚到天空中去，猶如紅鳥翩飛。
無頭屍們一個個坐起身來，動作僵硬，在天黑前的最後一絲餘韻中伸長了黑色的指甲，從四面八方朝著祁易安抓撓而去。
千鈞一發間，祁易安原地蹲下，另一旁，一道黑影猛地閃現過來，直接撞飛了三個無頭屍。
“小心！”
祁易安見到來人，欣然笑了，“我就知道你會出現的。”
一個陌生的身影擋在了祁易安的身前，又是一擊，以黑鐵質的長刀暫時揮退動作遲緩的無頭屍，背對著祁易安，“你沒事吧？受傷了沒有？”
“我龍傲天從不失手。”
“？”
那人回頭一看，只見祁易安整個人蹲在地上，被一張巨大的紅布籠罩在裏面，聽了他的話，才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嘿嘿一笑。
“草！”
“好久不見啊，萬兒，恭喜你找回身體。”
“……”
三十萬身姿挺拔，記憶中淩亂的頭發已經盡數梳好攏在腦後，露出那張略顯成熟的臉，見祁易安啥事沒有，自己反而因為突然闖出來要直面無頭屍，險些一口氣沒上來，“你……！你故意的 ？！”
“哎，安啦安啦，這不是已經天黑了嗎？”
果然，隨著祁易安說完，天色徹底變黑，無頭屍一個個僵站在了原地，而後一個個因為失去平衡，向後倒在了地上。
祁易安再朝著那棵樹後看去，發現嚴遲又溜走了，“可惜了，玩家不能自相殘殺。”
他見沒了威脅，掀開身上的紅布收起來，這才轉向了突然出現的三十萬，伸出一只手來。
“我……”三十萬已經不再只有一個頭了。
他看起來和活人，和任何其它玩家都沒有差別，身上穿著現代的黑色夾克，運動褲，只是脖子上多了一條黑色的圍巾，“對不起……我可以解釋……你……”
“道歉幹什麽？”祁易安露出意外的表情，疑惑道，“我沒有生氣啊？”
“啊？那我……我突然不打招呼就消失了，而且你這是……”
“哦，說好了你給我三十萬積分的，這我已經做完了你要我幫忙的事，你還差十萬的尾款沒付呢。”
祁易安伸手，掌心向上，做出要錢的樣子，“不是一開始就說好了嗎？我們各取所需。”
“……”
聽到他這麽說，萬泉頂著真有183的個頭，本是比祁易安還高了兩厘米的，此時竟失落地低下了頭，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腳尖上，“是啊……是我想太多了，我……”
滴的一聲響起，在系統的提示音中，祁易安收到了十萬積分的轉賬。
“還有這個。”祁易安拿出一張卡片，正是最初的道具‘假證’，丟到了萬泉的手裏，“反正我也沒用上，合作一場，就送你了吧。背面還有嚴遲的名字，隨你處置。”
“你……你就不好奇我去了哪兒，做了什麽嗎？”
萬泉見他轉身就要走，忽然很不適應，下意識出聲問道，“你不想知道我怎麽找回的身體，為什麽消失那麽久？”
“天黑了，人頭鬼就要來了。”祁易安只是來到一邊，再次拿起鐵鍬，在進度喜人的坑裏繼續深挖，“你如果沒有金銀鑰匙在身，就快點走吧。”
“我……還有一個問題，”萬泉像是做錯了什麽事一樣，見他直接跳進坑裏繼續挖，就蹲在坑邊看著他，小聲問，“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附近的？”
“你是傻子嗎？”
見他居然問出這種問題，祁易安都快繃不住人設了，“你以為我們一共三個人挖坑，互相有信息差，所以你找機會鉆空子偷偷幫忙挖，我就發現不了了？”
萬泉：“……”
“我一開始還以為，你的身體可能也埋在這裏面，所以你才會想辦法過來挖，”祁易安扶額，不小心把灰塵也蹭了上去，毫無自覺道，“但是仔細想想，你一個頭怎麽幫忙挖？肯定是已經沒事了，安全了，就沒理你，鬼知道你幹嘛躲著我。”
“不是！我不是躲著你，我只是……”
“咕嚕嚕……”
忽然間，人頭鬼滾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萬泉突然非常緊張，直接扯過來一塊紅布，蓋在自己身上就裝死躺進了一個土坑裏。
祁易安：“？”
這又是在抽什麽風？
但來就來了，人頭鬼會被這些露天擺放的無頭屍吸引，原本就在祁易安的預料之內。
既然白天的時候，無頭屍到河邊會找回自己的頭，那麽夜晚的人頭鬼會找到相應的無頭屍，也是情理之中。
祁易安把一串金銀鑰匙掛在自己脖子上和腰上，略加防範，就繼續用鐵鍬挖了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
亂葬坑這麽大，就算他猜得沒錯，也對於自己能一下找到位置不抱希望，只是埋頭苦挖，這裏沒有，那麽明天就繼續。
挖著挖著，祁易安站起身來，感覺是時候去踹門問候村民了，突然餘光裏多了個人影，他猛地一擡頭，才發現有人不知何時站在了土坑外。
咦？
“祭司？”
祁易安臉色一變，“你不是又要——”
“虔誠的信徒啊，”
祭司站在土坑邊緣，垂眸望著他，輕聲說道，“異教徒皆不可信，代行神明的權威，對他們——降下天罰吧！”
祁易安：“……你今天說話聲音怎麽有點做作，怪怪的。”
祭司：“……快去吧！”
祁易安：“真的很怪，你在故意把聲音變尖細嗎？”
祭司伸手指了指土坑的一個點位，轉身離開了。
祁易安：“？？？”
雖然很是不理解，但祁易安還是沖著他指著的點位——距離自己一正在挖的地方有半米遠——繼續挖了起來，有提示不要是傻子。
直到祭司離開了一會兒，萬泉才一把掀開身上的紅布，怔楞地望著祭司離開的方向。
“哇，你起來了？”祁易安一副問候他起床的樣子說道，“幸好你剛才躲得及時，你不知道那個祭司多危險，我就是晚上遇到他才差點被淹死，剛才不知道祭司又抽什麽風，突然掐著嗓子說話，好變態。”
“那個人……”
萬泉只是坐在地上，滿身的灰土，恍惚說道，“是不是……是不是臉很年輕，顯得很小，看起來只有二十多，雙眼皮，身高178，左耳和大腿內側有個紅色的痣……”
“好像和你說得差不多……等等，我可沒看過他的大腿！”祁易安汗毛都支棱起來了，震驚地看著萬泉，“你、你已經碰到過他了？”
“他……真的是他？”
萬泉像是受到了劇大的沖擊，整個人都有些慌亂起來，挺大的個頭，一副沈穩成熟的長相，卻突然紅了眼眶，“他是……是我的……同伴……”
祁易安：“…………”
祁易安：“！！！？？”
“我的同伴，我的搭檔，和我一起過副本，一起出生入死……我……我的親哥哥……”
祁易安：“……什麽，你們長得不像啊，他超好看的，你別認錯了，而且他剛才是掐著嗓子的，平時說話不這個聲音，你、你一定是認錯了吧……”
“同父異母。”萬泉將整個臉都埋在手心裏，“他是看著比我年輕，他一直是少年臉，隨他媽媽，我……就算他故意把聲音變了，我也能聽出……”
“你的哥哥……不是玩家嗎，怎麽會、怎麽會……”
“他……上一次獨自進了這個副本，就再也沒出來。”萬泉的聲音有些沙啞，頓了頓，才艱難地繼續說道，“我這次來……其實就是來找他的，我不相信、不相信他會就這樣死在一個公認難度非常低，哪怕是新人都能通關的副本裏，我……”
祁易安原本就缺乏為人處世的經驗，不善言談，此時見狀，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是用力落了鐵鍬，握著木頭柄子的手用力緊了緊，“你……之前突然消失，就是察覺到了他的痕跡，去找他了？”
“對，”說著說著，萬泉又突然笑了起來，佝僂著後背，肩膀都隨著笑聲發抖，“哈哈……他果然沒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
“餵，你……你冷靜啊，現在事情還不清晰，我覺得，你……你還是……”
“謝謝你幫我。”
萬泉突然抹了一把臉，從地上站了起來，背對著祁易安，“我之前騙了你，我以為我哥肯定還好好地活著，要是看我突然進來救他，肯定會罵我，會不高興的，才故意借助你的力量藏了一路，抱了你的大腿，欺騙了你的感情，對不起。”
“你要幹什麽去？”
“去找他，”萬泉努力笑了笑，向前走去，“魔術師怎麽能沒有助手。”
“餵！你先等等——”
“作為報答，嚴遲那家夥，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哐！”
祁易安正想追上去，總覺得他要做傻事，突然見，手中的鐵鍬碰到了什麽不尋常的堅硬物體。
他連忙蹲下扒開表面的土壤，仔細查看，將那個東西徹底挖出來。
只見一個有著白色發絲，面貌精致、猶如雕塑般的少年頭顱出現在土坑之中。
一雙雙纏繞著白色繃帶，早已腐朽不堪的死人手臂正緊緊將那頭顱抓住，有的捂住了雙眼，有的遮住了耳朵，有的緊緊扣在口鼻之上，七八只手死死抱著頭顱，如同抱著世界最深處的秘密。
祁易安望著眼前的頭顱，心臟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呢喃道，“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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