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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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重逢
川總進門時帶來一陣喧嘩，仿佛身後尾隨著一群啦啦隊。
“王董！張先生！哎，咱們又見面了！”
JH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架起二郎腿，並未起身迎向川總張開的雙臂，僅微微點了下頭，朝對面的沙發一勾下巴，“川總請坐。”
川總的熱情被打壓，但絲毫不影響心情，他雀躍地走到JH對面，欣然落座。
JH問：“想喝什麽？”
“意式濃縮吧！聽說這裏的濃縮是一絕。”
川總興致盎然在桌面彈窗上點完飲品，擡頭打量 JH，和兩年前那一面沒多大變化，極簡主義的著衣風格，鼻梁上依然架著墨鏡，讓人看不到任何情緒，臉部其它能看見的部分也是冷冰冰的，沒多少溫度。
“王董氣色不錯啊！”川總笑吟吟恭維。
“和第一次比氣色不錯？”JH似笑非笑，“第一次見面我氣色很差麽？”
川總哈哈大笑，“王董還是那麽幽默！”
送餐小車從門外進來，直奔川總，川總把咖啡和點心端到小桌上，先品了口咖啡，雖然味道不錯，但也沒傳說中那麽誘人，或許每個有資格坐進這間咖啡廳的人都會不自覺地對這裏的一切事物施行腦放誇張。
他正想和JH套套近乎，JH已先一步開口，“關於 T26 專利，你對目前的價格不滿意？”
川總忙放下杯子解釋，“王董，我本人對與東華做生意是感到十分榮幸的，但這個專利和其它技術不一樣，我的團隊花了大量心血才有現在的成果，而且也不止東華一家感興趣，所以我作為商業顧問，在價格方面很難讓步，我要對得起研發人員的付出……”
“一千兩百萬。”JH打斷他，“這是我能給出的價，我認為夠對得起你的人了。”
根據東華手上掌握的資料，這個出價大大溢出 T26 專利的實際投入成本。果然，川總的眼睛先亮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貪婪。
他迅速醞釀，正打算做進一步闡述，JH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個玻璃沙漏，在手上把玩。
“賣還是不賣，你有五分鐘時間考慮。另外，每延遲一分鐘，報價減一百萬。五分鐘後，如果還是決定不了，交易取消。”
JH解釋完，把沙漏放在桌上，計時開始。
川總瞪著桌上那個老古董，他不是沒聽說過JH喜歡用沙漏計時的傳聞，甚至還經常在公眾場合拿這個梗開玩笑，沒想到今天JH居然給他用上了。
“哈哈！王董真會玩，如果換別的任何專利都好商量啦，但 T26 真的是我的心血……”
“一千一百萬。你還有四分鐘。”
“王董，您能不能先把這個收了——咱們把 T26 分割開來，一項一項細談怎麽樣？我先說說它的應用基礎，和傳統材質相比，絕對是一個質的飛躍……”
川總滔滔不絕，以飛快的語速強調著此項專利的獨特性和高端性，而JH悠閑地靠在沙發上，臉朝窗外那一面偏著，繼續觀察藝術館門口的人來人往，顯然沒在認真聽川總說話。
川總腦門開始冒汗，視線無法從流動的沙漏上挪開，那看得見的沙狀細流不僅象征著時間的流逝，同樣也象征財富的縮減。
“八百萬，還剩最後一分鐘。”
JH預報時，並未朝沙漏掃一眼，川總眼見瓶子葫蘆狀的上端沙子越來越少，他變得語無倫次。
“王，王董，我們能不能重來一遍？就，就從一千兩百萬開始，我認為一千兩百萬還是可以考慮的，現在這個八百萬就……”
上葫蘆裏的沙子全都流到了下葫蘆，時間靜止，JH拿起沙漏，從墨鏡後面審視滿臉懊惱的川總。
“七百萬，川總考慮嗎？”
“王董，T26 的專利除了我這兒，沒人有研發成果，您這樣對我，實在是……”
JH起身，“真遺憾，既然川總不滿意，那我們只能……”
“賣！我賣！”川總滿頭大汗地嚷起來。
JH挑眉，“七百萬，川總願意出手？別回去沒法和你的團隊交待。”
川總使勁點頭，“出！出！吃虧點我認了！誰讓是跟東華合作呢！大家肯定都能理解！”
JH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稍稍擡高些嗓音，對協調秘書說：“帶川總去會議室，找楚天簽約。”
秘書的聲音隨即響起，“好的，王董——川總，請到 2607 會議室。”
川總一走，張世就繃不住笑了，“逗川總很有趣？”
JH聳肩，“我只是給他個教訓，別太貪婪，要懂見好就收。”
張世搖頭，“好好一筆生意讓他談成這樣，還在外面自詡是商務談判高手。”
JH沒有接茬，始終盯著藝術館的位置，終於下定決心，“陪我去換套衣服。”
張世沒動。
JH扭頭看他，張世才說：“你不應該再出現在她面前，可能會非常危險。”
JH回過臉，望著藝術館的方向，幽然說：“如果，她就是我的良藥呢？”
**
雲朵沒想到館長這個職位會這麽麻煩，上任三天，她創作的活兒一點沒沾，時間全耗在瑣碎事務上了。
“沈館長，我們需要購買一批防塵罩……”負責場館布置的李丁跟在她身後匯報。
“買！”
“那你給審批一下吧，我把申請發給你了。”
“知道了！”
雲朵快速朝自己的創作室走，沿途又碰到助理阿旺，“沈館長，維尼藝術走廊想跟我們合作一個展出……”
“OK！你看著辦！”
“啊？可是要我們出費用哎——需要館長審批。”
雲朵已經走進房間，把著門告訴阿旺，“這事兒先擱著，我要幹一會兒正經活兒，給我一個小時，誰也不許來敲門，要不然我炒你魷魚，明白嗎？”
阿旺看到雲朵一臉殺氣，頓時噤若寒蟬，使勁點頭，“明白了，館長！”
關上門，面對創作室內的設施，雲朵暴躁的心情終於平覆下來。
光宇給她投資的創作設備即便算不上世界一流，在國內也可以稱得上高端了，比如那臺 CVR-6000 影像合成儀，雲朵以前做夢都不敢想。令她惱火的是，開館三天，她壓根沒時間來摸一摸這些夢寐以求的設備，更別提潛心創作了。
雲朵很快拋開雜念，在創作主屏前坐下，啟動三維視界，她終於可以繼續她的“眾生種”了。
還沒完全沈入情境，信息終端鈴聲響起，雲朵蹙眉查看來顯，頓時發作不得，是朵媽來電。
“媽，什麽事啊？”
“今天回不回來吃晚飯？”
“大概率回不來。”
“唉，怎麽忙成這樣啊！你都好幾天沒回過家了，幹脆搬場館住得了！”
雲朵在館內還真有一個私人起居室和衣帽間，夜裏實在太晚了，她懶得回去，就進房間睡會兒。
“媽！要不你也搬過來，咱倆都住這兒吧！反正房間夠大！”
“算啦！我到你那兒只會給你拆臺，一不留神還得訓你兩句，讓你那些員工聽見，多丟面子！”
“您就不能忍住不訓我呀？”
“一天兩天能忍，時間長了不得憋出病來？不回來就不回來吧！你自己註意點兒，該吃吃該睡睡，別沒個時間觀念。”
“我知道！”
“今天天也不好，可能會下雪，出門記得多穿件衣服。”
聽完母親的碎碎念，雲朵更加找不到創作情緒了，靈感這玩意兒刁鉆得很，不是想來就能來的。
雲朵決定去外面走走，找找思路。她記得藝術館附近有個濕地公園，裏面棲息著一些珍貴品種的鳥類，說不定能給她提供些靈感。
雲朵開門走出去，阿旺一看她站在創作室門外，還眉頭緊蹙，頓時緊張起來，風一樣卷到雲朵身邊，結結巴巴說：“館長！還沒到一小時呢，您，您怎麽出來了？沒人打擾您吧？我可是跟每個人都交待過的……”
雲朵拍拍他的肩，“沒你事兒，我出去轉轉。”
“外面很冷，您還是穿件外套吧！”
“哦，謝謝提醒！”
兩人說話的當兒，雲朵感覺對面的作品陳列走廊上有人朝自己望過來，她也朝那一頭望去，完全是無意識的，很隨意地瞥了眼，對方卻迅即回身，保持背對她的姿態，仿佛並不想與她目光相接。
雲朵朝那個背影輕瞄了眼，沒多想，回頭去衣帽間拿外套。腦海中卻還停留著客人的身影，挺拔的身姿，棕色風衣，背影簡潔優雅……
雲朵穿上外套的瞬間，猛然醒悟過來，她瘋了似的往外沖，直奔陳列走廊，然而走廊上空無一人。
“剛才在那兒參觀的客人呢？”雲朵抓住一名保潔員追問。
“走了，剛走。”
“往哪個門走的？”
“就是正門吧！”
雲朵返身就往正門跑，阿旺以為出了什麽大事，追上來問：“館長怎麽了？”
“沒事！你好好待著！我出去一趟！”
雲朵一下就沖到馬路上，冷風驟然撲到臉上，確實冷，即便她穿上了輕便的羽絨外套，但她顧不上這些，飛快地四下搜索，希望能再次捕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嘀嘀——”
一輛地面車按著警示鳴笛從雲朵身邊飛過，緊接著又是一輛。雲朵渾然不覺，在馬路中央狂奔，終於，她腳步驟停，頓在路中間，望著前面不遠處的一個點，巋然不動，緊張到忘記呼吸。
身著棕色風衣的男子緩緩回身，雲朵能清晰看到他的五官，還有臉上洋溢的淡淡的微笑。
一點沒錯，是何太極！
明明應該是激動欣喜的時刻，雲朵眼裏卻呼啦一下湧出熱意，令她自己都覺得詫異。“媽的，別這麽矯情！”
她狠狠告誡了自己，正要朝何太極走去，何太極卻飛身向她奔來，速度之快，令雲朵愕然，她以為自己眼眶濕潤夠誇張了，沒想到何太極比她還熱情，早知今日，當初又何必躲著自己？
何太極在接近雲朵的那一刻，張開雙臂猛抱住她，使勁往邊上一滾，兩人相擁著紮進綠化帶，與此同時，一輛貨車急速從他們身邊經過，如果慢兩秒，他倆就沒命了。
弄明白這一點，雲朵止不住瘋笑起來。
何太極也望著她笑，雖然不知道她笑這麽厲害是幹什麽。
“你眼睛怎麽了？看不見車？”他湊在雲朵耳邊問。
雲朵搖頭，“看見你的時候，好像整個世界都消失了——話說你這個混蛋，為什麽一走了之，連個屁都不放？”
何太極就地在草坪上坐起，笑著說：“前面那句話詩情畫意得我心臟都差點停止跳動，不過後面才更像沈雲朵能說出來的話。”
雲朵揪住他耳朵使勁搖晃，“別裝模作樣，快回答！”
“你想在這兒聽我解釋？”
雲朵四下一看，也不是味兒，爬起身說：“行吧！我們找個正常點的地方聊！”
“去藝術館？”雲朵興致很高，“我有私人辦公室了！”
“除了藝術館沒別的選項了？”
何太極說話時，眼睛一直盯著雲朵，眼裏綻放著笑容，雲朵忽然感覺自己周圍有花海蔓延，五彩花朵依次綻放，那種喜悅和甜蜜是往昔從未體會過的，以至於她沒再像過去那樣張口就反詰。
“那就，去前面的濕地公園？”
“這種天，在外面會凍死的。”
雲朵笑著揪他耳朵，“餵！別總那麽挑剔！要不，你想個地方。”
“去我的公寓吧。有暖氣，還有熱飲和吃的。”
雲朵欣然點頭，“我都行！還真有點餓了——我去取車。”
“還是那輛機車？”
“怎麽樣？不會不敢坐了吧？”
何太極笑，“你開的我就敢坐。”
雲朵蹦跳著往藝術館的車庫走，沒走幾步又跑回來，把手往何太極臂彎裏一插，“跟我一塊兒去！免得你又給我玩消失！”
兩人依偎著往前走，雲朵又耐不住追問：“為什麽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
“不方便。”
雲朵扭頭看他，“幹嗎去了？”
“替人辦事。”
“具體點兒。”
“呃，是一些不能聲張的事。”
雲朵驟然停住腳步，在地下車庫昏暗的光線下仔細打量何太極。
“有沒有犯法？”
“嗯？”
“比如這樣。”雲朵擡手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何太極失笑，“那不至於。”
雲朵松口氣，“不是殺人就好。”
“如果是呢？”何太極故意逗她，“你就不理我了？”
“那要看為了什麽，還有那個人該不該死。”雲朵說，“雖然我會跟人打架，但我不喜歡看到有人隨隨便便被打死，我討厭殺人。”
何太極的腳步一滯，雲朵扭頭看他，“想什麽呢？”
“沒事。”他笑笑，繼續跟著走。
到了機車前，雲朵從後備箱取出一頂頭盔遞給何太極，自己則把掛在後視鏡上的頭盔戴上。
“你的公寓在哪兒？”
“稍等，我給你共享定位。”
何太極在擬態信息終端上搜索到住址，將手挪到機車前方的電子導航屏前，三秒後，住址定位就覆制進了機車的電子系統。
雲朵跨上車身，何太極也跟著坐上去，雙臂摟住雲朵纖細的腰肢，不像憑依，倒像在保護她。
“沈雲朵，我的小命又交到你手上了。”
“放心！我說過我討厭殺人！”
機車轟鳴著在車庫裏轉了兩個彎，然後由出口徑直飆到路面上。
天陰沈沈的，風很大，盡管兩人都穿著足夠擋風的外套，仍能感覺到寒風如淩厲的刀片刺刮在身上。不過雲朵興致高昂，完全不在乎冷，沈浸在何太極失而覆得的愉悅中。
二十分鐘後，機車將兩人送至城郊一處幽僻的住宅區。這裏的建築樓層很矮，五六層高的樣子，外墻一律用白色材質貼面，建築線條簡潔，有超現代感。
何太極讓雲朵從五號門進去，到門口，他對掃描屏揚了揚手，自動門就開了，雲朵的機車電子屏上跳出停車位置導航，沒兩分鐘就在地面停車場搞定了。
雲朵摘下頭盔，新鮮地左右觀望，“這什麽地方？搞得和太空城一樣。”
“嗯，確實是模擬太空城的樣子造的。叫天巢一號——我住 15 棟，跟我走吧！”
“天巢一號？聽都沒聽過。”
“沒對外發售，你在導航上也搜不到這地方。”
“是嗎？那你發給我的位置信息是什麽？”
“金城西郊——你剛才沒看見？”
“沒留意，能導對地方就行了！”
何太極笑著摸摸她腦袋，“還是那麽粗枝大葉。”
15 棟位於住宅區的最深處，再往前就是小樹林了，是個非常安靜的區域。
雲朵把話題轉回去，“為什麽這裏不對外銷售？難道還沒開盤就賣光了？”
“不是，這裏屬於定制款，是專為喜歡幽居的客人打造的，你沒發現這裏的每棟房子間隔都很遠嗎？為的就是保持足夠的私人空間。”
“太奢侈了！”雲朵搖頭，“照你這麽說，住這裏的人互相也都不認識吧？”
“答對了。”
“什麽人會來這兒定制呢？”
“喜歡安靜的人遠比你想象得多……到了。”
跟剛才進大門一樣，何太極再次亮出信息終端，對著玻璃門照了下，門自動開了。
“你住幾樓？”
“呃，整棟樓都是我住。”
雲朵倒吸一口氣，“你這麽有錢？”
何太極望著她驚詫的表情，再次露出笑意，“還行。”
“你家有別人嗎？”
“就我一個。”
“那你住這麽大房子有什麽意思？”
“我也經常這麽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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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總進門時帶來一陣喧嘩，仿佛身後尾隨著一群啦啦隊。
“王董！張先生！哎，咱們又見面了！”
JH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架起二郎腿，並未起身迎向川總張開的雙臂，僅微微點了下頭，朝對面的沙發一勾下巴，“川總請坐。”
川總的熱情被打壓，但絲毫不影響心情，他雀躍地走到JH對面，欣然落座。
JH問：“想喝什麽？”
“意式濃縮吧！聽說這裏的濃縮是一絕。”
川總興致盎然在桌面彈窗上點完飲品，擡頭打量 JH，和兩年前那一面沒多大變化，極簡主義的著衣風格，鼻梁上依然架著墨鏡，讓人看不到任何情緒，臉部其它能看見的部分也是冷冰冰的，沒多少溫度。
“王董氣色不錯啊！”川總笑吟吟恭維。
“和第一次比氣色不錯？”JH似笑非笑，“第一次見面我氣色很差麽？”
川總哈哈大笑，“王董還是那麽幽默！”
送餐小車從門外進來，直奔川總，川總把咖啡和點心端到小桌上，先品了口咖啡，雖然味道不錯，但也沒傳說中那麽誘人，或許每個有資格坐進這間咖啡廳的人都會不自覺地對這裏的一切事物施行腦放誇張。
他正想和JH套套近乎，JH已先一步開口，“關於 T26 專利，你對目前的價格不滿意？”
川總忙放下杯子解釋，“王董，我本人對與東華做生意是感到十分榮幸的，但這個專利和其它技術不一樣，我的團隊花了大量心血才有現在的成果，而且也不止東華一家感興趣，所以我作為商業顧問，在價格方面很難讓步，我要對得起研發人員的付出……”
“一千兩百萬。”JH打斷他，“這是我能給出的價，我認為夠對得起你的人了。”
根據東華手上掌握的資料，這個出價大大溢出 T26 專利的實際投入成本。果然，川總的眼睛先亮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貪婪。
他迅速醞釀，正打算做進一步闡述，JH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個玻璃沙漏，在手上把玩。
“賣還是不賣，你有五分鐘時間考慮。另外，每延遲一分鐘，報價減一百萬。五分鐘後，如果還是決定不了，交易取消。”
JH解釋完，把沙漏放在桌上，計時開始。
川總瞪著桌上那個老古董，他不是沒聽說過JH喜歡用沙漏計時的傳聞，甚至還經常在公眾場合拿這個梗開玩笑，沒想到今天JH居然給他用上了。
“哈哈！王董真會玩，如果換別的任何專利都好商量啦，但 T26 真的是我的心血……”
“一千一百萬。你還有四分鐘。”
“王董，您能不能先把這個收了——咱們把 T26 分割開來，一項一項細談怎麽樣？我先說說它的應用基礎，和傳統材質相比，絕對是一個質的飛躍……”
川總滔滔不絕，以飛快的語速強調著此項專利的獨特性和高端性，而JH悠閑地靠在沙發上，臉朝窗外那一面偏著，繼續觀察藝術館門口的人來人往，顯然沒在認真聽川總說話。
川總腦門開始冒汗，視線無法從流動的沙漏上挪開，那看得見的沙狀細流不僅象征著時間的流逝，同樣也象征財富的縮減。
“八百萬，還剩最後一分鐘。”
JH預報時，並未朝沙漏掃一眼，川總眼見瓶子葫蘆狀的上端沙子越來越少，他變得語無倫次。
“王，王董，我們能不能重來一遍？就，就從一千兩百萬開始，我認為一千兩百萬還是可以考慮的，現在這個八百萬就……”
上葫蘆裏的沙子全都流到了下葫蘆，時間靜止，JH拿起沙漏，從墨鏡後面審視滿臉懊惱的川總。
“七百萬，川總考慮嗎？”
“王董，T26 的專利除了我這兒，沒人有研發成果，您這樣對我，實在是……”
JH起身，“真遺憾，既然川總不滿意，那我們只能……”
“賣！我賣！”川總滿頭大汗地嚷起來。
JH挑眉，“七百萬，川總願意出手？別回去沒法和你的團隊交待。”
川總使勁點頭，“出！出！吃虧點我認了！誰讓是跟東華合作呢！大家肯定都能理解！”
JH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稍稍擡高些嗓音，對協調秘書說：“帶川總去會議室，找楚天簽約。”
秘書的聲音隨即響起，“好的，王董——川總，請到 2607 會議室。”
川總一走，張世就繃不住笑了，“逗川總很有趣？”
JH聳肩，“我只是給他個教訓，別太貪婪，要懂見好就收。”
張世搖頭，“好好一筆生意讓他談成這樣，還在外面自詡是商務談判高手。”
JH沒有接茬，始終盯著藝術館的位置，終於下定決心，“陪我去換套衣服。”
張世沒動。
JH扭頭看他，張世才說：“你不應該再出現在她面前，可能會非常危險。”
JH回過臉，望著藝術館的方向，幽然說：“如果，她就是我的良藥呢？”
**
雲朵沒想到館長這個職位會這麽麻煩，上任三天，她創作的活兒一點沒沾，時間全耗在瑣碎事務上了。
“沈館長，我們需要購買一批防塵罩……”負責場館布置的李丁跟在她身後匯報。
“買！”
“那你給審批一下吧，我把申請發給你了。”
“知道了！”
雲朵快速朝自己的創作室走，沿途又碰到助理阿旺，“沈館長，維尼藝術走廊想跟我們合作一個展出……”
“OK！你看著辦！”
“啊？可是要我們出費用哎——需要館長審批。”
雲朵已經走進房間，把著門告訴阿旺，“這事兒先擱著，我要幹一會兒正經活兒，給我一個小時，誰也不許來敲門，要不然我炒你魷魚，明白嗎？”
阿旺看到雲朵一臉殺氣，頓時噤若寒蟬，使勁點頭，“明白了，館長！”
關上門，面對創作室內的設施，雲朵暴躁的心情終於平覆下來。
光宇給她投資的創作設備即便算不上世界一流，在國內也可以稱得上高端了，比如那臺 CVR-6000 影像合成儀，雲朵以前做夢都不敢想。令她惱火的是，開館三天，她壓根沒時間來摸一摸這些夢寐以求的設備，更別提潛心創作了。
雲朵很快拋開雜念，在創作主屏前坐下，啟動三維視界，她終於可以繼續她的“眾生種”了。
還沒完全沈入情境，信息終端鈴聲響起，雲朵蹙眉查看來顯，頓時發作不得，是朵媽來電。
“媽，什麽事啊？”
“今天回不回來吃晚飯？”
“大概率回不來。”
“唉，怎麽忙成這樣啊！你都好幾天沒回過家了，幹脆搬場館住得了！”
雲朵在館內還真有一個私人起居室和衣帽間，夜裏實在太晚了，她懶得回去，就進房間睡會兒。
“媽！要不你也搬過來，咱倆都住這兒吧！反正房間夠大！”
“算啦！我到你那兒只會給你拆臺，一不留神還得訓你兩句，讓你那些員工聽見，多丟面子！”
“您就不能忍住不訓我呀？”
“一天兩天能忍，時間長了不得憋出病來？不回來就不回來吧！你自己註意點兒，該吃吃該睡睡，別沒個時間觀念。”
“我知道！”
“今天天也不好，可能會下雪，出門記得多穿件衣服。”
聽完母親的碎碎念，雲朵更加找不到創作情緒了，靈感這玩意兒刁鉆得很，不是想來就能來的。
雲朵決定去外面走走，找找思路。她記得藝術館附近有個濕地公園，裏面棲息著一些珍貴品種的鳥類，說不定能給她提供些靈感。
雲朵開門走出去，阿旺一看她站在創作室門外，還眉頭緊蹙，頓時緊張起來，風一樣卷到雲朵身邊，結結巴巴說：“館長！還沒到一小時呢，您，您怎麽出來了？沒人打擾您吧？我可是跟每個人都交待過的……”
雲朵拍拍他的肩，“沒你事兒，我出去轉轉。”
“外面很冷，您還是穿件外套吧！”
“哦，謝謝提醒！”
兩人說話的當兒，雲朵感覺對面的作品陳列走廊上有人朝自己望過來，她也朝那一頭望去，完全是無意識的，很隨意地瞥了眼，對方卻迅即回身，保持背對她的姿態，仿佛並不想與她目光相接。
雲朵朝那個背影輕瞄了眼，沒多想，回頭去衣帽間拿外套。腦海中卻還停留著客人的身影，挺拔的身姿，棕色風衣，背影簡潔優雅……
雲朵穿上外套的瞬間，猛然醒悟過來，她瘋了似的往外沖，直奔陳列走廊，然而走廊上空無一人。
“剛才在那兒參觀的客人呢？”雲朵抓住一名保潔員追問。
“走了，剛走。”
“往哪個門走的？”
“就是正門吧！”
雲朵返身就往正門跑，阿旺以為出了什麽大事，追上來問：“館長怎麽了？”
“沒事！你好好待著！我出去一趟！”
雲朵一下就沖到馬路上，冷風驟然撲到臉上，確實冷，即便她穿上了輕便的羽絨外套，但她顧不上這些，飛快地四下搜索，希望能再次捕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嘀嘀——”
一輛地面車按著警示鳴笛從雲朵身邊飛過，緊接著又是一輛。雲朵渾然不覺，在馬路中央狂奔，終於，她腳步驟停，頓在路中間，望著前面不遠處的一個點，巋然不動，緊張到忘記呼吸。
身著棕色風衣的男子緩緩回身，雲朵能清晰看到他的五官，還有臉上洋溢的淡淡的微笑。
一點沒錯，是何太極！
明明應該是激動欣喜的時刻，雲朵眼裏卻呼啦一下湧出熱意，令她自己都覺得詫異。“媽的，別這麽矯情！”
她狠狠告誡了自己，正要朝何太極走去，何太極卻飛身向她奔來，速度之快，令雲朵愕然，她以為自己眼眶濕潤夠誇張了，沒想到何太極比她還熱情，早知今日，當初又何必躲著自己？
何太極在接近雲朵的那一刻，張開雙臂猛抱住她，使勁往邊上一滾，兩人相擁著紮進綠化帶，與此同時，一輛貨車急速從他們身邊經過，如果慢兩秒，他倆就沒命了。
弄明白這一點，雲朵止不住瘋笑起來。
何太極也望著她笑，雖然不知道她笑這麽厲害是幹什麽。
“你眼睛怎麽了？看不見車？”他湊在雲朵耳邊問。
雲朵搖頭，“看見你的時候，好像整個世界都消失了——話說你這個混蛋，為什麽一走了之，連個屁都不放？”
何太極就地在草坪上坐起，笑著說：“前面那句話詩情畫意得我心臟都差點停止跳動，不過後面才更像沈雲朵能說出來的話。”
雲朵揪住他耳朵使勁搖晃，“別裝模作樣，快回答！”
“你想在這兒聽我解釋？”
雲朵四下一看，也不是味兒，爬起身說：“行吧！我們找個正常點的地方聊！”
“去藝術館？”雲朵興致很高，“我有私人辦公室了！”
“除了藝術館沒別的選項了？”
何太極說話時，眼睛一直盯著雲朵，眼裏綻放著笑容，雲朵忽然感覺自己周圍有花海蔓延，五彩花朵依次綻放，那種喜悅和甜蜜是往昔從未體會過的，以至於她沒再像過去那樣張口就反詰。
“那就，去前面的濕地公園？”
“這種天，在外面會凍死的。”
雲朵笑著揪他耳朵，“餵！別總那麽挑剔！要不，你想個地方。”
“去我的公寓吧。有暖氣，還有熱飲和吃的。”
雲朵欣然點頭，“我都行！還真有點餓了——我去取車。”
“還是那輛機車？”
“怎麽樣？不會不敢坐了吧？”
何太極笑，“你開的我就敢坐。”
雲朵蹦跳著往藝術館的車庫走，沒走幾步又跑回來，把手往何太極臂彎裏一插，“跟我一塊兒去！免得你又給我玩消失！”
兩人依偎著往前走，雲朵又耐不住追問：“為什麽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
“不方便。”
雲朵扭頭看他，“幹嗎去了？”
“替人辦事。”
“具體點兒。”
“呃，是一些不能聲張的事。”
雲朵驟然停住腳步，在地下車庫昏暗的光線下仔細打量何太極。
“有沒有犯法？”
“嗯？”
“比如這樣。”雲朵擡手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何太極失笑，“那不至於。”
雲朵松口氣，“不是殺人就好。”
“如果是呢？”何太極故意逗她，“你就不理我了？”
“那要看為了什麽，還有那個人該不該死。”雲朵說，“雖然我會跟人打架，但我不喜歡看到有人隨隨便便被打死，我討厭殺人。”
何太極的腳步一滯，雲朵扭頭看他，“想什麽呢？”
“沒事。”他笑笑，繼續跟著走。
到了機車前，雲朵從後備箱取出一頂頭盔遞給何太極，自己則把掛在後視鏡上的頭盔戴上。
“你的公寓在哪兒？”
“稍等，我給你共享定位。”
何太極在擬態信息終端上搜索到住址，將手挪到機車前方的電子導航屏前，三秒後，住址定位就覆制進了機車的電子系統。
雲朵跨上車身，何太極也跟著坐上去，雙臂摟住雲朵纖細的腰肢，不像憑依，倒像在保護她。
“沈雲朵，我的小命又交到你手上了。”
“放心！我說過我討厭殺人！”
機車轟鳴著在車庫裏轉了兩個彎，然後由出口徑直飆到路面上。
天陰沈沈的，風很大，盡管兩人都穿著足夠擋風的外套，仍能感覺到寒風如淩厲的刀片刺刮在身上。不過雲朵興致高昂，完全不在乎冷，沈浸在何太極失而覆得的愉悅中。
二十分鐘後，機車將兩人送至城郊一處幽僻的住宅區。這裏的建築樓層很矮，五六層高的樣子，外墻一律用白色材質貼面，建築線條簡潔，有超現代感。
何太極讓雲朵從五號門進去，到門口，他對掃描屏揚了揚手，自動門就開了，雲朵的機車電子屏上跳出停車位置導航，沒兩分鐘就在地面停車場搞定了。
雲朵摘下頭盔，新鮮地左右觀望，“這什麽地方？搞得和太空城一樣。”
“嗯，確實是模擬太空城的樣子造的。叫天巢一號——我住 15 棟，跟我走吧！”
“天巢一號？聽都沒聽過。”
“沒對外發售，你在導航上也搜不到這地方。”
“是嗎？那你發給我的位置信息是什麽？”
“金城西郊——你剛才沒看見？”
“沒留意，能導對地方就行了！”
何太極笑著摸摸她腦袋，“還是那麽粗枝大葉。”
15 棟位於住宅區的最深處，再往前就是小樹林了，是個非常安靜的區域。
雲朵把話題轉回去，“為什麽這裏不對外銷售？難道還沒開盤就賣光了？”
“不是，這裏屬於定制款，是專為喜歡幽居的客人打造的，你沒發現這裏的每棟房子間隔都很遠嗎？為的就是保持足夠的私人空間。”
“太奢侈了！”雲朵搖頭，“照你這麽說，住這裏的人互相也都不認識吧？”
“答對了。”
“什麽人會來這兒定制呢？”
“喜歡安靜的人遠比你想象得多……到了。”
跟剛才進大門一樣，何太極再次亮出信息終端，對著玻璃門照了下，門自動開了。
“你住幾樓？”
“呃，整棟樓都是我住。”
雲朵倒吸一口氣，“你這麽有錢？”
何太極望著她驚詫的表情，再次露出笑意，“還行。”
“你家有別人嗎？”
“就我一個。”
“那你住這麽大房子有什麽意思？”
“我也經常這麽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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