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去

關燈
回去

蘇梓不怎麽玩社交平臺,但“一把木梳”畢竟成名十年,積攢下的微博粉絲也有幾百萬,從來沒露過面的作者在這風口浪尖上開啟直播,迅速湧進了一大批觀眾。

現在的她頭腦稱不上清醒,從沒使用過直播功能甚至不知道現在是否已經開始,蘇梓瞇著眼睛湊近發光的手機屏幕,完全沒註意到右上角瘋狂上漲的觀看人數。她鼻尖幾乎要碰到前置鏡頭,面頰泛著桃花般的潮紅。

【臥槽這是木梳太太???】

【三分鐘我要這個美人的全部信息】

【姐姐的臉在發光啊啊啊】

蘇梓迷茫地看著瘋狂滾動的彩虹屁,直到瞥見“蕭映淮選角失敗”才猛然回神。

“你們...…你們知道什麽呀?”指尖在鏡頭前晃出重影,“我才是作者...我說他是,他就是!”

直播間人數突破十萬時,一條金色彈幕刺破屏幕:【作者收錢說瞎話良心不會痛嗎】。

蘇梓暈得快拿不穩手機,她趴在沙發扶手上,一手托著臉,向直播裏裏的觀眾宣告:“我寫蕭映淮……就是照著姜望寫的!”

“你們懂什麽,他就是……蕭映淮……”尾音消融在均勻的呼吸裏,蘇梓支撐不住松開手,手機仰面掉在羊毛地毯上,她垂下頭,蜷在沙發角落,直播都沒來得及關就睡著了。

直播畫面天旋地轉時,【小嘴嘰裏咕嚕說什麽呢聽不懂想親】和【恰爛錢不得house】的彈幕分成兩派,突然被金屬門鎖彈開的輕響打斷。

“梔梔?”

低醇的男聲驚得彈幕空白兩秒,實時評論突然井噴。

【臥槽臥槽臥槽我聽到了什麽?!】

【誰在喊梔梔??這聲音蘇得我天靈蓋發麻】

【這聲音???這特麽不是姜望嗎?】

手機仰倒在羊絨毯上,歪斜鏡頭恰好框住蘇梓垂落的發梢與懸在沙發邊的手。

“怎麽睡在這裏......”

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入畫,彈幕終於驚醒般爆開成片尖叫,然而那只手已經精準按住鏡頭——直播被切斷。

屏幕熄滅的瞬間,姜望垂眸望著掌心發燙的手機。他不用看就能猜到待會兒熱搜詞條的混亂程度,沙發上的罪魁禍首臉埋在抱枕裏,睡得香甜。

嘆息在空氣中散開,姜望屈膝半跪在沙發邊沿,指尖輕輕抹過她唇畔酒漬,沈睡的人發出小貓似的嗚咽, “姜望……”蘇梓突然睜開濕漉漉的眼睛,兩只手捉住他想要撤回的手掌,潮紅的臉過來蹭他的掌心。

“他們說的都不對……”滾燙的呼吸帶著酒氣灑在他手心,“你就是我的蕭映淮……”

手心裏的皮膚滑嫩滾燙,姜望小心將手抽回,沒了可以降溫的東西,蘇梓不悅的哼哼,姜望無奈將人打橫抱起來,“小醉鬼。”

蘇梓像樹袋熊似的纏上來,睡裙肩帶滑落肩頭,姜望別開臉穿過客廳想把她抱回房間,穩健的步伐被懷裏動靜逼得加快腳步。

蘇梓對著他脖子吹氣,“我好暈啊姜望……好難受……”

熱水吹過的皮膚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喉結難耐的滑動幾次,他聲音沙啞,“梔梔,你喝了多少酒?”

“沒有……喝酒……”她在他懷裏咯咯笑了起來,“我就是……吃了……一點點……一點點酒釀……”

他終於走到她床的旁邊,彎下腰想要把她放上去,怎料蘇梓雙臂摟住他的脖子,說什麽也不肯松手。

“不……我好暈……我不要……”蘇梓聲音帶著哭腔,“頭好暈……姜望……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不肯松開雙臂,姜望雙手撐在她身側床上,不敢挨到她,只能俯著身子維持這個難受的姿勢,“你只是喝醉了,不會死的。”

“不行……我不能喝酒……”蘇梓迷迷糊糊呢喃著,眼角暈開水跡,“好暈……我一定是快死了……你在騙我……”

姜望拿她沒走一點辦法,耐心地安撫,“不會的,睡一覺就好了,我不騙你。”

“我不要睡覺……”她眼角滾出更多淚水,“睡著……會做噩夢……我不要……”

姜望手忙腳亂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淚水,胸膛裏像堵了一團濕透的棉花,又沈又漲,“好,不睡了。”

她的淚水怎麽也擦不幹,姜望連語氣都開始慌亂,“梔梔,我怎麽做你才會好受點?”

“抱我……”蘇梓呢喃。

姜望毫不猶豫將她抱起,轉身坐在床邊,讓蘇梓窩在他的懷裏,低著頭,溫柔地替她擦拭淚水。

蘇梓耳朵貼在姜望的胸膛,聽著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她也逐漸安靜下來。

就這樣過去十分鐘,懷裏人的呼吸逐漸平穩,姜望動作輕柔的想把她放回床上,可一松開手,她秀麗的眉頭就擰起,嘴裏帶著哭腔,直到被他再次摟住,她在睡夢中皺起的臉才恢覆平靜,在他懷裏找個舒適的位置繼續睡去。

翌日清晨,蘇梓酒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姜望熟悉的臉,他閉著眼,眼下有淡淡的青。

酒醉後剛清醒的腦袋還有些遲鈍,蘇梓楞楞地看了他的睡顏足有半分鐘,才終於反應過來他們竟然睡在一起。

“啊!”她騰地從床上坐起,沒註意自己就躺在床邊,往後退時按到空處往床下栽倒。

姜望被她一嗓子叫醒,睜開眼就看到她即將滾落床底,長臂一伸,將她穩穩撈回懷裏。

姜望的掌心貼在她後腰,隔著薄薄的睡裙傳來灼人的溫度。蘇梓僵在他懷裏,能清晰感覺到他胸腔震動的頻率與自己狂亂的心跳交織成網。

“我、我們......”她慌得差點咬到自己舌尖,“你為什麽睡在我床上?”

姜望剛醒的嗓音帶著沙礫般的質感:“你要不要再仔細想想?”他松開桎梏卻仍保持著環抱的姿勢,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他睫毛下投出細密的陰影。

記憶碎片突然翻湧。昨夜自己像樹袋熊似的扒著人不放,哭著說自己要暈死了非要他抱。蘇梓耳尖瞬間充血,猛地從他懷裏彈起來,差點撞到姜望的下巴。

她赤腳跳下床時被地毯絆了個趔趄,宿醉的鈍痛突然襲來,她揉著太陽穴往後退,突然反應過來姜望剛剛對她的稱呼。

“你叫我什麽?”她看向同樣已經下床的姜望,昨夜還平整的襯衫被壓出褶皺——那是蘇梓的傑作。

“蘇老師。”他就姜望喉間溢出一聲輕笑,晨光在他領口松開的鎖骨上流淌,“或許該叫木梳老師?”

蘇梓驚得嘴都合不上,瞳孔劇烈震顫:“你怎麽知道......”

他將手機解鎖遞過來,“現在應該全網都知道了。”

蘇梓將信將疑的接過手機,視線落在屏幕上,看清上面的字以後一瞬間差點把他手機扔出去。

熱搜榜前五赫然掛著:

#木梳老師真容#

#姜望深夜現身作者直播間#

#蕭映淮原型#

#坐明堂選角黑幕#

#姜望的手#

她抖著手點開,置頂的直播錄屏正在自動播放。畫面裏她醉眼朦朧地湊近鏡頭,“我才是作者...我說他是,他就是......”

她看到自己栽倒在沙發上,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按住鏡頭。

“這是……”她試圖否認現實,轉身時撞進姜望沈靜的眼眸。

“梔梔,你沒看錯。”姜望無奈嘆氣。

完了。

蘇梓只有這一個念頭,她機械性地把手機還給他,轉頭去找落在客廳沙發上的自己的手機,按了電源鍵,屏幕沒亮——昨晚姜望幫她換掉直播的時候都還剩百分之四十的電量。

插充電器的時候,蘇梓慌得手一直在抖,她失魂落魄的模樣看得姜望皺眉,伸手接過她手裏的插頭,幫她插上去。

“嘟~”屏幕上顯示正在充電,蘇梓指尖懸在開機鍵上顫抖,祝寧三年前的話突然刺破記憶:“你不學畫畫想做什麽?還想著寫你那些不入流的東西嗎!”

盯著電池圖標足有三分鐘她才終於按下開機,進入主屏幕後,二十多通未接來電通知爭先恐後跳出來,有蘇睿的,也有蘇昱程的,甚至連遠在國外的祝寧也有兩個未接電話,蘇梓手軟得握不住手機。

“砰”地一聲,手機從她掌心滑落,又被充電線拽著撞在墻上。

她表情太驚慌,姜望小心握住她肩膀,“梔梔,你怎麽了?”

蘇梓紅著眼眶擡起頭,聲音發著顫,“姜望,我爸媽,他們看到了……”

如果說剛開始她是擔心父母知道自己在寫他們看不上的不入流的網絡小說的事,當打開手機看到這麽多未接電話時,她擔心的只有那些誇張的熱搜——與姜望有關的熱搜。

爸爸是絕對不會允許蘇家的女兒有這種負面新聞的。

那姜望怎麽辦?

他一直都只是安安靜靜演自己的戲,是她,頭腦發熱把他扯進這攤渾水,一次又一次害得他陷入輿論漩渦。

“我不會讓他對付你的。”蘇梓猛地擡起頭,她用力揉了揉眼睛,一字一頓對姜望說,“姜望,我一定讓你能繼續做你喜歡的事。”

姜望喉嚨一陣翻滾,似有話在纏繞,卻難言出口,對視半晌後,他下定決心般將要開口,一陣鈴聲響起,打斷他要說的話。

“父親”兩個字在屏幕上跳動,蘇梓指尖發涼地劃開接聽,蘇昱程的聲音帶著山雨欲來的威壓感:“現在回老宅。”

忙音在掌心炸開時,二十六歲的蘇梓恍惚回到十多歲的學生時代,她記得父親把她寫在草稿紙上的人物大綱摔在地上,“你成績下滑就是在寫這些垃圾?”

“我送你去。”姜望已經套上外套。

從回憶中抽離,那種溺水般的窒息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暴風雨過境後的冷冽。

“謝謝。”她臉色驟然沈靜。方才還在發抖的睫毛此刻像凍住的鴉羽,連聲音都淬了冰,“我自己回去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